请选择 进入手机版 | 继续访问电脑版

站内搜索

搜索
热搜: 活动 交友 discuz

公子闲情

三十三 咸鱼翻身

 楼主| 发表于 7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所有人的耳朵里,丁当几乎是脸色瞬间苍白,忍不住握住了季墨的手。
    剧本根本不是这样设定的,陆然现在这个样子,究竟是要说什么?
    “你们一次性问的问题太多了,我都不知道应该先回答谁的比较好。”陆然摇了摇头,沉默了半秒钟之后继续开口。
    “既然是这样,那么就把我的心里话,跟大家讲一讲吧。”
    “我并没有被晏长安强迫。”
    陆然仰起头来,望向在场的所有人,一字一顿,声音明亮清晰,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决然跟疯狂,夹杂着绝望,竟是让他心中说不出来的感觉到悲凉。
    可是在开口的那一瞬间,陆然的心里是从未有过的轻松自在,哪怕是清楚明白的意识到接下来因为自己没有理智的选择会发生什么事情而赶到无限悲哀和绝望,陆然此时此刻,也没有丝毫想要后悔的意思。
    他不能对不起晏长安。
    他不能把李红梅的生命强行的变成晏长安的责任。
    李红梅抓着他的手跟他说,陆然,你千万不能对不起长安那孩子,千万不能。
    陆然眼眶布满血丝,哪怕是身体颤抖,却依然紧紧抓住桌子,保持着脊背挺直。
    他不能对不起晏长安。
    可是他要亲手害死自己的母亲了。
    陆然深吸一口气,微微阖眼,竟是感觉到喉咙微腥,几乎是要强忍着,才能把那一口血给咽下去。
    “陆影帝的意思是你是心甘情愿的?”
    “你跟晏长安在一起是你自愿的吗?还是说你们是真心相爱?”
    “陆影帝你也是同性恋吗?”
    “你也喜欢男人吗?”
    “你跟晏长安在一起了多久?”
    ………
    ………
    陆然这句话刚刚说出口,整个记者招待会现场几乎像是爆炸了似的,记者们像疯了似的往前挤,拼了命的把话筒递给陆然。
    丁当此时此刻站在后台,已经彻底手脚冰凉,脑袋一片空白。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应该去做什么。
    陆然站在全世界人的面前,承认了他的跟晏长安的关系,否定了晏长安潜规则他的消息。
    可是难道就因为这个她就要去责怪他吗?
    丁当知道啊。
    她知道对于陆然来说,做出了这个选择,需要多么艰难多么痛苦的挣扎,几乎就是要了他还有他妈的命啊。
    丁当捂着脸,身体晃了晃,眼泪顺着手指缝流下来,哪怕是作为一个局外人,她都忍不住感觉到心如刀绞,痛苦至极。
    为什么命运要对他们两个这么艰难?
    为什么他们只是想要好好的在一起,只是想好好的在一起,都要这么这么的艰难。
    视线落在其中的一个记者身上。
    如果陆然没有听错的话,他问的问题是,你是承认你是同性恋吗?你跟晏长安是真心相爱吗?
    陆然眼神微微恍惚。
    他还记得当初他咬紧牙关硬着头皮别扭的跟晏长安说老子是个直男,你这辈子都别打老子主意的蠢样子。
    呵。
    谁能想到现在他居然像疯了似的,要站在全世界人的面前证明自己跟晏长安真心相爱呢
    陆然握紧话筒,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是。”
    “是晏长安强迫了陆然。”
    陆然话还没说完,就被另外一个声音盖了过去。
    陌生的面孔,隐含着啜泣的声音,几乎是瞬间就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
    陆然瞳孔骤然紧缩,紧紧地盯着来人。
    ——小王。
    女孩一步一步的从入口走向大厅的正中央,站在陆然的面前,眼眶通红,竟是在站立片刻之后猛地冲着陆然扑了过去,紧紧地抱住陆然。
    对于突然出现的这个女人,还有眼前几乎是超乎了所有人预料的状况,所有的记者们几乎是同时拿起了手中的照相机,咔嚓咔嚓,闪光灯的声音,拍照的声音响个不停。
    别人的反应陆然没有时间去注意。
    他甚至也没有空闲去思考小王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只听到女孩在自己耳边,用近乎于慌乱不忍的语气,一遍遍的重复。
    “陆然,救阿姨。”
    “阿姨在紧急抢救。”
    “她在紧急抢救。”
    “就等着换肾才能救她了。”
    “陆然,救阿姨,救阿姨啊!”
    指甲掐进血肉里,脑袋嗡嗡作响。
    陆然忍不住想笑,眼眶却是涨得生疼,身体都晃了晃,险些站立不稳。
    深吸一口气,感觉肺部都像是要被撕裂似的。
    咽下喉咙里的那口鲜血,陆然沉默了将近一个世纪,终于听到自己近乎于绝望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他说我知道了。
    他说好。
    “小姐你好,请问你跟陆影帝是什么关系?”
    “请问您是这件事的知情人吗?你对晏长安跟陆影帝的关系了解多少?”
    “你是陆影帝的女朋友吗?”
    “你为什么说陆影帝是被晏长安强迫的,有什么证据吗?”
    当小王松开陆然,还没转过身便是被瞬间递到面前的无数个话筒逼得退后两步,忍不住一个踉跄。
    毕竟是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小王眼神有些慌乱,脸色也微微发白,却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女孩深吸一口气,握紧拳头向前一步,接过一个话筒。
    “我是陆影帝妈妈的高级陪护。”
    “我已经在他身边待了六年。”
    “我知道陆然是被晏男…被晏长安强迫的。”
    说到这里,小王微不可察的回过头去看了陆然一眼,看着陆然彻底黯淡阴霾,毫无神采的眼眸,心中竟是有些不忍,却还是不得不继续开口。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
    “请问这位小姐知道什么内/幕吗?”
    “晏长安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问题接二连三的冒出来,小王被逼问的险些招架不住,却又迅速反应过来,握紧了话筒朗声开口。
    “晏长安是华娱的幕后老板。”
    “对,他是华娱的幕后老板…是华娱最大的股东。”
    此言一出,全场震惊。
    小王却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似的,平息了一下心情,擦了擦一手心的汗,深呼吸一口气,努力的让自己平稳下来。
    晏男神做出这么大的牺牲,怎么能够被她被搞砸?
    拼了命的回忆着之前晏长安交代她说的话,小王站直了身体,眼眶微微发红,说话的语气都有些颤抖,一字一顿缓缓开口。
    “我曾经偷听过晏长安跟陆影帝对话。”
    “他是华娱最大的股东,能够掌控所有艺人的生死。”
    “晏长安…晏长安用陆影帝的事业做威胁…威胁他要顺从自己…”
    “哪怕是刚才陆影帝说他并没有被强迫…也是违心的…”
    “你们要是不相信可以去调查…这都是我亲耳听到的…”
    华娱幕后老板?
    最大股东?
    这条爆炸性的消息几乎是让所有的记者们全部都精神一震。能够站在这里指证晏长安,那么就证明眼前这个陌生女人说的话是有依据的。
    如果说晏长安真的是华娱幕后最大股东,那么他能够潜规则数十位圈内男艺人,甚至是强迫陆影帝站在这里委曲求全,那么也不是没有可能。
    “请问陆影帝,这位女士说的是真的吗?”
    “晏长安真的是华娱幕后最大股东吗?是他拿你的事业做威胁方才强迫你的吗?”
    “你刚刚说的话也是因为晏长安逼迫所以才会故意否认吗?”
    记者们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的来,几乎是瞬间就将全部矛头狠狠地指向了晏长安。
    而陆然,面对这么多的逼问,他长久沉默。
    小王手心里已经是握了一把的汗,眼眶微红,紧紧地盯着陆然,拼了命的想要给他使眼色。
    心脏那处传来深切的如同撕裂一般的钝痛,满头冷汗,汗水滴到眼睛里,蛰的陆然差一点睁不开眼睛,模糊的看到头顶的剧烈灯光,照的人像是暂时失明了似的。
    他沉默并不是在犹豫,在纠结。
    相反的。
    那一瞬间,陆然的脑袋像是空了似的,心脏也空空荡荡,苍苍茫茫一片,好像轻微的动弹一下,都会有呼呼地冷风灌进来。
    小王站在原地,急的都已经要哭出声来,死死地望着陆然,眼睛眨都不眨。
    “是。”
    陆然终于开口。
    “晏长安是华娱的幕后老板。”
    “是他,强迫了我。”
    眼睛没有焦距,望着空气中的某一点,声音平静,甚至听不出丝毫的情绪波动。
    小王猛地一喜,却在下一秒看到陆然的表情时瞬间变成不忍。
    她清清楚楚的看见,在说出是的那一瞬间。
    认识了整整六年,她见过陆然神气活现的样子,眉飞色舞的样子,也见过他为了李红梅的病着急上火的样子,心急如焚的样子,无数无数种模样,唯一不变的,是陆然眼睛里面明媚灿烂,永不放弃的光芒。
    而此时此刻,小王站在这里,站在陆然的面前,看着他嘴巴一张一合,说是晏长安强迫了他的那一瞬间。
    像是有一个开关,啪的一声被人关掉了。
    她清清楚楚的看见。
    陆然的眼睛里,燃烧了六年的光芒,在那一瞬间,啪的——熄灭掉了。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心中死掉了一样。
    接下来的事情陆然都记得不太清楚了。
    恍恍惚惚,印象中只记得丁当后来上台了,拿着似乎是晏长安提前就准备好的‘证据’,证明了晏长安究竟利用自己的势力,对包括陆然在内的全部男艺人,做了多么过分多么严重的事情。
    记得小王又是担心又是不忍的望着自己的眼神,记得她临下台时路过自己时欲言又止的模样。
    直到晏长安出现。
    不知道有谁突然喊了一声,晏长安来了!
    全场瞬间安静,所有人噤声,极其默契的转过身去,望向大厅入口的方向。
    门是开着的。
    墨黑色头发,修长身形,脊背挺直,一步一步向着众人走过来,灯光从他背后打过来,男人整个人都沐浴在光影里,在地板上投射出一个剪影,竟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也镇定从容的让人移不开视线。
    陆然微微眯起眼睛,看向晏长安的方向。
    看这个样子。
    多像是在一步步走向光明啊。
    可是他心里清清楚楚,甚至包括晏长安,心里都也非常了然。
    他如此坦然如此镇静,姿态从容优雅,奔赴的,却是一场声势浩大的毁灭。
    是毁灭啊。
    下意识的,几乎是所有人全部都自动为晏长安让开一条路。
    直到晏长安一步步的穿越人群,走到陆然的面前。
    陆然微微地眯着眼睛,看着晏长安。
    很早之前他就知道晏长安生的极好。
    陆然并没有见过晏长安那个在他出世当天就意外去世的父亲,但是据说是继承了父母两人全部优良基因的男人,的确是拥有着让人移不开目光的能力。
    高鼻薄唇,眼睛像琥珀,温润,谦和,却偏偏坚硬得像是能够把你的整片天都给撑起来。
    陆然恍恍惚惚的看着,突然想起他跟晏长安在一起了这么久,竟是几乎没有像现在这样好好的看一看他。
    “乖。”
    “别说话。”
    背对着记者,背对着摄像头。
    晏长安温柔一如往昔,望着陆然的眼睛,缓缓无声开口。
    似乎是太了解了,晏长安并没有发出声音,陆然却瞬间就理解了他的意思,却还没反应过来,晏长安便是已经彻底转过身去,再也没有看他一眼。
    “现在的网络还真是发达。”晏长安随手接过一个话筒,微微挑了挑眉,声音透过话筒传递到现场的每一个角落去。
    “我以为我做的事谁都不会知道…可似乎看这个样子…好像全世界都知道了?”晏长安微微笑了笑,看不出情绪,偏偏这么语气平淡的一句话,却是如同大石如水一般,溅起巨大波浪。
    晏长安这是亲口承认了?
    他这是当着全世界所有人的面亲口承认了?
    忽略了记者们提出来的一个个尖锐刺耳的问题,晏长安眼神微定,落在距离自己最近的摄像头上面,像是透过它,在看向更远更远的地方。
    “我会退出娱乐圈。”
    一言出,全场惊。
    然而晏长安却没有丝毫停顿,继续开口:“的确是我利用圈内潜规则,强迫了十几个男艺人。”
    “包括陆然。”
    “是我强迫他跟我在一起。”
    “我为我做错的事情付出代价。”
    “从现在这一刻开始,我退出娱乐圈。”
    “渣男!变态同性恋!”不知道是哪个女记者吼了一声,话筒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拖长尾音,“你对得起陆影帝吗?恶心!”
    大厅瞬间变得很安静。
    晏长安微微转头,视线落在说话的女记者身上。
    在沉默了三秒钟之后,晏长安转过身去望向陆然。
    “对不起。”
    “我为我做的事情向你道歉。”
    晏长安深呼吸一口气,眸色微微暗红,眼中充满血丝。
    “从今以后,晏长安再也不会打扰陆然的人生。”
    “再也不会,跟陆然有什么牵连。”
    嗡的一声——
    陆然的身体猛地晃了晃,舌头被牙齿咬破,一股咸腥的味道充斥了口腔内的每一个角落。
    他甚至连说不的权利都没有。
    “渣男!变态!”
    “死不悔改!”
    “没一点道歉的样子!”
    不知道是哪个记者带起来的,几乎是所有人,全部被晏长安听不出道歉诚意的几句话给激怒了。
    砰的一声——
    会场大厅免费提供的矿泉水瓶子成为了最好的攻击武器,一个人开头,便会有第二个人跟上,第二个人动手,便是会引起所有人的蜂拥而上。
    全场暴动。
    那一天是陆然这一辈子遇到的,最最混乱的情况。
    他的情绪接近崩溃,心如死灰,其他的事情都已经差不多忘记,只有一个场景,终其一生,也无法忘却。
    晏长安脊背挺直,站在原地,昂贵的西装上被泼满了脏兮兮又黏又腻的饮料,甚至是额头上,头发上,也有水滴下来,从未有过的狼狈模样。
    他却望着自己,一遍又一遍,比着口型,无声的喊。
    “陆然。”
    “走。”
    “快走。”
    最开始安静无声,到最后震耳欲聋。
    震耳欲聋。
    陆然是被丁当带来的保镖,四个男人强制从记者会大厅给驾走的。
    直到车子开到医院,陆然才被松开。
    衬衫湿透,像是从水里拎出来的一样。
    脸色煞白,眼神空洞死寂。
    丁当眼中闪过一丝不忍,抓住陆然的胳膊开口道:“陆然…你…”
    陆然冲着丁当挥了挥手,挤出一个近乎于病态的笑容,缓缓摇了摇头,想要开口说自己没事,却发现嗓子已经彻底哑掉,发出哪怕一个音节,都像是撕裂一般的痛楚。
    “陆然,晏男神…晏男神说只要记者会结束,阿姨…阿姨就会开始手术…”
    丁当哽咽到自己都说不下去,抓住陆然的手,几乎是使尽了自己全部的力气,“陆然,阿姨还在等着你,她还在等着你。”
    提到李红梅,陆然死灰一片的眼睛终于燃起了些许微渺的光亮。
    微微阖眼,仰起头。
    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陆然脸上所有可以看得见的,能够被人发现的情绪已经被彻底的压抑下去,平静的让人心慌。
    推开车门,下车,走向李红梅的手术室。
    丁当坐在车里没有跟上去,透过车玻璃看着陆然的背影。
    单薄,瘦削。
    为什么同一个人,现在看上去却让人这么难过呢?
    ————
    ————
    阴鸷的笑容,说不出来的快意。
    晏绍仰着头,哪怕是自己的双手上面还戴着镣铐,此时此刻却也忍不住勾起一个狠辣的笑容。
    还有什么比晏长安身败名裂,还要让人高兴的事情吗?
    晏长安毁了他的一生,他也以彼之道还之彼身。
    这个世界从来都很公平,不是吗?
    当初他在调查陆然的时候就知道他有一个躺在医院里要死不活需要换肾的母亲,也是从那一天开始,晏绍开始留意可以跟李红梅配型成功的肾/源。
    晏绍几乎是没有浪费多大力气,便是在黑市上面买到了可以换给李红梅的肾/源。
    不知道应该说陆然这么多年足够愚蠢还是迂腐,的的确确他是在寻找适合李红梅的肾/源,可是却从来没有想过走见不得光的这条通道。
    晏绍冷笑,若是每天傻乎乎的等着有跟他那个乡下母亲匹配肾/源的人死去,恐怕就是等到下辈子,也不见得有那么好的运气。
    后来晏长安插手,他开始尝试合法的,不合法的各种渠道。
    却偏偏那个时候已经迟了。
    晏绍打定了注意要对付晏长安,又怎么可能会轻易放过陆然这里这么一个好拿捏的把柄?
    当初绑架陆然,晏绍之所以有恃无恐便是因为这个。
    偏偏在关键时刻当初晏绍联系的那个买卖人体器官的组织不知道怎么走漏了风声,连着窝点连着人一起被警察给一锅端了,导致晏绍手中最后一个筹码都彻底失效,被晏长安亲手送进监狱,一判,就是十一年。
    在晏绍入狱之后洛清媛第一次去见他,晏绍最后交代的,便是这件事。
    他要最大化的激发洛清媛对晏长安的恨意,像过去的二十多年一样,彻彻底底的偏向自己,亲手,将晏长安给推进地狱。
    而洛清媛找到当初因为缺钱所以想要卖肾的那个人,则是在半个月后。
    中间疏通关系,包括买通各层人员,洛清媛也几乎是花费了近乎于天价的高昂费用。
    甚至从头到尾,晏长安都没有看出任何破绽。
    晏绍的计划是拿着迟来的肾/源,用李红梅的命,成为让晏长安无从选择,进退两难的把柄。
    他不是连自己都看不起永远高高在上镇定从容的模样吗?好,那么晏绍就要亲眼看着晏长安跌进地狱,被亿万人狠狠唾骂。
    他不是深爱陆然,为了他可以杀了自己吗?好,那么晏绍就要让晏长安当着全世界的面跟陆然恩断义绝,从今以后,再无半分可能。
    哈哈大笑几声,晏绍转过头来望向洛清媛开口道:“妈,那个卖肾的人呢?”
    “给他一笔钱,送他出国,让他这辈子都不要回来。”
    晏绍向来心狠手辣,承诺是一回事,做不做得到又是另外一回事。
    既然已经达到了自己的目的,他又怎么可能真的费尽心机的救活陆然的母亲
    换一句话讲,不过就是一个用来威胁晏长安的工具。
    这个世界上,有谁会在意一个工具的生死?
    提到这个,洛清媛的眸色瞬间变得有些怪异起来,犹豫片刻,没有回答。
    看到洛清媛的表情,晏绍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心中隐约升起了些许不好的预感。
    “妈,到底怎么回事?”
    “肾被晏长安拿走了。”
    洛清媛叹了口气,终于抬起头来望向晏绍。
    昨天中午十二点。
    晏家。
    当晏长安走进晏家的时候,洛清媛正在饭厅里面吃饭。
    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身高腿长,腰腹紧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身后却跟了十个穿着整齐,却掩盖不住丝丝煞气的黑衣男人。
    洛清媛眯起眼睛望向晏长安,心中隐约有些许不好的预感,皱了眉,厉声开口:“晏长安,还没做到我的条件,现在这是要强迫我吗?”
    站在距离洛清媛大概五步远的位置。
    晏长安沉默良久,冲着身后的十个人挥了挥手,示意他们站在外面等,直到房间里只剩下他跟洛清媛两个人之后方才终于有了些许动作。
    抬腕看表,眼中闪过一丝晦暗复杂的情绪,晏长安抬起头来望向洛清媛,深深地凝视着她的眼睛,像是要看进女人的灵魂里。
    “距离记者发布会还有十四个小时。”
    “那又怎么样?除非我看到你跟陆然彻底决裂,看到你彻底身败名裂,我才会履行承诺。”洛清媛冷笑一声,说话毫不留情,声声刺骨。
    “妈。”
    晏长安微微地笑了笑,竟是叫出了好久不叫的称呼。
    “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你究竟有多恨我呢?”
    摇了摇头,不等洛清媛反应,晏长安便是自顾自的说了下去。
    “爸车祸去世,那个时候我还没出世,对吧?”
    仰起头来冲着洛清媛微微笑出声来,“妈,我知道你不能接受爸的死,所以把所有的痛苦全部转移到我的身上。”
    “我理解,也接受。”
    “陆然妈妈生病躺在床上的时候啊,她拉着陆然的手,说陆然啊,妈可能撑不下去了,你一定要好好过,一个人也要好好过。”
    “而我啊…”
    晏长安微微摇了摇头,抬起头来望向洛清媛。
    “你恨不得我现在立刻就去死,而我…恐怕也是第一个豁出一切想要自己母亲捐一个肾给别人的儿子吧?”
    从来没有见过这样掩饰不住悲伤,却决绝的让人心慌的晏长安。
    洛清媛心脏某一处隐秘的位置微微一颤,竟是泛起了些许异样的情绪,让她一瞬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可是在女人心中的异样还没有蔓延开来的时候,脑海中就忍不住浮现出晏绍浑身是伤,待在监狱里痛苦不堪的模样,习惯了将近二十六年对晏绍的绝对偏爱,哪怕是有那么一瞬间的心软,此时此刻也全部都演变成了彻骨的冷漠跟恨意。
    “你到底想说什么?不要以为我会手下留情!”
    晏长安没有说话,直挺挺的跪在地上。
    砰——
    砰——
    砰——
    三个响头,动作缓慢却坚决,一帧一帧,像是跟什么东西告别。
    站起身来,晏长安深深地凝视着洛清媛,微微地摇了摇头。
    “妈,我跟你磕三个响头,并不是因为我觉得我做错了。”
    晏长安站在原地,脊背挺直,几乎要看进洛清媛的灵魂里去。
    “我活了二十六年,到现在为止,我突然想要活的简单一点。”
    顿了顿,男人眼神有些恍惚。
    以前他拼了命的想要讨好洛清媛,拼了命的想要让她忘记那些不开心的事情,拼了命的想要让自己的母亲快乐。
    为了爷爷的期望,他压抑着心中的愤怒,不甘,努力地想要跟晏绍和平相处。
    为了晏家,哪怕是在外面再艰难,再痛苦,哪怕是艰难跋涉,寸步难行,晏长安也不曾流露出一丝一毫的疲态。
    他记着呢。
    不能丢了晏家的脸。
    可是啊。
    直到现在,还剩下不到四十五分钟他就要彻底一无所有的时候,他突然大彻大悟,想要活的简单一点。
    身体里面流淌着的血脉亲情,被晏家这么多年给予他的所有痛苦磨折全部抵消。
    他磕这三个响头,是最后一次,站在儿子的角度,为母亲做出的道歉。
    从现在这一刻起,他不想再扮演晏家的孩子,不想再扮演洛清媛恨之入骨的儿子。
    他只想活得简单一点。
    他只想做陆然的爱人。
    转过身去,不看洛清媛的表情,晏长安的声音逐渐冷漠了下来。
    背对着女人,脚步微顿,晏长安一字一顿的开口。
    “这十个人我会留在这里,直到记者招待会结束。”
    “如果到时候你违背承诺,我并不介意,让他们带着你去医院,强制执行。”
    说完晏长安径直推开门离开,中途没有回头看过洛清媛一眼。
    或许是太过凉薄了一些。
    可是他这一生,再也不想跟晏家有任何关系,也再也不想,拥有一个无时无刻,不想让他去死的母亲。
    咔嚓——
    手中的汤勺掉在地上,洛清媛脸色煞白。
    在确定了晏长安说的话没有任何夸张的成分在之后,洛清媛几乎是没有经过太大的犹豫,便是妥协了。
    或者说,当亲眼看到晏长安在她面前磕了三个响头,从此恩断义绝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之后,洛清媛说不出来自己究竟是怎么了,竟是感觉到心里空了一块儿看不见摸不着的位置,平时不觉得有什么,可是稍微动弹,便是能够簌簌的灌进冷风来。
    失去一切,身败名裂,跟陆然彻底分开。
    那便算是给晏绍报仇了,对吧?
    至于救不救李红梅…
    根本从头到尾就不是洛清媛的肾,对于她来说,也不过只是说一句话点个头的事情。
    妥协的过程很顺利。
    可是为了避免晏长安知道肾/源并不是出自自己的身体,洛清媛又是大费周章的找来了晏家聘用了多年的高级医生,竟是在私人医院里,为肾/源*捐赠人进行了肾脏摘除手术。
    只要晏长安按照她的条件去做,记者发布会一结束,那么李红梅即刻进行手术。
    若是没有…洛清媛也不介意为了晏绍,亲手毁掉另外一个人活下去的希望。
    “砰——”
    晏绍一脚直接踢在面前的桌子上,眼神阴戾死死地盯着洛清媛。
    “也就是说现在陆然那个要死不活的妈正在手术了?”
    从未见过晏绍这个模样,洛清媛心中猛地一跳,有些不习惯的抬起手来抓住晏绍的胳膊,刚想开口却被晏绍狠狠地甩开。
    “你是不是疯了!”
    “你这是报复吗?”
    “妈,你这是在报复晏长安吗?”
    “我要他这辈子都后悔!我要他亲眼看着陆然那个乡下的妈去死!”
    晏绍一巴掌直接将洛清媛甩开,眼中的戾气几乎可以将她生生吞噬殆尽。
    “你是不是也偏向晏长安,啊?”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这个儿子没有他好,啊?”
    晏绍死死地盯着洛清媛,原本就有些阴沉可怖的五官此时此刻越发的显得扭曲狰狞起来。
    洛清媛猛地一颤,从未看见过这个模样的晏绍,竟是一瞬间在心中升起了些许难以言喻的陌生感跟恐惧感。
    原本跟晏绍的单独在房间里见面机会就是洛清媛托关系塞钱得来的,此时此刻晏绍瞬间发狂,却是让狱警惊觉起来,迅速站起身来强行干涉中断了这次会面。
    “妈,你不可以心软!”
    “你要给我报仇!”
    “我才是你最亲的儿子!”
    洛清媛靠在凳子上,望着晏绍被押解着离开的背影,竟是长久缓不过神儿来,心中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
    ————
    ————
    医院。
    陆然一个人坐在走廊上,视线停滞在空气中的某一点上面,眼神空空荡荡,一片死寂。
    缓缓地抬起头来,移到手术室门口上面亮着的红色指示灯上。
    昏昏沉沉,心脏某一处空空荡荡,细细密密的钝痛透过每一个神经元传递到身体的各个角落。
    上一次坐在这里,是李红梅生死垂危时候的抢救。
    哪怕是被抢救过来,也要面临着如跗骨之蛆挥之不去的绝望与梦魇。
    而这一次,当手术灯熄灭,迎接李红梅的,则是崭新而灿烂的新生。
    陆然艰难的扯了扯嘴角。
    他应该高兴。
    疲倦的靠在墙上,墙板冰凉几乎要侵入骨髓一般。
    陆然缓缓地闭上眼睛,那一瞬间,几乎这一生都不想再醒来。
    晏长安站在记者招待会现场的样子几乎像是刻在他脑海中了一样,黏腻的饮料顺着他的发梢,额头,还有衣领流下来的模样。
    被所有人丢过来的水瓶砸中的模样。
    周围所有的背景在陆然的脑海中全部都模糊成一片光影,唯独晏长安那一张脸。
    陆然看到他在对自己说。
    陆然。
    走。
    快走。
    像是彻底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陆然竟是完全没有察觉到小王的到来。
    女孩妆容有些凌乱,眼角通红,手里紧紧攥住一个牛气纸袋,站在陆然的面前,竟是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甚至不敢坐下。
    不知道过了多久,陆然终于回过神来,抬起头来看到小王,没有多说什么,揉了揉酸涩的眼眶,勉强扯开嘴角扬起一个苍白的笑容,伸出手来拍了拍身边的空位。
    依旧没有坐下。
    “这是晏男神让我交给你的东西。”
    将牛气纸袋递给陆然,小王眼眶越发的红了几分,“晏男神他让我告诉你他没事,让你不要担心。”
    动作停顿了片刻,陆然恍惚怔楞了片刻,所有的血液全部冲到头顶,唇角干涩,轻轻合上眼睛,小声说:“他还说了什么?”
    小王摇头,视线转移到陆然手上的牛气纸袋上。
    “他说所有的话都在这里面了。”
    晏长安让小王帮忙转交的,是一封信。
    捏着薄薄的信封,陆然没有立即打开,视线反倒是凝固在空气中的某个点上,隐约的竟是忍不住有些恍惚。
    晏长安的字写得极好,一手干净利落的硬笔书法,几乎是可以直接拿去当模板范本一样的赏心悦目。
    陆然不止一次看着晏长安写字,更是不止一次的在旁边啧啧叹息,忍不住嫉妒。
    摇头晃脑的凑到晏长安身边,陆然重重的叹了口气,颇有些遗憾的冲着晏长安开口道:“你说我要是能有你这么一手好字,至于单身了整整二十六年吗?”
    晏长安挑眉,将手中的钢笔放下,视线转移到陆然的身上。
    “两者之间有什么必然的联系么?”
    “那必须得有啊!”陆然猛地拍了拍大腿,回首往事,竟是有些不堪回首。
    “你们当初念书的时候难道不兴给女孩子写情书吗?”陆然撇撇嘴,有些说不清楚是什么滋味,开口道:“想当初我为了给那个白裙子麻花辫的女孩写情书,绞尽脑汁的想了半个多月,一晚上写了撕撕了写,不知道费了老大的劲。”
    听到陆然这句话,晏长安的眸色骤然变得幽深的几分,挑眉,望向陆然的眼睛,“你还给别人写过情书?”
    完全没有意识到晏长安的眼神变化,陆然还沉浸在自己初恋因为一封情书的失败中不可自拔,挥了挥手,有些垂头丧气的样子。
    “别提了,你都不知道我这辈子第一封情书有多失败。”
    陆然撇撇嘴,暗自在心中腹诽,他字写得也不算是多差啊,就算是比不上晏长安这种开了挂的程度,最起码也算是个…算是个正常人水平啊,咳咳,顶多就是龙飞凤舞了一点,简练了一点。
    “人家姑娘说她不想跟一个字写得不好的人在一起。”
    想到当初怀揣着激动忐忑的心情站在信中约好的地方等待的自己,迎接来的却是这么一个严肃而坚决的回答,陆然便是心中有些忍不住叹息。
    至于吗?
    我字写得不好可是我人长得帅啊。
    摇头,陆然撇撇嘴,视线落在桌上晏长安那一手让人忍不住惊艳的书法上面,竟是嘿嘿一笑,冲着晏长安扬了扬眉毛。
    “幸亏老子弯了,嘿嘿。”
    “以后再有谁嫌弃我字写得丑,我就把你给推出去,怎么了,老子字写得丑怎么了?没我男人写得好的都不要说话!”
    越说越兴奋,陆然咂吧咂吧嘴,颇有些与有荣焉狐假虎威的意思。
    而晏长安听到陆然最后一句话,挑了挑眉,眸色越发的幽深了几分,望向陆然,意味深长的开口问道:“你说字写得好的人都应该去写情书,恩?”
    陆然想都没想,头点的跟个拨浪鼓似的,“那必须啊,不然多暴殄天物浪费资源?”
    像是思考了一会儿,晏长安缓缓勾起唇角,眸光灼灼,凝视着陆然的眼神隐约的有些惑人。
    “你都承认我是你男人了,陆然,我给你写一辈子的情书怎么样,恩?”
    思绪回拢,陆然的动作有些僵硬,缓缓低下头,落在手中的信封上。
    当初晏长安这么说的时候,他究竟是怎么回答的陆然现在已经记得不太清晰了。
    可是明明是要给他写一辈子的情书的人,为什么,却被他亲手给弄丢了呢?
    陆然喘了几口粗气,握住长椅的扶手,刚才控制着自己忍不住颤抖的身体平静下来。
    “陆然…”
    小王站在一边忍不住有些担心,上前一步试探性的开口问道:“你不看看晏男神跟你说了什么吗?”
    终于回过神来,陆然僵硬点头,攥紧了手中的信封,唇角干涩,轻轻阖上眼睛,小声说:“看,怎么不看。”
    这封信是晏长安今天早上凌晨五点,在陆然因为体力透支彻底昏睡过去之后写的。
    握着钢笔坐了很久很久。
    男人竟是不知道究竟该如何下笔。
    转过头去望向沉睡中的陆然,此时此刻天光已经有些蒙蒙亮,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很小的灯。
    从晏长安的角度望过去,陆然睡得很熟。
    似乎是太累了,哪怕是在睡梦中,陆然的眉头依然微微蹙起,像是有些痛苦的模样。
    晏长安深褐色的眼眸闪过一道复杂晦暗的情绪,沉默的注视着陆然,一动不动,像是要将这张脸彻底镌刻在自己的脑海心脏当中一样。
    墙上挂着的时钟秒针滴答滴答的走了不知道多少圈,直到天光大亮,晏长安方才终于收回视线。
    陆然:
    本来这些事情是应该当面说的,可是你太累了,所以多睡一会儿,好好休息,我写下来,你记在心里就好。
    当你看到这封信,就意味着阿姨已经被推进手术室开始手术了吧?
    首先第一件事。
    你该去开始锻炼身体了,我已经跟丁当提前交代过了,会在不影响工作的前提下,给你空出去健身房的时间。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十次里面有七八次,你都是被我给做晕的,对吧?
    乖乖听话去健身房,恩?
    我不在你身边,你还有阿姨需要去照顾,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去做。
    陆然,我希望你能够健健康康的。
    当我回来的那一天,我希望能够看到你好好的,活蹦乱跳的。
    写到这里,晏长安的笔尖顿了顿,像是沉默了三秒钟似的。
    男人薄唇微抿,眼中的情绪越发的汹涌晦暗起来,转过头去看了陆然一眼,再度提笔继续往下。
    没错。
    当我回来的那一天。
    不会真的以为我真的会舍得放弃你,舍得亲眼看着你跟别人在一起吧,恩?如果你真的是这样想的话,那么陆然。
    现在,我很认真,很严肃的告诉你。
    这辈子,别说是我还活着,哪怕是我死了,变成鬼,都不会放过你。
    我们要相互亏欠,相互折磨,只要有我在,陆然,这一生,你都不要想再有别人。
    但是啊。
    乖。
    我可能要暂时离开你一段时间了。
    一段时间有多长呢?
    我也说不太清楚。
    但是啊,你应该知道,我舍不得离开你太久太久的,对么?
    以前啊,我总觉得我已经足够冷静,足够强大,足够去保护我身边的所有一切。
    可是直到这一刻,我才突然发现不够。
    远远不够。
    总之啊,请你相信你的男人,只要你保证你能好好的,健健康康的,活蹦乱跳的,甚至是张牙舞爪的,照顾好阿姨,照顾好自己,我就一定会回到你身边。
    陆然,虽然我现在说不准这个时间究竟是多长,但是你愿意等我吗?
    第二件事。
    华娱的股份仍然在我的手里,我已经将在华娱的话语权全权交给丁当。也就是说,哪怕是我离开了,你在华娱未来的所有一切,都不会受到这件事情的任何影响。
    陆然,还记不记得我曾经跟你说的。
    从最开始,我就知道你是一块儿金子。
    我想看着你越走越远,越来越明亮璀璨,越来越优秀,走到更高更远的地方去,散发更大更夺目的光与热。
    同样的,我也知道你有多珍惜你的事业,多热爱你现在的工作。
    夸了你这么多,陆然,我知道你可以的。
    拿个奥斯卡影帝给我看看,好不好?
    第三件事。
    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了。
    我可以接受你拍任何类型的戏,接各种题材风格的电影。
    但是吻戏要用替身,恩?
    还有啊,那些危险的,可能出现任何不可预期状况的事情,都不要轻易去尝试。
    我能够理解你为一部戏付出的心情,却不希望你出现哪怕是一丁点的意外。
    当然,同样的话我也会跟丁当交代一遍。
    陆然。
    不要让我担心。
    最后。
    乖。
    等我回来。
    短短的一封信,不过寥寥数百字。
    从头到尾,晏长安没有提及两个人离别的悲伤,没有痛苦的挣扎,更加没有提到任何关于他几乎失去一切,受尽唾骂跌进地狱的心情。
    他只是跟陆然说,照顾好自己。
    他只是在跟陆然说,乖,等我回来。
    语气平静到像是他不过是即将要去一个不远不近的地方出一趟差,用不了多久就会归来一样。
    或许是因为从小便是在晏家艰难跋涉着成长的缘故。
    晏长安坚强安静的成长成了一颗笔直而骄傲的树。
    同样的,似乎是因为见惯了冷眼与嘲笑,缺失了亲情与爱的缘故,晏长安在很小很小的时候,便是已经发誓,若是有一天,他能够遇到一个真正喜欢的人。
    哪怕是倾尽一切,他都要爱他,珍惜他,护他平安喜乐,健康顺遂。
    所以在他看来,并不觉得自己有丝毫的委屈。
    一点都不委屈。
    他只需要替陆然做出选择,替陆然保住那个他这辈子最亲最亲的人。
    剩下的一切,包括陆然接下来要走的路,他也会在未来的时间里慢慢铺平。
    他不会看着陆然从此以后就彻底离开他的生命,更加不会允许除了他之外,有另外一个人出现在陆然的生命里。
    晏长安不恐惧,不慌张。
    他只是千方百计的想要早一点回到陆然的身边,护着他,再也不会受到任何的威胁侵扰。
    ————
    ————
    陆然的目光长长久久的停留在最后四个字上面。
    等我回来。
    紧紧地攥着薄薄的一张纸,涨红着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四个字,几乎是要将这张纸看破一样的用力。
    突然忍不住笑起来。
    张开嘴巴,坐在医院安静的几乎可以听到自己呼吸声的走廊里,无声的笑了出来,笑到眼泪都快要掉下来。
    晏长安跟他说,陆然,你这一辈子都不要想有别人。
    笑声渐止,陆然低着头,微微阖眼。
    晏长安。
    晏长安啊。
    这辈子遇到你,我还怎么可能在有别人。
    这个男人啊。
    从最开始他就知道自己有多自私,从最开始他就知道自己最后一定会选择李红梅。他怕自己为难,怕自己痛苦,所以提前就帮自己做出选择。
    洛清媛的条件,是要晏长安跟自己,全部身败名裂,受尽唾骂。
    晏长安却在这样近乎于举步维艰,别无选择的时候,护的自己尽是周全,几乎没有受到一丝一毫的牵连和影响。
    甚至是昨晚那一场近乎于疯狂的欢爱。
    直到第二天早上醒来,陆然才发现晏长安亲手布置的那个摆在床头的摄像头,从头到尾,男人根本就没有按下开关。
    他曾经说,我不能担保可以帮你规避一切风险,但是最起码,我可以帮你保护好你珍惜的一切。
    当初陆然还曾经大言不惭的拍着晏长安的肩膀,说都是大老爷们儿,我们相互保护。
    直到现在,晏长安一语成谶,陆然才近乎于锥心刺骨的发现。
    在这一场他以为自己付出一切的感情中,从头到尾,都是晏长安倾尽了一切的在对他好。
    而他竟是自私的让自己都忍不住唾弃。
    这封信,从头到尾,晏长安没有提及自己名声尽毁,一瞬间从神坛跌进地狱的落差跟痛苦,更没有责怪过陆然只言片语,甚至他连这件事提都没有提起。
    他只是跟陆然说,乖,要照顾好自己。
    他只是跟陆然说,等我回来。
    他不跟陆然提起接下来他将要面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艰难困顿的局面,不跟陆然诉说若是想要平平稳稳的回到他的身边究竟要付出多么难以想象的努力。
    甚至他自己现在已经踩在沼泽里,抑制不住的往下陷,在坠落下去的前一秒钟,甚至都还在帮陆然铺路。
    他说,拿个奥斯卡影帝给我看看,好不好?
    不知道沉默了多久。
    陆然终于恍恍惚的移开视线,小心翼翼的将手中的这封信折叠几遍,放在衬衫上衣口袋距离左边胸膛最近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陆然方才抬起头来望向面前一直站着不敢说话的小王身上。
    “他走了么?”
    直到发出声音,陆然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已经彻底沙哑,像是被硬砂纸磨过的一样,近乎于刺耳的难听。
    小王一直瑟缩着不敢说话,猛地听到陆然说话,竟是忍不住红了眼眶,拼了命的点头。
    “我一直躲在旁边,看到晏男神走了我才走的。”
    是这样啊。
    陆然仰起头来视线落在天花板上。
    上面有一个蜘蛛网,还有一只蜘蛛。
    良久良久,陆然阖上眼睛,唇角干涩,小声开口:“跟我讲讲他跟你说了什么,好么?”
    小王猛地一愣。
    她最开始没有理解陆然的话,可是在怔楞片刻之后旋即带来的,是更加不知道怎么形容的酸涩不忍。
    她是一个局外人。
    她喜欢了晏长安将近五年。她曾经日日夜夜的幻想过,究竟有什么样的女人能够配得上那样的男人,也曾经不切实际的做过那样甜蜜的梦,说不定真的会有灰姑娘遇见王子的故事,那个幸运的人是自己。
    当她拿着陆然给的假,晏长安给的钱治好了父亲的病回到医院准备重新开始照顾李红梅的时候,却是发现了她心目中高不可攀的男人,对着陆然温柔的像是整个世界只装得下他一个人,连带着对李红梅,几乎是比她这个专业的陪护都还要细心照料的时候。
    她甚至心里还在想,两个男人,怎么能够在一起呢?
    可是直到晏长安将事情的始末讲给她听,求她帮一个忙的时候,当陆然站在记者招待会说晏长安没有强迫我的时候,当晏长安被所有人攻击,却还在冲着陆然说,走,快走的时候。
    小王竟是忍不住的觉得。
    这两个人,怎么就不能在一起呢?
    他们如果不能在一起,那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感情可以在一起呢?
    直到现在。
    坐在手术室门口,坐在医院的走廊上,她看着陆然攥着晏长安写给他的信,哭了笑又笑了哭,像是保护着什么稀世之宝一样将信纸折叠在一起,放在胸口,问她晏长安还跟她说了什么的表情。
    近乎于小心翼翼的神情。
    他想透过自己,多知道一点晏长安的消息。
    他们怎么能爱的那么辛苦呢?
    辛苦到连她这一个局外人,只是站在旁边看一眼,都觉得艰难。
    是幸运,也是不幸啊。
    小王隐忍着心中的情绪,扯出一个笑容来望向陆然。
    “晏男神说让我好好照顾李阿姨,顺便监督你好好吃饭,不要让你生病,他说他回来…他回来了给我涨工资…”
    听到这个,陆然的眼神晃了晃,像是有光芒在里面闪过,又迅速消失不见。
    恍惚点了点头。
    陆然仰起头来望着天花板,像是在跟小王说话,却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会好好吃饭。”
    “我会去健身房锻炼。”
    “我会好好拍戏。”
    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停顿了很久很久,陆然的目光定在空气中的某一角上,像是透过白色的墙壁,看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一样。
    “我会等你回来。”
    沙哑着嗓子,声音低到微不可闻,陆然一遍一遍的重复。
    “晏长安,我会等你回来。”
    啪——
    李红梅手术室上面红色的指示灯终于熄灭。
    满脸疲色的医生身上还沾着血,一边摘口罩一边推开门走出来。
    小王眼睛一亮,猛地拉住陆然的胳膊,竟是有些语无伦次。
    “陆然,陆然,阿姨的手术结束了!”
    猛地回过神来。
    陆然恍惚的站起身来,竟是忍不住身体晃了几晃,勉强扶着墙壁方才稳住。
    小王最是心急,拉着医生的胳膊就开口问起来。
    “医生,阿姨怎么样了?手术怎么样?成功了吗?”
    陆然深呼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望着医生开口:“我妈她怎么样了?”
    拍了拍陆然的肩膀,医生点了点头,又是欣慰又是感慨,“肾脏送来的很及时,手术也很成功。”
    “病人大概明天后天就回苏醒了。”
    “基本上如果过了一个星期的观察期,没有什么排异反应的话,那就算是彻底好了。”
    听到这句话,陆然忍不住张开嘴巴笑出声来。
    当着医生的面,捂着心脏,笑着笑着,眼眶就红着起来,蹲在墙角,嘴角依旧是笑着的,一张英俊的五官,却是皱在一起,难过的像是一个脆弱的孩子。
    叹了口气,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的医生也只当是陆然在为这些年给李红梅治病现在终于有了结果而一时情绪失控,并没有多说什么便是离开了。
    小王站在原地,看着彻底失控的陆然,她的眼眶也忍不住湿润起来。
    医生不懂,她怎么可能会不懂?
    为了治好阿姨,陆然几乎是付出了难以想象的代价。
    他放弃晏长安,牺牲了晏长安,就等于是硬生生的把自己的一颗心都给挖开,然后再狠狠掏空。
    撕心裂肺。
    撕心裂肺啊。
    直到现在,医生终于打开手术室的门,说手术很成功,明后天就会醒来,阿姨已经脱离危险。
    陆然的心里。
    又会是什么感觉呢?
    近乎癫狂的将压抑了一整个星期的情绪全部都发泄出来之后,陆然竟是直接倒在医院的走廊里昏睡过去。

    ☆、 第104章 两万字更新

    陆然这一觉,睡了整整两天。
    他的确是太累了,短短七天,对于他来说,却几乎像是度过了一生一样的漫长艰苦。
    之前为了李红梅,因为李红梅还需要他,他必须咬紧牙关,哪怕是痛的吞心噬骨,他不能呼痛,不能流露出一丝一毫的怯懦,更加绝对不能倒下。
    而当听到李红梅手术成功的消息之后,陆然几乎是从心底里,感觉到自己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疲惫的像是整个人都空了似的。
    没错。
    是空了。
    表面上看不出来区别,可是陆然却真真切切的感受到自己的身体里面缺了一块儿东西,空空荡荡,平时感觉不出不同,可是只要你稍微一动,稍微一想念。
    浑身连带着心脏,抽搐一样的痛楚。
    撕心裂肺。
    昏昏沉沉的睡了整整两天,他甚至潜意识里再也不想醒来。
    中途小王来看过两次,丁当来看过三次,季墨来过一次。
    他们像是约好了似的,全部默契的选择了沉默。
    不忍心。
    怎么忍心叫醒他?
    不过是多睡一会儿,又有什么不可以?
    第二天晚上将近七点钟的时候,陆然是自己苏醒过来的。
    先是环视了一圈自己躺着的房间,然后掀开被子坐起身来,抬起手来揉了揉睡得昏昏沉沉的太阳穴,然后再度靠在床板上动也不动,眸色黝黑,看不出情绪波动。
    也不过是过去了不到两分钟。
    陆然站起身来洗漱,换衣服,推开门走出房间,下楼开车,到医院。
    这个时候李红梅已经醒过来了。
    小王正坐在床边给她削苹果,不知道说了什么,逗得李红梅忍不住笑了出来,却又不敢动弹幅度太大牵扯到了伤口,隐忍的模样竟是说不出的有趣。
    陆然没有立即推门进去。
    站在病房门口,隔着一扇玻璃。
    他能够看到李红梅鬓角上面的白发,能够看到她笑得时候牵动的眼角笑纹,能够看到她脸颊两边上面隐隐约约的斑点,还能看到她身上那种,像是重新焕发了生命力一样的光芒。
    牵动嘴角。
    陆然像是轻轻地笑了一下。
    推开门走进去。
    很显然,对于陆然的突然出现,小王几乎是震惊的。
    从她的角度望过去,陆然的眼神里,找不到之前近乎于鲜血淋漓的致命伤痛,也不像是那种心灰意冷彻底麻木的空洞死寂。
    平静。
    就是平静。
    小王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近乎于艰难的找到了这么一个勉强接近的词语。
    这个时候的她还不懂,为什么陆然在昏睡两天之后居然会产生这么巨大的变化,更加不懂为什么陆然此时此刻的平静究竟是从何而来。
    直到过去了很久很久。
    当她再次见到离开了太久太久的晏长安之后,在那个男人的眼睛里,看到同样的,难以用语言来形容的情绪之后。
    她才恍恍惚惚终于懂得了一丁半点。
    所谓平静,并不是真的放下,只不过是将那些最浓最沉的苦痛,埋藏在了心底里最柔软最深刻的角落,不提起,不触碰,却深深地镌刻在身体里你能够时时刻刻感知的位置。
    他们都决定要等下去,等决定要努力去重新争取那一点在一起的机会。
    之所以平静,是因为早就有所决定。
    相对于小王的震惊,李红梅倒是显得有格外的喜悦。
    对于她来说,这几天几乎像是彻底死了一回,在鬼门关面前晃了一圈,最后却像是在做梦似的,找到了合适的肾yuan,她还没反应过来呢就做了手术,用不了多久就可以出院。
    短短数天,却经历了一场大起大落,大喜大悲。
    不过是两天没有看到陆然,此时此刻李红梅却是忍不住眼眶微红,伸出手来招呼着陆然过来。
    目光落在母亲的脸上,陆然沉默了片刻,脸上终于浮现出了些许温暖的笑意。
    “妈。”
    “陆然啊。”
    李红梅看着儿子笑,笑着笑着眼泪就顺着眼角流下来,“妈还以为差一点就看不到你了,没想到老天爷在看着呢,它不让妈死,让妈留在这个世界上再看看你。”
    听到李红梅这么说,小王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难过,情不自禁的抬起头来望向陆然。
    这哪里是什么老天爷眷顾?
    分明就是陆然跟晏长安,几乎是豁出了所有,才换回了李红梅的命啊。
    双目对视。
    看到小王通红的眼眶,陆然有一瞬间的恍惚,却也没有表露出什么不该有的情绪。
    扬起嘴角上前一步,握住李红梅的手。
    陆然沉默的半秒钟之后微微阖眼,点了点头,声音很轻,近乎于自言自语的呢喃。
    “是啊。”
    “老天爷在看着呢。”
    处于欣喜之中的李红梅自然是没有看出陆然的异样,反倒是叹了口气,拍了拍儿子的手背。
    “医生说了,妈手术做的很成功,要不了多久就能出院了。”
    抬起头来看了一眼这间病房,李红梅的表情竟是忍不住有些复杂,叹息一声继续开口道:“这间病房我住了这几年,终于可以离开这儿了。”
    “妈,我给你买栋大房子,让小王继续照顾您,好不好?”
    陆然微笑着,从未有过的耐心。
    李红梅摇头,瞪了陆然一眼,“买什么大房子,你都还没娶媳妇儿呢,有钱也好好攒着。妈这回病好了啊,就搬过去跟你一起住,好好照顾照顾你。”
    顿了顿,李红梅忍不住抬起手来拍了拍陆然的手背。
    “这些年你为了妈,也真是苦了你了……”
    陆然眼中猝不及防的闪过一道通红的痛意,身体微微一颤,却又在下一秒,被他以极其强大的自制力给掩盖过去。
    摇头,冲着李红梅笑,一如往常。
    “妈,你瞎说什么呢,我是你儿子,我为你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陆然深吸一口气,使劲点了点头,“你说不买大房子,那咱们就先不买,你搬过去陪我住,我好好照顾你。”
    听到陆然这么说,李红梅撇撇嘴,有些没好气的瞪了陆然一眼,“你照顾我?”
    “你这忙的,我听小王说我前脚手术成功,你这后脚就跑去工作了,忙得连脚都停不下来,你还有空照顾我?”
    摇头,李红梅忍不住叹了口气,又是感慨又是满足的样子,“陆然啊,妈知道你忙,现在妈这病也算是好了,这些年啊,躺在这病房里,妈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够出去多照顾照顾你。”
    “所以等妈这病彻底好利索了,能够给你做三顿饭,洗洗衣服,看看你给我找一个贤惠媳妇儿,那妈这辈子啊,也算是心满意足了。”
    李红梅说话间,陆然一直低着头沉默,看不见表情。
    李红梅顾着说话倒也没有在意,说着说着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抬起头来有些不习惯的看了一眼病房。
    “长安那孩子呢?”
    李红梅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感慨,“别看我病得严重,可是我这心里啊,比谁都清楚。”
    “长安那孩子啊,他对我这个干妈,真的是没话说,陆然啊,你也别心里不是滋味儿,妈觉得啊,他甚至比你这个亲儿子,对妈还要好上一些。”
    提到晏长安,陆然的眼神终于出现了些许波澜,微微地晃了晃,抬起头来望向李红梅,“我知道。”
    “妈,他有多好,我一直都知道。”
    “那怎么今天从我醒到现在都没看到他人呢?”李红梅有些担心的开口问陆然,“他…”
    李红梅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陆然打断。
    在意识到自己可能表现的有些反常之后,陆然稍微顿了顿,艰难的扬起嘴角,冲着李红梅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妈,他…他有点事做,所以…”
    深吸一口气,陆然点了点头,“对,他最近会很忙…他出国了…对,出国了…”
    听到陆然这么说,李红梅倒也没怎么怀疑,反倒是叹了口气。
    “那什么时候他回来了,你叫他来家里,我病得时候这孩子一天到晚忙前忙后的伺候着,我终于好了,到时候他想吃什么妈就给他做什么。”
    陆然猛地站起身来,有些刻意的岔开了话题,冲着李红梅笑笑,转过身去冲着小王招了招手,跟李红梅开口道:“妈,我带小王去找医生问问,看看手术完了之后有什么要注意的事情,让她好好照看着点。”
    听到陆然这么说,小王忙不迭的跟着点头。
    李红梅没怀疑什么,冲着陆然挥了挥手,“那你们去吧,哎,其实有什么好注意的,妈啊,这么多年就今天感觉最好了。”
    陆然扯了扯嘴角,像是笑了笑,倒也没有再多说什么,推开门跟小王一起走出病房。
    “陆然,你…”
    小王站在陆然面前,忍不住有些担心。
    女孩话还没说完,陆然便是扯开嘴角笑了笑。
    “我没事。”
    “我叫你出来,是有几件事要跟你交代。”
    小王虽然有些摸不着头脑,却还是点了点头,等待着陆然接下来要说的话。
    陆然顿了顿,微微笑了笑,转过头去望向李红梅病房的方向。
    “不要让我妈知道这件事。”
    “她不会上网,也不会用手机,所以基本上这件事传到她耳朵里的几率不大,但是…”陆然眼中闪过一丝晦暗复杂的情绪,“总之你注意吧。”
    “我知道了,我不会让阿姨知道的。”
    “还有就是,虽然手术成功了,但是住了这么多年院,我妈身体底子本来就不太好,我也不想去找新人了,就算是她出院了,你还是继续照顾着,可以吗?”
    小王几乎是没有经过任何考虑就同意了,“我会一直照顾阿姨的,你不用担心。”
    陆然点头,眼神晃了晃,脑海中浮现出了些许片段,视线落在小王的身上。
    “至于工资…”男人眼中浮现出一抹深沉晦涩的情绪,冲着小王笑了笑,“从这个月开始,就翻倍吧。”
    “不用的,真的…”小王慌忙摆手拒绝,凭良心讲,陆然现在给她开出的工资,几乎已经是做这行最高的价格了,她什么忙都没有帮到,现在却要再次翻倍,小王实在是觉得受之有愧。
    没等女孩说完,陆然便是自顾自的打断了她。
    微微一笑,眼中浮现出些许汹涌的情绪,“晏长安说要过要给你涨工资,不记得了吗?”
    “记得,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以后我妈再问起来了,你就说晏长安出国去了,回来的时间…”陆然顿了顿,视线落在空气中某个点上,沉默了将近一秒钟之后轻声开口:“总会回来的。”
    ————
    ————
    李红梅的恢复速度很快,半个月后就在医生的批准下出了院,搬到了陆然的家里。
    而晏长安这件事情引起的所有风波,也在他退出娱乐圈消失匿迹之后,在华娱的内部运作危机处理之后,基本上过去的差不多了。
    陆然作为这件事情的‘受害者’,虽然受到的公众质疑并不多,但是却还是按照惯例休息了一段时间。
    当然,这里的休息指的是他短时间内并没有出现在公众的视野里面,可事实上,丁当早就已经为陆然接了一部电影,本来担心陆然的身体,想的是反正暂时不能出现在公众视野,那就趁机会多休息休息,反正电影的事情,按照陆然现在在娱乐圈的地位,多等一段时间倒也是没有什么大问题的。
    殊不知陆然却是拒绝了丁当的提议,没有任何休整,甚至没有提前看过剧本就直接进了组。
    很巧合的,这部片子的导演是跟陆然合作了两次的陈凯锐。
    同样的,陈凯锐也是在这次的大风波之中为数不多的,顶着风头站出来为陆然说话的人之一。
    “还好吗?”
    第一天进组,看到陆然,陈凯锐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很多事情不必多讲,陆然表情没怎么变化,点了点头,微微一笑,几乎听不出什么情绪波动,“还好。”
    拿到剧本,随意翻看两眼,陆然才真正知道自己接下来要拍的这部戏是什么题材。
    抑郁症患者。
    厌食,躁郁,轻生。
    不过翻了两三页,陆然便是轻轻地笑了笑,抬起头来望向陈凯锐,“这部戏跟你以往风格不太像啊。”
    提到正经事,陈凯锐的表情也变得严肃了几分,点了点头望向陆然开口道:“因为我想通过这部戏,号召其他人关注到精神疾病这方面来。”
    扬了扬眉,陆然兀自翻看着剧本,倒也没有多说什么。
    “不过到时候恐怕你现在这个体型不可以。”陈凯锐看着陆然开口道:“到后期的时候主角会暴瘦到一定程度,但是你…”
    陈凯锐是担心陆然的身体。
    他话还没说完陆然就直接打断了他。
    耸了耸肩膀,陆然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拍戏嘛,到时候给我几天减肥就行了。”
    看到陆然愿意配合,陈凯锐也算是松了口气。
    抬起头来正准备跟陆然说声感谢,话还没出口呢,就看到陆然的眼神凝固在空气中的模样。
    空洞,寂寥。
    隐忍着痛苦的挣扎,迷惘,恍惚。
    不过这样的感觉只维持了不到一秒便是瞬间消失不见,陈凯锐看着正冲着自己微微笑的陆然,几乎以为刚刚那一瞬间的震撼是错觉。
    “你……”
    陆然扬了扬眉毛,微微一笑,“我试着找了一下剧本里面人物的感觉,你觉得怎么样?”
    陈凯锐一瞬间被震撼的说不出话来,过了三秒钟之后方才猛地拍了一把大腿。
    “什么叫感觉怎么样?简直就是啊!”陈凯锐有些兴奋的原地转了几圈,啧啧叹息,“我就知道把剧本给你没错,完全就是我心目中的男主角,真是太棒了!”
    这部电影陈凯锐最最担心的,就是男主角能否演出那种在绝望中挣扎,矛盾,痛苦,还有压抑的感觉。
    而现在,陆然那一瞬间的眼神,几乎就是剧本里面的那个男人,将那种感觉表现的淋漓尽致。
    相对于陈凯锐的兴奋,陆然倒是显得非常平静。
    眼中闪过了一道微不可察的情绪,又迅速消失不见,扯了扯嘴角,陆然转过头去望向陈凯锐,“走吧,第一天进组,总要跟其他人打个招呼。”
    陈凯锐正处在兴奋中的,连连点头,拍了拍陆然的肩膀肩并肩就往外面走。
    抬起头,看到陆然看不出情绪平静的有些不正常的侧脸,忍不住脚步一顿。
    感受到陈凯锐的动静,陆然转过头去开口问道:“怎么了?”
    陈凯锐没说话,就只是看着陆然。
    他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说不出来的感觉,不知道用语言怎么去形容。
    他跟陆然第一次合作,是在四年前。
    那个时候他看着陆然,土里土气的,还有些抠门儿,可是这些小缺点掩饰不住他身上的优点。
    他就像时时刻刻都有活力有精神,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正能量的太阳一样。
    坚强,勇敢,虽然掩饰不住的青涩。
    后来陆然一炮而红,一步一步的在娱乐圈里面走出了一片自己的天空,成为了大名鼎鼎的陆影帝。
    除了那些青涩逐渐褪去之外,陆然似乎一点都没有变,他还是他。
    温暖,善良,坚强。
    所有的情绪都表现在脸上,明媚干净的让人忍不住就想去接近。
    而此时此刻,陈凯锐站在这里,他看着陆然的脸。
    按理说,在经历了那么一场大风波之后,哪怕是没有受到什么负面的影响,按照他对以前陆然的了解,他现在的状态怎么也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太平静了。
    平静的像是再也没有什么事情可以激起他的情绪波动一样。
    平静的几乎让陈凯锐哪怕是看着他笑都觉得有些忍不住的心酸。
    平静的仿佛在那张外表之下,隐藏着另外一个完全不同的灵魂一般。
    “陆然,你还好么?”
    听到陈凯锐再度问出这个问题,陆然勾起嘴角微微一笑,依旧是没有什么情绪波动的样子,“我很好。”
    他的的确确是很好。
    晏长安已经离开了一个多月。
    这一个多月里,从最开始他被众人咒骂,唾弃,到后来彻底销声匿迹。
    陆然没有他的任何消息。
    像是彻底人间蒸发了一样。
    可是那又如何呢?
    陆然从最开始的痛苦,挣扎,到现如今的彻底平静。
    他可以在李红梅想念晏长安的时候,微笑着跟她讲他们以前发生的事情,可以在其他人提到晏长安的时候表情平静,再也看不到任何波澜。
    现在这样,就已经很好。
    他不需要哭天抢地,不需要表现的多么痛不欲生。
    他还有太多太多的事情需要去做。
    都以为他心如止水,却哪曾知他只不过是将波涛汹涌放在枕旁,将痛不欲生刻在身上,将撕心裂肺埋在心底,纵然深夜里辗转反侧,彻夜难眠,却也只有自己心中清楚。
    痛到极致,不过就是麻木。
    他唯一能做的。
    就是拼了命的把自己变得强大,变得不再需要受到任何人的掣肘。
    晏长安说让他等他回来,而陆然在昏睡整整两天之后终于想通。
    他要去到他身边。
    他总有一天会变得足够强大,强大到可以将不畏惧全世界的眼光,强大到让所有人都知道晏长安究竟有多好,强大到,他可以不再受到任何的威胁制约,一步一步,坚定的走向晏长安,肩并肩的站在他的身旁。
    所以,他很好。
    除了没有晏长安,其他的一切,都好到不能再好。
    “走吧,再不去别人还以为我耍大牌呢。”陆然轻轻一笑,拍了拍陈凯锐的肩膀便是迈开长腿往前走。
    没走两步,就被陈凯锐叫住。
    陆然转身,对上陈凯锐的眼睛。
    “怎么了?”
    陈凯锐深深地凝视着陆然,眼中闪过一道担忧跟掩饰不住的关心,双目对视,一时之间,房间里面沉默的不像话。
    “陆然,你…”
    陈凯锐犹豫良久,终于还是忍不住将埋藏在心中很久的话问了出来。
    “你跟晏长安…不是媒体报道的那样,而是真心相爱的…是不是?”
    陈凯锐一直很相信自己看人的直觉。
    作为导演,他几乎在这么多年里面锻炼出了一副火眼金睛,尤其是在看别人眼神的时候,感受更加直观。
    早在很早之前,他便是隐约看得出来陆然跟晏长安之间一定有故事。
    陆然的性格太热闹,而晏长安又太冷静理智。
    经常看到的画面便是陆然在折腾,晏长安便是去收拾烂摊子。
    那个时候,陈凯锐在陆然的眼中看到的是依赖,在晏长安的眼中看到的,更是深刻浓醇到化不开的温柔。
    试问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做出任何强迫陆然的事?
    看着陈凯锐的眼睛,沉默片刻,像是轻轻勾起嘴角无声的笑了笑。
    陆然终于开口。
    他说是。
    听到陆然承认,陈凯锐心中越发的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不是滋味儿,究竟是怎么样的苦衷才能够逼得这两个人走投无路到这种地步?
    不过他并没有继续再追问下去,犹豫片刻,还是抬起手来拍了拍陆然的肩膀,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走吧,出跟其他人打个招呼。”
    陈凯锐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过头来望向陆然开口道:“对了,我突然想起来,剧组有个新人,是陆影帝的忠实粉丝,叫秦诺。”
    秦诺?
    陆然点了点头,并没有怎么放在心上。
    看陆然这个表情陈凯锐便是猜到了他心里大概在想些什么,摇头一笑,“我告诉你啊,这个秦诺啊,可是我挖掘的一个新人好苗子,在戏里演你弟弟,到现在我还没告诉他男主角是大名鼎鼎的陆影帝呢,啧啧,这一会儿我们过去了,那小子不得开心死。”
    “好苗子?”
    陆然点了点头,“最近看来看去都是那几个人,多挖掘一些有潜质的新人是好事。”
    陈凯锐郁结,有些无奈的转过头去望向陆然,“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抓重点啊抓重点啊,你知道什么是重点吗?”
    “什么?”
    “合着我说了这么几遍人家是你粉丝喜欢你喜欢的要死,你完全就当做没听见?”
    陆然点头,“我听见了啊,怎么了?”
    已经彻底失去了继续跟陆然沟通下去的耐心,陈凯锐径直走在前面头也不回,没好气的开口道:“陆然我发现你现在真是变得太没意思了。”
    没意思吗?
    跟在陈凯锐后面,陆然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些许情绪波动。
    抬起手来不自觉得抚上左边胸口的位置。
    这里都空了。
    他还怎么有意思的起来?
    直到见到秦诺,陆然方才知道所谓的很喜欢很喜欢自己,究竟是怎么一种感觉。
    很明朗的长相。
    白白净净的模样,比自己稍微矮了一点点。
    在看到自己的那一瞬间瞳孔骤然放大,然后脸色涨红到说不出话来,语无伦次,甚至手都不知道应该要往哪里摆。
    陆然忍不住有些恍惚,恍惚回忆起很久很久之前,在大学的时候,那么仰望着晏长安的自己。
    冲着秦诺挥了挥手,陆然有些无奈的开口道:“今天电影这都开机了,我就是张洛白,你就是我弟弟,别搞得这么一副诚惶诚恐的,好像我欺负了你似的。”
    秦诺一张白白净净的脸再度涨红,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看着陆然的眼神里却是越发的多了几分感动。
    对于这个年轻的后辈,陆然倒也还算是关照。
    毕竟在浮华现实的娱乐圈里,难得遇到一个有潜质,并且一看就心地良善的人。
    开机之后,陆然变得很忙。
    他几乎是将有意无意的将自己的睡眠时间压缩到最少,让自己陷入疯狂的忙碌之中,经常是熬到深夜,凌晨又继续开工,甚至很多时候连饭都顾不上多吃一口。
    连续几天的高强度拍摄,陆然的体力几乎已经透支到了极点。
    而偏偏就是在这一天,发生了一件事情,打破了剧组里面维持很久的平静。
    陆然饰演的张洛白是一个普通公司的职员,在经历了一系列的变故之后患上抑郁症,却因为不及时的疏导,最终越发的病情严重,最后走上一条不归路。
    而今天拍摄的这出戏,便是张洛白的弟弟,也就是秦诺饰演的张墨帆在知道哥哥躁郁发狂之后,拼了命的拉着他去医院救治的戏。
    剧本设定的是陆然饰演的张洛白在感觉到自己发病之后,在浴缸里面放满了水,倒满了冰块儿,让寒冷带给自己清醒。
    而秦诺饰演的张墨帆则是不忍心看到哥哥受此折磨,拼了命的想要将他从浴缸里抱出来带到医院里去。
    陈凯锐对拍摄要求向来苛刻至极,一丝一毫的细节全部都追求完美。
    现在是深秋季节。
    几乎大家已经都套上了厚重的风衣开始准备迎接冬天来,偏偏这一出戏要求陆然穿着单薄的衬衣,硬生生的躺在放着冰块儿的浴缸里待上将近十分钟。
    并且在这段时间里,还需要表现出张洛白的痛苦,折磨,还有不愿意接受现实,甚至是躁郁发狂的过程。
    到秦诺饰演的张墨帆撞门进来,兄弟两人第一次就抑郁症这件事发生剧烈地碰撞跟冲突。
    张洛白的偏执,疯狂,到最后激怒张墨帆。
    到最后需要秦诺将陆然的脑袋狠狠地按在冰水里面让他清醒。
    中间的整个过程,不允许出现一丝一毫的差错。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三十三 咸鱼翻身

 楼主| 发表于 7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说实话,陆然的演技很好,也很敬业。
    换好了衣服,几乎没有经过任何的思想斗争便是直接进了浴缸,纤细白皙的脚踝,眼神的挣扎痛苦,还有那种躁郁症发作时候近乎于疯狂病态的眼神,全部都表现的淋漓尽致。
    而唯一的差错,就出在秦诺最后在屡次劝说无果之后,将陆然的头按进浴缸的那一场上。
    每当最后到那一幕的时候,秦诺总是会犹豫心软。
    几乎是在碰到陆然的那一瞬间,碰到冰凉的水,秦诺的手便是会忍不住发颤。
    犹豫的那一瞬间,陈凯锐就会喊卡。
    一次两次还好,到第三次的时候,陆然几乎已经是脸色发青,冻得哆哆嗦嗦连话都说不清楚了。
    秦诺站在原地,冰凉的水顺着手臂流下来,男人有些忐忑,又有些愧疚,看着浑身湿漉漉的陆然说不出话来。
    看到秦诺的表情,陆然浑身抖了一下,却还是冲着秦诺笑了笑,“没事儿,你要是真觉得对不住我,这回就下手重一点,不要犹豫,咱们一遍过就行了。”
    看着陆然脸色发青的模样,秦诺站在原地抿了抿唇,竟是转过身去直接走到了陈凯锐的面前。
    “导演,要不然咱们不要拍这种镜头了。”
    陈凯锐的眉头狠狠皱起,本来连续ng了好几遍他心情就不是太好,现在秦诺居然跑过来让他改剧本?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秦诺握紧了拳头,看了一眼陆然,寸步不让开口道:“我对陆影帝下不去手。”
    嘿。
    陈凯锐怒极反笑,将手中的剧本放在桌上,抬起头来望向秦诺,指了指陆然开口道:“你这是心疼你偶像?你知不知道浪费了剧组的时间金钱,还害得陆然在浴缸里泡了这么几个来回的人是谁?是你!”
    “对他下不去手?你这不是对他好,你这是愚蠢!愚蠢知道吗?作为一个演员,最起码的精神就是敬业,我知道陆然是你偶像,偶像又怎么了?你现在是在拍戏,你演得不是一个小粉丝,你演的是张墨帆,是陆然的亲弟弟!”
    陈凯锐本就脾气火爆,这么一来嗓门忍不住高了起来,几乎是将所有人的目光全部都聚集到了这边来,看着秦诺跟陆然站在一起,有几个人的目光又是忍不住变了几变,有些诡异复杂起来。
    到目前为止,这部电影开机已经有一个多月了。
    秦诺对陆然一直很好,算得上是事无巨细样样关心。
    可一直都因为陆然的态度过于平静冷漠,任何事情公事公办,偶尔流露出来一点对秦诺的照顾,也只不过是一个影帝面对后辈的关照罢了。
    再加上之前晏长安的事情,本身陆然就算是一个敏感话题,倒也没有什么人多想。
    可是此时此刻,听陈凯锐的话,合着秦诺居然为了陆然敢跟他叫板?
    这么一来,自然就会有人情不自禁的往偏处想。
    看两个几乎要为一点小事吵起来,陆然望着秦诺的背影拧了拧眉,却也没有多说什么,披着浴巾上前一步开口道:“都少说两句,秦诺状态不好,咱们下场再拍吧,我也去换身衣服,冻死了快。”
    陈凯锐见陆然说话,再大的火气也只能按捺下去,挥了挥手,有些没好气的点了点头。
    秦诺看陆然要走,神色一急迅速抓住他的胳膊。
    陆然皱眉,转过头来视线落在秦诺的手上。
    “怎么了?”
    像是被烫到了似的,秦诺有些不敢看陆然的眼睛,涨红了脸犹豫片刻开口道:“我知道今天要拍这场戏,所以提前让助理准备了姜汤。”
    看着秦诺的表情,陆然的眉头皱的越发的深了起来。
    的确。
    在开机的这一个多月以来,秦诺对他做的这些他全部都看在眼里。
    最开始只当是一个小粉丝对偶像想尽一份心力,可是到最后,秦诺越发的让陆然产生了些许不好的预感来。
    他恐怕,这个还没怎么成熟的新人,是对自己产生了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了。
    最近陆然一直都在琢磨着要找一个合适的机会把这件事情都挑破了,在不伤害他自尊心也不影响接下来拍摄的情况下将事情给解决了。
    看着秦诺的表情,陆然顿了顿,终于点头。
    择日不如撞日,或许今天就算是一个好机会。
    看到陆然点头同意,秦诺眼睛猛地一亮,像是得到了什么珍宝似的喜悦的不像话。
    两个人一起并肩往休息室那边走,秦诺反复思索着究竟应该找些什么话题来讲,而陆然则是低着头考虑着应该怎么说才好。
    一路沉默。
    走到休息室门口,秦诺伸出手刚刚握住门把手正准备开口,却被里面的声音给吸引住,右手微顿。
    很显然,里面说话的是这部戏另外一个算是女主角的演员跟她的经纪人张哥。
    “你看到今天秦诺对陆影帝那个殷勤的德行没?啧啧啧,你说咱们这个圈子什么时候多了这么多恶心的同性恋啊,真是晦气。”
    “哎呦,秦诺也就是一个刚刚进了圈子新人,他懂个什么?咱们的陆影帝,才是真正的手段高超啊。”说话的这个女人声音温柔甜美,偏偏从她嘴里吐出来的字眼却是尖酸刻薄,极尽嘲讽。
    听到这句话,秦诺的手猛地一顿,习惯性的转过头去看陆然的表情。
    头发湿漉漉的,发梢还在滴着水,黑眸幽深,平静的吓人,看不出任何情绪。
    陆然没有说话,秦诺自然也不敢多说什么,默默地站在门口。
    而房间里面的两个人的对话却仍然还在继续。
    “躺在浴缸里浑身湿漉漉的模样,啧啧啧,别说我是个女人了,就算我是个男人,恐怕都得忍不住心动啊。”
    女艺人黛眉微挑,眼神越发的鄙夷了起来,“只不过咱们这陆影帝的品味可是越来越差了。”
    “之前是晏男神,现在晏男神退出娱乐圈了,居然堕落到去勾搭新人的地步。”
    “你说这些同性恋究竟是怎么想的呢?”女艺人的经纪人脸上露出一丝男人都懂的情绪,视线在女艺人玲珑的身段上扫了几圈,“要我选啊,还是女人最好。”
    此时此刻听到这句话,秦诺的表情已经彻底变了,一张脸被气得通红,喘着粗气,转过头去望向陆然想要征求他的同意冲进去收拾这
    陆然却是站在原地很平静。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这个女人曾经想要跟晏长安自荐枕席,却被晏长安给拒绝了。
    所以现在她把自己看的像个眼中钉一样,倒也算是能够理解了。
    不过,唯一让陆然有些无奈的是,自己究竟是哪一点表现出来想要勾搭秦诺了?
    拍一天的戏恐怕除了台词之外两句话都说不到的两个人,陆然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讽刺,果然,有人的地方,永远都有这些事情。
    “真是想到要跟陆然搭戏我就觉得浑身不自在,张哥,你说我不会得艾滋病吧?”
    女艺人的这句话响起的瞬间,秦诺便是直接推开门冲了进去,眼睛通红一巴掌直接扇在了她的脸上。
    被这一突如其来的变故给搞得有些反应不过来,在听到女人的尖叫声冲进去之后,陆然就已经看到女艺人站在一边脸上一个红色的掌印,尖叫着看着秦诺跟姓张的经纪人扭打在一起。
    女艺人的经纪人张哥是一个三十多岁人高马大的中年男人,秦诺毕竟还是年轻了一点,陆然进来的时候就落在下风,直到陆然抬起脚一脚直接踢在张哥的肚子上将他踹出半米远将秦诺从地上拉起来的时候,秦诺的眼角位置已经被打出了一道血肉模糊的伤口来。
    陆然皱了皱眉,从身后的桌上抽了一张纸递给秦诺示意他先忍着点儿,然后迈开长腿走到女艺人跟她的经纪人面前。
    “这事儿你们想怎么解决?”
    原本这个经纪人就是想在女艺人面前表现一下自己的男子气概,此时此刻秦诺脸上挂彩破相,而他浑身上下除了被陆然踹的那一脚看不出来任何的伤痕。
    别说是自家艺人在娱乐圈的地位比不上陆然,自己这个经纪人也根本不是丁当那个级别的人物,更何况刚刚他跟女艺人私底下说的那些不入耳的话,秦诺会冲进来揍他,恐怕就是全部听到了,此时此刻除了心惊胆战的害怕陆然报复,其他的什么念头都没有了。
    踉跄着扶着沙发站起身来,拉着女艺人便是要跟陆然道歉,谄媚的笑着,“误会,这都是误会,陆影帝…这个…这一定都是误会…”
    女艺人捂着脸上的掌印,兀自还有些不肯低头,却在接触到陆然眼神的那一瞬间心生畏惧,退后两步。
    看着女人的表情变化,陆然轻轻地笑了笑。
    “我没有艾滋病。”
    听到陆然这句话,女艺人瞬间脸色煞白,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之前自己说的全部话都被陆然给听到了,支支吾吾的不知道应该怎么解释才好。
    “既然你怕跟我这种…同性恋在一起拍戏,那就不要拍好了。”
    淡淡的一句话,女人包括她的经纪人全部都是忍不住抬起头来不可置信的望向陆然。
    陆然却已经失去了继续跟他们交谈下去的任何*,兴趣索然转过身去准备离开。
    看到血顺着秦诺的脸流下来,陆然皱了皱眉,脚步微顿,“走吧,我开车送你去医院处理一下。”
    “陆影帝我……”
    陆然这会儿情绪有些格外的低沉,越发的没有耐心,看到秦诺支支吾吾犹犹豫豫的不动弹,脸色也逐渐冷淡了下来。
    “你自己去也可以,那我先走了。”
    “不,我跟你一起!”
    秦诺猛地开口叫住陆然,顾不得捂住脸上的伤口追上陆然。
    医院。
    “陆影帝,真的很感谢你,我……”
    包扎好了伤口之后,秦诺忍不住抬起头来望向陆然开口道。
    话还没说完就被陆然打断。
    没有看秦诺的表情,陆然自顾自的走到病房饮水机的位置给倒了两杯水,递给秦诺一杯之后端起自己那杯喝了一口。
    “当演员的,这张脸是最重要的,没什么好谢的,举手之劳罢了。”
    本来想把有些话挑明的,可是看现在这个状况怕是说不下去了,陆然摇了摇头,越发的心烦意乱,将杯子放在桌上看了秦诺一眼开口道:“我还有点事,你自己一个人可以吗?”
    秦诺先是点头,又忍不住摇头,摇完头之后又害怕陆然生气再度点头。
    对于秦诺的表现,陆然像是完全没看到似的,点了点头便是拿起外套准备往外走,刚刚走到门口,手还没碰到门把手的那一瞬间,秦诺突然开口叫住陆然。
    “我能不能问,你跟晏长安……”
    话还没说完,陆然霍地转身,紧紧地盯着秦诺的眼睛,像是要看进他的灵魂一般。
    对上陆然的眼神,秦诺明显的犹豫了片刻,却又忍不住握了拳头,继续开口说到:“我知道晏长安他…他做了很多过分的事情…害得你现在被别人说的那么难听…”
    “我…我想…如果…如果你…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我可以…”
    话说到这里,秦诺的眼中忍不住带着几分期盼,涨红着一张脸看着陆然。
    陆然的眼神始终平静。
    直到听秦诺说完,他方才缓缓地摇了摇头。
    “不用了。”
    话一出口,秦诺眼中的光亮猛地黯了黯,嚅嗫着说不出话来,却仍然执拗的望着陆然,“虽然我现在还是个新人,甚至我根本比不上你的一根手指头,可是……”
    “可是我真的很喜欢你…陆影帝…我可以为你去努力的…我会拼了命的努力的。”
    很显然,陆然看得出来秦诺这几句话说的有多认真。
    可是他却不得不在他没有说完的时候,就直接打断。
    微微一笑,看着秦诺的眼睛,陆然缓缓开口:“其实我今天就想找机会跟你把这件事挑破了摊开讲清楚的。”
    “你根本没必要在我的身上浪费时间。”
    “为什么?”
    秦诺有些激动,猛地站起身来看着陆然,“我保证我会对你比世界上任何一个人还要好,真的,我……”
    秦诺的话还没说完,再度被陆然打断。
    他眼神有些恍惚,没有看秦诺,反倒是将视线落在了空气中某一个固定的点上。
    “我对你没有任何想法,我们也绝对不会有任何发展的可能。”
    说罢,陆然不再看秦诺的表情,径直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站在医院门口,他仰起头来看天空。
    今天的天气很好,深秋的天气,有金黄金黄的阳光,还有很大的干燥的风,满街道的法国梧桐。
    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陆然突然就觉得心里有些空空荡荡的难过。
    晏长安已经离开了两个多月。
    他刻意的将自己的时间压缩到没有空闲去思考的程度,他不让自己休息,不让自己一个人。
    可是那些被拼命压抑,累积了整整两个月多的深刻思念跟痛楚在这一刻无法抑制,喷涌而出。
    蹲在地上,陆然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口罩下面的那张脸张开嘴巴无声的笑,笑到最后眼眶却是微微涨红。
    秦诺说他保证他会对他,比世界上任何一个人还要好。
    可是这个世界上,还能有谁,会比晏长安对他还要好呢?
    晏长安。
    晏长安。
    晏长安。
    陆然蹲在大街上,一遍一遍的念着这个名字,几乎是要将它刻在心脏的最深处。
    英俊的五官在口罩背后狠狠地皱在一起,声音沙哑,眼神空洞。
    被你这么爱过,我这辈子都再也接受不了别人。
    晏长安。
    没有你的日子,我快要撑不下去了。
    我都快要撑不下去了,你怎么还不回来?
    ————
    ————
    当电话响了第十三次之后,陆然终于皱了眉将视线落在震动不停的手机上面。
    陈凯锐的电话。
    接通之后,陆然还没说话陈凯锐那边就像是翻了天似的,噼里啪啦的就说开了。
    “哎呦喂,我怎么听说陆影帝这一脚直接把咱们女主角的经纪人还踹翻了?陆然我发觉你最近这脾气见长啊,还有这事儿我听说跟秦诺有关?”
    陈凯锐没有丝毫责怪陆然的意思,反倒是带着几分调侃跟好奇。
    在他的印象中,陆然向来是大大咧咧不拘小节的,能够让他跟别人动手,啧啧啧,那对方得是说了多过分的话做了多过分的事才行啊。
    至于秦诺…
    想到这里,陈凯锐停顿了两秒钟,拧了拧眉头犹豫着开口:“我听说秦诺挂彩了,你不会是因为…”
    话还没说完就被陆然打断。
    男人握着手机看了一眼头顶的天空,眼神平静:“跟秦诺没有任何关系。”
    “我只是见不得别人说晏长安不好罢了。”
    话一说出口,陈凯锐瞬间沉默。
    他自然是知道这次选的女主角跟她的经纪人究竟是什么货色,只不过因为是投资人指定的女人,很多事情哪怕他是导演却也心有余而力不足。能够把陆然逼到跟他动手…叹了口气,陈凯锐也没有继续再纠结这个话题,摇了摇头,“那你现在在哪儿?”
    “我今天可是给你打了不下十个电话啊,这遍你要是还没接啊,我恐怕我就得直接打110报警了。”
    陈凯锐絮絮叨叨的说了一通,忍不住有些担心陆然。
    “我说真的,你今天状态不对,你说你在哪儿,我现在去找你。”
    摇了摇头准备开口拒绝,话却在说出口的那一瞬间顿住。
    轻轻地笑了笑,陆然开口道:“我在大学操场。”
    陈凯锐一听完全是有反应不过来,有些想笑正准备开口吐槽陆然为什么闲的没事跑大学回忆青春呢,话刚到嗓子眼里却突然顿住。
    如果他没记错,陆然跟晏长安,应该是大学时候认识的。
    叹了口气,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陈凯锐点了点头,“那我现在开车过去找你。”
    在电话即将挂断的前一秒,陆然叫住陈凯锐。
    “带点酒过来吧。”
    “今天突然很想喝酒。”
    说罢不等陈凯锐反应,便是切断了电话。
    坐在大学的操场上,陆然仰起头来看星星。
    深蓝色的天空,悠远辽阔。
    脑海中抑制不住的浮现出晏长安那张永远沉静温和镇定从容的脸。
    “晏长安。”
    “晏长安啊…”
    陆然眼神有些恍惚,声音低低哑哑的,已经再也找不到当初那种近乎于撕心裂肺的疼痛,可是当痛感麻木,沉淀在最深的心中变成了一种空空荡荡的失落感的时候。
    陆然微微地笑了笑,眸色幽深晦暗,隐约着有些委屈,又有些伤心,像个孩子一样仰着头看天。
    明明发过誓再也不要表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脆弱的,明明发过誓一定要坚强的撑下去,一步一步努力的走向晏长安去拥抱他的。
    可是此时此刻,在经历了白天的事情之后,陆然却还是抑制不住的,心中情绪翻涌。
    晏长安啊。
    他有多久没有看到他了?
    情之一字,吞心噬骨。
    求而不得,偏偏情有独钟。
    陈凯锐来的时候陆然整个人成大字状躺在操场上,外套脱下来盖在脸上,像是睡着了似的。
    已经是将近十点多的时间,有风。
    当大风吹过来,吹得树梢呼呼地响,再灌进陆然解开了三颗扣子的衬衣里的时候,陈凯锐站在旁边,脑海中突然就回忆起之前跟晏长安在一起的时候,陆然神气活现,张牙舞爪,像是全世界的阳光都聚集在他脸上的样子。
    说不清楚。
    似乎是他太瘦了的缘故。
    就这样躺在这样,诺大的操场,安静的只听得到风吹过脸颊吹过树梢的声音。
    陈凯锐突然就觉得陆然有些孤单,似乎他就这样待在这里是不对的,又似乎,明明应该有另外一个人站在他身边才对。
    只不过是叹了口气,陆然便是感觉到有人来了。
    扬了扬眉毛掀开罩在脸上的外套,看到陈凯锐手里提着的啤酒嘿嘿一笑,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他坐下来。
    不等陈凯锐坐好,陆然就抽了一瓶啤酒出来,打开盖子仰起头来就往嘴巴里面灌。
    他酒量不好。
    可是今天偏偏就特别想要醉一场。
    陈凯锐不过就是一会儿工夫把东西放好,还没反应过来呢,陆然这边就咕咚咕咚灌下去两瓶。
    “欸欸欸,你干嘛呢,想喝酒也不是这么喝啊,我可不想这大半夜的,一会儿再把你给抬回去。”
    陆然捏了捏手中喝光的啤酒瓶,冲着陈凯锐扬了扬眉毛,语气轻松,听不出一丝一毫情绪的不对劲。
    “放心,我自己能回去,大不了就是找个代驾嘛。”
    开了一瓶啤酒跟陆然碰了一下杯,陈凯锐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找个代驾?你这是想嫌自己最近上的头条还不够多?要再来一个陆影帝深夜酗酒,疑遭遇情伤?”
    遭遇情伤?
    低着头琢磨了一下陈凯锐这句话,陆然忍不住耸了耸肩膀,有些好笑的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声音就变小了几分,深吸一口气,灌下一大口酒,仰起头来望向头顶的深色天空。
    “我好好的,难道想喝个酒都不行吗?”
    听到陆然这么说,陈凯锐的表情忍不住变得有些复杂,喝酒的手都是微微一顿。
    他知道陆然心里苦。
    或许他不了解陆然跟晏长安在一起后来却用那样近乎于惨烈的方式分开的真正原因是什么,可是他看得出来陆然心里苦。
    自从晏长安离开娱乐圈,彻底销声匿迹之后,陆然脸上看不出来任何的变化,他依旧表现的没心没肺,大大咧咧,可是一旦离开别人的视线,陈凯锐几乎没看陆然笑过。
    在电影开机的这一个多月里,陆然平均休息时间每一天不超过五个小时,说是为了拍电影减肥,可是还没到需要减肥的时候,陆然已经是肉眼可见的瘦了几圈,脸上的颧骨都隐约可以看得见。
    甚至最让陈凯锐感觉到复杂跟难过的,是陆然不说话的时候,他站在你的面前,竟是像极了当初的晏长安。
    温和,礼貌,中间却隔着十万八千里的距离。
    他的笑意再也不达眼底,他的眼睛里再也看不到丝毫的生气。
    叹了口气,陈凯锐抬起手来拍了拍陆然的肩膀,“陆然,我…其实这话不应该我来说,但是…”
    “你这个样子,要是晏长安知道了,恐怕心里也不会高兴的。”
    “我什么样子?”陆然转过头来反问,看着陈凯锐的眼睛,沉默了三秒钟之后,轻轻地笑了笑,仰起头来看着头顶的天空,像是在跟他说话,却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需要做的事情啊,太多了。”
    “我现在每天过得不知道有多充实。”
    “早上六点钟起床换衣服化妆来片场,一直忙到晚上十一点钟回家,再给我妈准备第二天吃的东西,学英语,学演戏。”
    陆然声音低低哑哑的,缓缓闭上眼睛,也不看陈凯锐,轻轻地笑。
    “我表现的这么好。”
    “我只是在心里想一想他,难道这就都不可以吗?”
    陆然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本身操场上又有风,陈凯锐没听清楚,却也没有继续追问。
    拿了一瓶啤酒递给陆然。
    “来,我们喝酒。”
    一口气干掉一瓶,陆然低着头也不说话,陈凯锐也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气氛变得有些沉默。
    看着陆然被阴影笼罩着,情绪看不分明的侧脸,陈凯锐叹了口气,举起啤酒冲着他开口笑道:“好久没在一起喝酒了,敬一杯酒纪念我们认识四周年。”
    点了点头,陆然也没拒绝,仰起头来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
    “当初选你当男主角,我还真没想到会产生那么剧烈的化学反应。”陈凯锐眼中闪过一丝感慨,握着啤酒瓶忍不住摇了摇头,“没想到这一转眼啊,我们都认识四年了,当初谁都不看好的新人,现在是娱乐圈鼎鼎有名的陆影帝。”
    陆影帝?
    陆然扯起嘴角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晦暗的情绪,倒也没有多说什么,反倒是仰起头来喝了口酒,扬了扬眉毛,很随意的开口问道:“你是在夸自己当初慧眼识金?”
    没好气的瞪了陆然一眼,“没见过这么夸自己的。”
    顿了顿,眼中浮现了一丝感慨的神色,陈凯锐望向陆然轻轻地笑了笑,“要说啊,当初我也只能算是一个力排众议。”
    挑眉,陆然坐正了身体望向陈凯锐,这么多年,他倒是一直都没有问过当初为什么,陈凯锐早就已经是圈内知名的鬼才导演,想跟他搭档的艺人犹如过江之卿,数不胜数,偏偏他却在那么多人里面,选中了当初完全看不到丝毫亮点的自己。
    “那你当初为什么选我?不怕我演得不好,砸了你鬼才陈的金字招牌?”
    这话一问出口,陈凯锐的脸色瞬间变得非常奇怪。
    皱了皱眉,有些认真起来,犹豫片刻,还是试探性的开口问道:“你居然不知道当初是为什么找你来演男主角?”
    陆然扬眉,仰起头来灌了一口酒之后方才摇头,“不是你慧眼识金?”
    陈凯锐有些哭笑不得,摇了摇头,“别说我是不是慧眼识金了,说实话,当初我连你是谁都不知道。”
    这话一说出口,陆然的表情也变得有些怪异。
    陈凯锐看着陆然的眼睛,沉默了将近三秒钟之后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眼神有些复杂,“是晏长安。”
    “我一直以为你知道的。”
    听到这句话,陆然的瞳孔骤然紧缩,甚至是呼吸都变得粗重了几分,紧紧地盯着陈凯锐,像是要看清楚他的话是真是假一样。
    “当初你默默无闻,他已经是圈内鼎鼎有名分量十足的晏男神了。其实我跟他并不熟,也仅仅只是在几个公开场合见过几面,点头打过招呼罢了。”
    “后来我为电影选角,他却自己找上门来跟我说,他有一个很合适的人想给我推荐,说绝对不会让我失望,就算是拍砸了,他也可以为我承担一切损失。”
    陈凯锐看着陆然叹了口气,眼神越发的复杂起来,“我是看了他给我推荐的你拍的第一部电影之后,才决定力排众议让你当男主角的。”
    “陆然,慧眼识金的不是我。”
    看着陆然迷迷茫茫,恍恍惚惚近乎于失魂落魄的表情,陈凯锐有些于心不忍,抬起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一直以为你跟晏长安的关系很好。”
    “当初他从来不参加任何综艺节目,因为你一个微博艾特就飞回来,到后来你们两个人关系亲密的众所周知,我就一直没有多想,只当是你从来就知道这件事。”
    陆然缓缓摇头。
    他不知道。
    他怎么会知道这些?
    四年前当他获得那个电影机会的时候,他对陈凯锐充满了感激之情,只觉得被一个人肯定了,并且拼了命的想要做好这件事。
    而四年后,他居然才终于知道。
    他当初怨恨嫉恨了六年之久的人,才是那个帮他最多的人?
    陆然近乎于艰难的扯了扯嘴角,握着啤酒瓶的右手都忍不住微微颤抖。
    无声的笑。
    晏长安啊。
    晏长安啊。
    陆然抬起手来抚上左边胸口的位置。
    晏长安说,这里是他给陆然留下来的烙印。
    原来烙印被下的这么早,原来烙印早就存在他的身体里面,深入骨髓,深入血液,深入灵魂。
    那一天晚上陆然喝了很多很久的酒。
    直到最后他红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捏着啤酒瓶,已经站立不稳,晃晃悠悠,看什么都是重影的时候,他才终于忍不住躬下腰,蹲在地上,捂着胸口,压抑着,痛苦着,像是所有的情绪都抑制不住喷涌而出似的。
    “晏长安…”
    “晏长安……”
    陈凯锐有些不忍,伸手想去扶他,刚一碰到,陆然就抬起头来,眼神空空荡荡,看到陈凯锐就皱起了眉头,挥手将他推开。
    “你不是他。”
    哈哈大笑几声,陆然一张英俊的五官都皱在一起,蹲在地上,近乎于绝望的自言自语。
    “我当着全世界的面,把他给赶走了。”
    “是我…是我把他赶走了…”
    “你又怎么会是他…”
    声音越来越小,陆然的呼吸也逐渐的变得均匀,竟是直接就倒在地上睡着过去。
    陈凯锐说不出来心里是个什么滋味,拍了拍陆然的肩膀,想要把他叫醒,在开口的那一瞬间,看到陆然连在睡梦中,都眉头紧锁,痛苦不堪的模样,又顿住了。
    叹了口气,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就知道陆然会喝醉成这样,看来他真的是要把他背回去安顿好了。
    摇了摇头,陈凯锐蹲下身来正准备把陆然往肩膀上扛,刚蹲下来口袋里的手机就嗡嗡嗡的震动了起来。
    陌生号码。
    皱了皱眉,由于工作的特殊性,陈凯锐素来不会接陌生电话,可是眼前这个电话却像是不依不饶似的,响个不停。
    心中一动,按下接通键,在听到对面传来的声音时,陈凯锐表情有些诡异,眼神忍不住变了几变。
    不知道在操场上等了多久,直到听到车子的声音,陈凯锐方才拍了拍身上的草站起身来。
    远处走过来的男人一袭黑色风衣,逆着光,整张脸都隐在阴影里,看不清楚究竟长什么样子。
    直到走到陈凯锐的面前,男人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微微冲他点了点头,视线就落在了睡在一边醉意昏沉的陆然身上。
    眸色深沉,看不出什么情绪。
    陈凯锐距离他很近,也只不过是感觉到他似乎是叹了口气。
    “把陆然交给我吧。”
    男人终于开口,声线清润低沉,在这样的夜色里,像是弥漫在空气中的大提琴音乐。
    陈凯锐一愣,反应过来之后忙不迭的点头。
    “你来了那我就放心了,我还在为难怎么把他给弄回家呢…”干笑几声,站在旁边陈凯锐突然就觉得自己有些多余。
    脱下风衣外套,男人弯腰将陆然从地上抱起,先是拢了拢他身上的外套,将拉链拉好,然后再把自己的风衣盖在陆然的身上。
    一系列的动作坐下来,竟像是演练过千万遍似的熟练自然。
    陈凯锐站在原地没说话,可是看到男人眼中的深邃温柔,却是忍不住在心中叹息了几分。
    “陆然太瘦了。”
    男人将视线从陆然身上抽离,望向陈凯锐淡淡开口。
    对上那一双深褐色的眸子,陈凯锐不知道怎么的,忍不住心中一跳,“这是拍戏需要,他……”
    话还没说完,看着男人的眼睛,陈凯锐突然不知道应该怎么接下来,顿了两秒钟,叹了口气,终于点了点头。
    “他一天只睡得到不到五个小时,而且好像也没什么食欲的样子。”
    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男人并没有再多说什么,紧了紧抱着陆然的力度,冲着陈凯锐招呼一声便是转过身向停车的地方走过去。
    站在原地,看着两个人的背影,陈凯锐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就觉得似乎,本来就应该是这样的。
    短短两月,瘦到不成人形的陆然,被另外一个男人这样抱在怀里。
    男人帮他扣扣子,拉衣角,做这些女儿气的动作,也丝毫不显得哪里突兀,反倒是隐约的让人生出了些许心酸的幸福感。
    他们两个人啊。
    陈凯锐叹了口气,将心中这些情绪全部都按捺下去,只是默默地期望,若是世上能够无意外,少恶意,他们,能够好好的在一起,那就好了。
    一路上陆然都在沉睡。
    他本身酒量就差,再加上今晚心情压抑的厉害,硬生生的喝掉了不知道多少瓶啤酒,此时此刻酒精的作用上来,怕是无论如何打雷都不会醒了。
    车子开的很稳,但是对于睡着的人来说,还是有些颠簸。
    陆然皱着眉头,像是嘟囔了一句什么似的,带出了满口的酒气。
    直到车子开进小区,在停车场停稳。
    黑衣男人伸出手来给陆然解开安全带,当目光触及到他眉峰中间的褶皱,右手微抬,忍不住帮他轻轻抚平了皱纹。
    车子里面满是酒气,陆然睡得昏昏沉沉。
    男人深深地凝视着陆然,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俯身在他眼睑上面印下一吻。
    声音低哑暗沉,带着些许微不可察的压抑跟眷恋。
    “不是说了让你不要喝酒么?”
    “陆然,你怎么总是这么不听话?”
    抱着陆然上楼,开门。
    黑衣男人对房间明显是熟悉到了极点,甚至没有开灯,中途一丝一毫的声音都没有发出,直接找到了陆然的房间,将他放在床上,脱掉鞋子,盖好被子。
    做完这一切之后,男人站在床边,视线落在陆然沉睡着的脸上面。
    微微地抿了抿,眼中这一瞬间出现的感情,几乎浓烈到骨髓里,带着挥之不去的思念,克制,矛盾,与隐忍。
    男人缓缓勾了唇,俯身,在陆然的额头上印下一吻。
    “我很想你。”
    “陆然,你一定要乖一点。”
    “不要让我担心,好么?”
    男人并没有停留多久,深深地看了陆然一眼,便是转身准备离开。
    在手碰到门把手的那一瞬间,身后躺在床上熟睡的陆然突然开口。
    带着隐忍的痛苦与思念,微不可察的颤抖。
    “晏长安……”

☆、105  第108章   杀意

当洛清媛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是在冷冰冰的医院里。
    怔楞了将近三秒钟,女人的脑海中才恍惚的恢复了些许之前的记忆。
    晏绍。
    情不自禁的抬起手来抚上自己脖颈上面的掐痕,尚且还在隐隐作痛,细细密密的痛感从皮肤传递到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晏绍要杀了她?
    当眼前浮现出之前晏绍凶神恶煞目光怨毒的看着她的样子,洛清媛近乎于艰难的意识到一个真相。
    晏绍是真的,有心要掐死她。
    挣扎着想要坐起身来,洛清媛震惊,绞痛,复杂的竟是脑袋一片空白,愣愣的靠在病床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吱呀——
    就在洛清媛一团乱麻的时候,病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或许是过于震惊过于不肯相信,洛清媛竟是完全没有注意到来人,眼神放空,落在空气中的某一角上,找不到焦距。
    医生跟护士对视一眼,咳嗽一声,上前一步开口问道:“洛女士,请问您现在感觉怎么样?…洛女士?洛女士?”
    连续叫了好几声之后,洛清媛方才回过神来,视线堪堪落在医生的脸上,勉强勾起一个算是大方得体的笑容,冲着医生点了点头。
    试图遮掩自己脖子上面的伤口,洛清媛顿了顿,开口道:“我没事,谢谢你啊医生,真的没事。”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洛清媛望向医生有些欲言又止的开口问道:“那个…我想知道是谁把我送进医院的,还有就是…我感觉我没什么问题了,能不能现在出院?”
    晏家在这里,也算得上是豪门大户。
    哪怕是现在晏老爷子去世,晏绍入狱,晏长安背井离乡远走,可是只要晏氏在一天,晏家就是一尊不可小觑的庞然大物。
    这么多年来,无论是谁,看到洛清媛都得尊称一声晏夫人。
    所以洛清媛的傲气让她哪怕是几乎在死亡线上挣扎了一圈,却也不愿意让自己丝毫狼狈的模样暴露在外人的眼里。
    医生蹙了蹙眉,有些为难的摇了摇头。
    “洛女士,虽然您身体并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但是曾经脑部缺氧,呼吸道也出现一定程度的损伤,您现在肯定也感觉到了喉管那里不舒服,所以我们医生还是不建议您出院,多休养两天,观察观察病情对身体也是好的。”
    “至于送您过来的人…”
    医生转过身去跟护士使了一个眼色,看着护士去开始测量洛清媛身体的各项指标之后,方才点了点头开口道:“送您过来的警察已经在外面等了很久了,看您身体现在基本没什么太大的问题,那我现在就去叫他们进来。”
    洛清媛脸色有些难看,低着头,良久之后方才勉强看了医生一眼,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同意跟警察见面。
    推门进来的这两个警察是认识。
    换句话说,之前每一次她跟晏绍见面,都是这两个警察负责在一旁等候的。
    而此时此刻,两个警察原本还看着洛清媛十分客气的表情,却是变得十分的严肃,隐约还带着些许不安。
    走到病床跟前,视线微不可察的扫过洛清媛脖颈上面已经淤血触目惊心的掐痕,两个警察对视一眼,转过头来望向医生十分客气的点了点头开口问道:“医生,这……”
    话还没说完医生便是知道他们究竟要说什么,点了点头耐心开口道:“现在既然洛女士已经清醒了,那就基本上没什么大问题了,待在医院里休养两天就差不多了。”
    得到医生确认,两个警察点了点头。
    医生也很识相,并没有再房间里面过多停留,做完了基础检查之后便是带着护士一起离开了病房,还十分细心的给带上了门。
    直到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三个人,洛清媛方才撑着床板坐起身来,冲着警察们露出一个算得上得体的笑容。
    “我没事,谢谢你们送我过来。”
    “不过晏绍……”洛清媛藏在被子下面的手几乎已经被指甲狠狠地抠出一块儿血肉来,痛感通过手掌传递到身体的每一个角落,晏绍之前狰狞可怖的模样还犹在眼前,洛清媛却必须得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冲着警察们笑着解释。
    “我儿子他…他没有真的想对我…”洛清媛深吸一口气,望着医生尴尬的笑了笑,别过头去试图掩盖住自己脖颈间的伤痕。
    “他只是在跟我闹脾气…你们别…”
    说到底,自己能够被送到医院里来,那么唯一能够证明的,就是当时在她大脑缺氧几乎命悬一线的时候,是这样警察们破开门救下了她。
    老实说,洛清媛到现在为止,都无法接受晏绍是真的为了钱,想要杀死她这个事实。
    或许…只是太压抑了呢?
    深吸一口气,将心中乱七八糟的情绪全部压抑下去,冲着警察勉强一笑,“你们别怪他或者是惩罚他…”
    这边听到洛清媛对晏绍的开脱,两个警察对视一眼,眼中皆是慎重。
    “洛女士。”
    “洛女士您听我们说。”
    两个警察终于开口打断洛清媛的话,眼中闪过一丝严肃的味道。
    洛清媛终于反应过来,停止说话,抬起头来望向站在病床面前的两个警察,看着他们的脸色跟眼神,不知道为何,心中竟是隐约升起了些许不妙的感觉。
    勉强扬起一个笑脸,洛清媛竟是难得的感觉到有些忐忑。
    “对不起,我有点激动了,你们有什么话可以直接说。”
    警察的模样,很明显看起来也有些为难。
    对视一眼,像是在犹豫着似的,终于下定决心,转过头来紧紧地盯着洛清媛的眼神,语气中带着些许严厉跟警告。
    “我们想知道这一年来,你究竟给晏绍拿了多少钱。”
    此话一出,洛清媛的脸色瞬间也变了。
    由于她拿着钱跟晏家的关系上下疏通的缘故,晏绍哪怕是待在监狱里,也能够获得比其他人更加优厚的待遇。
    同时,也正是因为这个,洛清媛后来在陆陆续续给狱中的晏绍拿了近千万的资金,也被其他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是过去了。
    此时此刻再度提到这个原本约定俗成大家都心照不宣的事情,还用这样的让洛清媛隐约不安的语气。
    女人心中一跳,强自镇定的笑了笑,“你们也知道,我只是想给我儿子在监狱里过得好一点的生活,但是钱这个问题…我真的也没给多少。”
    洛清媛否认,两个警察的神情不仅没有丝毫变得轻松,反倒是越加的凝重起来。
    洛清媛心中不定,犹豫片刻之后强笑着开口问道:“你们问这个…这是?”
    女人的话还没说完,两个警察当中的一个便是抢先一步开口了。
    “你知道晏绍在监狱里以贩养吸吗?”
    以贩养吸?
    洛清媛黛眉微蹙,原本脑袋里面就是一片混乱,此时此刻完全没有反应过来,习惯性的摇了摇头,望向警察的目光都有些一知半解。
    “那是什么意思?”
    看到洛清媛的表情不像是作假,警察叹了口气,缓缓开口解释道:“这一次刚好撞见晏绍要对你施暴,几欲行凶,所以才会引起了我们对他的重视。”
    “当时他的情绪不对劲,包括后来我们送他到医院去,也证实他有狂躁,精神错乱的症状。”
    话还没说完,洛清媛的眼睛便是亮了亮,一把抓住警察的胳膊开口道:“没错,我就知道他情绪不对劲,我儿子,他怎么可能真的想要杀我呢”
    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怜悯的感慨。
    警察望着洛清媛的眼睛,一字一顿的开口。
    “那你知道,他这是因为吸毒才会引发的状况吗?”
    吸毒?
    嗡的一声——
    洛清媛抓着警察胳膊的手都是猛地一颤,不自觉得使了力气,不可置信的抬起头来看着警察的眼睛,使劲摇头,“不可能,晏绍他怎么可能吸毒呢?”
    洛清媛自顾自的摇头,一边喃喃自语,“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的,我不相信,我绝对不可能相信…”
    对于洛清媛的失控,警察也显得有些无奈。
    眼中的凝重越发的明显,警察看着洛清媛继续开口道:“还有,我们顺着这条线查下去,发现晏绍利用大量金钱,在监狱里发展以贩养吸。”
    以贩养吸?
    愣愣的重复了两遍这句话。
    洛清媛之前不清不楚的概念,此时此刻终于清醒。
    她近乎于艰难的意识到,晏绍现在所做的事情,是在监狱里贩毒,然后再卖给别人,供应自己吸毒。
    所以他千方百计的找自己要那么多钱,所以他连卖掉晏家的基业都在所不惜。
    无意识的摇头。
    洛清媛只觉得自己现在整颗心,都像是被人放在油锅里炸一样,煎熬至极。
    “按照现在调查得到的情况,晏绍现在所犯下的罪状,比他之前的绑架罪还要严重。”
    “并且根据医生那里的报告,他现在吸毒的分量已经很高,需要进行强制戒毒。”
    话还没说完,洛清媛猛地抬起头来望向警察开口问道:“我能不能再见一见我儿子?”
    “我要见他一面,我要亲口听他说。”
    洛清媛深吸一口气,眼眶竟是有些忍不住泛红。
    “我不相信我儿子会吸毒,更不相信他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我给你们钱,我给你们钱,你们让我再见他一面,让我再见他一面。”
    对于洛清媛几乎失去理智的哀求,两个警察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些许为难跟叹息。
    摇头拒绝,“洛女士,你也知道,这一年多来我们给了你多少方便。”
    “可是这一次……”警察眼中也忍不住有些忐忑,在他们管辖的范围内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他们两个人接下来即将面临的惩罚跟处分都还无法预测,又怎么可能让洛清媛再见到晏绍?
    “晏绍现在已经被定性为危险的,具有伤害性的人群,并且他犯下的事情还在进一步的调查中。”
    “洛女士,我劝您这段时间…还是好好再医院休养的好。”
    话一说完,洛清媛的脸色已经是一片死灰,苍白如纸,愣愣的坐在病床上,半天说不出话来。
    两个警察也算是因为晏绍的事,认识洛清媛一年半有余了,见惯了平日里女人雍容华贵,矜持有度的模样,此时此刻看着她如此悲伤凄凉的模样,竟是忍不住心中有些不忍。
    “洛女士,听医生说您的呼吸道还有喉管全部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还需要再住院一段时间好好观察。”
    “您看…您需不需要我们帮忙您联系一下家属,让他们过来照顾照顾您的日常生活?”
    警察这句话问出口来,洛清媛的表情更加难看。
    她哪里还有什么家属?
    丈夫早在二十多年前就车祸去世,晏老爷子也是早已不在。
    唯一…啊,不,两个儿子,一个进了监狱,甚至还想亲手掐死她,另一个…洛清媛的脑海中不自觉的浮现出一年多之前,晏长安跪在她面前眼神悲伤而决然的磕了三个响头,说从今以后,他跟晏家,跟她再无任何关系的样子。
    洛清媛近乎于迟钝的感受到心脏那一处传来的深切钝痛。
    勉强冲着警察扬起一个笑脸,洛清媛摇了摇头道:“不用了,我…我自己可以照顾自己。”
    看洛清媛的表情,警察突然也反应过来自己所言有失。他们并不清楚晏家的状况,只当是洛清媛只有晏绍这么一个儿子,亲生儿子不仅是入狱,现如今更是为了钱要亲手掐死自己的母亲。
    只当是自己踩到了洛清媛的痛楚,警察便是也没有再过多坚持,点了点头便是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警察走到病房门口,手握住门把手即将离开的时候,洛清媛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猛地叫住两人。
    两个警察转身,倒是十分客气,没有丝毫的不耐开口问道:“洛女士还有什么事情需要我们帮忙吗?”
    洛清媛眼中浮现出一道极其复杂极其晦涩的情绪,深吸一口气,望向两个警察,勉强扯起嘴角笑了笑,低下头,犹豫了将近三秒钟之后,小声开口问道:“我想让你们帮我联系一个人。”
    “可以吗?”


☆、第107章 请让我走向你

隐忍的挣扎,深切的痛楚,刻入骨髓的思念。
    陆然无意识的闭着眼睛,拧着眉头,满头大汗,酒气浓郁,睡得昏昏沉沉。
    一遍又一遍的呢喃着。
    “晏长安…”
    “晏长安…”
    听到声音,晏长安的身体猛地一颤,眼中那些艰难的隐忍,几乎是抑制不住的喷薄而出,情绪汹涌。
    转身,深深地凝视着陆然熟睡中的侧脸。
    坐在床边,晏长安伸出手来摩擦着他的睡颜,沉默良久,终于缓缓摇了摇头。
    “陆然。”
    “你说你要让我怎么办才好?”
    “再等一等。”
    “再等一等我。”
    男人的声音低沉压抑,带着浓沉到刻骨的感情微微泄露,眸色汹涌晦涩,像是大提琴的声音,蔓延在空气中。
    他深深地凝视着陆然的脸,恨不得将他揉碎了融化进血肉里。
    短短两个月,陆然几乎是瘦到了触目惊心的地步。
    抱起他的那一瞬间,晏长安几乎是觉得已经到了隔着衣服都硌手的程度。
    苍白的脸色,凸起的颧骨,看不见血色的唇。
    轻轻抚平了陆然眉间的褶皱,晏长安眸色复杂。
    “你这个样子…让我怎么放心得下?”
    “乖一点。”
    “乖一点好么?”
    “陆然啊,你要好好的,我才能够放心…才能够早一点回到你身边啊。”
    不知道过了多久,晏长安一直坐在陆然的床边,直到天光微亮。
    抬腕看表,晏长安的眼神忍不住有些恍惚。
    微微地笑了笑,深深地凝视着陆然的脸,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的情绪全部压抑着按捺下去。
    站起身来,晏长安心中了然,他再不走,恐怕就真的来不及了。
    他拼了命的想要尽快回到陆然的身边,却绝对不是现在。
    现在的情况,哪怕是陆然稍微靠近他一点点,那么所有的深爱,都将变成毒药。
    他的陆然啊。
    若不是现状太过艰难,他又如何能够强忍着,看着陆然独自一个人在没有他的地方煎熬?
    “再等一等。”
    晏长安将眸底所有的情绪全部都掩盖下去,深深地看了陆然一眼之后,不再停留,转身离开。
    咔嚓一声,细微的从外面关门的声音。
    当晏长安离开后,房间里面归于安静,躺在床上明明应该熟睡的陆然,却是缓缓的睁开了眼睛,望着晏长安离开的方向,眼中的情绪汹涌。
    他的确是喝醉了。
    可是在晏长安抱住他的那一瞬间,他就彻底清醒。
    这个男人身上的气味,感觉,甚至是他的心跳,陆然都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地步。六十多天的别离,心脏在那一瞬间彻底被填满的感觉,他又怎么可能发现不了?
    他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克制住自己想要睁开眼的冲动。
    晏长安坐在床边看了他一整夜,陆然同样的,也清醒了一整夜。
    他近乎贪婪的呼吸着有晏长安味道的空气,近乎于偏执的享受着有他存在的空间。
    这是他的晏长安啊。
    陆然忍不住勾起嘴角,哪怕是他们现在这么艰难,哪怕是全世界都在反对他们在一起,他心中了然,晏长安永远都是看着他的,永远都是注视着他的。
    像是这两个月以来所有的阴霾全部都被今晚两个人沉默的一夜给彻底抚平,陆然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望向窗外已经大亮的天光。
    男人眸色翻涌,近乎于自言自语一般的低声呢喃,微微地阖了眼。
    “我会好好的。”
    “好好的走到你身边。”
    —————
    —————
    第二天陆然再去剧组的时候,再度印证了丁当无与伦比的办事能力,那个演女主角的女艺人还有她的经纪人已经不在了。
    至于秦诺…似乎是那天陆然说的话足够清楚明了,所以当他从医院出来,再到片场的时候,再也没有提过之前那些话题。
    只是单独在化妆间休息室里遇到,秦诺偶尔会流露出些许欲言又止的神态,陆然看在眼里,却从来都装作没看到的样子。
    从那天以后,晏长安也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整整半年。
    陆然逐渐开始走出那段曾经的蛰伏阴霾期,为了陈凯锐的电影宣传,频繁而又密集的出现在电视网络的屏幕上。
    他开始变得很忙碌。
    他再也没有在别人面前流露出丝毫的脆弱跟怯懦,更加没有再出现过那天晚上情绪失控,在大学操场上面喝酒喝到醉的情况。
    在电影杀青之后,陆然开始积极的去健身房锻炼,开始按规律吃饭,开始将之前为了电影需要而瘦的让人触目惊心的身体再重新养回原来的样子。
    他也不会再彻夜失眠,不会再疯狂的工作到让所有人都担心的程度。
    半年来,那段关于晏长安关于陆然的丑闻像是彻底沉寂了似的,没有人再提起,陆然偶尔会去翻一翻晏长安许久没有更新的微博,下面也不再像以前那样,每隔两分钟刷新一次就是上万的诅咒跟难听的脏话。
    许久之前的事情似乎就这么被人给遗忘了。
    娱乐版的新闻头条开始报道今天哪里有一场盛大的活动召开,去了哪些明星,今天有什么新的电影上映,这个季节应该顺应潮流穿什么样的衣服。
    人啊,就是这么健忘。
    而陆然呢。
    为了配合陈凯锐电影的宣传,他比以前更加频繁的出现在娱乐版的新闻报道上,频繁出现在电视网络屏幕上,也彻底像是走出了当初那场负面新闻的影响,迎来了越来越多的广告合约,各式各样的通告。
    他们都说,陆然像是成熟了。
    温和,稳重,镇静。
    他开始喜欢穿黑色的西装,黑色的风衣,开始不再像从前那样的跳脱,开始学会怎么照顾别人,开始学会怎么顾全大局。
    越来越多的只知道他是陆影帝,越来越少人叫他土鳖陆。
    可是当陆然身边的人,丁当,陈凯锐,小王,亦或是季墨。
    他们看着陆然每天早出晚归,看着陆然不在张牙舞爪的叫唤着累,看着陆然开始温和的冲着他们笑,看着他的穿衣风格越来越统一,看着他的情绪越来越不外露的时候。
    都忍不住有些恍惚。
    所有人都说,陆然像是变了。
    变得越发的镇定成熟,越发的沉淀内敛。
    可是他们都知道,从头到尾,其实根本就不是那样。
    半年来,他们看得清清楚楚,陆然规律了生活作息,不再让人担心,可是每天表现的正常无比,甚至是越来越优秀越来越积极向上的陆然,却是越来越像当初的晏长安。
    是的,像极了晏长安。
    说话的语气,动作,表情,还有眼神细微的变化,甚至是穿衣服的风格,喜欢吃的食物,还有处理事情的方式。
    丁当他们亲眼看着陆然一步一步的将真实的自己隐藏起来,用这样的方法,近乎于沉默偏执的,在思念那个已经消失了将近一年的男人。
    晏长安啊。
    他已经将近一年,没有出现过了。
    没有任何人知道他的消息。
    之前微博上还会偶尔有人提到他,而现在,在华娱内部的刻意操作下,却几乎是将关于晏长安的所有消息全部都给掩盖了过去。
    那场被称为娱乐圈最大丑闻的风波,也像是彻底被人遗忘了一样,无人提及。
    偶尔闲下来的时候,陆然还是会喜欢看看微博,看看新闻什么的。
    只是已经许久不更博。
    他的最后一条微博停留在一年前。
    陆陆陆陆然:我觉得我的人生已经圆满到不能再圆满了哈哈哈!
    抬起手来揉了揉太阳穴,这两天为了陈凯锐的电影宣传全国各地到处奔波,陆然的睡眠时间被剧烈压缩到不足五个小时,身体沉重,而他的意识却是从未有过的清醒。
    视线落在手机屏幕上,陆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算得上是笑容的笑容。
    他的人生算是圆满吗?
    之前那场风波对他没有产生任何影响,反倒是现在,他的片约一个接一个的来,跟陈凯锐合作的新电影也准备接档上映,他是华娱当之无愧的一哥,赚钱的速度也开始像滚雪球似的疯涨。
    李红梅去医院复查,医生也说若是不出现意外,长命百岁没有任何问题。
    季墨开了一家造型培训工作室,他向丁当求婚了,丁当也点头同意了。
    一切的一切,那些陆然曾经期望的,幻想的,甚至是奢望的,还有那些脱离轨道的,难以掌控的,似乎全部都被一种强大到神奇的力量给彻底拨乱反正,向着越来越美好的方向在发展。
    他的人生到现在为止,应该算是圆满了吧?
    陆然望着手机屏幕一个人坐在化妆间里,沉默了很久很久。
    若是不算上晏长安。
    那么他的人生,恐怕真的是会圆满到睡着也会想笑醒的程度吧?
    可是啊,怎么能够不算上晏长安呢?
    半年来,几乎是所有人都以为他心如止水,淡定如尘,却没有人知道他将波涛汹涌的思念压在心底,将惶惶不可终日放的空洞放在身边,压在枕下,日日夜夜辗转反侧,不可安眠。
    轻轻地笑了笑。
    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陆然坐在窗边,沉默着,眼中看不出任何情绪。
    叩叩叩——
    三下敲门声响起,陆然回过神来站起身去开门。
    丁当。
    “怎么了?”
    丁当一边将手中的资料递给陆然一边开口说道:“下周三是新电影首映式,有个访谈节目给电影剧组发过来了邀请函,陈凯锐让我把资料拿过来给你看看。”
    接过资料,随意翻看几眼,陆然的眸色微微一凝。
    非常访谈?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这是当初他一个发错的微博,让晏长安从国外飞回来参加的那个节目。
    看到陆然的表情变化,丁当也忍不住叹了口气,陈凯锐之所以会专门联系让他过来跟陆然商量究竟要不要去,就是因为这个访谈节目,所有人都知道当初是他跟晏长安一起上过的,如今故地重游……
    看陆然长久不说话,丁当忍不住开口道:“你要是不想去…”
    她话还没说完,陆然便是抬起头来打断。
    冲着她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道看不清楚情绪的光芒,陆然的眼神有些恍惚,“我去。”
    丁当一时之间有些反应不过来,正准备开口说话呢,就听到陆然转过头去,望着窗户外面的蔚蓝天空低声开口,像是在自言自语一样。
    “我也好久没有参加过这样的访谈了啊…”
    说是电影剧组整个一起参加访谈,可其实电视台邀请的,也就只有陈凯锐跟陆然两个人。
    当看着大屏幕里面播出来的电影片花,里面陆然消瘦到不成人形,眼神绝望的躺在天台上看着头顶阳光明媚的样子,主持人忍不住开口问道:“请问陆影帝,这部戏里面您是真的瘦到了这种程度而不是靠化妆化的吗?”
    陆然点头,这边还没开口说话呢,陈凯锐便是拿起话筒噼里啪啦说开了,指着大屏幕上面几乎瘦成人干的陆然开口道:“拍这一段的时候,陆然的体重不足四十五公斤。”
    此言一出,几乎是全场哗然。
    一个一米七八的男人,硬生生的瘦成九十斤的样子,得有多震撼?
    主持人望向陆然的眼神里明显多了几分敬意。
    在现在的娱乐圈里,能够敬业成这样的明星,着实是不多了。
    望向陆然,主持人微微一笑开口道:“所有人都很期待陆影帝付出了这么多的新电影,不知道陆影帝有什么想对在场的,电视机前的粉丝们说的吗?”
    一边说主持人一边看了看坐在台下的粉丝,有些逗趣似的开口道:“我估计大家看陆影帝为了电影曾经瘦到那种程度,恐怕都心疼的不得了吧?”
    陆然笑笑,摇了摇头,“为了拍戏,没过几天就又胖回来了。”
    不过说着说着,陆然的眼神忍不住有些恍惚。
    抬起头来望向对着自己的摄像头,沉默了两秒钟之后,终于开口。
    他像是在对着电视机前看着他的观众,又像是透过这个黝黑的镜头,看到了更远更远的地方。
    “我啊,现在吃饭很规律,每天都会去健身房,十二点钟就会睡觉。”
    “当初为了拍电影才会瘦到那种程度,现在已经恢复了,也会定期去医院做检查,新电影没有吻戏,危险动作也用了替身。”
    陆然看着镜头,声音平缓又认真的在讲着自己现在的生活。
    眸色恍惚,嘴角还带着些许浅淡的笑意。
    晏长安。
    我听你的话,乖乖的过得很好。
    我不会让你担心。
    我在跟你说,你听见了没有?
    ————
    ————
    国外。
    一栋典型的英式建筑里面,此时此刻却是站着一个穿着黑色西装,英俊帅气的东方男人。
    男人手中还拿着文件,鼻梁上也架着一副金色边框的眼睛,脚步却是停留在了客厅的电视机面前。
    中国的电视直播。
    “我现在过得很好。”
    “所有的一切都很好。”
    晏长安站在电视机面前,深深地凝视着里面那张干净清秀的脸,男人一双深褐色的眼眸此时此刻也浮现出了些许恍惚的神色,掩饰不住的缱绻情深跟刻骨思念。
    他看着陆然的眼睛,轻轻地笑,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他对话。
    “我知道。”
    “我知道你过得很好。”
    整整一年。
    虽然并不在国内,但晏长安却几乎是收集了陆然每一天的所有行踪跟影像。
    他看着陆然吃饭,看着陆然去健身房,看着陆然在拍戏。
    他知道他过得很好。
    傅景鸿曾经问过晏长安。
    陆然这个样子,事业蒸蒸日上,好到不得了,几乎像是把晏长安彻底忘记,他做的这一切,究竟还值不值得。
    当初晏长安没有回答。
    可是从头到尾,他心里都清清楚楚。
    他过得很好。
    陆然也过得很好。
    他们在地球的两端,在世界上距离最远的地方,各自过得很好。
    可是过得很好,却从来都不代表对方不重要。
    伸出手来抚上电视屏幕里面陆然的脸,晏长安眼中的情绪深沉。
    “陆然啊。”
    “再等一等我。”
    很巧合的。
    在晏长安在大洋彼岸,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陆然坐在电视台的录音棚里,对着摄像头,也缓缓开口。
    说不清楚他究竟是在对谁说。
    陆然一字一顿,笑意明朗,语气坚定。
    “这一次换我走向你。”
    “站在那里等一等我,好不好?”

☆、第108章 真相

“晏,这次你不能回去。”
    金黄头发蓝色眼珠的eric挡在晏长安的面前,表情难得的有些严肃。
    “你该知道这一次的合同对于我们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而你却要在现在这样的关键时刻离开,晏,我听说你们东方人是最讲究承诺的。”
    挑了挑眉,晏长安点了点头,“你说的没错,所以我应该回去。”
    eric有些夸张的退后两步,冲着晏长安摊开手,“你是我们的老板,你现在说你要把价值数亿的谈判丢掉回到遥远的中国去你在跟我开玩笑吗所有人都不会同意的,晏,没有你这项合同根本无法完成。”
    抬腕看表,晏长安微微一笑,目光温和,语气却充满了一股不容拒绝的味道。
    “eric,我想不需要我你们也能解决,对么?”
    “这…”eric有些垂头丧气的看着晏长安,忍不住开口质疑道:“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做出的选择很疯狂?”
    挑眉,微笑,晏长安平静的看着eric:“希望我在国内,可以接到你传来的好消息。”
    说罢,男人抬起手腕来看了看表,不再多说什么,拍了拍eric的肩膀,提起放在地上的行李箱径直离开了房间。
    看着晏长安的背影,eric重重的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没过多久,另外一个人推开门走了进来。
    看着明显心情不佳的eric,傅景鸿耸了耸肩膀,“你这是怎么了?”
    抓了抓头发,eric一屁股坐在身后的沙发上,“晏他又回国了,这已经是他这个月第四次回国了,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们伟大的中国究竟有什么东西这么吸引我们的老板?”
    “从我跟着他到现在已经快一年了,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晏他回国的机票都可以堆成一本书那么厚了。”eric有些夸张的叫了一声,做出抓狂的样子,“这周的合同多么重要我们都知道,可是晏…他太没有一个当老板的紧张感了。”
    默默地听完了这位美国精英的抱怨,傅景鸿没有说话,反倒是微微笑了笑,抬起头来望向落地窗外面的天空。
    的确。
    他们来美国已经一年多了。
    中间晏长安基本保持每两周回国一次的频率,每次只待一天。
    很多人无法理解,这样仓促的行程,不说是休息,恐怕连时差都没有倒过来,人就已经再次坐在飞机上了。
    甚至在忙碌到连休息的时间都被剧烈压缩到不足五个小时的时候,晏长安这样不被任何理解的行为,却是雷打不动的维持了一年半。
    摇了摇头,傅景鸿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对于傅景鸿的沉默,eric显然表现的相当不理解,冲着傅景鸿摊了摊手,“你能不能告诉我,中国的魅力到底在哪里,居然吸引着晏这么疯狂的想要回去。”
    “难道美国不好吗?”eric站起身来,有些夸张的冲着傅景鸿耸了耸肩膀,“傅,你该知道有多少性感美丽的女人想要跟晏共度*,他却从来不肯被这些美好的事物吸引,要不是他是我见过的最优秀的东方男人,我恐怕都会开始怀疑他那方面有些问题了。”
    被eric的话搞得又好气又好笑,傅景鸿抬起腿来踢了他一脚,沉默了片刻之后摇了摇头,缓缓开口。
    “那是因为中国有他这辈子最爱的人啊。”
    “什么?”
    第一次听到傅景鸿这么说,eric整个人都从沙发上跳了起来,震惊的模样眼珠都差一点从眼眶里掉出来,单看他这幅模样,哪里瞧得出一丝一毫的金融街精英的样子
    “最爱的人?晏居然还有一个情人?!”
    冲着傅景鸿摊了摊手,eric一脸的不可置信,“我可从来没听晏提起过。”
    傅景鸿摇头,看着eric的眼睛一字一顿的重复,“不是情人,是爱人,是伴侣,懂吗?”
    eric皱眉,“这有什么区别吗?傅,你知道你们中国的语言太复杂。”
    傅景鸿叹了口气,眼中的笑容竟是忍不住闪过一丝感慨。
    这哪里是两国语言的区别
    这明明是感情的区别啊。
    这家公司,是晏长安在很早之前便是有的资产,一直都交给代理人负责投资,直到一年半前,晏长安放弃在中国拥有的所有一切来到美国之后,才重新开始接手。
    傅景鸿一直跟在他身边,看着他一步一步走到现在。
    他从来不曾怀疑过晏长安。
    这样的男人,哪怕是他失去所有从头开始,也绝对拥有可以重新站立起来的实力。
    于是,他亲眼看着晏长安用旁人难以想象的速度累积财产,亲眼看着晏长安一步一步的在美国南部站稳脚跟。
    同时,他也亲眼看着晏长安每一次,雷打不动的回国。
    远远地看着陆然,只待一天,从不上前打扰。
    他还记得当丁当传来陆然为了拍电影,花了不到半月,瘦成了一具人形骷髅消息的时候,晏长安才刚刚做完一个大项目,整整二十一个小时没有休息,在接到消息之后,竟是马不停蹄的买了回国的机票,站在陆然看不到的地方,待了整整一天的样子。
    他难以想象晏长安究竟需要有多么强大的自制力,才能够控制自己只是远远地看着,从来不曾靠近。
    可是他知道,晏长安所做的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
    想要重新跟陆然在一起,现在晏长安拥有的一切还不够。
    远远不够。
    现在晏长安已经在开始涉及美国的电影事业,虽然渗透的不够深入,对于一个华人来说,已经算是一项不可思议的进步。
    傅景鸿还记得当初晏长安在公司的会议上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引起了多么强烈的反对。
    支系庞大根深蒂固的美国电影事业,根本不是一个在电影业毫无根基的公司可以去跨界触碰的,他们这是在冒险,并且近乎于疯狂的在冒险。
    偏偏晏长安无视了所有人的意见,选择坚持。
    而当初,傅景鸿也站在反对的那一批人里面。
    他还记得当初晏长安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他说的那句话。
    男人声音低沉,带着些许说不出来的情绪,却是不容拒绝的坚定跟野心。
    他说,我不想再等下去了。
    他说,我再也不会犯之前的错误。
    他说,这一次我要亲手,把陆然送到最闪耀的地方去。
    听到这里,傅景鸿所有想要劝说话全部都咽进了肚子里,默默地住了口。
    而到现在为止,当初晏长安做出的那个让所有人都感到彻底疯狂几乎是玩火*的决定,却是给公司带来了近乎于翻天覆地一般的收益。
    晏长安做到了。
    他的确是在异国他乡,逐渐的走出了一条自己的路出来。
    他在为陆然打造一个安然无忧的世界。
    虽然现在晏长安的理想尚还没有彻底成型,却基本上已经被男人雕琢出了一个最初的雏形来。
    他在拼了命的努力。
    至于晏长安这一次回国…倒真的不是晏长安对接下来要签的这个合约不上心,而是在他的心中,还有更加更加重要的事情,等待着他去做。
    如果傅景鸿没有猜错的话,陆然新电影的首映礼,就在这周五,也就是后天。
    摇了摇头,抬起手来拍了拍eric的肩膀,傅景鸿也无意跟这个花心*的美国佬讲解晏长安的故事,“不管你怎么抱怨,他也已经在去机场的路上了,并且,既然他相信我们的能力,在他回来之前,我们就应该好好的把这件事做好,不是么?”
    摊了摊手,eric叹了口气,有些夸张的点了点头。
    “你说的没错,谁让我们摊上了这样的老板呢?”
    “不过……”eric冲着傅景鸿眨了眨眼睛,有些暧昧的笑了笑,露出一个男人都懂的表情,“你能不能告诉我,能被晏喜欢的女人,究竟长什么样子?”
    在空气中比划了一个女人的曲线,eric有些夸张的挑了挑眉毛,望着傅景鸿开口问道:“是不是胸特别大,腰特别细,屁股特别圆,活儿特别好,恩?”
    傅景鸿放下手中的文件,转过头来望向eric,在他八卦之魂熊熊燃烧,满是期待跟好奇的眼神之中意味深长的摇了摇头。
    “谁告诉你他喜欢的是女人?”
    说完之后,傅景鸿看都没看eric的表情,把文件抱起来就推开门离开了办公室,在带上门之前还耸了耸肩膀善意开口提醒道:“我想你还是应该早点离开这里,毕竟虽然晏长安回国了,我想他一直都不喜欢别人待在他的办公室待太久。”
    eric像是完全没听到傅景鸿说什么似的,整个人低着头嘀嘀咕咕的自言自语。
    “晏喜欢的不是女人”
    “不是女人…那就是…”
    eric之后还说了些什么傅景鸿就不知道了,不过那一天,整层写字楼所有人全都听到了eric几乎穿破天际的尖叫声。
    恩,that'crazy。
    ————
    ————
    飞机上。
    看着窗外的云层,晏长安深褐色的眸子里闪烁过一道晦暗幽深的情绪。
    事实上,傅景鸿以为晏长安坚持要回国的原因,只猜对了一半。
    的确,陆然付出了将近大半年的电影首映,晏长安的的确确是准备回国去亲眼见证。
    可是这却并不是全部的理由。
    晏长安微微眯了眯眼睛,脑海中自动浮现出那份他找人调查了将近半年的资料信息。
    关于当初给李红梅换得那颗肾脏的信息。
    其实最开始,晏长安的的确确是从未怀疑过这件事情的真假。毕竟,对于当时的他来说,能够救活李红梅,那么所有的一切,他都可以不在意。
    况且在那样的情况下,所有一切的资料,信息,全部都证实了洛清媛跟李红梅完全匹配。
    除了震惊之外,晏长安几乎是抑制不住的感慨命运的奇妙。
    哪怕是让他几乎付出失去一切的代价,却仍然给了一个救活李红梅的机会。
    到后来他来到美国,却因为一件事,对这件看起来天衣无缝完美无缺的事情,起了疑心。
    跨界插手美国电影业需要巨额的资金。
    晏长安便是想尽办法调动能够调动的全部资金,更加将他拥有的晏氏股份可以挪用的流动资金全部都投入这里。
    就在这个过程中,晏长安意外发现,在半年前,也就是李红梅病危,他被逼跟陆然决裂的那段时间,洛清媛曾经利用自己拥有的股份,在晏氏调动了大笔资金。
    而那笔资金到现在,却根本调查不到任何去向。
    最重要的是,晏绍当初入狱已成定局,证据确凿,任何事情也无法改变。
    洛清媛并未花费无用功在拯救晏绍上面花钱。
    那么,这笔钱去哪儿了?
    心中隐约升起的怀疑让晏长安开始着手调查这件事情,偏偏耗费大量时间,人力物力,因为相隔甚远,所以始终没有得到什么突破性的进展。
    哪怕是半年来没有查到什么,却偏偏让晏长安越发的怀疑。
    事情做得太干净完美,就越发的让人心生疑窦。
    而就在前天,晏长安收到了从国内传来的,关于这件事情的突破性进展。
    他们调查到了晏绍在入狱之前,曾经跟一伙被抓获的大型人体器官买卖团伙交易的信息。
    虽然不太确定,可是事情的雏形已经越发的清晰。
    所以,这也是晏长安不顾一切,放下手头所有事情飞回国内的最大原因。
    他要知道,当初换给李红梅一颗肾的,究竟是不是洛清媛。
    他要知道,晏绍在里面究竟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他要知道,这件事,是否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彻彻底底的骗局。
    深吸一口气,眸中闪过一道深邃的冷芒,晏长安沉默不语,浑身的气势越发的冷漠凌厉起来。
    ————
    ————
    洛清媛坐在晏绍的房间里,愣愣的看着空荡荡的房间。
    不过一年时间,原本美艳雍容,华贵无双的女人,此时此刻不仅憔悴了不少,看起来还隐约有些苍老的疲态,独自一人坐在这里的模样,竟是让人忍不住感觉到有些孤独跟落寞。
    晏家很大,却空空荡荡的。
    自从晏绍入狱之后,洛清媛的脾气越发的喜怒无常,对待佣人更是见不到一丝一毫的笑脸,发展到现在,原本就战战兢兢的佣人们越发的连个大气都不敢出一声,甚至是平常讲话,也压低了声音生怕哪里做得不对激怒了洛清媛。
    正是因为这样,偌大一个晏家,竟是一点生气都没有,呼吸一下,都彻骨的冷。
    洛清媛今天穿着一件高领的红色旗袍。
    这么鲜艳的颜色,却越发的衬得女人颜色憔悴,形容枯槁。
    脖颈中间那里,高领旗袍都遮掩不住的,是一道淤血了的掐痕。
    女人不自觉得伸出手拿过镜子,仰起头来想要看看那一处的伤痕消下去没有,刚刚抬起头来,房间的门就被人推开。
    佣人看到坐在里面的洛清媛一瞬间变得有些害怕,视线触及洛清媛脖子中间那一道明显至极触目惊心的伤痕时表情越发的震惊。
    忍不住上前一步开口道:“夫人,你…”
    话还没说完,洛清媛就瞬间摔了镜子,被人发现窘状恼羞成怒,死死地瞪着佣人指着门口开口道:“滚,谁让你进来的,给我滚出去!”
    瑟缩退后两步,佣人颤颤巍巍的低下头头也不敢抬片刻的冲了出去,顺便还给洛清媛关上了门。
    直到佣人离开,洛清媛浑身上下暴戾的气势瞬间散去,女人猛地跌落在沙发上,眼神竟是有些挥之不去的悲凉。
    这道伤痕,是晏绍留下的。
    自从晏绍知道她没有按照原定的计划,给陆然的妈妈移植了肾脏之后,原本洛清媛以为很和谐的母子关系,就逐渐开始发生了些许微妙的变化。
    晏绍开始要求她给在狱中的自己拿钱。
    跟洛清媛说的理由是为了疏通关系,希望可以早一天出狱。
    洛清媛只当是为了儿子的未来,便是一遍又一遍的给晏绍拿钱。
    可是晏绍张口的数目却一天一天的越来越大,甚至到最后,居然高达千万。
    那一次,洛清媛犹豫了半秒钟,想要开口拒绝,话还没说完呢,就被晏绍暴躁打断。
    “要不然这样,你把晏家的别墅跟股份全部都卖了,把卖掉的钱全部都给我。”
    不可置信的抬起头来望向晏绍,看着男人阴鸷扭曲的一张脸,洛清媛突然感觉到当初那个熟悉的,让她欣慰骄傲的儿子,好像在时间的洗礼中彻底变成了另外一个她完全不认识的人。
    深吸一口气,洛清媛抬起手来抓住晏绍的胳膊,“不行,妈绝对不可能把晏家的房子跟股份卖掉。”
    话还没说完,晏绍便是抬起胳膊来直接将洛清媛的手从自己的身上甩掉,满含怒气,一张脸越发的狰狞,“我这么一点小小的要求你都不肯答应?”
    “妈,你知不知道我在这监狱里过的多痛苦,我是被晏长安给害的,我是被他给害的你知不知道!”
    晏绍深吸了一口气,死死地盯着洛清媛,“你没有按照我说的去做,你一时心软为了晏长安救活了陆然那个乡下妈,你不帮我报仇,难道我自己想办法出去报仇都不行吗?”
    晏绍对洛清媛素来恭敬孝顺。
    这是洛清媛第一次,在晏绍的脸上,看到如此不加掩饰的,近乎于冷漠残酷的仇恨。
    心脏猛地一颤。
    习惯性的抓住晏绍的胳膊,洛清媛想要说话,却再次被晏绍打断。
    “妈,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男人双目赤红,充满血丝,像是要吃人似的,嘴角勾起一个仇恨的弧度,死死地盯着洛清媛。
    “你现在看着我,是不是觉得我不如晏长安那个贱种?”
    “是不是后悔了?”
    “啊?我问你是不是后悔了!”
    晏绍一步一步的走向洛清媛,洛清媛情不自禁的往后退,竟是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心中隐约的畏惧着此时此刻完全陌生的晏绍。
    “阿绍,你怎么了?”洛清媛试图想要抬起手来抚上晏绍的额头,看一看他是不是在监狱里过得太过压抑所以生病了,手刚刚抬起来,就被晏绍一巴掌直接扇在脸上,踉跄退后几步,直挺挺的撞在桌子的角上。
    洛清媛瞬间吃痛,抬起头来刚想说话,却被晏绍狠狠打断。
    “我再问你最后一遍,给不给我钱!”
    “我是晏家唯一的继承人,那些东西全部都是我的!我现在要你全部都给我!”
    晏绍面目狰狞,冲着洛清媛狠狠吼道。
    不自觉得后退。
    洛清媛顾不得喊疼,竟是被此时此刻的晏绍吓得说不出话来,一个劲的摇头。
    “当初晏长安想冤枉你,他使得阴谋诡计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把晏氏大部分股分都弄到手里,妈现在手里能够动用的流动资金根本没有那么多啊…”
    洛清媛试图想要跟晏绍解释,晏绍却完全像是没听到似的,咬牙切齿,一字一顿。
    “你是不是宁愿看着晏长安在外面潇洒快活,也不愿意救我出去”
    “妈怎么可能…”
    “哈哈哈哈!”
    晏绍额头上的青筋暴起,紧紧地盯着洛清媛冷笑一声开口道:“妈,晏长安知道你这么护着他吗?”
    “他知道吗?”
    “你是不是现在觉得我特别不如他,啊,你说啊!”
    “我告诉你,晚了,一切都晚了!”
    晏绍眸色猩红,声音低沉如同来自地狱。
    咧了咧嘴角,近乎于残酷的望着洛清媛开口道:“妈,既然你现在连救都不愿意救我了,那就是不把我当成亲儿子了。”
    “有件事我憋在心里憋了很久,一直都想告诉你。”
    望着这样的晏绍,洛清媛心中隐约升起了些许不好的预感,退后两步,看着他的眼睛开口问道:“什么事?”
    晏绍仰起头来哈哈大笑,望着洛清媛一字一顿的开口。
    “你以为当初晏长安是骗你的?”
    “是我亏空了晏氏的公款,是我犯了法还拉着你想分摊责任。”
    看着洛清媛骤然苍白瞳孔瞬间放大的表情,晏绍冷笑一声,“晏长安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蠢货!”
    “当初他明明手里掌握着我所有的证据,却为了维护你,维护你这个根本就不爱他的亲妈,所以放弃了。”
    晏绍耸了耸肩膀,表情夸张又扭曲,看着洛清媛哈哈大笑。
    “可是他的下场呢?”
    “他的下场就是被你,被我们逼得走投无路,现在声名狼藉,跟我这个坐监狱的人恐怕也没什么区别了吧?”
    晏绍一步一步的走向洛清媛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道,“你现在这是后悔了?”
    “妈,你是不是后悔了?”
    砰的一声——
    一脚直接踹在墙上,晏绍近乎于神经质的哈哈大笑,又一把抓住洛清媛的手,表情诚恳真挚,若是忽略掉他那双饱含着恨意与怨毒的眼睛,洛清媛几乎就意味他还是之前她认为的那个孝顺善良的儿子。
    “妈,我求你了。”
    “你看看我,你看看我。”
    晏绍拼了命的指着自己的脸,“我是你最爱的儿子啊,我是你唯一的亲儿子啊,你不是说了这辈子只认我一个儿子吗?”
    “你把钱给我,把钱全部都给我,等我出去了,我们再跟以前一样,我发誓,我一定会继续做最让你骄傲的儿子,好不好,啊你把钱给我,好不好?”
    洛清媛此时此刻,看着近乎于疯狂的晏绍,心中已经是一片冰凉。
    别过脸去,心中抽痛,不愿意再看他一眼。
    “不,我不会给你的…不…啊——”
    洛清媛话还没说完,女人的脖子瞬间被晏绍掐住,难以呼吸。
    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看着距离自己极近的晏绍,洛清媛近乎于艰难的意识过来,现在掐着她的脖子,很有可能真的要杀死她的这个人,是她这一生,疼爱了这么多年的亲儿子。
    “咳…咳…阿…绍…”
    能够跟晏绍在这间房间里单独见面,不受警察监视跟打扰,是洛清媛塞了不知道多少钱,辛辛苦苦才得到的待遇。
    而此时此刻,洛清媛心中一片骇然冰凉,竟是几乎感觉到垂死的绝望。

☆、第109章 六点更新更错位置了

当洛清媛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是在冷冰冰的医院里。
    怔楞了将近三秒钟,女人的脑海中才恍惚的恢复了些许之前的记忆。
    晏绍。
    情不自禁的抬起手来抚上自己脖颈上面的掐痕,尚且还在隐隐作痛,细细密密的痛感从皮肤传递到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晏绍要杀了她?
    当眼前浮现出之前晏绍凶神恶煞目光怨毒的看着她的样子,洛清媛近乎于艰难的意识到一个真相。
    晏绍是真的,有心要掐死她。
    挣扎着想要坐起身来,洛清媛震惊,绞痛,复杂的竟是脑袋一片空白,愣愣的靠在病床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吱呀——
    就在洛清媛一团乱麻的时候,病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或许是过于震惊过于不肯相信,洛清媛竟是完全没有注意到来人,眼神放空,落在空气中的某一角上,找不到焦距。
    医生跟护士对视一眼,咳嗽一声,上前一步开口问道:“洛女士,请问您现在感觉怎么样?…洛女士?洛女士?”
    连续叫了好几声之后,洛清媛方才回过神来,视线堪堪落在医生的脸上,勉强勾起一个算是大方得体的笑容,冲着医生点了点头。
    试图遮掩自己脖子上面的伤口,洛清媛顿了顿,开口道:“我没事,谢谢你啊医生,真的没事。”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洛清媛望向医生有些欲言又止的开口问道:“那个…我想知道是谁把我送进医院的,还有就是…我感觉我没什么问题了,能不能现在出院?”
    晏家在这里,也算得上是豪门大户。
    哪怕是现在晏老爷子去世,晏绍入狱,晏长安背井离乡远走,可是只要晏氏在一天,晏家就是一尊不可小觑的庞然大物。
    这么多年来,无论是谁,看到洛清媛都得尊称一声晏夫人。
    所以洛清媛的傲气让她哪怕是几乎在死亡线上挣扎了一圈,却也不愿意让自己丝毫狼狈的模样暴露在外人的眼里。
    医生蹙了蹙眉,有些为难的摇了摇头。
    “洛女士,虽然您身体并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但是曾经脑部缺氧,呼吸道也出现一定程度的损伤,您现在肯定也感觉到了喉管那里不舒服,所以我们医生还是不建议您出院,多休养两天,观察观察病情对身体也是好的。”
    “至于送您过来的人…”
    医生转过身去跟护士使了一个眼色,看着护士去开始测量洛清媛身体的各项指标之后,方才点了点头开口道:“送您过来的警察已经在外面等了很久了,看您身体现在基本没什么太大的问题,那我现在就去叫他们进来。”
    洛清媛脸色有些难看,低着头,良久之后方才勉强看了医生一眼,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同意跟警察见面。
    推门进来的这两个警察是认识。
    换句话说,之前每一次她跟晏绍见面,都是这两个警察负责在一旁等候的。
    而此时此刻,两个警察原本还看着洛清媛十分客气的表情,却是变得十分的严肃,隐约还带着些许不安。
    走到病床跟前,视线微不可察的扫过洛清媛脖颈上面已经淤血触目惊心的掐痕,两个警察对视一眼,转过头来望向医生十分客气的点了点头开口问道:“医生,这……”
    话还没说完医生便是知道他们究竟要说什么,点了点头耐心开口道:“现在既然洛女士已经清醒了,那就基本上没什么大问题了,待在医院里休养两天就差不多了。”
    得到医生确认,两个警察点了点头。
    医生也很识相,并没有再房间里面过多停留,做完了基础检查之后便是带着护士一起离开了病房,还十分细心的给带上了门。
    直到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三个人,洛清媛方才撑着床板坐起身来,冲着警察们露出一个算得上得体的笑容。
    “我没事,谢谢你们送我过来。”
    “不过晏绍……”洛清媛藏在被子下面的手几乎已经被指甲狠狠地抠出一块儿血肉来,痛感通过手掌传递到身体的每一个角落,晏绍之前狰狞可怖的模样还犹在眼前,洛清媛却必须得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冲着警察们笑着解释。
    “我儿子他…他没有真的想对我…”洛清媛深吸一口气,望着医生尴尬的笑了笑,别过头去试图掩盖住自己脖颈间的伤痕。
    “他只是在跟我闹脾气…你们别…”
    说到底,自己能够被送到医院里来,那么唯一能够证明的,就是当时在她大脑缺氧几乎命悬一线的时候,是这样警察们破开门救下了她。
    老实说,洛清媛到现在为止,都无法接受晏绍是真的为了钱,想要杀死她这个事实。
    或许…只是太压抑了呢?
    深吸一口气,将心中乱七八糟的情绪全部压抑下去,冲着警察勉强一笑,“你们别怪他或者是惩罚他…”
    这边听到洛清媛对晏绍的开脱,两个警察对视一眼,眼中皆是慎重。
    “洛女士。”
    “洛女士您听我们说。”
    两个警察终于开口打断洛清媛的话,眼中闪过一丝严肃的味道。
    洛清媛终于反应过来,停止说话,抬起头来望向站在病床面前的两个警察,看着他们的脸色跟眼神,不知道为何,心中竟是隐约升起了些许不妙的感觉。
    勉强扬起一个笑脸,洛清媛竟是难得的感觉到有些忐忑。
    “对不起,我有点激动了,你们有什么话可以直接说。”
    警察的模样,很明显看起来也有些为难。
    对视一眼,像是在犹豫着似的,终于下定决心,转过头来紧紧地盯着洛清媛的眼神,语气中带着些许严厉跟警告。
    “我们想知道这一年来,你究竟给晏绍拿了多少钱。”
    此话一出,洛清媛的脸色瞬间也变了。
    由于她拿着钱跟晏家的关系上下疏通的缘故,晏绍哪怕是待在监狱里,也能够获得比其他人更加优厚的待遇。
    同时,也正是因为这个,洛清媛后来在陆陆续续给狱中的晏绍拿了近千万的资金,也被其他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是过去了。
    此时此刻再度提到这个原本约定俗成大家都心照不宣的事情,还用这样的让洛清媛隐约不安的语气。
    女人心中一跳,强自镇定的笑了笑,“你们也知道,我只是想给我儿子在监狱里过得好一点的生活,但是钱这个问题…我真的也没给多少。”
    洛清媛否认,两个警察的神情不仅没有丝毫变得轻松,反倒是越加的凝重起来。
    洛清媛心中不定,犹豫片刻之后强笑着开口问道:“你们问这个…这是?”
    女人的话还没说完,两个警察当中的一个便是抢先一步开口了。
    “你知道晏绍在监狱里以贩养吸吗?”
    以贩养吸?
    洛清媛黛眉微蹙,原本脑袋里面就是一片混乱,此时此刻完全没有反应过来,习惯性的摇了摇头,望向警察的目光都有些一知半解。
    “那是什么意思?”
    看到洛清媛的表情不像是作假,警察叹了口气,缓缓开口解释道:“这一次刚好撞见晏绍要对你施暴,几欲行凶,所以才会引起了我们对他的重视。”
    “当时他的情绪不对劲,包括后来我们送他到医院去,也证实他有狂躁,精神错乱的症状。”
    话还没说完,洛清媛的眼睛便是亮了亮,一把抓住警察的胳膊开口道:“没错,我就知道他情绪不对劲,我儿子,他怎么可能真的想要杀我呢”
    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怜悯的感慨。
    警察望着洛清媛的眼睛,一字一顿的开口。
    “那你知道,他这是因为吸毒才会引发的状况吗?”
    吸毒?
    嗡的一声——
    洛清媛抓着警察胳膊的手都是猛地一颤,不自觉得使了力气,不可置信的抬起头来看着警察的眼睛,使劲摇头,“不可能,晏绍他怎么可能吸毒呢?”
    洛清媛自顾自的摇头,一边喃喃自语,“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的,我不相信,我绝对不可能相信…”
    对于洛清媛的失控,警察也显得有些无奈。
    眼中的凝重越发的明显,警察看着洛清媛继续开口道:“还有,我们顺着这条线查下去,发现晏绍利用大量金钱,在监狱里发展以贩养吸。”
    以贩养吸?
    愣愣的重复了两遍这句话。
    洛清媛之前不清不楚的概念,此时此刻终于清醒。
    她近乎于艰难的意识到,晏绍现在所做的事情,是在监狱里贩毒,然后再卖给别人,供应自己吸毒。
    所以他千方百计的找自己要那么多钱,所以他连卖掉晏家的基业都在所不惜。
    无意识的摇头。
    洛清媛只觉得自己现在整颗心,都像是被人放在油锅里炸一样,煎熬至极。
    “按照现在调查得到的情况,晏绍现在所犯下的罪状,比他之前的绑架罪还要严重。”
    “并且根据医生那里的报告,他现在吸毒的分量已经很高,需要进行强制戒毒。”
    话还没说完,洛清媛猛地抬起头来望向警察开口问道:“我能不能再见一见我儿子?”
    “我要见他一面,我要亲口听他说。”
    洛清媛深吸一口气,眼眶竟是有些忍不住泛红。
    “我不相信我儿子会吸毒,更不相信他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我给你们钱,我给你们钱,你们让我再见他一面,让我再见他一面。”
    对于洛清媛几乎失去理智的哀求,两个警察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些许为难跟叹息。
    摇头拒绝,“洛女士,你也知道,这一年多来我们给了你多少方便。”
    “可是这一次……”警察眼中也忍不住有些忐忑,在他们管辖的范围内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他们两个人接下来即将面临的惩罚跟处分都还无法预测,又怎么可能让洛清媛再见到晏绍?
    “晏绍现在已经被定性为危险的,具有伤害性的人群,并且他犯下的事情还在进一步的调查中。”
    “洛女士,我劝您这段时间…还是好好再医院休养的好。”
    话一说完,洛清媛的脸色已经是一片死灰,苍白如纸,愣愣的坐在病床上,半天说不出话来。
    两个警察也算是因为晏绍的事,认识洛清媛一年半有余了,见惯了平日里女人雍容华贵,矜持有度的模样,此时此刻看着她如此悲伤凄凉的模样,竟是忍不住心中有些不忍。
    “洛女士,听医生说您的呼吸道还有喉管全部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还需要再住院一段时间好好观察。”
    “您看…您需不需要我们帮忙您联系一下家属,让他们过来照顾照顾您的日常生活?”
    警察这句话问出口来,洛清媛的表情更加难看。
    她哪里还有什么家属?
    丈夫早在二十多年前就车祸去世,晏老爷子也是早已不在。
    唯一…啊,不,两个儿子,一个进了监狱,甚至还想亲手掐死她,另一个…洛清媛的脑海中不自觉的浮现出一年多之前,晏长安跪在她面前眼神悲伤而决然的磕了三个响头,说从今以后,他跟晏家,跟她再无任何关系的样子。
    洛清媛近乎于迟钝的感受到心脏那一处传来的深切钝痛。
    勉强冲着警察扬起一个笑脸,洛清媛摇了摇头道:“不用了,我…我自己可以照顾自己。”
    看洛清媛的表情,警察突然也反应过来自己所言有失。他们并不清楚晏家的状况,只当是洛清媛只有晏绍这么一个儿子,亲生儿子不仅是入狱,现如今更是为了钱要亲手掐死自己的母亲。
    只当是自己踩到了洛清媛的痛楚,警察便是也没有再过多坚持,点了点头便是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警察走到病房门口,手握住门把手即将离开的时候,洛清媛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猛地叫住两人。
    两个警察转身,倒是十分客气,没有丝毫的不耐开口问道:“洛女士还有什么事情需要我们帮忙吗?”
    洛清媛眼中浮现出一道极其复杂极其晦涩的情绪,深吸一口气,望向两个警察,勉强扯起嘴角笑了笑,低下头,犹豫了将近三秒钟之后,小声开口问道:“我想让你们帮我联系一个人。”
    “可以吗?”

☆、第110章 不谅

当陆然走到病房门口的时候脚步微微顿了顿。
    男人眸色幽深,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是口罩外面露出来的那双眼睛,隐约看得到几分讥讽跟冰冷。
    老实说,他也非常意外。
    意外居然在有生之年,还会接到洛清媛的电话。
    她想见他。
    当听到电话里面的人自称警察,说洛清媛正在医院,希望陆然作为家属,可以过来照看照看他的时候,那一瞬间,陆然真的是强忍住了将手机摔掉然后哈哈大笑的冲动。
    家属?
    深吸一口气,抑制住胸中涌动的深切恨意,陆然勾起嘴角冷笑一声。
    到最后,他还是来了。
    他想要看看,洛清媛究竟是怎么住得院,他想要看看,洛清媛不分是非黑白抛弃了晏长安,选择了那个毒蛇一样的晏绍,最后究竟落得一个什么样凄惨的下场。
    右手握住门把手,冰凉的触感透过手掌的皮肤传递到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陆然微微仰头阖眼,脑海中浮现的,是晏长安当初说起洛清媛的时候,隐忍而伤痛的那双眼睛。
    无声的笑了笑。
    重重的呼出一口气,陆然睁开眼睛将所有的情绪全部压抑下去,推开门走了进去。
    洛清媛躺在病床上,背对着门的方向。
    陆然挑了挑眉,眼中浮现出一抹说不清楚的味道。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这个样子的洛清媛。
    从前永远都是一身精致旗袍,妆容华丽,雍容如同一只盛放的名贵牡丹,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矜贵跟傲气,让人不敢接近。
    而此时此刻,哪怕是背对着陆然看不清楚她的脸,一身蓝白条纹的病号服,肩膀消瘦,头发有些微微凌乱,陆然一眼望过去,居然看到了几根明显至极的白色头发。
    苍白,憔悴,狼狈。
    听到推门有人进来的脚步声,洛清媛躺在床上动也不动,像是睡着了似的。
    陆然也不着急,拉了一把凳子坐在距离病床还有四五步的距离,摘下脸上的口罩墨镜,松开了脖子上面的领带。
    做完这些时候方才将视线落在洛清媛的身上。
    声音平静,听不出来情绪。
    陆然勾了勾唇缓缓开口:“你叫我来就是让我看着你睡觉?”
    听到这句话,原本躺在床上像是睡着了一样的洛清媛浑身一颤,终于睁开眼睛。
    的确,是她让警察叫了陆然过来。
    当电话接通的那一瞬间,洛清媛说不清楚自己心里究竟是什么感受,复杂至极,像是在很久很久之前酿的一杯苦酒,在今天,又被她自己一口喝干。
    或者说,在她想到要叫陆然过来的那一瞬间,就已经做好了被羞辱的心理准备。
    偌大一个城市,到最后,在这样的时刻,她唯一能够想到联系的人,居然只有陆然。
    是不是很可笑?
    缓缓转过身来,深吸一口气,洛清媛掀开被子坐起身来,靠在床板上望向陆然。
    双目对视,一时之间竟是完全找不到任何话讲。
    而陆然的视线,却是微微一凝,落在了洛清媛的脖颈之间。
    那一处的掐痕,实在是太过明显,甚至算得上是有些触目惊心。
    注意到陆然的视线,洛清媛别过脸去装作若无其事的拉了拉病号服的衣领,试图想要将这道痕迹给遮盖住。
    陆然勾起嘴角似笑非笑。
    “晏绍掐的?”
    洛清媛不说话。
    这一回,陆然并没有掩饰自己的情绪,直接笑出了声,笑声讥讽而冰冷。
    洛清媛的确是低下头找来陆然,可是素来心高气傲的女人,一辈子都被人捧着端着,此时此刻怎么可能忍受
    “你笑什么?”看着陆然的表情,洛清媛越发的怒气勃勃,被晏绍掐住脖子差一点横死的痛苦跟悲伤,还有警察带来的那个消息,几乎已经是一瞬间击垮了这个女人,此时此刻陆然不加任何掩饰的嘲讽,更是让洛清媛心中愤怒,却又完全找不到任何手段来缓解。
    “我在笑…咎由自取啊。”
    陆然耸了耸肩膀,说话不留一丝情面,毫不客气。
    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一阵红,变幻了好几个颜色之后,洛清媛反倒是平静下来。
    深吸一口气转过头来望向陆然开口问道:“晏长安现在在哪儿?”
    晏长安。
    反复在口中重复了两遍洛清媛的问题,陆然几乎是深吸了一口气才忍住想要笑出声来冲动。
    站起身来走到洛清媛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靠在床上一脸理所应当的女人,额头上青筋突突突的跳,眉头紧拧,眸底却是一片彻骨的悲哀与可笑。
    “你问我晏长安在哪里。”
    握紧了拳头,陆然一手掌心的汗,松了握紧,握紧了再松开,浑身的血液都像是要冲到头顶,最后终于平静下来,望着洛清媛轻轻地笑。
    “你为什么会问我晏长安在哪里。”
    “当初…是你让晏长安当着全世界的面跟我从此以后再不相干的啊。”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三十三 咸鱼翻身

 楼主| 发表于 7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他恨洛清媛。
    或者说,他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说到最后,陆然竟是轻轻摇头笑了笑,坐在凳子上面安静下来,沉默着不说话了。
    又是好笑,又是觉得悲凉。
    就算是他现在滔天恨意,甚至是捅洛清媛一刀。
    那又该如何呢?
    没有任何意义。
    陆然微微低着头,表情晦涩,看不出任何情绪。
    很难得的,对于陆然几乎是没有给她留下任何情面的讽刺,洛清媛也一直沉默着没有反驳,视线落在空气中的某一点上,像是出了神。
    病房里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而难过的寂静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洛清媛终于缓缓抬起头来,望着陆然,胸口微不可察的起伏了一下,开口问道:“我问你一件事,如果你骗我…”
    话还没说完就被陆然打断。
    男人耸了耸肩膀,眼中不由自主的流露出一丝讥讽,“你现在应该看我愿不愿意回答你,而不是我会不会骗你。”
    “当初你说…晏绍亏空了晏氏的钱,然后把…”
    这一次,仍然是洛清媛还没说完,再度被打断。
    男人站起身来,眉头紧紧的拧成一个川字,嘴角却还带着一股让人心惊的笑意。
    深吸一口气,看着洛清媛的眼睛,陆然说话语速很慢,一字一顿。
    “没错。”
    “晏绍亏空了晏氏的钱,他把那些根本投机倒把需要承担责任的合同拿给你签。”
    冷笑一声,陆然的眼神越发的讥讽悲哀起来。
    “当你发现你以为你最爱的对你最好的最优秀的儿子,其实是一条连你都咬的毒蛇,心里是什么滋味儿?”
    陆然眯着眼睛看着洛清媛。
    他无法忘记,当初他跟晏长安跪在地上哀求他的时候,女人指着他们冷笑一脸信誓旦旦说他们想要挑拨离间的模样。
    现如今,洛清媛居然再度问出这个问题,怕是女人此时此刻,已经知道晏绍所做的一切了吧?
    陆然轻笑摇头,眼中却是一片冰冷。
    他自认算是良善之辈,偏偏面对洛清媛跟晏绍,陆然几乎抑制不住自己心中的愤怒与深切恨意。
    无法原谅。
    是真的无法原谅。
    洛清媛摇头,不像是在跟陆然说,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女人脸上浮现出些许痛苦的挣扎与不可置信,一双眼睛却是逐渐的暗淡下来,直到所有的光芒全部熄灭。
    她之所以会问陆然,只是在最后,还保存有一丝丝的侥幸。
    晏绍啊。
    那是她疼爱了这么多年,几乎注入了所有感情的晏绍啊。
    她最疼爱的儿子,也是最让她骄傲的儿子,是她跟丈夫第一个感情结晶。
    他怎么会害她这个妈?
    在听到警察说晏绍在狱中吸毒之后,洛清媛心中更多的是痛心,却也多了几分侥幸。
    她只愿意把晏绍失控想要掐死她的动作,当做是精神错乱一时之间不认识她了。
    找陆然确认,也是抱着万分之一的侥幸,或许晏绍只是为了气她,或许所有的一切,都是陆然跟晏长安处心积虑为了挑拨她们母子的关系。
    “不会的…一定不会的…”
    “哈哈哈哈哈哈。”
    陆然仰起头来笑了笑,笑意不达眼底,眸色一片冰冷。
    “不会?”
    “晏绍亏空公款,贱卖股份,甚至还想连着你那一份一起卖掉。”
    “要不是晏长安,你现在还能坐在这里当你的高贵优雅的晏夫人?”
    “要不是晏长安,你现在还能住在豪华奢侈的半山别墅里?”
    陆然缓缓摇头,看着洛清媛的眼睛,一字一顿开口。
    “我一点都不同情你。”
    “你选择圈养一条毒蛇,就该做好被咬死的准备。”
    “更何况…”陆然轻轻地笑,眸中的情绪越发的悲凉起来。
    “恐怕从头到尾,你最爱的,都是你自己吧?”
    “你走吧。”
    洛清媛别过脸去,深吸一口气,控制住想要跟陆然发火的情绪冷声开口。
    能够在这里承受陆然将近半个小时的冷嘲热讽已经是洛清媛的极限,此时此刻她心中无限混乱,情绪也像是酿了一杯苦水似的难以言喻的汹涌复杂。
    尤其是心脏那一处抽痛的感觉。
    洛清媛实在是抽不出任何时间跟心情,再来应付陆然。
    站起身来,陆然拍了拍因为久坐而略微有些褶皱的裤子跟衬衫,看也不看洛清媛,便是转身准备离开,在走到病房门口的时候,手握住门把手,男人脚步微顿。
    “很早之前我就期望着。”
    “有一天你会因为当初对晏长安所做的一切,而感到深深的后悔。”
    “并且,愧疚一生。”
    勾起唇角,陆然深吸一口气,掩下心中所有情绪,看也不看洛清媛,甚至不愿意听她的回答,便是扭动门把手转身离开了。
    咔嚓一声——
    当病房门被陆然从外面关上,整个房间里,只剩下洛清媛一个人的时候,女人之前在陆然面前所有一切的伪装,像是彻底被撕碎了似的,愣愣的靠在床板上,眼神凄凉。
    晏绍要杀她。
    早在很早很早之前。
    她最最疼爱的儿子,最引以为傲的儿子,就已经在计划着将她推进地狱里。
    洛清媛恍惚抬起手来抚上脖颈上面的掐痕。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不知道洛清媛坐了多久,到最后,女人竟像是疯了一样,趴在床上撕心裂肺的笑了出来,笑到眼泪都几乎要掉下来。
    剧烈地喘息。
    脑海中不断地浮现出晏绍掐着她脖子,怨毒又恐怖的样子。
    还有晏长安望着她,眼神平静的说妈,你以后自己保重的样子。
    画面交织在一起,几乎是要将洛清媛折磨到疯。
    她恍恍惚惚的回忆起,似乎这么多年来,她从来都没有对晏长安笑过。
    从来没有给他过过生日,甚至从来都没有把他当做自己亲生的孩子。
    而晏绍呢
    在丈夫死后,她几乎是将自己所有的感情全部都给予了这个她跟丈夫所孕育的第一个孩子。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痛哭失声,洛清媛手按在胸口,那一处的钝痛,几乎是让她整个人都忍不住抽搐着的痛苦。
    沉沉睡去。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当洛清媛再度醒来的时候,窗外已经是一片漆黑。
    眼神空洞,喉咙那里传来隐隐约约的痛楚,腹中也是清晰的烧灼感,浑身上下都不舒服。
    病房里空空荡荡的,冷清的让洛清媛忍不住感觉到冷。
    她挣扎着想要坐起身来换衣服离开,却在还没下床的时候,病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陆然。
    看到陆然,洛清媛动作猛地一顿。
    说不清楚心里是什么感觉,不愿意被陆然看到自己这幅狼狈的模样,洛清媛冷下脸来,顿了顿,不看陆然别过头开口问道:“你怎么还没走?”
    将手中的饭盒丢到病床旁边的柜子上面,陆然也不介意洛清媛的态度,淡淡开口:“医生说你喉管受伤,只能吃流食,粥是我在一楼食堂买的,可能不太好吃,不知道洛夫人吃不吃的惯。”
    勾了勾唇角,隐约有些讽刺的味道。
    陆然顿了顿开口:“当然,暂时这种情况,就算是洛夫人吃不惯这种平民食物,恐怕也只有将就忍着点了。”
    的确。
    洛清媛已经是许久没有吃东西。
    此时此刻胃里面传来的空洞跟烧灼感越发的清晰,陆然话音刚落,病房里就响起了女人肚子咕噜咕噜的声音。
    有些微微赫然,洛清媛一时之间竟是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才好。
    很显然的,陆然也没有想在病房里多待。
    换句话说,他并没有想跟洛清媛待在同一个空间里太久。
    送来了粥之后,吃不吃那就不是陆然的问题了。
    并没有再看洛清媛一眼,站起身来便是准备离开。
    在走到门口的那一瞬间,被洛清媛从后面叫住。
    女人望着陆然的背影,表情抑制不住的复杂。
    “你为什么还没走?”
    陆然脚步微顿,深吸一口气之后,眼中浮现出一抹幽深晦暗的情绪,转过头,看着洛清媛的眼睛,一字一顿的开口。
    “你是不是觉得,恨一个人就应该恨不得她去死?”
    点了点头,陆然仰起头来微微阖了眼。
    再度睁开的时候,眼中所有的情绪都已经被压抑下去。
    男人微微地笑了笑,轻轻地呼出一口气。
    “的确,我现在所有的痛苦,包括晏长安所有的痛苦,全部都是造成的。我恨不得你去死。”
    “可是……”陆然深深地凝视着洛清媛,在沉默了将近三秒钟之后方才缓缓开口。
    “我不愿意晏长安难过。”
    摇了摇头,陆然近乎于讽刺的望着洛清媛,“血缘这种东西,真的是操蛋到了极点。”
    “你不要误会我对你心慈手软。”
    “你对晏长安所做的一切,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虽然我并不觉得你有资格做晏长安的妈,可是…作为他的爱人,照顾他扯淡的妈,这是我的责任。”
    陆然摇了摇头,看着洛清媛眼睛缓缓开口。
    “这个世界上,并不是所有人,都像你跟晏绍一样,都以为别人欠你。”
    说罢,陆然看也不看洛清媛一眼,推开病房的门离开了这里。

☆、第111章 你回来

站在洛清媛的病房门口,看着里面亮着的灯,陆然脊背挺得笔直,眸色晦暗幽深,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的神色很平静。
    没有平时扬眉勾唇的神采飞扬,也没有嬉笑怒骂时候的张牙舞爪,更加看不出一丝一毫的愤怒,生气,亦或是任何的情绪波动。
    他恨洛清媛。
    恨到什么程度呢。
    陆然这一生,似乎是因为并不平顺,经过了太多忐忑磨折的缘故,很多时候,他对于人生中许许多多的逆境或是刁难,大都抱有豁达乐观的情绪。
    唯独洛清媛。
    在无数个没有晏长安的深夜里,陆然辗转反侧,痛苦难眠。
    他替晏长安恨,也为自己恨。
    他恨得咬牙切齿,恨得吞心噬骨,恨不得将所有的诅咒全部都加诸到这个女人的身上,恨不得她不得好死,不得善终。
    他甚至无数次怀抱着最恶毒最见不得人的心思,幻想过无数次洛清媛最后落得一个凄凉下场的模样。
    可是啊。
    到最后,陆然离开医院的脚步还是顿住,他还是拐到了医院一楼的食堂里,去打包了一份白粥再度推开门送了进来。
    不恨吗?
    又或者是原谅了吗?
    并没有。
    陆然并不是什么虚伪的圣母,或者是以德报怨的白莲花。
    可是他是这个世界上,最爱晏长安的人。
    血缘关系啊。
    很操蛋,也很让人觉得可笑之极。
    他恨不得洛清媛直接被晏绍掐死,恨不得自己拿把刀来捅死洛清媛都不觉得丝毫解恨。
    可是她是晏长安的母亲。
    这种感觉,几乎是让人感觉扯淡到了极点,偏偏又无可奈何到了极点。
    重重的呼出一口气,掩下心中所有情绪,陆然轻轻地笑了笑,说不清楚心里是个什么滋味,额头上青筋突突突的跳,没有回头,转身离开医院。
    而病房里的洛清媛,却是看着床头柜上的白粥,抬起手来恨不得将这碗粥直接拿起来从窗子那里丢出去,却在抬起手的那一瞬间,动作停滞在空中。
    她知道陆然的意思。
    给她买这碗粥,只不过是看在晏长安的面子上。
    是施舍,却不是原谅。
    胃里面烧灼的感觉越来越强烈,撕裂般的疼痛让女人情不自禁的躬下腰来,表情都有些扭曲。
    粥还冒着热气。
    洛清媛缓缓伸出手,将饭盒拿在手里。
    热度通过手掌传递到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热的烫手。
    洛清媛每到愣愣的坐在床板上,眼眶逐渐的红了起来,胸口钝痛,痛的甚至连腰都直不起来。
    她什么时候沦落到要靠陆然施舍的程度了
    她什么时候居然狼狈到被陆然这样讽刺,却连一句话都无法反驳的程度了?
    之后的两天。
    陆然再也没有出现过,但是每到吃饭的时间,就会有专门的人送来打包好的,适合洛清媛吃的食物。
    女人待在医院里,原本因为喉管受伤的缘故,再加上陆然之后,再也没有其他人过来看过她,算起来洛清媛已经有将近两天,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
    直到调查晏绍在监狱里吸毒贩毒的警察到来。
    洛清媛方才第一次开口。
    似乎是太久没有说话的缘故。
    洛清媛声音沙哑粗粝,像是被硬砂纸磨过了似的,难听到令人情不自禁的蹙眉。
    她望着面前的警察,双眼布满了血丝,像是再坚持着什么似的,一字一顿的开口:“我要见晏绍。”
    “这……”
    两个警察对视一眼,皆是忍不住有些为难。
    洛清媛却像是完全没有看到似的,再度开口重复。
    “我要见晏绍。”
    在短暂商量跟衡量之后,警察终于点头,却是不可能再跟之前一样给洛清媛一间单独的房间让她跟晏绍见面了。
    这一次,必须要在警察的监督下面,才能够相见。
    对于这一要求,洛清媛没有什么异议,或者说,女人的一双眼睛,就像是一潭死水似的,雾蒙蒙的,看不到波动。
    短短两天。
    晏绍已经像是被吸干了精血似的,枯瘦的有些怖人。
    原本算得上是英俊挺拔的一张脸,此时此刻,隔着铁窗,颧骨高高凸起,眼睛浑浊昏黄,脸上还有几道被手抓出来的血痕,看起来像是一个吸血鬼似的恐怖扭曲。
    看到洛清媛走进来,晏绍眼睛猛地一亮,迅速站起身来抓住铁窗上面的栏杆。
    “妈,妈,你是来救我的,是不是?是不是来救我的?”
    晏绍使劲抓了抓脖子,竟是有些难以忍受的焦躁。
    “妈,我好难受,我好难受。”
    洛清媛没有说话。
    甚至没有走近。
    站在距离晏绍还有七八步的距离,远远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晏绍正在强制戒毒。
    在判决还没有下来之前,他都会一直待在这里。
    “妈,你为什么不说话?”晏绍挤出一个笑脸,想要像从前每一次那样讨好洛清媛,近乎于谄媚的开口道:“你是不是还在怪我?妈,妈,我不是故意的,我失去理智了,我不是故意的…”
    “你救我出去!只要你救我出去,妈,我做什么都可以,我不要呆在这里,求你救我出去!”
    晏绍说话之间,像是毒瘾又犯了,浑身忍不住一个抽搐,冲着洛清媛伸出手,“妈,你救我出去…”
    深吸一口气,洛清媛心中情绪翻涌,望着晏绍的模样,再怎么失望悲伤,眼前的这个,也依然是她疼爱了将近三十年的亲生儿子,女人忍不住上前几步,想要伸出手抓住他的手。
    “妈……”
    “我求你了…”
    “你忍心看着我在这里受折磨吗?你忍心吗?”
    晏绍剧烈地喘了几口粗气,紧紧地盯着洛清媛的眼睛,感觉到她心软,态度似乎是有了些许的松动,晏绍面色一喜,加快了语速开口道:“妈,你把晏氏的股份卖了,你把晏家的财产卖了,你救我出去,救我出去!”
    这句话一说出口,洛清媛近乎于艰难的看着眼前这个她已经快要不认识了的儿子,缓缓摇头摇头。
    洛清媛深吸一口气,说出来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在割自己的舌头。
    “阿绍…你太让妈失望了…”
    此时此刻,她的心里已经是一片冰凉。
    在来之前,她甚至还幻想过,若是晏绍能够真心悔改,能够跟她好好道歉,她或许还可以原谅他。
    可是到现在,晏绍都还在千方百计的求她卖掉晏家的基业。
    这一刻,看着晏绍几乎脱了人形像是野兽一般的样子,洛清媛恍惚,眼前再度浮现出晏长安哪怕是跪在她面前,也依旧镇定从容,不曾流露出一丝一毫怯懦的模样。
    她当初,究竟是为什么。
    为什么会厌恶晏长安厌恶到了极点呢?
    她当初,究竟是为什么。
    会觉得晏绍比晏长安优秀了几千倍几万倍呢?
    视线落在面前的晏绍身上,洛清媛深吸一口气,心中钝痛的几乎要站立不稳。
    “阿绍,你好好戒毒,妈……”
    话还没说完,晏绍便是再度面目狰狞,死死地盯着洛清媛。
    “妈,你是不是不想救我”
    “你是不是不想救我?”
    “为什么?”
    “你宁愿看着我在这里受尽折磨,也不愿意救我?”
    “我都说了我不是故意想掐你的!妈,我是你亲生儿子啊,你怎么能这么狠毒?”晏绍抬起手来在自己的脸上抓出两道血痕,明显是毒瘾发作了,晏绍浑身上下都感觉像是有虫子在爬似的,眼中布满血丝,太阳穴那里的青筋也狠狠地突出来。
    像是彻底豁出去了似的,晏绍狰狞的嘿嘿笑了两声,眼神陡然变得阴冷了下来。
    “妈,你不能不救我。”
    “我所有的钱都是你给我的,还有我在监狱里贩毒赚的所有钱,也全部都转到当初用你名义办的卡上面了。”
    “妈,你不能不救我的。你不能不救我。”
    为了避开警察,晏绍是压低了声音在说话。
    洛清媛站的距离他很近,哪怕是晏绍说话声音很小,也全部清清楚楚的传到了她的耳朵里。
    女人踉跄两步,差一点站立不稳。
    她来之前,幻想过无数种可能性。
    晏绍幡然醒悟,好好戒毒。
    或者是晏绍恳求她原谅,发誓再也不会做同样的错事。
    洛清媛在脑海中设想的所有情景,在这一刻,全部轰然倒塌。
    她万万没有想到。
    晏绍不仅没有丝毫觉得自己做错了的意思,反倒是在最后一刻,也还要紧紧地拽着她,一起掉进地狱里去。
    缓缓摇头。
    不可置信的看着铁窗里面五官扭曲狰狞的儿子,洛清媛像是一瞬间苍老了似的,近乎于绝望的呢喃。
    “陆然说的没错。”
    “我果然…果然是养了一条毒蛇,我养了一条毒蛇!”
    “陆然”
    洛清媛的话传到晏绍的耳朵里,他像是瞬间被激怒了似的,死死地瞪着洛清媛,“我知道了,你不救我,是不是因为你觉得我比不过晏长安是不是因为你向着陆然?”
    “好啊。”
    “妈,难怪当初你会违背我的意思去救陆然那个下贱的妈!”
    晏绍双目血红,目眦欲裂。
    “我就算是死,也要拉着一个垫背的!”
    明显是毒瘾发作了,晏绍越发的暴躁焦虑起来,甚至到最后将脑袋往铁窗上面砰砰砰的砸下去,说话也越发的语无伦次,这一秒苦苦哀求,下一秒就变成恶毒诅咒,几乎像是疯了一样的恐怖可怕。
    晏绍的失控迅速引起了警察的注意,两个人迅速上前按住晏绍,提前强制结束了这一次会面。
    而洛清媛,像是完全没有看到似的,站在原地,直到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安静的连呼吸声都听得清楚。
    晏绍说妈,你怎么这么狠毒?你怎么这么狠毒?
    晏长安说妈,以后你自己保重。
    陆然说被毒蛇咬一口的感觉怎么样?
    晏绍说妈,你为什么不救我?你怎么这么狠毒?
    晏长安说妈,我不怨你,可是我也不想再继续爱你了。
    陆然说我会亲眼看着你愧疚一生。
    晏绍说我就算是死,也要拉着一个垫背的!
    晏绍的声音,晏长安的声音,陆然的声音,他们的脸在洛清媛的面前浮现,声音如同魔咒一般的围绕在女人的耳边。
    到最后,洛清媛几乎都已经忘记了自己是怎么回到晏家的。
    空空荡荡,大的吓人。
    所有的佣人看到洛清媛回来,全部都恭恭敬敬,却没有一个人敢多说一句话,低着头迅速散开跑去做自己的事去了。
    当洛清媛缓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坐在晏绍的房间里了。
    这一年多来,每当洛清媛感觉到晏家太过空空荡荡没有丝毫人气的时候,她就会进来晏绍的房间。
    可是到现如今。
    坐在熟悉的位置。
    洛清媛却感觉到浑身上下,从里到外,彻骨的冷。
    勉强扶着桌子站起身来,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音,一声一声,都像是踩在人的心上。
    关上门的那一瞬间,洛清媛几乎要站立不稳。
    她养了一条毒蛇。
    养了一个魔鬼。
    扶着墙壁,洛清媛低低的笑出声来。
    到到最后,几乎眼泪呛得女人眼眶通红,撕心裂肺的咳嗽起来。
    她居然到今天,才发现她护了这么多年的,是一条毒蛇。
    毒蛇啊。
    她几乎都快要不记得,原本风风光光的晏家,究竟是怎么一步一步的走到现在这个地步的。
    整整一夜。
    洛清媛保持着同一个姿势,不曾阖眼,也没有丝毫睡意。
    直到清晨天光大亮,看着太阳从东方升起来,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房间里来。
    嗡嗡嗡——
    陆然还在睡觉。
    放在床头柜上面的手机拼命的震动起来,摸过手机,连看是谁打过来的都没有,接通之后放在耳边,陆然兀自还有些不清醒的样子。
    可是当听到话筒里面传出来的第一句话时,陆然猛地睁开眼睛,深吸一口气,握紧了电话,手背上的青筋情不自禁的突起来。
    压抑着心中汹涌的情绪,近乎于咬牙切齿,陆然一字一顿的开口问道:“你再说一遍,你刚刚说什么。”
    那边,洛清媛的声音透过话筒传出来。
    陆然清清楚楚,听到她说。
    当初给你妈换肾的人不是我。
    是我在黑市上花二十万买来的肾/源。
    拳头捏的嘎吱嘎吱响。
    陆然弯下腰剧烈地喘了几口粗气,强忍着将手机狠狠摔出去的冲动,张开嘴巴深呼吸几口气,浑身的血液全部都通过血管涌到大脑上去。
    所以说,一切全部都是骗局?
    从头到尾。
    晏长安的牺牲。
    全部都是骗局。
    “陆然。”
    洛清媛的声音再度从电话那头传来。
    “替我跟晏长安说一声对不起。”
    洛清媛顿了顿,沉默的时间像是度过了半个世纪。
    “你说的没错。”
    “我的确是…根本就不配…当他的母亲。”
    听到这里,陆然的情绪,反倒是平静了下来。
    “我突然觉得很感激你。”
    轻轻笑了笑,陆然深呼吸一口气,坐直了身体,紧紧地握着手机,一字一顿的开口。
    “我很感激,你现在让我知道当初捐了一颗肾给我妈的人不是你。”
    “二十万。”
    陆然微微仰起头来,闭上眼睛,掩盖住双眼布满通红的血丝,心脏抽搐着的疼痛。
    “我会转二十万给你。”
    “从今以后。”
    “晏长安再也不欠你。”
    “我也不再欠你。”
    “还有。”
    “你不需要跟我说对不起。这辈子,我绝对绝对,绝对不会原谅你。”
    “至于晏长安…”
    陆然轻轻地笑,眸底一片悲凉跟冰冷,“你的确是,从来都不配当一个母亲,对晏绍是,对晏长安也是。”
    说罢,陆然按下挂断键,整个人都往后靠,靠在床板上,太阳穴那里的青筋突突的跳,他望着天花板眸中情绪汹涌,想哭,又想笑。
    捐给李红梅的,不是洛清媛的肾。
    二十万。
    黑市。
    这几个词语在脑海中挥之不去,震耳欲聋。
    陆然深呼吸几口气猛地站起身来,几乎是手忙脚乱一般的穿衣服,换鞋,甚至连脸都没有洗,疯了似的冲出家门。
    “晏长安呢?”
    陆然一把抓住陈凯锐的胳膊,紧紧地盯着他的眼睛,双眼通红。
    “我知道晏长安曾经跟你联系过,晏长安呢?告诉我他现在在哪里,告诉我他现在在哪里!”
    被突然出现的陆然吓了一跳,陈凯锐有些反应不过来的退后半步,看到陆然的表情还来不及说话便是被吓了一大跳。
    “你这是…你这是怎么了?”
    “晏长安呢?”
    陆然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抬起手来揉了揉自己的脸,深呼吸一口气,再度望向陈凯锐。
    “那天在大学操场,他给你打电话了。”
    “他在哪里,我要见他。”
    “陆然…你…你这是怎么了?”陈凯锐犹豫片刻,还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递给陆然,几乎是还没拿稳,就被陆然抢过去。
    当握着手机,看着上面那一串陌生的号码的时候。
    陆然反倒是平静下来。
    顿了将近三秒钟,手指微微颤抖,方才按下拨通键。
    漫长的等待。
    陆然只觉得那一刻自己的一颗心都被揪起来,扑通扑通的跳。
    他想要见到晏长安。
    他想告诉他,当初所有的一切,全部都是骗局。
    换给李红梅的那颗肾根本就不是洛清媛的。
    他想告诉他,他已经将那二十万还给洛清媛,从今以后他们再不相欠。
    他想告诉他,他想让他回来。
    他想让他回来。
    听着话筒里面冰冷女声提示空号的声音,陆然缓缓地蹲在地上,紧紧地握着手机,微微阖眼,喉咙干涩,压低了声音,小声的,像是电话那头有人在听似的。
    “晏长安。”
    “你回来…”
    “我想让你回来…”

☆、第112章 妈,你不知道他多好

“你说如果我现在出去,对外面那些人说我爱晏长安,会发生什么事?”
    陆然一边对着镜子整理衬衫衣领,一边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有些漫不经心的开口问道。
    还有不到半个小时。
    就是陆然跟陈凯锐合作的第三部电影的首映礼。
    丁当忙着确认各项事宜焦头烂额停不下来,几乎是想都没想开口回答道:“你不觉得自己已经成为头条承包专业户了?”
    陆然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扬了扬眉毛,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头条啊……”
    丁当正准备点头,话还没说出口的猛地愣住,手上的动作也全部都停了下来。
    到这一刻,她才突然反应过来,陆然刚刚究竟说了什么。
    放下手中的工作,表情忍不住变得有些凝重,丁当转过头,深深地看着陆然,“你是在跟我开玩笑,还是说真的?”
    陆然轻轻地笑。
    不避不让的迎上丁当的视线,依旧是一副轻松随意的样子,就像是在跟她讨论今天的天气好不好,晚上出去吃什么一样的平淡自然,偏偏那一双黑亮的眸子,却是闪烁着些许豁出去的决然。
    看的丁当心脏都是忍不住一跳。
    她知道。
    当陆然露出这种表情,那就是在说认真的了。
    深吸一口气,丁当走到陆然面前缓缓摇头。
    “不可以,你现在绝对不能这么做。”
    “你这么做等于是把你自己给毁了你知不知道电影还没上映,你要是突然宣布自己是同性恋,你知不知道你会被封杀的?”
    丁当话还没说完,就被陆然打断。
    他看着丁当的眼睛,眸色幽深,几乎要看进她心里去,偏偏脸上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轻松笑意。
    陆然轻轻地呼出一口气。
    “你还记不记得,当初晏长安为什么离开娱乐圈?”
    这句话问出来,丁当瞬间哑然,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还能为了什么?自然是为了救李红梅,可是这件事,在这一年多,几乎已经成为了他们所有人心中的禁忌,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却从来都避免在陆然面前提起。
    而今天,陆然却是明知故问。
    丁当心中一跳,还没说话呢,就被陆然给打断了。
    男人缓缓摇头,轻轻的笑。
    “那颗肾救了我妈的肾,不是洛清媛的。”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一个骗局。”
    “那颗肾是洛清媛从黑市,花了二十万买来的。”
    陆然不看丁当的表情,缓缓呼出一口气,表情又是难过又是轻松的样子,他低着头,声音变得低了下来,轻轻地笑了笑,隐约有些恍惚。
    “我想把晏长安找回来。”
    “丁当,你不知道。”
    “这一年多啊。”
    陆然抬起手来指着自己的胸口,笑容里竟是流露出些许微不可察的淋漓伤痛,“我曾经无数次的想过,我去找洛清媛,把我胸口里这颗肾挖出来还给她,让她把晏长安还给我。”
    “……”
    被这一突如其来的爆炸性消息震的心神不定,丁当喉咙干涩,几乎是用了将近两分钟才勉强消化了这件事。
    “陆然,你…”
    “一年半了啊。”
    没等丁当说完,陆然便是开口打断了她。
    轻轻地摇了摇头,望着镜子里面的自己,陆然低声开口,像是自言自语似的呢喃。
    “这一年半,你不知道我有多少次,发疯了似的想要去找他。”
    “丁当,我很想见见他,可是我又害怕见他。”
    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又是痛苦又是挣扎,带着些许自我厌弃。
    “我把所有的责任全部都推到洛清媛的身上,我拼了命的说服自己,是她逼得我退无可退,是她逼得我没有选择,所以晏长安一无所有,名声尽毁,还有我们分开,全部都是洛清媛的责任。”
    近乎于艰难的笑了笑,陆然深深地凝视着镜子里面自己的眼睛。
    “但其实是我无能为力,连保护自己感情的能力都没有,对吧?”
    “我亲眼看着晏长安为了我,为了我妈,为了我的事业,牺牲了自己的一切。”
    近乎于自我解剖一样的残酷,陆然轻轻的笑,声音清晰,一字一顿。
    “我有多恨洛清媛,就有多恨我自己。”
    男人转过头去看着丁当。
    “我想为他付出一次。”
    “丁当,你能理解吗”
    说到这里,丁当的眼眶都忍不住红了起来。一年多来,她亲眼看着陆然一步一步的将所有的情绪全部都隐藏在心里,亲眼看着陆然拼了命的工作,看着陆然想尽一切办法,将自己的事业往国外发展。
    她怎么可能不理解
    晏长安为了陆然牺牲一切。
    陆然心里难道就会好过吗?
    可是此时此刻,若是陆然真的站出去向所有人承认他跟晏长安的感情…丁当不敢想象,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会对陆然的事业造成多么恐怖的影响。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晏男神也绝对不会同意的…”丁当有些语无伦次,像是抓住了主心骨似的,猛地抬起头来望着陆然,“没错,晏男神绝对不会同意的,陆然,你忍心看着晏男神拼命想帮你守护的事业,在一夜之间毁于一旦吗?”
    “事情不只有这一种解决办法啊,我们什么事情都可以好好商量啊。”
    “是啊…我不能浪费了晏长安的心血…”
    陆然轻轻点头,并没有过多挣扎,反倒是微微笑了笑,拍了拍丁当的肩膀,从桌上抽了一张纸巾递给她。
    “万一被季墨看到你这个样子,再以为我欺负你了怎么办别哭,我啊,也只是随便说说。”
    “我只是在设想。”
    陆然摇了摇头,眸中闪烁过一道丁当看不懂的情绪,淡淡的笑了笑,“现在还不是时候,我知道。”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已经得到了陆然的确定,不会在一会儿的首映式上做出任何失去理智的事情,可是看着他平静到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的表情,丁当依然抑制不住的,感到些许难以言喻的不安。
    “陆然,你…”
    “我没事。”
    提前一步抢在丁当面前开口,陆然摇了摇头,像是有些无奈似的看着丁当。
    “不要这么一副担心的表情看着我好吗”
    “我很清楚我现在在想什么,我也很清醒的知道我自己要做什么。”
    “放心吧。”
    说罢,陆然不再看丁当的表情,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电影首映礼进行的很顺利。
    陈凯锐对于镜头一如既往的操控能力,还有陆然娴熟至极的演技,震撼人心的剧情。
    一直到两个小时后电影结束,全场灯光亮起,几乎是所有人,都还沉浸在巨大的震撼中不可自拔。
    巨大的成功。
    而原本是今晚最大的焦点的男主角陆然,却是出乎了所有人意料的,缺席了现场。
    丁当一直站在台下,当意识到陆然在电影首映两个小时结束之后就已经离开了之后,几乎是瞬间慌了神,抓住马上准备上台致辞的陈凯锐就开口问道:“陆然呢?陆然跑哪儿去了?”
    “他去为了晏长安努力了。”
    陈凯锐抬起头来望着头顶的灯光,有些晃眼,竟是有些感慨又有些叹息。
    “不用为他们担心了。”
    “我想啊,这些事情,他们两个人自己会去解决的。”
    ————
    ————
    此时此刻,缺席了电影首映礼的陆然,正在家里陪着李红梅看电视。
    换了肾之后,李红梅的身体恢复的很快。
    如今一年半有余,若不是还需要定期去医院复查,其他的基本已经完全看不出来任何的问题,按照医生的话来说,那就是现在李红梅的身体机能,已经彻底恢复到健康的状态,活到八十多岁完全没有任何问题。
    女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边在看电视,一边手上动作不停还在择菜。
    “妈,我来吧。”
    陆然嘿嘿一笑,伸手接过李红梅面前放着的菜篮子。
    瞥了陆然一眼,李红梅有些没好气的开口道:“你瞅瞅你这副站没站相坐没坐相的德行。”
    陆然此时此刻上身穿着一件宽宽松松的大背心,下面随意套了一条花里胡哨的大裤衩子,若不是看着这张脸还稍微顺眼一眼,恐怕单看打扮,就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宅男*丝。
    耸了耸肩膀,陆然冲着李红梅笑。
    “妈,你说我有多久没像现在这样待在家里陪你看电视了?”
    “好不容易抽出一点时间来,你就别嫌弃我这嫌弃我那的了。”
    听到陆然这么说,李红梅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伸出手来拍了拍陆然的肩膀开口道:“妈知道你工作忙,辛苦。”
    陆然摇头。
    视线落在手中的的菜叶上面,听不出来情绪。
    “不辛苦。”
    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陆然突然抬起头来冲着李红梅笑了笑,“妈,你好久都没有催过我给你找个儿媳妇了。”
    听到陆然说这个,李红梅有些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
    “我催你?”
    “一天到晚天还没亮你就出去工作了,晚上妈都睡了都还没见你回来,到哪儿去催你去?”
    对于李红梅的抱怨,陆然倒也没有反驳。
    “那你现在是怎么想的呢?”
    陆然抬起头来望着李红梅,开口问道。
    李红梅的注意力倒是完全不在这件事上面,有些不高兴的叫了一声,一把从陆然手中将菜篮子给夺过来,瞪了他一眼有些不悦的开口道:“你瞅瞅你择的这是什么菜,把好好的菜叶子都给丢垃圾桶了,浪费粮食。”
    任由李红梅将菜篮子拿过去,陆然眸色平静,逐渐从沙发上坐直了身体,脊背挺直,望着李红梅,再度开口。
    “妈,你还记得晏长安有多久,没来看过你了么?”
    “哎呦,你不说妈都不记得了。”李红梅拍了一下大腿,叹了口气,“长安那孩子啊,得有一年多没见过了吧?我问丁当,说是他出国了?妈还真是有点想他了,怎么了?”
    深吸一口气,陆然伸出手来将电视机关上,再把李红梅手里的菜篮子拿到茶几上放着。
    “妈,我有件事想跟您说一下。”
    李红梅拍了一下陆然的手,“你这孩子什么事儿非要把电视机关了,这剧情正发展到关键时刻呢。”
    “妈。”
    陆然再度开口叫了一声。
    望着李红梅,沉默片刻,竟是在微微一笑,微不可察的深吸一口气,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大失惊色。
    被陆然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猛地一跳,李红梅站起身来习惯性的就想要把陆然给扶起来。
    “你这孩子,这是干什么?”
    陆然避开李红梅的手,望着她的眼睛,轻轻地摇头。
    “妈,您听我把事情说完,好不好?”
    此时此刻,李红梅的表情也开始逐渐的严肃起来,看着陆然的眼睛点了点头。
    “你说。”
    “妈,你还记不记得,在您生病的时候,曾经让我答应过,以后要给您找一个温柔贤惠的儿媳妇?”
    李红梅点头。
    “我以前啊,也觉得我这辈子一定会按照这条路有惊无险的走下去,找一个漂漂亮亮的女朋友,感情到了就结婚,然后再给您生一个白白胖胖的大孙子。”
    “妈,可是有些事情,它真的没有办法控制。”
    陆然跪在地上,看着李红梅,轻轻地笑了笑,近乎于艰难,却是从未有过的坚定决然,他望着母亲的眼睛,一字一顿的开口。
    “以前我太懦弱了。”
    “我总觉得很多事情,能拖一天是一天,能避免就尽量避免。”
    扯了扯嘴角,说不出究竟是什么心情。
    陆然摇了摇头,声音逐渐低了下来。
    “现在我才想要去承担我应该承担的东西…不知道还算不算太晚。”
    看着李红梅,陆然眼神却是抑制不住的有些恍惚,笑容微微苦涩,脑海中再度浮现出来的,仍旧是当初那个镇定优雅的男人,摸着自己的头说没关系,哪怕是不告诉任何人也没关系的模样。
    喉咙干涩,隐约的刺痛感。
    陆然的声音却从头到尾保持平稳,连一丝一毫的颤抖都不曾有一丁半点。
    “我不喜欢女人。”
    “我喜欢晏长安。”
    顿了三秒钟,陆然抬起头来望着李红梅的眼睛,“妈,我喜欢晏长安,或者…我爱他,并不是兄弟,朋友之间的喜欢跟爱,是…是想跟他在一起过一辈子的那种爱。”
    听到陆然说出这句话,李红梅显然有点懵,身体晃了晃,有些不可置信的望向陆然,“儿子,你……”
    “妈,我没有再跟你开玩笑。”
    深吸一口气,尽管心中钝痛,陆然眼神却是没有片刻闪躲。
    “妈,我不知道您能不能理解……”
    “这辈子我都不可能再喜欢上除了晏长安之外的任何人,更加不可能按照你期望的那样结婚生子。”
    陆然低下头去,不看李红梅的表情,一双黑色的眸子,说不清楚究竟是什么滋味。
    “我啊…以前我总觉得或许瞒一辈子,相安无事,得过且过就可以了。可是妈,”陆然仰起头来看着李红梅笑,眼眶却是微微发红。
    “我的懦弱伤害了这辈子我最爱的人,我害得他名誉扫地,害得他失去一切。”
    “妈,我同样也不想伤害您。”
    陆然深吸一口气,强忍着胸腔中的钝痛,勉强牵扯出一个笑容对着李红梅,跪在地上脊背挺直。
    “可是您说现在我该怎么办呢?”
    “妈,我知道不管我做什么,您都会原谅我的。”
    “我快撑不下去了,妈,我发疯了似的想把晏长安找回来。”此时此刻,陆然双目赤红,布满了血丝,眼眸深处,压抑了将近两年的淋漓痛楚此时此刻像是完全掩盖不住了似的,一张英俊清秀的五官也皱在一起。
    两年来,他将当初晏长安在李红梅手术时候,做出的一切牺牲,还有最后承担的一切后果,在李红梅面前掩盖的干干净净,连带着他自己,也表现的云淡风轻。
    甚至于到现在,他也不能够告诉李红梅,为了他们这个家,为了他,为了挽救李红梅的生命。
    晏长安究竟做到了什么样的程度。
    他只能一遍又一遍看着李红梅,一遍又一遍的告诉她,妈,你不知道晏长安有多好。
    “妈…”陆然仰起头来看着李红梅,稍微平稳了一下气息,“这辈子不能结婚,可是我再也不会找到像晏长安这样的人了。”
    “我不能给您一个亲生的大孙子了,可是如果您愿意,我可以去孤儿院领养一个给您。”
    “妈,”
    陆然轻笑,眼泪却是顺着眼角流下来,抬起右手来锤向自己的心脏位置,深呼吸几口气,掩下心中的深切痛楚,压低了声音,近乎于呢喃一般。
    “我好想他。”
    “我好想他。”
    李红梅一个踉跄,险些没站稳跌倒在沙发上。
    此时此刻李红梅的眼眶也忍不住的红了起来,颤抖着右手指着陆然,胸口剧烈起伏,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见状,陆然迅速上前一步扶住李红梅,怕她没坐稳再摔倒了。
    刚一碰到李红梅的胳膊,他的手被女人推开。
    望着自己的儿子,深吸一口气,强忍住胸口的剧烈起伏,李红梅说话的声音,还有两只手都抑制不住的在微微发抖。
    “妈就知道你今天一定有事。”
    “我什么都不懂,可是我是你妈,今天是你新拍的电影的首映式,妈知道。”
    “可是你不仅没去参加,反倒是留在家里陪我看电视,帮我做家务。”
    “你是我儿子,你什么表情,说话什么语气,妈知道你心里有事儿。”
    李红梅眼眶微微湿润,望着陆然,“儿子啊,长安那孩子是个好孩子,妈也不止一次的想过,他要是我的儿子,那该有多好。”
    “可是两个男人。”
    “两个男人怎么能在一起呢?”
    “你就不能再好好想想?你们两个要是在一起了,以后没孩子就不说了,那是要被人戳一辈子脊梁骨的啊。”
    说到这里,李红梅抑制不住心中的悲恸,捂住脸哭了起来,眼泪顺着手指缝往下流。
    若说是别人,李红梅拿着拖鞋拿着戒尺直接就抽到陆然身上去了。
    可是要是晏长安。
    晏长安。
    在自己住院的那段时间,晏长安端屎端尿,甚至比陆然这个亲生的儿子,处理照料的都还要周到。
    她怎么能够责怪这样一个孩子?
    看着李红梅红了眼眶,陆然也忍不住顿了顿,沉默了将近半秒钟,双眼布满血丝,鼻子有些酸涩的疼。
    皱了皱眉,近乎于艰难的扬起一个笑容来。
    “妈,你不知道。”
    “你不知道我有多喜欢晏长安。”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他有多好。”
    红着眼眶,陆然胸口闷得厉害,说出来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含着匕首,喉咙干涩的厉害,偏偏还在坚持着脊背挺直,一字一顿说的清清楚楚。
    “他是除了您之外,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
    “您不知道他有多好。”
    陆然笑,一双黑色的眼睛,此时此刻却是有些微微湿润。
    “我求求您。”
    “妈,我不想结婚生子,就算是被人戳一辈子脊梁骨,我也想跟晏长安在一起,我求求你,好不好?”
    李红梅没有说话。
    短暂的沉默,却像是几乎度过了一整个世纪一般的漫长,当她再度开口的时候,整个人都像是被人抽去了精气神似的,一瞬间衰老了许多。
    拍了拍陆然的肩膀,李红梅近乎于艰难的开口。
    “你让妈好好想想,让妈好好想想。”
    说罢,李红梅双手扶着沙发,身体晃了晃,勉强的站起身来,不看陆然,绕过他跪在地上的身体,径直的走进了自己的房间,将门关上。
    咔嚓一声——
    客厅里只剩下陆然一个人。
    他依旧保持着跪在地上的姿势,动也不动。
    男人的目光落在空气中的某一个点上,突然扯了扯嘴角,无声的笑了笑。
    就这么说出来了。
    之前畏惧的如同洪水猛兽一般不敢面对的事情,就这么被他给说出来了。
    他爱晏长安。
    是想要在一起过一辈子,眼中再也看不到其他任何人一样的爱。
    今天他跟丁当说,想要跟所有人说他爱晏长安。
    并不是开玩笑,而是说真的。
    那一瞬间,他是真真切切的这样想过,并且也想要这么做。
    但是丁当说的很对。
    若是他失去理智,做出了那样的选择,那么晏长安为了保护他的事业,所做出的一切努力,就全部白费了。
    陆然并不是懦弱,更加不是自私。
    而是在那一瞬间,他突然想到,要成熟一次,要好好的,好好的,走向晏长安一次。
    所以他缺席了电影首映式,回到家里,跟李红梅坦白。
    他爱晏长安。
    哪怕是得不到理解,得不到支持得不到祝福。
    他想要让李红梅知道。
    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女人,任何一个男人,任何一个其他人,可以比晏长安还要好。
    他知道,或许李红梅会生气,会伤心,可是总有一天她会理解。
    那是世界上只有那一个的晏长安啊。
    陆然知道,李红梅终有一天会知道,他能够遇上晏长安,并不是一件牺牲了婚姻孩子的不幸事,偏偏,陆然心中了然。
    他何其有幸。
    何其有幸。
    他不想再让晏长安微笑着,为了他不为难,跟李红梅承诺以后会看着陆然,帮他找一个温柔贤惠的女朋友。
    他不想再藏着掖着,他希望在有一天真正站出来跟全世界宣布他要跟晏长安在一起的时候,李红梅不会再度成为另外一个牵绊他们在一起的因素。
    现在看来。
    原本他畏惧着不敢面对的事情。
    其实说出来,并没有想像中那么艰难。
    是么?

☆、第113章 风雪夜归人

男人一身黑色的大衣,几乎要隐匿在这样的阴影里。
    不远处有暖黄色的路灯,穿过树枝的枝桠,再照射到晏长安那一张线条分明,镇静优雅的侧脸上,斑驳的光影,恍惚竟是奇迹般的让男人原本锋利的棱角,不自觉得柔和了许多。
    晏长安身上,还有挥之不去的风尘仆仆,掩饰不住的疲惫,偏偏脊背挺直,站在这里,仰起头,视线落在不远处那一扇亮着的窗户上面,眼神深邃,却有入骨温柔。
    日暮苍山远,天寒白屋贫。
    柴门闻犬吠,风雪夜归人。
    已经是深夜。
    站在小区的花园里,耳边传来悉悉索索的蝉鸣声,风吹过脸颊,晏长安的脑海中,竟是不由自主的,浮现出很久很久之前,看过的这首诗。
    风雪夜归人啊。
    突然就觉得,这是一个很温暖的词。
    他在美国待了将近两年。
    两年是什么概念呢?
    站在人潮汹涌的街头,放眼望去,入眼可及的全部都是肤色不同的面孔,站在落地窗前往下望的时候,甚至想找到一个熟悉的背影,都是近乎于奢望的艰难。
    晏长安隐隐约约还记得,最初他们去到美国的时候,傅景鸿问他,有没有觉得,现在的情况,跟当初他被赶出晏家,几近相同。
    他的回答是什么呢
    到现在,具体说了什么已经记得不太清楚了。恍恍惚惚,晏长安只记得自己摇了头。
    怎么会相同?
    离开晏家,他独自一人,在漫长黑暗寂寥的沼泽中艰难跋涉。
    如今在美国,亲手推翻了之前拥有的一切筹码,从高高神坛跌进地狱,重新清零,重新开始。
    或许境况一样的艰难。
    可是实际上,又怎么可能会相同?
    仰起头来望向那一扇里面有着陆然的窗。
    晏长安眸色温醇安定,如同明净山水一般。
    哪怕是拥有的所有一切全部失去,哪怕是再一次经历艰难站起,现在,他穿越了将近一万四千多公里,穿越季风洋流,氤氲雾霭,穿越晨风落日,穿越那些辗转反侧的夜,和汹涌拥挤的广袤人潮,掩盖下一身的风尘仆仆,掩盖下将近两年暗潮汹涌艰难泅渡,只是为了站在这里,安静的看他一眼。
    那是他跟陆然的家。
    那个房间里啊,有着他专门挑选的深灰色的沙发,还有一面很大很大的,几乎是占据了一整面墙的,被陆然称作是奢侈的书架,或许啊,现在这个时间,那个在家里,永远都喜欢穿一件背心,松松垮垮的,踢拉着人字拖的男人,还会去厨房弄一份热腾腾的宵夜。
    晏长安甚至能够想象得到陆然的表情,他嘴角勾起的弧度,眼睛里面的神采,甚至包括胳膊弯曲的力度,走路的姿势。
    站在这里,甚至连气味,都好像能够感受得到。
    陆然的身边啊,是他去到地球的尽头,也想要回来的地方。
    在美国的时候,晏长安曾经无数次的怀念过他跟陆然的家里,那个沙发的柔软触感,怀念过被子蓬松阳光的味道,怀念过陆然做出的那一桌几乎让他百吃不厌的饭菜。
    还有那个,在家里的那个张牙舞爪,神气活现的男人。
    晏长安轻轻微笑。
    所谓风雪夜归人,最重要的,还是有一个等待你,从漫天风雪中归来的人。
    在楼下站了很久很久。
    从深夜到凌晨,从一片漆黑寂静,站在天光大亮。
    在这两年中,晏长安曾经无数次从大洋彼岸,坐很久很久的飞机,来到这里,站在这个位置,看着陆然房间的灯从漆黑,到亮起,最后在熄灭。
    那种感觉。
    就像是他站在距离他很近的位置,能够触摸到他的心跳,感受到他的呼吸似的。
    心中像是有了孱弱的茧,寻到了最后的安宁。
    这是就是他的软肋了。
    晏长安最终还是没有上楼去,到最后,深深地看了那扇窗户一眼,掩下眸中的所有情绪,转身离开。
    在跟陆然见面之前,他还有几件事情,需要去做。
    在下飞机的时候,他便是已经收到了晏绍在监狱里面发生的所有事的消息。
    吸毒,以贩养吸。
    包括是情绪失控,几乎掐死洛清媛。
    难以形容当看到这些消息的时候,心里究竟是一种怎样的感受。
    沉默良久,最终还是缓缓摇头,眸色平静,所有的波澜到最后全都归于沉寂。
    或许还是他骨子里的血液太过冰凉。
    这两年里,他所获得的,最大的改变,就是不再浪费感情,在不相干的人身上。
    可是这一次回国,这些事情,还是等待着他,亲手再去解决。
    强制戒毒所。
    当晏长安走进去的时候,晏绍正在被强制注射镇静药物。
    穿着灰色条纹的衣服,胳膊肘那里看得到触目惊心,密密麻麻的针孔,一张脸已经彻底枯瘦到脱了形状,颧骨凸起,双眼浑浊,布满血丝,可怖,而又颓靡。
    被两个看护人员按着固定在座椅上,晏绍在挣扎,剧烈地挣扎。
    到最后当针管里面的液体缓缓注射进体内的时候,像是灵魂都被抽离了似的,逐渐停止了动作,轻微的抽搐,倒在凳子上,连眼神对焦都无法做到,飘飘忽忽的落在空中。
    整个过程,晏长安都在外面坐着,眸色平静,带着近乎于残酷的审视,脸上的表情看不到一丝一毫的动容,甚至连两年前还找得到的愤怒,恨意,都彻底消失的无影无踪,到最后,只剩下一缕淡淡的怜悯。
    咎由自取。
    对于晏绍现如今的下场,晏长安没有大快人心,也没有幸灾乐祸,更加没有感觉到一丝一毫的同情。
    他只是觉得怜悯。
    所有的一切,都是咎由自取。
    “呵呵…”
    晏绍的身体抽搐了一下,五官有些扭曲的厉害,晃了晃,勉强支撑着身体,望向晏长安那边。
    “我就知道你会来。”
    晏绍勾起嘴角,笑容狰狞可怖,双目充血,“你是来看我笑话的,还是来救我出去的?”
    晏长安神色平静,没有说话,坐在沙发上看着晏绍。
    “你现在是不是很得意,恩?”晏绍深吸一口气,鼻子里面痒的厉害,凑到晏长安面前,抓住铁栏杆,嘿嘿笑了笑。
    “我知道你是来救我出去的,对吧?”
    晏绍笑容得意,像是抓住了晏长安的软肋一样,扬了扬眉,眼神嚣张,充满了笃定。
    “我一直在等你,晏长安,大哥一直在这里等着你。”
    近乎于夸张的凑到晏长安的面前,深吸了一口气,晏绍咧开嘴巴,露出被熏得有些发黄的牙齿,“大哥承认,不管怎么样,我都比不上你。”
    拍了拍身上的衣服,晏绍冲着晏长安嘿嘿一笑。
    “你看我费尽心机,想让你名声扫地,一无所有。可是现在看看你……”晏绍有些夸张的叹息几声,绕着铁栏杆走了几圈,目光在晏长安的身上从上到底来来回回扫了几遍。
    “看你这一身,得要将近三十万吧?啧啧啧。”晏绍扯了扯自己的灰色条纹上衣,拍了拍自己的脸,“别看你大哥我现在被人关在这里,可是我是谁啊,我是晏家的继承人啊,是晏家大少爷啊,这点眼光,还是有的,长安,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从始至终,晏长安始终坐在沙发上,眼神平静,看着晏绍或得意,或狂躁,或发怒,而他,却连开口说一句话的*都没有,沉默不语,看着铁窗里面的晏绍,就像是在看着一个小丑。
    很显然,说了这么久的话,说到口干舌燥,晏绍想要得到的结果,并不是这样的。
    砰的一声——
    拳头直接砸在铁窗上。
    眼珠都快要凸出来,双目充血。
    晏绍盯着晏长安,一字一顿。
    “我要你救我出去。”
    晏长安的表情终于有些些许的变化。
    男人站起身来,拍了拍因为久坐,而导致微微褶皱的深蓝色衬衣,看着晏绍那一张已经脱了原本模样,略显扭曲跟恐怖的脸。
    “你等我,是为了让我救你出去?”
    晏绍点头,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心思,仰起头来哈哈大笑,指着晏长安的鼻子开口。
    “你知不知道我跟你最大的区别在哪儿?”
    “你有人性啊。”晏绍哈哈大笑。
    “我是禽兽,我没人性,可是那又怎么样?”晏绍冲着晏长安摊开手,近乎于无赖一样的大笑,“上一次,你因为心软,所以放过我,甚至还拿钱出来救了晏氏。”
    “所以这一次。”
    “这一次大哥在这里等你救我出去。”
    晏绍眯着眼睛近乎于嚣张的看着晏长安,“你恨我,那又能怎么样呢?最后你还是要救我。”
    “你知道我最讨厌你的是什么吗?就是虚伪!”晏绍指着晏长安,一字一顿,“你说你虚伪什么呢?明明晏家没有一个人爱你,偏偏你非要扮演出一副无怨无悔的伪君子模样。”
    “不过这样更好,不是吗?”
    咧开嘴巴笑得有些瘆人,看着晏长安的眼睛,晏绍扬了扬眉毛之后有恃无恐的开口:“你要将自己大好人的角色扮演到底,你要为了一个我们共同的母亲,不被我连累着去坐牢,所以必须要把对我的恨意给深深埋藏在心底。”
    “晏长安,你必须得救我。”
    这是威胁,同样的,是示威,更是挑衅。
    轻轻地笑了。
    晏长安迈开长腿,一步一步的走向晏绍。
    男人眼神平静,却带着刺骨冰寒。
    微微挑了眉,看着晏绍那一张,如同地狱魔鬼一般狰狞可怖的脸,晏长安缓缓摇头。
    “我并不是来救你的。”
    这句话一说出口,晏绍眼神骤变,有些凶戾地盯着晏长安,带着些许不加掩饰的威胁跟警告,“那你就要看着妈跟我一起……”
    “跟你一起去坐牢,还是跟你一起去下地狱?”
    晏长安摇了摇头,微微眯了眼睛,看着铁窗里面已经狼狈到不能用语言来形容的晏绍,竟是有些忍不住觉得可笑。
    转身,坐在沙发上,抬起手来揉了揉因为长时间飞行,甚至是到现在都没有休息而感觉到略微昏涨的太阳穴,身体微微往后靠,调整了一个相对舒服的姿势之后,方才抬起眼帘,望向晏绍。
    “我只是来看你最后一眼。”晏长安语气平静,听不出来任何情绪,偏偏这样的一副模样,越发的让晏绍感觉到捉摸不定,心底发凉。
    他就是因为笃定了晏长安对洛清媛一定会心软,所以在当初以贩养吸的时候,才会多留了一个心眼,将那些脏钱通过以洛清媛名义开办的账户流动。
    也正是因为这样,所以晏绍才有恃无恐,嚣张至极。
    可是看着坐在自己面前,情绪连一丝一毫波动都没有的晏长安,晏绍突然感觉到隐约的不妙,逐渐的蔓延开来。
    晏长安没有错过晏绍脸上任何一个表情。
    看着他从嚣张笃定有恃无恐,再到慌乱,到心虚,最后强自镇定。
    晏长安突然感觉到索然无趣。
    “你说的没错。”晏长安望着晏绍淡淡开口,“我跟你最大的区别,就是我有人性,而你没有。”
    说不出究竟是什么感受,晏长安脑海中浮现出之前每一次,他站在一旁,看着洛清媛倾力维护晏绍的模样,他曾经,曾经那么羡慕那么羡慕过晏绍。
    摇头,轻笑。
    或许这就是人身上最大的劣根性吧?
    拥有了别人可望而不可即的东西,却为什么根本就学不会珍惜?
    深褐色的眸中掠过一道晦暗复杂看不分明的光芒,又很快消失不见,将心中所有的情绪全部掩盖下去,晏长安方才抬起头来,看着晏绍的脸,缓缓开口。
    “大哥,并不是每一次,我都会被你这样威胁的。”
    晏长安摇了摇头,语气淡淡的,带着几分微不可察的怜悯跟冷漠。
    “你以为你可以算计得了所有人……”男人低声轻笑,看着晏绍的眼睛,“可是做错了事,就必须要受到惩罚,不是吗?”
    “惩罚?”晏绍咬了咬牙,目眦欲裂,死死地盯着晏长安的脸仰头大笑,“好啊,那你来惩罚我啊,最好连带着妈一起,然后这辈子,晏长安,你这辈子都是亲手毁了晏家上下的罪人!”
    眼神平静。
    晏长安抬腕看表,并没有继续再留下来看晏绍发疯的兴致,站起身来,系上风衣外套的扣子,淡淡转身。
    在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声音透过空气的介质,传递到晏绍的耳朵里。
    男人声音低沉平静,像是在宣告命运似的,带着近乎于解剖一样的残酷冷漠。
    “当初你在把所有钱转到妈的账户上的时候,”
    “有没有想过帮你洗钱的人也会出卖你?”
    “我的确是不会眼睁睁的看着你拖着妈一起下地狱。”
    “可是同样的,我更加不会亲眼看着你这样的畜生,逍遥法外。”
    说罢,晏长安推开门离开,从头到尾,头也不回,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发生过任何变化,就像是刚刚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一样。
    他向来都不是一个被动的人。
    上一次被晏绍威胁,拿出大笔数额,为了晏氏填补漏洞。
    时隔两年,他又怎么可能再次放任晏绍有恃无恐利用这样的手段逃脱法律的惩罚?
    当跟着晏绍一起贩毒,帮他洗钱的人全部反水的时候,他所谓的拖着洛清媛一起下地狱的威胁,就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他自认并不是一个坏人,可也觉得不算是一个心慈手软的蠢人。
    这一次,晏长安是来亲眼见证晏绍,被打进十八层地狱,并且永远不得翻身的。
    站在强制戒毒所门口,晏长安微微仰头。
    今天的阳光很大,照的整个世界都变成金黄色,阖上眼眸,会看到眼皮那一块儿,都变成柔和的粉红色。
    他是亲手将自己的大哥送进了监狱,永世不得翻身。
    可是那又如何?
    这个世界上,任何人,做错任何事,都必须要付出代价,不是么?
    ————
    ————
    “你……”
    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男人,洛清媛一时之间,竟是感觉到喉咙干涩,心情复杂到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她试图想要上前去叫晏长安一声儿子,或者是抓住他的手,抓住他的胳膊,想要跟他说一声对不起,想要跟他讲一讲这段日子以来发生的事情。
    所有的话到喉咙里,却像是被人按下了消音键似的。
    苦涩到像吞了一颗黄莲。
    “晏绍的事我已经知道了。”
    晏长安将手中的文件放在面前的茶几上,抬起头来望向洛清媛,“资料都在这里,你需要再去警察局录一份笔录,详细内容按照这上面写的去说就可以了。”
    “事情我已经处理的好了。”
    晏长安语气平静,听不出来任何情绪,看着洛清媛的脸淡淡开口:“晏绍犯的错,不会对你产生任何影响跟拖累,你可以放心。”
    将要说的话简洁明了的说完,晏长安便是冲着洛清媛点了点头,站起身来准备离开,从头到尾,甚至连桌上她刚刚泡来的茶都没有动过分毫。
    眼看着晏长安已经走到客厅门口,洛清媛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动作之大,牵连着精致名贵的茶具顺着茶几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也顾不得去管。
    “长安……”
    女人语气急促,眸色复杂,带着些许难以言喻的愧疚跟心酸,看着晏长安的背影。
    脚步微顿。
    晏长安转过头来看向洛清媛,“怎么了?”
    呼吸猛地一滞,对上晏长安的眼睛,洛清媛竟是一时之间,所有的话全部都咽进了肚子里。
    她应该说什么?
    谢谢你再一次帮了我这个从来都不爱你的妈?
    还是说回来的,妈知道对不起你,妈想要重新弥补你?
    洛清媛看着晏长安,心中的情绪说不出来的苦涩复杂,逐渐酝酿了弥漫在胸腔中,浑身钝痛。
    她突然后知后觉的发现,这个从来都不曾得到过她半分疼爱的孩子,竟是在她不曾看见的地方,彻底的成长成了一个,足够撑得起晏家上下的男人。
    他平静,成熟,稳重,温柔,又包容。
    站在他面前,洛清媛甚至没有勇气去面对那双深褐色的眼睛。
    她甚至连一句对不起,都梗在喉咙里说不出口。
    陆然说得对。
    她不配当他的母亲。
    从来都不配。
    勉强扯了扯嘴角,扬起一个苍白的笑容,掩下眸中所有复杂晦涩的情绪,洛清媛身体抑制不住的晃了晃,却扶住沙发的椅背,望着晏长安摇了摇头。
    深吸一口气开口道:“没事…没事…”
    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冲着晏长安笑了笑,洛清媛竭尽全力的,试图让自己表现的温柔一点,真诚一点,又或者是……表现的像一个母亲一点。
    “有件事忘记跟你说了…”
    洛清媛看着晏长安,似乎是在考虑怎么措辞,女人笑容苍白却忍不住有些湿润的颤抖。
    “上次我住院。”
    “是陆然照顾的我。”
    洛清媛眼眶微红,看着晏长安竭尽全力的微笑,“是他给我送饭,照顾我饮食起居。”
    深吸一口气,仰起头来望向晏长安的眼睛,洛清媛沉默了三秒钟,看着自己的儿子轻轻微笑。
    “长安啊。”
    “陆然他…是个很好的孩子。”
    “妈…妈相信…你们会是这个世界上,最合适的一对。”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洛清媛看着晏长安,“是妈做错了。”
    “陆然是个好孩子…”
    晏长安沉默不语。
    安静的站在原地,看着洛清媛。
    听着她说完所有的话之后,晏长安再度沉默了将近三秒钟,深褐色的眸子,闪过一道晦暗幽深的情绪,最终还是点了点头,看着洛清媛开口道:“我知道。”
    “我知道陆然有多好。”
    听到晏长安这么说,洛清媛点了点头,再点了点头,一时之间,房间里安静的连呼吸声都可以听得很清楚,相对无言。
    对于洛清媛的沉默,晏长安倒也没有开口催促,也没有再转身离开,站在原地,安静的看着自己的母亲。
    不知道过了多久,洛清媛近乎于手忙脚乱的抬起手来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冲着晏长安扬起一个笑脸来,深吸一口气开口道:“你肯定是刚刚回来连休息都没有休息好。”
    “我…妈…妈就不耽误你的时间了…陆然…陆然他肯定…肯定也很想你…”
    说着说着,洛清媛的声音逐渐小了下来,一双眼睛里面的光芒,也越发的黯淡了下来。
    天知道,她有多想让晏长安在晏家多待一段时间,哪怕是一会儿,一小会儿,都可以。
    可是她心中清楚明了,相对于陆然,自己才是最没有立场,要求晏长安如何的那个人。
    视线落在洛清媛脖颈还未彻底消除的红色瘀痕上,沉默了两秒钟,眸中闪过一道晦暗的情绪,望着洛清媛的眼睛缓缓开口。
    “那我走了。”
    看着洛清媛眼中的光芒掩饰不住的黯淡下来,晏长安微微顿了顿。
    “妈,我会再来看你的。”
    这句话说出口,洛清媛的眼神像是被瞬间点亮了似的,猛地抬起头来望向晏长安,使劲的点了点头,答应了一声,想要开口说话,眼泪却是抑制不住的掉下来。
    冲着晏长安笑,手忙脚乱的擦掉眼泪,洛清媛深吸一口气,冲着晏长安摆了摆手。
    “妈知道了,知道了,你快去找陆然,快去。”
    直到送着晏长安离开家门,看着儿子挺拔高大的背影,洛清媛原本止住的眼泪,再一次汹涌而出。
    这么多年,她究竟做了些什么?
    这个孩子啊。
    她几乎是把自己这么多年来所积蓄的所有阴郁,不快,负面情绪,还有深切的恨意,全部都发泄在了晏长安的身上。
    偏偏到最后。
    这个她几乎是抛弃了的孩子,却是沉默的将她所有的一切,全部都承担了下来。
    刚刚她没有听错。
    晏长安还愿意叫她一声妈。
    洛清媛忍不住想笑,嘴角刚刚扬起,却抑制不住的捂住脸,失声痛哭。
    ————
    ————
    晏长安的车子刚刚驶出晏家,就接到了一个,让他意想不到的人,打来的电话。
    ——李红梅。

☆、第114章 你比陆然苦

晏长安推门进来的时候,李红梅完全没有任何反应,像是没听到似的,坐在凳子上,眼神有些恍惚,眼角微微发红,布满了血丝,像是哭过一场。
    并没有出声打扰。
    晏长安站在原地,保持沉默,像一棵安静笔直的树。
    不知道过了多久。
    李红梅终于回过神来,深吸了一口气,抬起手来擦了擦眼角尚未干涸的泪痕,扬起一个笑容来,转过身望向晏长安点了点头。
    “长安来了啊。”
    李红梅的态度从表面上看不到一丝一毫的异样,就像是晏长安根本没有离开两年,根本不存在任何的生疏似的,就像是在招待一个极其讨她欢心的后辈。
    晏长安点头,坐在李红梅对面的沙发上,将手中提着的东西放在茶几上。
    “阿姨,这是我从美国带回来的疗养品,对您的身体会有好处的。”
    “还有这个,这是最新研发出来的按摩仪,我以前听陆然说您经常会腰疼,用这个应该会稍微缓解一点。”
    “这个是……”
    晏长安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李红梅打断。
    没有看晏长安放在茶几上堆得满满的,或许算得上是价值昂贵的礼物,李红梅深吸一口气,直直的看着他的眼睛。
    “长安,阿姨问你一件事,你老实回答我,好不好?”
    此时此刻,晏长安的表情也逐渐变得凝重了起来。
    不避不让的迎上李红梅的目光,晏长安微笑点头,坐直了身体,脊背挺直,“您说。”
    李红梅点了点头,扶着椅背站起身来,似乎是因为久坐的缘故,站起身来的那一瞬间身体忍不住晃了晃,晏长安习惯性的伸出手就要扶住李红梅,却被女人推开。
    抿了抿唇,晏长安收回自己停顿在空中的右手。
    李红梅背对着晏长安,走到房间的一个柜子面前,打开最里面的一层,拿出了一个黑色的盒子。
    当着晏长安的面打开盒子,晏长安注意到李红梅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直到拿出盒子里面放着的东西,晏长安的眸色,方才微微一凝,眉心轻拧。
    这是当初晏长安跟陆然的父亲陆爱国,签订的那一份合同。
    他给陆爱国五百万,陆爱国把陆然卖给他。
    从此以后,两不相干。
    不过是当初为了堵住陆爱国的嘴,让他从今以后再也不要来找陆然的麻烦所以顺水推舟演得一出戏。
    这份合同,现在怎么会在李红梅这里?
    晏长安没有急着开口解释,沉默不语。
    而李红梅,视线也是落在桌上放着的这份合同上面,迟迟没有开口说话。
    房间里安静的吓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李红梅终于抬起头来,望向晏长安。
    “长安啊,阿姨叫你来,就是想问问你,你跟我们家陆然,是已经下定决心,要一辈子在一起了吗”
    “是。”
    晏长安眸色幽深,声音低沉,看着李红梅的眼睛承认。
    之前在接到李红梅电话的那一瞬间,晏长安心中便是已经有些些许猜测,怕是陆然坦白了吧说不清楚什么感觉,就像是心中软了一大片,却又同时,拥有了越发坚定的力量。
    他知道。
    这是陆然,在为了他,为了他们的未来,做出自己所能够给予的,最大的努力。
    听到晏长安点头承认,李红梅的身体抑制不住的颤抖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抓住沙发的把手,勉强坐直了身体,冲着晏长安笑了笑,目光落在桌上的合同上。
    女人的眼神有些复杂,低着头,像是在自言自语似的,声音很轻。
    “这是陆然他爸,给我的东西。”
    一年前,李红梅接到警察打来的电话。
    陆爱国嗜赌成性,欠下高额债务,最后为了还钱,被逼无奈铤而走险,在一次抢劫中被警察抓获。
    警察联系上李红梅的时候,陆爱国已经被判八年。
    在监狱的会面室里,陆爱国抱着脑袋在李红梅的面前痛哭流涕。他是好赌,是昏了头失去了全部理智,可是他不想坐牢,不想在冷冰冰的监狱里,度过漫长到不能想象的八年时光。
    像以前经历的每一次那样。
    陆爱国抓住李红梅的胳膊苦苦哀求,赌咒发誓。
    他求他找陆然救他。
    李红梅对陆爱国第一次死心,是在很久很久之前,他欠下将近七百万的债务,回来找陆然替他还高利贷的时候。
    那个时候啊,李红梅还躺在医院里。
    面前这个男人,不曾看她一眼,逼着自己的儿子,扬言不给钱就出去爆料的时候。
    那是她第一次死心。
    第二次,是在她快要死掉的时候。
    她曾经试图,背着陆然,想要找他回来,见他最后一面。
    却被人告知,他不知道从哪儿,搞到了一大笔钱,说从今以后,跟她们母子,再无相干。
    而今天,当他坐在监狱里,李红梅看着他,他跟以前每一次发生事情的那样,哭着哀求自己。
    唯一的不同。
    他提到了晏长安。
    他抓住自己的胳膊,近乎于哀求的开口:“红梅,你去找晏长安,他有钱,凭着他对陆然的感情,他一定会救我的,他一定会救我的!”
    那个时候,李红梅手术成功,晏长安也已经离开国内将近一年。
    当陆爱国拿出这份合同的时候,李红梅几乎感觉到整个人,都像是要昏厥过去似的,身体晃了晃,连最后究竟是怎么离开监狱的,都已经记得不太清楚了。
    她是一个农村来的乡下女人。
    李红梅从来都没有因为自己的儿子,现在是万众瞩目,光芒万丈的大明星,而感到自己有多么的了不起。
    可是她是一个有良心的人。
    将近十五年,陆爱国对她,对陆然,除了冷漠的咒骂,带来的,几乎就只剩下高昂到令人负累的沉重债务。
    而晏长安。
    在李红梅住院的那一段时间里,晏长安对这个乡下老太婆,对陆然究竟有多好。
    李红梅向来看在心里。
    李红梅对晏长安的感情,从来都是惶恐,到感激,最后再到无以为报。
    可是那一天,当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几遍陆爱国给她的这份合同,李红梅第一次怀疑起自己的儿子,跟晏长安两个人之间的关系。
    回到家里,陆然不在家。
    李红梅独自一人,愣愣的坐在客厅里很久很久,恍恍惚惚,突然想起来,似乎是自从自己手术成功出院,自从晏长安有工作要忙出国之后,陆然就变得很忙碌。
    早出晚归,偶尔有一天空闲待在家里,也像是疲惫不堪,心事重重的模样。
    那也是李红梅第一次,尝试着学习怎么去上网搜索关于陆然,关于晏长安的信息。
    尽管笨拙,缓慢。
    可是当李红梅在电脑搜索窗口艰难的打出陆然跟晏长安的名字的时候,那些被陆然费心隐藏,几乎是已经彻底被人掩盖了的事情,再度,铺天盖地,汹涌而来。
    #晏长安潜规则陆影帝#
    #乐坛无冕之王的丑恶面目#
    #晏长安当众道歉宣布退出演艺圈#
    #晏男神名声尽毁#
    直到小王打开门准备叫李红梅去医院复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李红梅坐在这么多年不曾碰过的电脑面前,双眼通红浑身颤抖的模样。
    从头到尾。
    李红梅听着小王将所有的事情,从自己被医生下病危通知书开始讲起,到最后晏长安为了救自己一命,召开记者发布会,当众承认他跟陆然的关系,并且发誓退出演艺圈,到现在为止将近一年,不曾出现在公众视线为止。
    那一天,李红梅的情绪是这一生从未有过的混乱。
    甚至是小王什么时候走的她都记不太清楚了。
    只知道,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是让小王瞒住陆然,装作所有的一切,全部都没有人知道。
    那一夜,李红梅彻夜难眠。
    她将陆爱国给她的合同,藏在了房间柜子的最深处,锁在了黑色的盒子里。
    将陆爱国被判刑入狱的消息隐瞒下来,甚至是陆然,都不曾告诉分毫。
    她装作不知情的模样,不拆穿陆然每一天的恍惚失意,看不出他视线落在空气中某一点上面走神的时候,究竟在想什么。
    她对不起晏长安。
    她知道。
    当她知道那个优秀到让所有人都心疼的孩子,居然为她,为了她这么一个乡下老妇人,做出了这么巨大的牺牲之后,李红梅甚至不知道,这一生,她该用什么,才能回报晏长安的好。
    可是,她却同样的,也自私的让自己感觉到厌恶。
    陆然不愿意让她知道,是怕她愧疚。
    所以,她也就装作不知道的样子。
    怎么去形容那一种感觉呢?若是有一天晏长安需要,李红梅怕是将自己的命豁出去回报他,都不会有一分一毫的犹豫。
    可是,她同样的,也是一个母亲啊。
    她忍受着良心的煎熬,装作毫不知情的样子。
    她希望陆然能够平平稳稳的,走一条正常圆满的路,哪怕是心中不忍,她却也怀抱着一丝一毫的侥幸。
    两个男人。
    既然已经分开了,能有多深的感情呢?
    或许…或许再过一段时间,再过一段时间,就会相互遗忘了呢?
    可是伴随着陆然的笑容越来越少,他越来越忙碌,越来越消瘦,越来越经常看着同一个地方走神,甚至连半夜里,李红梅路过陆然的房间,推开门走进去,都能够看到陆然梦话中呢喃着,也是晏长安的名字。
    李红梅在心中酝酿了无数次想要劝说陆然去找一个女朋友的话,到最后,全部都咽了下去。
    是他们,对不起晏长安。
    直到昨天,陆然缺席了电影首映礼,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陪着她看电影,跟她说话,帮她做家务。
    李红梅就知道,这孩子,怕是撑不住了吧?
    她想要开口拆穿,却最后欲言又止。
    她知道陆然这一年多心里有多苦,她也知道,晏长安那个孩子,对她,对她们这个家,究竟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
    她又是愧疚,又是不忍。
    她想要让陆然叫晏长安回来,却又不情愿自己的儿子,这辈子因为跟一个男人在一起,而被别人戳一辈子的脊梁骨。
    这一年多,陆然彻夜难眠,辗转反侧,而她,又何尝不是在这样内心的纠结跟良心的拷问中不得安眠?
    陆然跪在她的面前,眼眶通红,一遍一遍的重复。
    他说,妈,你不知道晏长安有多好。
    李红梅几乎也是瞬间红了眼眶,身体晃了几晃,差点站立不稳。
    她怎么可能会不知道?
    她身体里面这颗肾,她这条命,陆然现在拥有的所有一切。
    全部都是晏长安给的。
    她怎么可能会不知道他有多好。
    哪怕是她心中一千一万个不能接受两个男人相爱的事实,看着陆然跪在自己面前的样子,她竟是隐隐约约能够理解,她的儿子,究竟是为什么会爱上一个跟自己性别相同的男人。
    最后,李红梅还是没有立刻回答陆然。
    她说,你让妈好好想想。
    你让妈好好想想。
    从很久很久以前,她装作一无所知,装作毫不知情,却是早就已经在心中,把这件事翻来覆去的思考了无数无数遍。
    想到三百多个日日夜夜,她又怎么可能还能够狠下心去说一个拒绝?
    不过就是想跟一个男人在一起。
    又有什么难?
    这个世界上,还有谁能够比晏长安对陆然还要好?好到连带着她这个当妈这条命,都是他牺牲了一切救回来的,好到甚至是连李红梅都不得不承认。
    两个男人。
    偏偏他们爱的连自己,都不忍心再去刁难拒绝。
    不过是想要在一起,又有什么难?
    深吸一口气,擦了擦脸上已经止不住的泪水,李红梅强忍着心中的情绪,望向晏长安笑了笑。
    “长安,阿姨不是故意的。”
    递给李红梅几张纸,晏长安沉默了将近两秒钟之后望着她的眼睛缓缓开口。
    “阿姨,我猜,陆然跟您坦白了,对吧?”
    不等李红梅拒绝,晏长安便是站起身来,冲着李红梅深深地鞠了一个躬。
    男人眸色坚定而温醇,带着些许,难以言喻的复杂味道,声音低沉,清晰入耳,像是大提琴一样的弥漫在空气里。
    “我知道,让您接受这件事,实在是太艰难,太勉强。”
    “我也知道,您的心愿,一直都是希望,陆然能够找一个温柔善良的女人在一起,在生一个健健康康的孩子,平安喜乐的过一生。”
    晏长安顿了顿,眼中闪过一道,几乎于伤痛的宽容谅解。
    “阿姨啊。”
    “其实我并没有立场,要求您为我们做出任何一丝一毫的让步。”
    “我心里清楚的明白,无论我做的再多,这个世界上,最爱陆然的人,跟他最亲的那个人,永远都是您。”
    晏长安眼睛有些微红,却依旧保持着微笑,看着李红梅,目光坦荡,不曾有片刻的闪躲。
    “很早很早之前,我就想像现在这样,跟你开诚布公的谈一次。”
    “或许我这辈子都无法跟您相比,但是啊…”晏长安深吸一口气,眸底情绪汹涌,闪烁着入骨温柔,有些恍惚,眼前抑制不住浮现出陆然那张神气活现的脸,缓缓开口,“我向您发誓,这辈子,除了您之外,我会当对陆然最好的那个人。”
    “我会惯着他,让他去做任何自己喜欢做的事情。”
    “我会陪着他,支持他走到更高更远的地方去。”
    “天塌下来,只要我还站在这里,我还活着,还在他身边。”
    “我向您承诺。”
    “只要有晏长安一天,陆然这一生,都不会有任何的伤痛磨折。”
    “阿姨,或许您觉得两个男人在一起很可笑。”
    “但是啊。”
    “我爱陆然。”
    “我会把我拥有的所有一切,全部都给他。”
    说到最后,一直沉默不语的李红梅,已经是泣不成声。
    她捶着自己的胸口,近乎于艰难的冲着晏长安开口:“是阿姨对不起你,是阿姨对不起你们两个啊……”
    “阿姨知道…知道你们两个相爱。”
    李红梅深吸一口气,稍微平稳了一下情绪之后,冲着晏长安说道:“我知道,当初是你,为了救我这条命,所以退出了娱乐圈。”
    “是阿姨对不住你。”
    李红梅摇了摇头,像是一瞬间被人抽走了精气神似的,失去灵魂一般,有些颓靡。
    “人都是自私的。”
    “长安啊…阿姨太自私了…”
    “以前总想着,你为我换了一颗肾,付出了那么大的代价,阿姨就算是为你做什么,就算是去死,也是情愿的。”
    “但是陆然…陆然是我唯一的儿子啊…”
    “我总觉得…两个男人…两个男人怎么能够在一起呢那是要被别人戳一辈子脊梁骨的啊…”
    李红梅红了眼眶,像是经历了剧烈地痛苦挣扎之后,获得了解脱似的,深深地看着晏长安的眼睛,又是愧疚,又是心疼。
    “你比陆然苦。”
    “阿姨知道你比陆然苦。”
    “长安啊,阿姨曾经无数次想过,要是阿姨幸运,能够有一个像你这样的儿子,恐怕做梦都会笑醒。”
    李红梅抬起手来擦了擦眼泪,冲着晏长安笑了笑。
    “不过现在好了。”
    “你们两个在一起…你也就算是阿姨另外一个儿子了。”
    “是我太自私…硬生生的耽误了你们两年…长安啊…阿姨今天叫你来,只是想告诉你…”
    李红梅站起身来,抓住晏长安的手,握得很紧很紧,近乎于自言自语一般的重复。
    “陆然跟你在一起…”
    “阿姨知道…比跟任何人在一起都好…”
    “比跟任何人在一起都好……”
    看着晏长安的脸,李红梅想要笑,却抑制不住的红了眼眶。
    这两个孩子。
    经历了那么多的辛苦磨折,甚至是她,都装作一无所知,耽误了他们将近两年的时间。
    这个世界给了他们这么多的考验,这么多的恶意,还有这么多的障碍艰难。
    偏偏他们却像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弃似的,心怀善意,对所有人都宽容,好到让李红梅,几乎找不到任何理由来拒绝,几乎再也没有任何理由阻拦。
    她怎么忍心让他们不在一起?
    他们两个,又怎么可能不在一起?
    ————
    ————
    陆然回家的时候,是十一点半左右。
    当他把车开进小区,拿着钥匙走出停车场的时候,余光扫到头顶的天空。
    难得的有月亮。
    脚步微顿,站在原地,一时之间,说不清楚心里是什么滋味。
    几乎每一个房间都亮着灯。
    天上有月亮,月亮旁边有星星。
    晏长安。
    陆然突然就抑制不住的,强烈的,几乎是汹涌而出的,思念起晏长安来。
    整整一天。
    他将跟李红梅坦白的忐忑压在心底,将心中的煎熬磨磨折吞入腹中,将所有的情绪汹涌,全部都按捺下去,深深埋藏。
    他无比的清醒,清醒的看着自己工作,看着自己忙碌。
    可是当结束了一天的工作,他开着车回来,经过车水马龙,汹涌人潮,直到站在这里,看着天空上的月亮跟繁星。
    他突然就忍不住思念起晏长安来。
    他总觉得应该是两个人一起站在这里,他总觉得万家灯光,应该有属于他的那扇窗的。
    可是没有晏长安。
    陆然轻轻地笑。
    黝黑的瞳仁闪烁着些许湿润的光。
    男人脊背挺直,却是伶仃着,颤抖着,孤单着。
    张开嘴巴,像是自言自语似的,没有发出声音。
    陆然轻轻地笑。
    他在喊。
    晏长安。
    晏长安。
    本身就是深秋的季节,到了夜晚,气温降下来,有风,越发的寒气刺骨。
    因为直接从节目现场开车回来的缘故,陆然也仅仅只是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甚至纽扣还解开了三颗,站在那里,隐约有凉气灌进来。
    身后有脚步声传来。
    穿着黑色大衣的男人,手里另外拿着一件外套,眸色温醇,视线专注,像是全世界,就只看得到陆然一个人似的。
    从后面把衣服给他披上。
    走到陆然面前站定,就像是排练过千万遍似的熟练自然,男人伸出手拢了拢搭在陆然肩上的外套,顺便还耐心仔细的帮他把衬衣的纽扣一颗颗扣好。
    微微蹙了眉,又是不悦,又是心疼。
    男人的声音低沉温醇,像是低低的大提琴,又像是酝酿的浓香的酒,缓缓地漫开在空气里。
    “穿这么少,不是说了不要让我担心么,怎么每次都不听话?”

☆、第115章 恩不走了

极其自然的牵起陆然的手,触感冰凉。
    晏长安微微蹙了眉,有些不悦,却并没有松开,反倒是握得越发的紧了几分,轻轻摩擦,试图将自己掌心里面的温度传递到陆然的身上去。
    陆然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愣愣的看着晏长安动作。
    看着他给自己披衣服,给自己扣扣子,再到现在十指相扣,每一个指节都细细贴合,感受着皮肤接触的地方暗暗生出的温暖。
    陆然怔怔的望着他,眼眶里迅速滋生出一股热气,竟是无法抑制一般,顾不得这是在随时可能有人看到的外面,更加顾不得别扭,狠狠地抱住晏长安,陆然将脸贴在他的肩膀处,感受着从他胸膛那处传来的均匀而有力的心跳,感受着这个世界上只有晏长安身上才有的独特味道,感受着晏长安抬起手来回抱自己时候的力度,陆然深呼吸一口气,唇角干涩,轻轻合上眼睛,小声说:“别动。”
    “别动。”
    晏长安却是皱眉,伸出手来想要拢一拢陆然肩上的外套,男人身上的体温实在是低的吓人,说话时候呼出来的气感觉都是凉的。
    手刚刚抬起来,晏长安还没怎么动作,就听到陆然像是竭力压抑着什么时候大吼。
    “我他妈的让你别动!”
    不远处有路灯。
    暖黄色的,穿过树枝桠照在人脸上,影影绰绰,看不分明。
    偏偏陆然脸上的眼泪,闪烁着亮晶晶的光。
    看的晏长安心中猛地一颤。
    说不清楚心中是什么感觉,晏长安沉默半秒,再度伸出手来,将陆然拥进怀里。
    这一遍,几乎是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恨不得将怀中的这个人,生生的融入血液,揉进身体。
    像是叹气,又像是心疼,像是思念,更像是满足。
    “好,不动,我不动。”
    晏长安的半张脸隐在或明或暗的光影里,一双深褐色的眸子却是褪去清冷淡漠,褪去凉薄,化作这两年来从未有过的温柔入骨,像是怀抱着这个世界上最最珍贵的宝物一样。
    松开手,站在陆然的面前,晏长安温软了眉眼,叹了口气。
    眸色温醇,带着些许难以言喻的味道。
    他说陆然,我回来了。
    他说陆然,我站在你面前,你好好看看我。
    他说乖,哭什么。
    男人抬起手试图想去帮陆然把眼泪擦干净,却被陆然拒绝。
    深吸一口气,吸了吸鼻子。
    陆然像是在强自镇定似的,沉默了将近三秒钟之后,抬起头来望向晏长安。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
    “你去见洛清媛跟晏绍了?”
    “恩。”
    “事情处理好了吗?”
    “恩。”
    “那你…还走不走?”
    陆然这句话问出口,晏长安的一颗心便是瞬间软了大半。
    缓缓地摇了头,凝视着陆然的眼睛,男人声音低沉,却偏偏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在里面,像是酝酿了许久的甘醇美酒,又像是声音悠扬的大提琴。
    他低头,在陆然的额头上印下一吻。
    “不走,陆然,以后我都不走了。”
    吸了吸鼻子,陆然点头,看着晏长安的眼睛,“我跟我妈坦白了。”
    晏长安也点头,“我知道。”
    “你知道?”
    陆然皱了皱眉,话还没问出口呢,就被晏长安打断。
    “阿姨跟我说啊,陆然太爱我了,爱到就算是她,都不忍心再阻止了。”
    晏长安眸光灼灼,像是蕴藏着一片星辰与大海,他望着陆然,像是喟叹,更像是感动。
    “我都不知道,我的陆然,现在变得这么勇敢。”
    “在回来的时候,我还在想究竟要怎么样,才能够让阿姨认可我,究竟要怎么样,才能把挡在我们面前的障碍给消除了。”
    晏长安抬起手来揉了揉陆然的头发,眸色深沉又温暖。
    “谁知道,我的陆然,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勇敢,还要厉害,早就在我之前,就把所有的问题都给解决了。”
    此时此刻,陆然的一双眼睛已经是通红,胸中的情绪翻涌的厉害,望着晏长安摇头,所有的话全部都梗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说不出来。
    陆然这一生,曾经受到过无数的嘉奖或是赞扬。
    有人说他演技精湛,有人说他致力慈善,温暖善良,还有人说,陆然创造了中国电影界的奇迹。
    无数无数的溢美之词,在陆然之前,或者是之后的一生中,从来不绝于耳。
    可是这个世界上,也就只有这么一个晏长安。
    会在这样的时候,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说握住他的手,温柔又宠溺。
    他说我的陆然啊,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勇敢,还要厉害。
    深吸一口气,将心中涌起的所有情绪全部都按捺下去,陆然眼眶通红,冲着晏长安笑,开口说话时,才发现嗓子都已经彻底哑掉。
    “回家。”
    “忙了一天到现在,我还没吃饭呢。”
    “晏长安,我们回家。”
    ————
    ————
    李红梅不在家。
    准确来说,当她跟晏长安把一切都说清楚了之后,也算是放下了一桩心事。
    分别两年,这两个孩子,比谁都苦。
    她不愿意在硬拉着他们相互折磨了两年之后,连一个单独相处的空间都不给他们。
    说是在大城市里待得太久了,所以想回乡下去转转,呼吸呼吸新鲜空气,顺便再去跟她之前的那些老姐妹们,好好的炫耀炫耀。
    她啊。
    有两个,优秀的不能再优秀的儿子。
    对于李红梅的良苦用心,晏长安自然心领神会,更加也不会拒绝。
    这是李红梅对他们最大的体谅。
    正是因为懂得,所以才会越发的感激。
    似乎是因为回到了家的缘故。
    看着晏长安的侧脸,听着他的呼吸声,还有钥匙插进门锁里面发出的那一声咔嚓。
    陆然总觉得有些恍惚。
    像是之前那两年时光,只不过是一个不长不短的梦而已,晏长安从未离开过他身边,那些辗转难眠的艰难时光,那些日日夜夜,挥之不去的缱绻思念,都只不过是一场带着细密钝痛的幻觉。
    晏长安回来了。
    跨越了将近七百个日日夜夜,却像是从未离开过分秒一样的熟稔自然。
    打开门,把外套挂在门后面的衣柜里。
    晏长安抬起手来揉了揉陆然的脑袋,微微挑了挑眉,“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
    话一出口,陆然便是愣住,脑海中再度浮现出之前晏长安煎的那个乌漆墨黑简直已经算得上是生化攻击武器的鸡蛋,有些艰难的咽了口口水,摇了摇头。
    “那啥,还是我自己去吧。”
    看着陆然的表情,晏长安便是瞬间了然他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摇头,有些无奈的样子,男人解开袖口的纽扣,将袖子撸到胳膊上面。
    “乖,不要这么不相信你男人,想吃什么快点说,我去给你做,恩?”
    “随便吃一吃就好……”
    晏长安会意点头,挑了挑眉毛,一本正经的思考了一会儿之后,一边往厨房里面走,一边转过头来问陆然。
    “晚上吃宵夜对身体不好,所以弄点皮蛋瘦肉粥,再加一份炒饭?”打开冰箱的门,看了一眼之后,晏长安望着陆然继续开口确认:“炒饭是吃炒蛋,还是炒肉丝?”
    “……炒蛋吧。”
    听到陆然说话,晏长安点了点头,从冰箱里拿了两个鸡蛋出来。
    切皮蛋,肉丝,熬粥。
    打鸡蛋,切葱花,洗青菜。
    到倒油,下锅,爆香,翻炒。
    晏长安的所有动作进行的干净利落,熟练至极,竟是看的站在一旁的陆然有些抑制不住的咽了口口水,有些反应不过来。
    最后直到晏长安将放在旁边炉子上面已经煮到翻滚的粥端起来盛在碗里,再将锅里粒粒分明色香味俱全的炒饭装盘,切了一盘凉拌的海带丝,动作麻利的放在餐桌上之后。
    陆然还有些晃神。
    这还是当初那个生活不能自理的晏长安吗?
    坐在餐桌的另外一头,男人一张英俊的让人移不开目光的脸氤氲在蒸腾起来的热气里,望着陆然摇了摇头,有些无奈又有些宠溺的样子,站起身来拉过陆然的手,将他按在凳子上,先是递了一杯之前就准备好的白开水给他,看着他喝下去之后,方才开口说话。
    “愣着做什么,不是饿了?”
    “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
    听到陆然的问题,晏长安蹙了蹙眉,像是在思考着具体的时间。
    摇了摇头,微微地笑了笑,“我也不太记得了,大概就是在去美国的第一年学会的吧。”
    晏长安没有开口解释,他究竟是怎么从一个生活不能自理了二十多年的人,变成了对于厨艺称得上是得心应手的过程。
    很多时候,人在拥有的时候,似乎永远都感觉不到那东西有多重要。
    可是失去了,你会一直感觉到身体里面像是被挖空了一大块儿,稍微动弹一下,就会有簌簌的冷风灌进来。
    美国有很多的中餐厅。
    可是哪怕晏长安吃得胃部饱胀,都情不自禁的感觉到心中空荡。
    他近乎于偏执的思念陆然。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三十三 咸鱼翻身

 楼主| 发表于 7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似乎是有了他在之后,他就再也吃不惯别人做的菜。
    再到后来,他开始自己学着去做。
    没有多么伟大的原因,只不过是想着,有一天他回去了,看到陆然了,可以给他做一顿饭吃。
    晏长安想要把自己能够给予陆然的,一分一少的,全部都给他。
    喉咙微微干涩,陆然却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拿起筷子开始吃饭,饭厅里面一时之间,除了吃东西的声音,其他的安静的不像话。
    “我妈她…到底是怎么跟你说的?”
    突然抬起头来望向晏长安,陆然再度提出这个问题。
    虽然笃定了到最后李红梅一定会接受,可是陆然却万万没有想到,李红梅接受的速度竟是如此之快,甚至还在自己前面就直接联系了晏长安。
    说不清楚心里是什么滋味,陆然望着晏长安开口问道:“我妈她…没有为难你吧?”
    晏长安摇头轻笑,“怎么会?”
    “可能是因为…连阿姨也觉得,这辈子,除了我,你一定不会再爱上别人了吧?所以,与其强行干涉,还不如放手成全,你说呢?”
    陆然拿着勺子在吃炒饭,撇撇嘴,想要开口反驳晏长安,话刚刚开口,最终却还是不由自主的转了一个弯。
    叹了口气,说不出来的感觉。
    “是啊…不是早就说好了,要一起变成拄着拐棍儿,头发花白牙齿掉光的小老头儿吗?”
    晏长安挑眉点头,一本正经。
    “到时候别人问我们是什么关系,你说应该怎么回答?”
    陆然拿着勺子的手顿了顿,似乎也在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抬起头来望向晏长安开口道:“一起断子绝孙的关系?”
    摇头。
    晏长安站起身来,俯身,在陆然的眼睑上面印下一吻。
    男人眸色深沉,像是一块儿温养了数千年的上好墨玉,酝酿着入骨温柔,似乎他眼中的全世界,也就只盛得下陆然一人。
    “到时候,你就告诉他们。”
    “我们是要手牵着手,一起老去的关系。”
    “陆然。”
    “我很想你。”
    “也很爱你。”
    最后,桌上的蛋炒饭跟皮蛋瘦肉粥都还冒着热气,餐桌旁边的两个人,却是都不见了踪影。
    房间里。
    浴室里蒸腾着热气,玻璃上面水珠遮挡着看不清楚里面。
    隐约听得到一个干净的男声,此时此刻带了些许难以抑制的喘息,渴望,还有不加掩饰的疯狂。
    还有一个低沉的,清润的,平素里淡定稳重的男人,此时此刻,一双眼睛里,却是带着些许暗红,汹涌着情潮,深深地凝视着怀中那人,几乎要将他生生揉进血肉里。
    “瘦了。”
    “才没有。”
    “我是说电影里。”
    晏长安在陆然的唇上印下一吻,带着些许惩罚的力度似的,“瘦的太厉害,我看着心疼。”
    陆然愣住,仰起头来望向晏长安。
    似乎是因为刚刚洗过澡的缘故,男人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草木清新的干净味道,头发湿漉漉的,还在滴水,一双深褐色的眸子,带着些许的不满,却掩饰不住的心疼。
    陆然笑,声音却有些沙哑。
    “你去看首映礼了?”
    再度在陆然的唇上印下一吻,晏长安点头,嗓音低沉,透着隐约的磁性跟性感味道。
    “可惜你不在。”
    “我跪在家里跟我妈出柜呢…”此时此刻的姿势有些暧昧,陆然浑身都抑制不住的发麻,尝试着动了动,想要挣脱晏长安的怀抱,却发现男人的胳膊力气之大,他根本动弹不得。
    无视了陆然的挣扎,晏长安开口问道:“从天台跳下去那场戏,用的替身?”
    “……不是。”
    “那在街上的那场吻戏…借位还是真亲?”
    “……借位。”
    晏长安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那跳到海里自杀溺亡那一段呢?”
    “……”
    陆然到最后实在是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索性别过脸去不看晏长安。
    “哎呀你烦不烦烦不烦。”
    “这两年都没见了,一回来就问这种问题,拍戏这种事…我自己又控制不了…”说到最后,陆然的声音越来越小,抑制不住的心虚。
    他记得晏长安在离开之前专门交代过有关拍电影的事。
    危险动作要用替身,吻戏激情戏不要接。
    咳咳咳。
    陆然低着头,努力不去看晏长安此时此刻的表情。
    “并不是两年没见。”
    晏长安伸手取下一条毛巾帮陆然擦头发,淡淡开口。
    “我看着你拍戏,看着你减肥,看着你瘦的不成人形,看着你跳进零度的海水里,看着你吊着威压,去做那些危险的动作。”
    看着陆然的眼睛,像是叹了口气,晏长安微微一笑。
    “有时候看着你那么拼,我都在想,究竟什么时候,我才能够像现在这样,回到你身边。”
    “陆然啊。”
    “这两年里面,我曾经无数次的回来,无数次的站在你看不到的位置看着你。”
    伸出手抱住陆然,晏长安深吸一口气,眸中情绪晦暗汹涌。
    “可是无论怎样,都没有像现在这样抱着你,来的真实。”
    “陆然,我很想你。”
    浑身一颤。
    说不清楚心中是什么滋味,陆然沉默了将近三秒钟之后,轻轻地笑了笑。
    “那天我喝醉了,你抱着我回来,其实我是清醒的。”
    仰起头来看着晏长安的眼睛,陆然呼出一口气,“你在床边陪了我多久,我就清醒了多久。”
    “你不知道我多想睁开眼睛看看你,或者是叫住你,可是我又害怕…我一时冲动,到最后只会造成更加难以弥补的错误…”
    紧紧地盯着晏长安,陆然再次开口确认。
    “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对吧?”
    晏长安点头,将陆然拥入怀中,在他的额头上印下一吻。
    “是啊。”
    “你这么不听话,我怎么放得下心去别的地方?”
    终于放下心来,没好气的白了晏长安一眼,“合着要是我多做几件让你不放心的事情,你早就回来了?不早说…”
    挑眉,用自己的唇,狠狠地堵住了陆然接下来即将说出口的话。
    “你已经做了那么多不乖的事情,我都帮你记着呢。”
    “唔…你…我…错了…”
    拍了拍陆然的屁股,晏长安的眸色陡然变深。
    “攒了两年,现在该接受惩罚了吧,陆然?”
    咳咳咳。
    两年的别离,的确是积攒了不少的东西。
    于是,连窗户外面的月亮都悄悄地遮上眼睛,羞涩的躲藏进云朵里。
    房间里,究竟是如何的暖意盎然,一室春光呢?
    欲求不满,直到天明。
    ————
    ————
    两个相爱的人,就像是两片残缺的扇贝。
    在一起就能遮风挡雨,经历斗转星移,最后便能孕育出珍珠。
    晏长安拥抱住陆然,突然感觉到,这就是他这两年空洞寂寥,日日夜夜,所渴求一个圆满了。
    而此时此刻,在天光大亮,新的一天即将开始的时候,关于陆然跟晏长安的话题,在时隔两年之后,再一次,被人刷上了首页。
    而此时此刻,在天光大亮,新的一天即将开始的时候,关于陆然跟晏长安的话题,在时隔两年之后,再一次,被人刷上了首页。
    年岁更迭。
    上一次狂风骤雨,几乎将两人所有全部打散,时隔两年,似乎真的情能动人,局面已是天翻地覆,不同光景。

☆、第116章 完结章 (1)

我是陆然,今年二十八岁,华娱的签约艺人,两届金像奖影帝。
    在我到目前为止的人生里,获得了很多很多,别人不曾拥有过的东西,也体验过了很多很多,别人不曾体验过的事情。我曾经获得万众瞩目光芒万丈无数人热爱追捧,也曾经跌进谷底,在泥潭中苦苦挣扎艰难跋涉。
    我知道人生苦短,变幻无常,也知道世事变化多端,永远无法预料。
    可是唯一有一件事。
    是在我之前二十八年的人生里无比确定,并且还要继续贯穿到我剩下的,不可预料的余生里,无论发生任何事,都不会再有任何改变的,那就是。
    我爱晏长安。
    从十八岁上大学到现在,整整十年。
    很抱歉到现在,我才有勇气站出来,面对公众,面对粉丝,面对所有所有人,说出这句我已经在心里憋了将近两年的话。
    我很清醒。
    我清醒的知道现在我在说什么,在做什么,并且我做好了心理准备,也愿意,为我所说所做的事情即将导致的后果跟代价,承担一切责任。
    我爱晏长安。
    他从来,都不曾强迫过我。
    两年前那一次,几乎是席卷了整个娱乐圈,被称作是十年内最大的丑闻的风暴,导致晏长安退出娱乐圈,名声扫地,几乎失去一切。
    他从来,都不曾强迫过。
    我们在爱尔兰的时候确定关系在一起,他送我克拉达戒指,我发誓要跟他手牵着手过一生。
    他为我制作专辑,破例写歌,陪我唱你之于我。
    他是华娱的幕后老板,却将所有的资产全部放在我这里保管。
    而我,却因为某些原因,不得不妥协,不得不,放弃晏长安。
    于是,他为了保护我,保护我珍惜的东西,保护我所谓的事业。
    亲手上演了这么一出,把自己推进无间地狱,却将我护的分毫无损的戏码。
    是我害了晏长安。
    这里面牵涉了太多太多的人和事,很抱歉我并不知道应该如何,才能够把事情来龙去脉,在不损伤其他人*的情况下跟你们讲清楚。
    但是。
    晏长安从来没有做错任何事。
    要说错。
    或许他这一生冷静理智,却唯独爱上我,才是让所有的一切,都脱离了掌控的源头。
    原谅我太懦弱。
    时隔两年,在经历了无数次的心理斗争和艰难磨折之后,我才终于有勇气站出来,将这件事情的原委,彻底揭开给大家看。
    晏长安没有潜规则华娱艺人。
    更加不曾强迫我。
    时至今日,我终于有了些许的能力,不再像之前那样的被动孱弱,终于有了些许,能够捍卫自己的感情,保护自己深爱之人的能力。
    所以,我很庆幸时间还不晚,晏长安还在。
    所以,说了这么多,我想告诉大家的是。
    陆然要跟晏长安在一起。
    光明正大的在一起。
    不知道你们会是鄙夷,厌恶,还是祝福。
    总之,谢谢大家。
    ————
    ————
    一篇长微博,在深夜十二点的时候,出现在陆然已经两年没有更新过的微博上面。
    一瞬间,再度掀起一片轩然大波。
    两年前的那一场大风波还犹然在目,并没有被人有一丝一毫的忘却,只不过是华娱的手腕高超,硬生生的将这件事,在各大门户网站微博论坛给掩盖了下去。
    可是人心,又怎么可能被手段捉弄?
    关于晏长安,并没有任何人忘记。
    当初有多疯狂坚定的热爱,在那件事情发生之后,就有多痛心多失望。
    在他们心中,高高在上,站立在神坛之上的晏长安,应该是骄傲的,不食人间烟火的。
    一张清隽骄傲的面容背后,掩埋着的,却是这个世界上最肮脏龌龊最污秽最令人鄙夷不屑的东西。
    前后反差,越发憎恶。
    在晏长安退出娱乐圈的这两年里,所有人都像是提前约好了似的,极其默契,三缄其口,几乎再也没有从娱乐圈任何一个人的口里,听到过晏长安这三个字。
    就像是毒药。
    谁沾谁死。
    偏偏时隔两年,新片上映,有极大希望再次问鼎影帝,三次夺冠,事业即将再次前进一大步的陆然。
    两年前晏长安那件丑闻里面,受到的影响最大,却也最小的陆然。
    在两年后的今天,凌晨十二点的时候。
    用这种,近乎于郑重的方式,面向所有人宣告,澄清。
    晏长安没有潜规则任何人。
    更加不曾强迫他。
    若说上一次晏长安潜规则圈内男星,甚至威逼胁迫陆然跟他在一起的事情,让所有人都知道晏长安是同性恋的事情震惊圈内圈外所有人的话。
    这一次,陆然这一篇长微博,就像是一颗比上一次,更加巨大的炸弹,引发了更加恐怖跟疯狂的讨论。
    上一次晏长安是被出柜。
    而这一次。
    事业如日中天,几乎是已经有足够的资格代表中国电影演员第一人的陆然,却是用这种,近乎于决然的方式,面向所有人,公开出柜。
    他说他爱晏长安。
    他说他要跟晏长安在一起。
    一时之间,将两年前所有的视频录像资料全部翻找出来的人有,追问探究着陆然这么做究竟是为什么的人有,质疑事情真相的有,说是炒作的有,瞬间相信陆然所说的话,为晏长安平反的有,祝福他们在一起的有,同样的,鄙夷厌恶,诅咒两个同性恋一天到晚占据新闻首页的人,更是数不胜数,众说纷纭。
    “丁当姐,现在该怎么办?要不要……”一个鼻梁上架着金丝镜框的男人犹豫片刻,将视线从电脑屏幕上移开,试探性的看了丁当一眼想要确认下一步的动作。
    按照常规,当公司艺人出现这样的危机时候,公司便会强势插手引导舆论,毕竟,在一个运作了娱乐圈多年的龙头面前,太多吸引了公众视线的新闻头条的背后,都离不开他们的动作。
    没有回答男人的话。
    丁当站在电脑面前,一遍又一遍的看着陆然时隔两年,更新的这么一条长微博。
    又是想哭,又是想笑。
    深吸一口气,丁当摇头,说不出来心里是个什么滋味,视线还停留在电脑屏幕上,眼眶却已经是微微红了起来。
    “你说陆然…这么任性…”
    “跟了他这么多年,我还真是第一次…第一次看到他这么正经的说话…”
    被丁当这个样子吓了一大跳,男人犹豫了会儿,试探性的看了她一眼,“丁当姐,你的意思就是我们不管了?
    深深点头。
    轻轻地笑了笑,眼神有些恍惚。
    像是在跟面前的工作人员说,又像是在跟自己自言自语。
    “我们不能插手。”
    “怎么能够插手呢?”
    描画的精致无比的眉毛微微皱起,细长眼线,精致眼妆都掩盖不住的眼角微红,语气中,却是说不出来的感慨心酸。
    “你不知道陆然为了这一天…准备了多久…你不知道他这两年有多辛苦…才能够忍到今天…”
    “他说他要跟晏长安在一起啊…”
    丁当笑。
    女人的脑海中浮现出陆然这两年来的隐忍,痛楚,还要若无其事的心酸,浮现出陆然一次又一次的努力,一次又一次的想要变得强大一点,再强大一点的样子。
    他跟晏长安两个人,在这样一段,近乎于艰难的感情里,究竟谁,付出的更加多一些,究竟谁,爱的更加深刻一些呢?
    之前丁当曾经以为是晏长安。
    那个男人啊。
    他太强大了,偏偏又太温柔。
    他用他近乎于坚硬的,干脆利落的感情,在陆然的头顶上,为他撑起了一片安静无忧的天空,他用自己的一切,保全了陆然的一切。
    可是两年时间度过。
    丁当恍惚才突然发觉。
    能够配得上晏长安这样感情的陆然,从头到尾,又何曾轻松过分毫
    从来没有。
    晏长安要他一步一步坚实的走下去,要他好好的守住他珍惜的事业,要他站在奥斯卡的领奖台上。
    陆然一一照做。
    在日日夜夜的煎熬里,将辗转难眠化作若无其事,将忐忑不安的凄惶,变成镇定坦然。
    他用属于他的,只有晏长安能懂的方式,在为了他们的感情努力。
    丁当笑,眸底却是已经湿润。
    “晏男神…晏男神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呢?”
    这条微博的发出时间,是深夜十二点整。
    同样的,也是陆然跟陈凯锐的电影,在首映礼结束之后正式开始在全国所有院线上映的时间。
    定时发送。
    如果丁当没有猜错的话。
    偏偏晏长安已经两年没有出现在任何人的视线里,就像是彻底销声匿迹,之前所有的一切都是幻觉一样。
    陆然破釜沉舟。
    他已经不能再继续等下去。
    那么晏长安呢?
    丁当深吸一口气,将心中所有的情绪全部都压抑下去,眸色复杂,紧紧地盯着电脑屏幕,竟是从未有过的感性期望。
    晏长安回来吧。
    快点回来吧。
    丁当并不知道晏长安已经重新归来。
    甚至于,连陆然,也不知道晏长安会回来。
    这条长微博,是他早在洛清媛告诉他当初手术真相的时候,在他跪在李红梅的面前说他要跟晏长安在一起的时候,是他找遍了所有方法都联系不到晏长安的时候,就已经设定好定时发送的。
    他想为了晏长安努力一次。
    他想跟晏长安在一起。
    他想要,守护自己的爱人跟感情。
    陆然做好了豁出一切破釜沉舟的准备,做了娱乐圈这些年来唯一一个公开出柜的艺人,他选择了抢在晏长安之前迈出那一步,告诉所有人,晏长安不曾潜规则任何人,更加不曾勉强过他。
    他告诉所有人他跟晏长安究竟有多相爱。
    他用这样,几乎已经无法挽回的举动,只是想弥补两年前的错误,只是想当晏长安再度归来的时候,能够少一些阻碍。
    他想把晏长安这些年来承担的所有一切,全部都过渡到自己的身上。
    却没有想到。
    在陆然做好了豁出一切的准备的时候,晏长安回来了。
    他好好的站在陆然的面前,抱住他,跟他说,陆然,我回来了,你好好看一看我。
    晏长安回来了。
    陆然却没有改变自己即将要做出的选择。
    深夜十二点的时候。
    他抱着晏长安,鼻尖萦绕着的,是阔别了将近两年的温柔气息,耳畔是他怀念了七百多个日夜的真真切切的心跳声。
    微微仰头,透过窗外透进来的光,能够看到挂在墙上的挂钟时间。
    咔嚓一声——
    当指针指向十二点的时候,陆然突然轻轻地笑了起来,脸在晏长安的脸上蹭了蹭。
    被陆然突然的小动作弄得有点痒,晏长安有些无奈的蹙了蹙眉,抬起手来拍了拍陆然赤/裸着的脊背,“怎么了?”
    心中是这两年来从未有过的舒畅自然,陆然扬了扬眉毛,像是去掉了心头的一块儿大石头似的,冲着晏长安开口道:“就是想抱抱你呗,不行吗?”
    通过陆然坐起来的动作,从晏长安这个角度,看得到男人白皙而有力的曲线,胸前的两颗红色,再往下,晏长安的眸色越发的深邃,挑了挑眉,声音低沉略带沙哑,像是有什么东西,再度被勾起了似的。
    “睡不着,恩?”
    陆然耸了耸肩膀,又是开玩笑又是认真的开口道,“那必须的睡不着啊,两年多没见着你了,万一睡着了,第二天醒了发现你是个幻觉怎么办?”
    晏长安略微思考了一会儿,一本正经的点头。
    一双深褐色的眸子,此时此刻却尽是汹涌的情潮,闪烁着粼粼波光,性感的不成样子。
    “那要不要让我重新让你体验一下,我的真实度?”
    陆然话还没说出口,晏长安便是已经欺身压了上来。
    废话。
    两年没有陆然的日子,他心如止水。
    而如今,可以解渴的这个人就赤/裸裸的躺在身边。
    这一夜,势必疯狂而又持久。
    陆然,也是从未有过的主动迎合。
    两年啊。
    就让晏长安身体力行的,来证明一下他的存在感吧。
    ————
    ————
    事实证明,一个饿了太久的男人,吃起东西来,并不是一个正常人可以承受的。
    而陆然,就属于正常人的范围内。
    咳咳咳。
    当第二天晏长安抱着陆然去卫生间洗漱的时候,看着镜子里面自己浑身上下都是暧昧红痕的模样,陆然一张英俊的脸,此时此刻也忍不住拧成了一颗麻花。
    咬牙切齿,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几个字。
    “晏—长—安——”
    相较于陆然的腰酸背疼,‘劳动’了整整一晚的主角,却是神清气爽,站在镜子面前,英俊优雅的就像是刚刚从电视里面走出来的一样。
    “怎么了?”站在镜子面前,像是完全不知道陆然在气什么似的,晏长安微微挑了挑眉,一双深褐色的眸子带着些许餍足的味道,从侧面望过去,竟是性感的不像话。
    “……”陆然没好气的撇了撇嘴,“两年了你这技术倒是没一点退步嘛。”
    技术没退步?
    晏长安一本正经的思考了将近半秒钟之后,缓缓勾起唇角,带着些许促狭的笑意低头靠近陆然,“是没退步,还是进步了?”
    陆然脸色瞬间涨红,昨晚那种电流窜过全身,几乎是让他整个人脑袋空白,浑身抽搐着的快感再度传到脑海中,暗自唾弃了一下自己身体的不受控制,嘴巴却还是不肯示弱。
    彼时晏长安正在刷牙,陆然挺了挺胸脯瞪了他一眼,磨了磨牙齿故意有些阴阳怪气的开口道:“技术进步了是进步了,谁知道这两年你是不是在别人那里练过……”
    话还没说完,晏长安便是低下头来凑到陆然面前亲了他一下。
    牙膏的白色泡沫蹭到陆然的脸上,带着些许干净清新的味道。
    晏长安轻轻一笑,抬起手来擦拭掉陆然嘴角的牙膏泡沫。
    当陆然反应过来的时候,男人已经站直了身体,对着镜子开始用剃须刀了。
    晏长安长久没有回答自己刚刚的问题,哪怕是开玩笑,此时此刻陆然也忍不住心里有些不舒服了。
    撇撇嘴,在心中腹诽晏长安技术太差,情绪翻涌。
    想着想着,就开始走神了。
    正在陆然走神的时候,晏长安透过镜子,视线落在陆然的身上。
    男人有些无奈,嗓子低沉,带着些许危险的蛊惑,眸色幽深,闪烁着粼粼波光,晃得陆然忍不住心中一跳,一时之间有些口干舌燥起来。
    抬起手来揉了揉陆然的头发,视线落在陆然身上的暧昧红痕上。
    微微挑了眉,晏长安笑。
    “这两年想着你的时候,想着想着…我的技术就进步了。”
    “陆然,我想了很多很多的姿势…来日方长,不如我们一个一个的试试?”
    脸色猛地涨红。
    陆然一把推开晏长安,手忙脚乱的将自己脸上刚刚还没擦干净的牙膏泡沫擦干净,看也不看晏长安便是推开门跑了出去。
    看着陆然慌不择路的背影,晏长安的眸色,却是逐渐的,一点一点的变得温柔起来。
    温柔的,像是全世界只盛得下他一个人。
    他这一生,拥有过太多太多的东西,也曾经失去过太多太多的东西。
    看尽岁月更迭,世事变迁。
    有什么能够比在清晨刷牙的时候,把嘴边的泡沫,蹭到那个人脸上来得幸福
    外面。
    陆然深呼吸几口气,方才稍微恢复了些许平静,抑制不住的咽了口口水,摇了摇头。
    两年时间。
    他居然都忘记了,晏长安根本就是一个鸡蛋。
    外表男神,高不可攀。
    内里呢?
    简直就是黄到不能再黄的臭流氓!
    陆然没好气的冲着卫生间那边的方向呸了一声,挤眉弄眼的,像是要把晏长安直接咬咬吃掉似的怀恨在心。
    可是生气生着生着,陆然就忍不住笑起来。
    现在是早上九点半左右。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金色的光柱在空气中,有细小的尘埃翻转,看的似乎整片天地,都明亮起来。
    这样很好。
    陆然轻轻地笑。
    这样已经好到不能再好。
    他曾经幻想过无数次,当晏长安再度归来的时候,他们两个人之间,又会是怎样的一副光景。
    会不会陌生,会不会疏离,会不会中间隔着将近七百个日日夜夜,隔着互不了解的人或事。
    而此时此刻,陆然心中那些曾经涌现过的,曾经无法抑制的惶恐,忐忑,和担心,全部都化作乌有。
    男人的眸色黝黑,竟是有些微微湿意。
    他怎么都忘记了。
    那是晏长安啊。
    相隔两年又该如何?纵然是相隔五年十年,只要晏长安还在他身边。
    他们就会自觉地跨越中间缺失了对方的漫长寂寥时光。
    我站在你身边刷牙,你把泡沫蹭在我脸上。
    说话的语气,表情的变化,还有身体的温度,甚至是拥抱的力度,还有心跳的频率。
    所有所有的一切,全部都不会因为时间的距离,而产生任何的更迭变幻。
    你走,我信终有一天你会归来。
    你来,我不问一句,张开双臂就可以相互拥抱。
    爱啊,
    大抵就是这样了。
    ————
    ————
    昨晚十二点陆然的那一条微博掀起的风暴仍然还在继续。
    质疑声,鄙夷声,咒骂声,祝福声,好坏参半,整个网络世界,几乎都被这一件事情刷了屏。
    #陆然时隔两年再度引火上身为晏男神澄清#
    #陆然公开出柜#
    #晏男神为爱自我牺牲,两年前丑闻居然是假#
    #是炒作还是真爱?#
    #所有人都冤枉了晏长安?#
    各种各样的话题跟讨论,各执一词,吵得不可开交。
    实质上,陆然这一条微博发出来,其实是有很多人,就直接相信了的,甚至当初晏长安的死忠粉,在看到这一条消息的时候,几乎是瞬间就红了眼眶。
    在他们的心中,晏长安怎么会是之前所说的那样,肮脏龌龊的人呢?
    他宁愿选择相信自己的偶像跟陆然是真爱,两个男人想要在一起,有什么不可以呢?
    还有一些质疑陆然拿晏长安炒作的,或者是骂同性恋恶心的人。
    各种各样的言论交织在一起,隐隐约约有控制不住的趋势。
    而将这件事情,彻底盖棺定论的,是两个人的发言。
    第一个人,是陈凯锐。
    他是将陆然送到影帝之位的第一部电影的导演,同时也是圈内圈外出了名的敢讲敢说,特立独行。
    他转发了陆然的微博。
    陈凯锐:我算是冷漠薄情的人,偏偏是陆然跟晏长安,让我突然感觉到,真的是情能动人。作为一个旁观者,我很难跟你们讲清楚,两年前,他们究竟遭遇了怎么样的艰难选择跟痛楚磨折。
    但是啊。
    能够把晏长安逼到别无选择,将自己拥有的一切尽数毁去的程度,你们猜,这究竟是有多么隐忍的深爱呢?
    而陆然这一次的公开出柜。
    在新片全国上映,在他即将冲刺下一届金像奖影帝的时候,在他的事业即将迎来再一次进步的时候。
    他告诉所有人,他爱晏长安。
    他要跟他在一起。
    你们觉得这是炒作吗?
    我看到首页上有太多太多的人,诅咒着这个世界上关于同性的感情。
    我并不关心其他人的世界观或者是人生观究竟是怎么样的。
    我只是想告诉大家,我一个人,陈凯锐的看法。
    我喜欢女人,喜欢腰细胸大屁股圆的漂亮女人。
    可是这并不代表我被晏长安跟陆然的感情打动。
    他们是真的相爱。
    两个男人啊。
    两个男人又能如何?
    今天我在这里发誓,如果有一天,晏长安跟陆然去国外注册结婚了,那么,我陈凯锐,绝对是第一个过去喝喜酒的人。
    最后,不废话了。
    那些一天到晚操心着别人是不是同性恋是不是生孩子没屁眼的人,都闭嘴不要瞎比比了。
    我就想问一句。
    人家谈情说爱,不管是男是女,都关你屁事?
    若说最开始,陈凯锐是认认真真正正经经的在将自己的感受传达给别人听的话,那么到最后,他就是真的忍不住开始爆粗口了。
    陆然的长微博,从头到尾,都没有提及李红梅跟洛清媛。
    他用一句含糊不清的话,将那一段几乎将他们两个人彻底逼上绝境的事情一笔带过。
    也正是因为这样,才导致了现在将近一半的人对于陆然所言所说,保持着怀疑的态度。
    当初晏长安为什么会自己给自己泼脏水?
    你到底是为了炒作还是真爱所以出柜?
    无数的质疑跟否定。
    陆然不说,但陈凯锐却是清楚。
    陆然不是不说,而是他不能说。
    并不是只有晏长安才会保护自己身边的人,陆然同样也是男人,他同样也有属于自己的方法,去守护自己珍惜的人。
    在事业如日中天的时候,顶着巨大的压力公开出柜,这是陆然对晏长安的弥补。
    他只字不提两年前那一场艰苦磨折,这是陆然对李红梅的保护,他不愿意自己的感情,最后变成李红梅这一生的愧疚难安。
    他将洛清媛对他跟晏长安的为难隐去,是对那个可恨又可怜的女人最后的尊重,她是晏长安在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血脉相连的亲人,陆然懂。
    所以,当亲眼见证了所有一切,再看到微博上无数无数的网络暴民,不明就里的就开始疯狂攻击的恶毒话语,陈凯锐的毒舌再次冒出头来。
    能接受就接受,不能接受就滚蛋。
    丫的谁还看着你的脸色过生活啊?是你骂一句同性恋死全家别人这辈子都活不下去了还是怎么样?
    这个世界上。
    恶心的,从来都不是喜欢上跟自己性别相同的同性。
    恶心的,是你根本不肯宽容,甚至从来不带善意的心。
    ————
    ————
    如果说陈凯锐第一个转发陆然微博,旗帜鲜明表示支持他这件事,还能够让大家能够预料得到的话。
    那么第二个,则是一个,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人。
    ——洛清媛。
    洛清媛转发了陆然的微博,并且为了这件事,录制了一个长达三十七分钟的视频。
    女人穿着素色的旗袍,隐约的有些掩饰不住的憔悴,却脊背挺直的站在镜头面前。
    “我是晏长安的妈妈。”
    洛清媛的拳头攥得很紧,指甲几乎都要陷入肉里去。
    她并不是一时冲动。
    或者说,当在医院,陆然一日三餐准备给她送过来的时候,当她亲口告诉陆然当初那颗救了他母亲的肾的全部真相的时候,当晏长安被她亲手逼得失去一切,时隔两年再度归来,却仍然将她摘离了晏绍的恶毒陷害的时候。
    洛清媛就已经想好,要做这件事了。
    这是她唯一,唯一能够为晏长安,为这个她亏欠了将近三十年的儿子,做的事情。
    她要将属于他的东西,重新,再还给他。
    她要用她的罪过,用她的错误,向所有人赎罪。
    面对镜头的时候,洛清媛的情绪说不出来的复杂。
    她这一生高贵矜持,骄傲的像一只居高临下的孔雀。丈夫去世,她近乎于疯狂盲目的将悲伤转化的恨意,转移到晏长安的身上,在那个无辜的孩子身上,施加了将近三十年的怨毒恨意。
    而她全部的珍惜爱意,却给了晏绍这样一条,近乎于疯狂恐怖,彻底丧失了人性的毒蛇身上。
    洛清媛悲伤,痛苦,愤怒。
    却也清清楚楚的知道。
    现在所有的一切,是晏绍造成的,却也绝对离不开她的推波助澜。
    她,也是害得晏长安,害得自己,害得整个晏家,被晏绍折腾的风雨飘摇不成样子的罪魁祸首。
    没错,罪魁祸首。
    直到看到陆然的微博。
    从头到尾,陆然不曾提起过关于自己的一丝一毫的过错。
    所以,洛清媛录制了这么一个视频。
    她站在镜头面前,将最初对于晏长安喜欢男人这件事的愤怒,到她作为一个母亲,对于晏长安的冷漠绝情,再到晏长安跟陆然在一起,到陆然的母亲病危需要换肾,而她,知道肾源的消息,却为了惩罚这两个人,拒不提供为止。
    从她是怎么跟晏长安提出条件,要晏长安跟陆然失去一切,被所有人唾弃,到陆然跪在她面前却不肯说出一句要跟晏长安断绝的话,再到晏长安被逼得退无可退,亲手策划了这么一出戏,毁掉自己的一切,为了救陆然的母亲为止。
    从自己自私恶毒,不近人情,到良心醒悟,再到近乎于痛苦自责为止。
    说到最后,洛清媛已经是双眼通红,痛哭失声。
    她这一生都矜贵优雅,何曾做过这样,站在所有人面前低声道歉一点一点剥下自己错处的事情
    偏偏事到如今,她竟是发现自己这一生,都过得混沌庸碌,甚至是可恶至极,亲手拿着刀子,捅伤了对自己最好最亲的人,连什么是毒药,什么是解药都分不清楚。
    她无暇顾及她这么做,会不会危及到晏家的百年名声。
    她更加无暇顾及日后其他人会怎么看她这样一个,自私而又恶毒,根本不配做一个母亲的女人。
    这是她唯一唯一,能够为晏长安做的事情。
    这是赎罪。
    是对她这一生错误的赎罪。
    洛清媛的这一段视频发出来之后,几乎是所有,咒骂着陆然炒作的,咒骂着两个人同性恋恶心的,不相信晏长安是被冤枉的人,全部都沉默了。
    网络是强大的。
    有人认出了洛清媛,顺藤摸瓜,抽丝剥茧的确认了晏长安跟洛清媛的关系。
    有人找到了陆然母亲当初住的医院,在医生那里,证实了这件事情的真假。
    有人找到了当初爆出被晏长安潜规则的四线五线男星,同样的,也得到了事情的真相。
    有人找到了曾经见过晏长安跟陆然在一起的华娱工作人员。
    那个人说,晏男神看陆影帝的眼神。
    就像是在看这个世界上,最最珍贵的珍宝。
    有人翻出了两年前那一场,对晏长安来说,近乎于浩劫,毁去所有的记者发布会的完整视频。
    有人注意到了当年混乱而又吵闹不可控制的现场里面,以前只顾着谴责晏长安,却不曾注意过的细节。
    晏长安对着陆然比出的沉默的嘴型。
    “陆然,走,快走。”
    “乖。”
    “别说话。”
    男人一双深褐色眸子里面的温柔与安慰。
    还有陆然赤红的一双眼,当年看是愤怒,是质问,是恨意。
    现在再重新看过去,他望着晏长安的模样,视线分分秒秒,焦灼着不肯离开的样子,满眼通红的样子,拳头握住又松开,满头大汗的样子。
    这哪里是恨?
    分明就是爱极了的不舍,分明就是被逼到退无可退的挣扎,分明就是痛到了极致的麻木。
    还有在所有人情绪失控拿着饮料瓶,文件夹,所有能够利用的东西砸向晏长安的镜头。
    一身名贵西装狼狈不堪的样子,额角上面那一块儿血痕。
    分明就是挡在陆然面前为他受的那一下。
    血顺着脸颊流。
    晏长安这样的表情。
    透进骨髓的深爱,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感情。
    他怎么可能强迫陆然?
    几乎是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们将在这之前,更早更早的时候,陆然跟晏长安的互动翻出来。
    陆然画的丑的不像样子的画像,在被所有人嘲笑画的是外星人的时候,晏长安说是我。
    当晏长安被黑的不成样子,陷入舆论中心的时候,素来温和待人和善的陆然,却是第一次在媒体面前黑了脸。
    他说我信晏长安。
    两个人合唱你之于我的时候。
    晏长安坐在地板上弹吉他的样子,陆然跟着轻轻合的时候。
    一幕一幕。
    爱吃梨的小丸子:为什么我看着看着,就觉得想哭呢感觉晏男神好辛苦,却又好温柔。
    方便面头的美少女:并不是腐女,可是从头看到尾,只有一个感觉,两个男人,尤其是像晏男神跟陆影帝这样优秀到不能再优秀的两个男人,似乎如果是他们,在一起的话,就应该没有关系吧?
    吃吃吃吃西瓜:喜欢晏男神将近十年,两年前那一场丑闻,期望越大,失望也就越大,从此以后粉转黑,却在这一刻,瞬间泪奔。如果是我,恐怕也会跟晏男神做出同样的选择吧?
    水晶杯的梦想:我终于能够理解,为什么陆影帝曾经说,被那个人爱过,就很难再觉得其他人喜欢我了。
    感冒不想吃药:万年修得晏长安,祝愿相爱的人能够心手相牵,永世不离。
    …………
    …………
    像这样的评论,一瞬间,就像是雨点似的,遍布了所有能够看得到的地方。
    或许是因为晏长安的陆然的故事,实在是太过震撼动人,到最后,反倒是所有人,都没有再继续谴责洛清媛。
    罢了罢了。
    能够在一起,都这么这么的艰难。
    其他的事情,相比于这个,还有什么好纠缠?
    ————
    ————
    趁着晏长安在厨房里面做早餐,陆然半靠在沙发上,想要看一看昨天晚上自己那一条长微博究竟造成了怎样的巨大影响。
    说实话。
    他心里很平静。
    能够预料究竟会引发多么庞大的争论跟质疑,甚至是诅咒骂声。
    陆然很平静。
    他之所以发这一条微博,并不是为了得到全世界所有人的认可,从头到尾,仅仅只是想要告诉所有人,晏长安从来没有做过任何错事,他要告诉所有人,他们相爱,并且要牵着手,度过接下来的漫长余生。
    可是当看到洛清媛那一段视频的时候,当三十七分钟的视频,从头播到尾的时候,陆然竟是一时之间,说不出来心里是什么滋味。
    甚至是直到晏长安端着做好的早餐走出厨房的时候,陆然都还有些恍惚,完全没有注意到男人靠近。
    抬起手来想要揉了揉陆然的头发叫他吃饭,视线却扫到了手机屏幕上面的内容。
    眸色微微一凝,从陆然的手中拿过手机。
    手指在屏幕上面微微滑动,便是将在昨晚十二点,到现在发生的所有事,看了一个大概。
    直到手机从手中被晏长安抽走,陆然方才终于回过神来,却沉默着没有说话,等待着晏长安开口问他。
    晏长安看手机也不过只是看了将近两分钟左右,就把屏幕锁上放在桌上。
    像是叹了口气,晏长安转过身来望向陆然,握住他的手。
    “之前就想好要发了?”
    陆然点头。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是娱乐圈第一个公开出柜的艺人?”
    陆然点头。
    见他一直都不说话,晏长安更是无奈,一双深褐色的眸子情绪深邃,带着些许说不出来的味道,抬起手来揉了揉陆然的头发。
    “你知不知道这会对你的事业产生多大的影响?”
    陆然点头。
    这一次,他没有沉默,抬起头来对上晏长安的眼睛,不退不让,隐约还带了几分坦坦荡荡的坚持。
    “我也是男人。”
    “晏长安,我也是男人。”
    陆然轻轻地笑了笑,耸了耸肩膀,往后靠了靠,半是随意半是认真的开口道:“我知道你护着我。”
    “两年前洛清媛提出的条件明明是要我们两个人一起身败名裂,你却最后硬生生的将局面扭转成了我安然无恙,你却失去一切。”
    “我也没有忘记你曾经说过的话,你会尽全力帮我规避一切风险,保护好我珍惜的一切。”
    陆然摇了摇头,坐直了身体,抬起头望着晏长安的眼睛。
    “可是你忘记了。”
    “我所珍惜的一切里面,还有一个,不能被忽视的,也是最最重要的。”
    “那就是你。”
    陆然深吸一口气,眼眶有些微微发红,却还是冲着晏长安笑。
    “我知道我公开出柜会造成多大的影响,但是我跟你保证,我会尽量不对我的事业产生影响,我喜欢男人怎么了?我该拍戏还是拍戏,就算是没人愿意用一个同性恋,”
    陆然拍了拍胸脯,冲着晏长安笑道:“丁当已经跟我安排了,我可以去接国外发来的片约啊,你不是希望我有一天能够站上奥斯卡领奖台吗?说不定这一次还是土鳖陆走向国际的大转机呢?”
    陆然的话还没说完,就已经被晏长安抱进怀里。
    “是啊。”
    “是我太狭隘了。”
    晏长安笑,揉了揉陆然的头发点了点头,男人眸色温柔,却是有微不可察的坚定跟承诺。
    “快了。”
    “说不定这一次,就是陆影帝走向国际,走向奥斯卡颁奖台的大转机啊…”
    陆然嘿嘿一笑,耸了耸肩膀点头。
    “不过…”
    忍不住叹了口气,陆然抬起头来望向晏长安开口问道:“我是真的没想到,你妈会站出来录那么一段视频,把所有的事情都解释清楚。”
    提到这个,晏长安的眸色也微不可察的闪过一道晦暗难名的情绪。
    的确。
    他从来没有想过,他骄傲又矜贵的母亲,会为了他,站在所有人的面前,用那样,近乎于忏悔的语气,说出那样的话。
    眸色越发的复杂。
    晏长安抬起手来拍了拍陆然的肩膀,将心中所有的情绪全部都按捺下去,摇了摇头开口道:“先吃饭吧,我妈的事…”
    说不清楚心中究竟是一股什么滋味,晏长安像是叹了口气,又像是轻轻地笑了笑,男人眸色恍惚,沉默了将近三秒钟之后方才开口。
    “改天…我想回去看看她。”
    陆然没出声,他曾经说过,他这一生,都不会原谅洛清媛对晏长安所做的一切。
    可是不知道是不是人心善变的缘故。
    事到如今,陆然竟是隐约的觉得,当初那种浓郁到几乎要将一个人给生生吞噬的恨意,到现在,似乎逐渐在变得淡薄跟平淡起来。
    仰起头来冲着晏长安撇撇嘴,像是在心中考虑衡量了一会儿,陆然摇了摇头,重重的叹了一口气,耸耸肩膀,有些没好气的摊开手道:“那我跟你一起去好了。”
    看到晏长安顺便变得越发柔软的目光,陆然嘿嘿一笑。
    “虽然我是很不喜欢你妈的,可是吧,咱是有素质的人。”
    冲着晏长安扬了扬眉,陆然啧啧叹息一声,“怎么说,我们这也算是在全国观众面前确认关系了吧,虽然没有那个结婚证,可是这辈子我琢磨着我们俩是肯定要一起断子绝孙了,既然都是这种关系了,不去见见你妈,那肯定说不过去是不是?”
    说完,不等晏长安回答,陆然便是动作夸张的揉了揉肚子,站起身来往餐桌那边走过去。
    陆然是晏长安的阳光。
    这是在很早很早之前,晏长安便是就已经知道的一件事。
    他的陆然啊,有一颗比所有人,都更加干净,更加辽阔的心脏。
    看着那个男人坐在餐桌面前毫无形象,大快朵颐的模样,晏长安看着看着,突然就忍不住笑起来。
    他何其有幸。
    因为认识陆然,才认识了这个世界的模样。
    也因为拥有的陆然,就像是拥有了整个世界。

☆、第117章 完结章 (2)

浑身冷颤,脸色发青。
    在下着雪的冬天,陆然穿着一件白衬衫,冰凉的水顺着衣角流下来,看一眼,都觉得冷。
    偏偏就是这种情况,陆然几乎是顾不得接过丁当递过来的毛巾,喜上眉梢,拿着车钥匙开车就往晏长安公司那边跑。
    彼时,距离上一次晏长安跟陆然公开出柜,已经过去整整两月时间。
    几乎是所有人,都已经默认了两个人的关系。
    万年修得晏长安。
    尽管是两个男人,可是当他们的感情,比这世界上大多数感情都还要动人的时候,性别这个问题,还有那么重要么
    所以,在这短短两个月里,不知道有多少人因为这一对万众瞩目的同性情侣,而默默地改变了自己对于同性恋的成见,不知道有多少个妹子,因为他们变成了腐女,不知道有多少人,开始从最初的厌恶鄙夷,变成了现在近乎于疯狂的羡慕跟真挚的祝福。
    若是能够跟陆然或是晏长安中间任何一个人在一起。
    那该是一件多好多好的事情。
    可是当这两个好到不能再好的男人在一起了的时候,人们竟是近乎于惊讶的发现,他们甚至连嫉妒都不会升起,最后,只余下祝福。
    是的。
    他们太苦了。
    苦到了让所有人都觉得,上天应该对他们好,让他们再也不经历艰难磨折,好好的,平安喜乐的在一起的地步。
    当陆然带着这种形象,被冻得发抖,水还顺着衣服滴的狼狈模样冲进晏长安公司的时候,前台竟是一时半会儿都没反应过来。
    “陆影帝,我去给您拿条浴巾?”
    前台秘书的话还没说完,陆然便是满不在意的挥了挥手,抹了一把头发上的水,哈出来的气都冒着寒气儿,抖了抖,“不用,晏长安呢?我找他有急事!”
    虽然冻得哆哆嗦嗦,但是陆然一看就是喜上眉梢的模样,压抑着巨大的喜悦,像是要立刻跟晏长安分享似的。
    前台秘书被陆然这幅模样给搞得有点懵,愣愣的点了点头,“总裁在办公室……”
    话还没说完,陆然便是冲她点了点头,按开电梯冲了上去。
    “刚刚……那是陆影帝?”后面凑过来一个新入职的女孩试探性的开口问道,“怎么浑身都是水啊,看着我都觉得冷。”
    前台秘书点了点头,看着陆然离开的方向半天没说话。
    新来的女孩倒是没在意,噼里啪啦的说开了。
    “我就是为了能够跟晏男神在一起工作所以拼了命的考进来的啊!没想到第一天就能看到男神夫人啊!没看到陆影帝长什么样子好遗憾啊啊啊啊!”
    “砰——”
    女孩的话还没说完,前台秘书便是砰的一声拍了一下桌子。
    “小李你去倒杯热水来,小王你去拿毛巾,还有你,新来的脑残粉,现在就去外面买一套冬天穿的男士衣服。快快快!”
    在所有人都习惯性的动起来之后,前台秘书方才忍不住抖了一下。
    她是丁当介绍过来当前台的。
    在来这里的时候,她记得清清楚楚丁当对她耳提面命的事情。
    任何事,以陆然为先。
    任何事,以陆然为先。
    任何事,以陆然为先。
    只要讨好了陆然,晏长安那里,出任ceo,迎娶白富美,分分钟走上人生的巅峰那都是简简单的小事儿啊。
    当然,陆然是不知道此时此刻公司楼下因为他的出现,导致了一次短暂的混乱这个小意外的,他几乎是冲着跑进晏长安办公室的。
    砰的一声拍在办公桌上,陆然顾不得自己衣服上还在滴水,头发还在滴水,眼角眉梢,皆是飞扬着的喜气。
    “别看文件了别看文件了,过来老子跟你宣布一件天大的好事儿!”
    说话的时候,陆然还抖了一下。
    开玩笑。
    零下七八度的天气,浑身湿透,一路开车过来。
    哪怕是公司里面开着空调,陆然也忍不住透心的凉,说话都带着冰渣子的寒气。
    瞬间皱眉。
    晏长安合上手中的文件,目光落在陆然身上,甚至没听到他在说什么,径直站起身来,将空调温度打到最高,扯着陆然就往办公室的休息室里面走。
    打开浴室的门,脱掉陆然外面衬衫的时候,由于是湿衣服,纽扣很难解,晏长安最后甚至连解的耐心都没有,一把将陆然的衣服扯了下来。
    调好水温,直接将陆然拉到了淋浴喷头的下面。
    从头到尾,直到陆然洗了一个热水澡,浑身上下的寒气消了大半,被晏长安塞到床上用被子裹好这个过程。
    晏长安都抿着薄唇,压抑着怒气,没有说一句话。
    陆然原本是带着压抑不住的喜悦冲过来想跟晏长安分享的,一时情急,就忘记了把身上衣服换掉,谁知道到这里来,看到晏长安瞬间阴沉下来的表情,陆然也瞬间恢复清醒。
    他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晏长安对他极好。
    偏偏只有一件事不会妥协。
    那就是他的身体。
    现在要是夏天就不说了,大冬天的…陆然现在反应过来,裹在被子里干笑一声,刚刚还没觉得,现在反应过来了…真他妈的好冷啊…
    “那啥…我来是有点事…好事…喜事…想跟你分享分享…”
    晏长安看也不看陆然,恍若未闻,站起身来拿起放在旁边的电话,按下几个号码,很快接通之后开口道:“送一杯热茶进来。”
    一直等到晏长安打完电话,陆然方才腆着脸再度凑上去。
    “怎么了撒?冷着一张脸,我一路开车不知道超了多少个红灯过来找你好嘛晏男神。”
    晏长安语气越发的危险起来,转过头去望向陆然,“你还闯红灯了?”
    “……”缩了缩脖子,陆然干笑两声,咳嗽了一下,别过脸去不说话了。
    摇头。
    晏长安站起身来,将陆然放在一边的车钥匙装进自己口袋,语气平淡,就像是说了一件极其正常的事情似的。
    “以后你就不用开车了。”
    “……”
    陆然在心中暗自衡量了一阵之后,咽了口口水,决定暂时放弃抵抗,不跟晏长安一般见识。
    于此同时,外面的秘书很快就将热茶送了进来,甚至还贴心的送了热水袋,换洗衣服之类的。
    直到陆然喝完水,换好衣服,看着他的脸色从最开始进入办公室的青白,变回了正常的颜色之后,晏长安的表情方才稍微缓和。
    “说吧,什么事。”
    提到这个,陆然瞬间来了精神,嘿嘿一笑,冲着晏长安极其得意的扬了扬眉毛,一脸神秘的开口道:“你知不知道亚希伯恩?”
    亚希伯恩。
    听到这个名字,晏长安的眉头微不可察的皱了皱,闪过一丝隐晦的情绪,望向陆然点了点头开口道:“好莱坞最卖座的导演,几届奥斯卡影帝的创造者,同时也是脾气最差最喜怒无常的那个,对吧?”
    陆然使劲点头。
    晏长安说的很中肯,也很详细,几乎是一针见血把亚希伯恩的所有的特点全部都概括了一遍。
    至于脾气最差最难伺候…陆然摇了摇头,忍不住撇嘴,原本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谁知道去了之后还是让他差一点招架不住。
    不过所幸…陆然嘿嘿嘿的笑了起来,冲着晏长安满是得意的开口炫耀:“你知不知道那个美国导演最近在筹备一个新片?”
    提到这个,晏长安的眸色越发的怪异。
    不过脸上倒是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情绪变化,冲着陆然点了点头,“知道,怎么了?”
    “老子要去好莱坞当男主角了!”
    陆然拍了拍胸口仰天大笑三百声,恨不得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
    作为一个黄皮肤的中国人,他能够争取到这个机会有多不容易啊,简直是一把辛酸泪啊。不过还好,哈哈哈哈,陆然咧开嘴巴笑个不停。
    如果这一次,他拍的好了,就有极大的可能性,站上奥斯卡颁奖典礼的舞台。
    这是晏长安曾经对他的期望。
    陆然从头到尾,不曾有过丝毫的忘却。
    并且,他从来都没有说过的一件事情,就是他想要将他的事业,打造成不再受到任何外界事物干扰的程度。
    如果他成功打进好莱坞,成功拿到奥斯卡,那么就算是他跟晏长安在一起,也再也不会受到任何的干扰跟阻碍。
    这是他的心愿,也是他的坚持。
    “听说他脾气很差,你是怎么获得这次机会的?”
    晏长安看着陆然,眸光灼灼,刚刚陆然浑身湿透,几乎都要冻成一根冰棍的模样,他还没有忘记。
    提到这个,陆然忍不住有些想吐槽,叹了口气,耸耸肩膀,像是抱怨似的开口跟晏长安说道:“何止是脾气差,简直就是脑袋有病!”
    “他说他的电影,黄种人拍不出气势来。”陆然撇撇嘴,“然后我就用自己的实力,狠狠地打了他的脸,征服了这个固执的美国老头儿。”
    一边说着陆然还一点有些疑惑,摇头晃脑的开口道:“你说这个亚希伯恩,他既然根本就没想过要选中国的演员,你说为什么还要跑到中国来?”
    晏长安表情并没有太大的变化,微微地挑了眉,沉默不语。
    “嘿嘿,不过总算是把这件事情给解决了,啧啧啧,老子以后也算是要冲出亚洲走向世界的国际巨星了啊,哈哈哈。”
    晏长安摇头,忍不住有些无奈,抬起手来摸了摸陆然的手,确定他没有着凉之后方才放心。
    “你还没跟我讲究竟是怎么获得这次男主角机会的。”
    晏长安顿了顿,眸子晃了晃,“亚希伯恩很难讲话。”
    陆然嘿嘿一笑,满不在乎的开口:“他说他这次拍的电影男主角是个英雄啊,然后指着花园里的游泳池让我跳进去,我二话不说就扎进去了呗。”
    倒吸一口冷气,陆然心有余悸的摇了摇头,“还别说,真是透心凉,不过爬上来之后,我又当着他的面,把剧本里面的一段给演了一遍。”
    “那个美国老头儿就被本影帝的精湛演技给彻底征服了啊哈哈哈。”
    陆然话还没说完,就被晏长安抱进怀里。
    “是啊是啊。”
    “像他那么固执的老头子,能够被你征服。”
    晏长安微笑,眸色越发的温醇。
    “我的陆然,比我想象中的,还要优秀很多很多。”
    陆然也眉开眼笑,扬了扬眉毛,“那必须啊,再怎么说我也是个爷们儿吧。”
    晏长安还没来得及再说下一句话的时候,陆然便是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端起桌上的热茶一饮而尽,擦了擦嘴巴开口道:“我都忘记了,还要去找丁当确定合同的事情,晚上回家了咱们再聊,我先走了,你早点回家。”
    说完,不等晏长安反应,陆然风风火火的来,这又风风火火的离开。
    直到看着办公室的门被陆然从外面关上,晏长安方才忍不住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
    男人站起身来,走到办公室的落地窗前。
    亚希伯恩。
    摇头,晏长安竟是忍不住有些想笑。
    从西装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下一串号码,正准备拨出去,电话抢先一步打了进来,看到上面显示的号码,晏长安挑了挑眉,神色越发的促狭起来。
    “嘿,晏。”
    从话筒里面传出了一个爽朗而又干脆的美国男人声音,叫晏长安名字的时候,因为对中文的不熟悉,微微有些拗口的别扭。
    晏长安勾起唇角握着手机,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下面熙熙攘攘的街道人群,点了点头。
    “亚希伯恩。”
    没错,打电话过来的这个人,就是亚希伯恩,那个奥斯卡三届影帝的制造者,好莱坞最卖座的传奇导演
    “噢,晏,我有一件很遗憾的事情要告诉你。”那边的亚希伯恩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似的,顿了两秒钟之后开口道:“上次我承诺你的那件事,可能需要爽约了。”
    晏长安挑眉,“怎么?”
    电话那头,亚比伯恩的语气变得有些兴奋,“晏,我找到了一个非常合适我下部电影的男主角,他是你们中国人,我已经决定跟他签约了,实在是太神奇太疯狂了,晏,你不知道他有多神奇。”
    说到一半,那边亚希伯恩又顿住了,有些尴尬的开口道:“不过…晏,我知道你们中国人最讲究的,就是信用,我答应了你要用你介绍给我的那个人当我下部电影的男主角,可是现在我又必须要爽约了。”
    “要不然这样,你把你介绍的那个人带过来让我看看,我把男二号给他,晏,你觉得这样可以吗男一号的位置…我已经决定给今天那个东方人了,晏,你不知道他有多适合我的电影,实在是,实在是太神奇了,晏,他是除了你之外,我见过的最优秀的东方人!”
    亚希伯恩在电话那头说的很兴奋,手舞足蹈。
    而这边,晏长安的眼神越发的促狭,脸上的笑容也越发的深了几分。
    良久没有得到晏长安的答复,亚希伯恩忍不住有些心中不安了。
    “晏,要知道,我这次来中国是真诚地为了跟你的友谊,我也决定了要用你介绍给我的那个男人。”
    “可是晏,如果我今天没有遇到这个东方男人的话,我一定会遵守对你的承诺的。”
    “要不然这样,下部戏,下部戏,我一定把你介绍的那个人当做我的男主角,将他推向全世界,这样可以吗”
    事实上,亚希伯恩真的算是好莱坞里面,数得上的,鼎鼎大名的优秀导演。
    能够对晏长安如此客气跟妥协,实属不易。
    听着电话那头亚希伯恩的声音,晏长安忍不住笑了出来,微微地摇了摇头,男人轻轻挑眉,带着些许微不可察的促狭味道:“所以,你是要将接下来的两部戏,全部留给陆然么?”
    “陆然?”
    亚希伯恩有些反应不过来,艰难的重复了两遍这个名字之后,“晏,今天那个神奇的东方男人,就叫陆然!对,就叫陆然!”
    “我忘了告诉你。”
    晏长安眸色温醇,带着些许掩饰不住的骄傲,声音低沉。
    “你说的那个,优秀神奇的东方男人,就是我要介绍给你的男主角。”
    “……”在经过短时间的空白之后,亚希伯恩猛地反应过来,“就是他?”
    “晏,你怎么不早说!”
    晏长安挑眉,“我觉得,现在这个结果也很不错。”
    “噢,晏,那实在是太好了。”
    亚希伯恩在电话那头大笑,“陆然,恩…陆然,他是一个非常优秀的东方男人,难怪会获得你的青睐。”
    青睐?
    晏长安点了点头,嘴角的笑意逐渐漾开。
    “对了,还有一件事,忘了告诉你。”
    晏长安笑意温醇,掩饰不住的骄傲。
    “陆然是我的爱人。”
    “什么?”亚希伯恩差一点一口口水呛住,猛地从凳子上弹起来,“爱人?晏,你在跟我开玩笑吗?”
    晏长安摇头微笑,抬起头来望向窗户外面的辽阔天空,眸色深邃而温醇。
    “他一直都很优秀。”
    “亚希,他是我的爱人,他优秀的让我都感觉到自豪。”
    那边的亚希伯恩,在听完晏长安这两句话之后,竟是难得的沉默了片刻,随后轻轻地笑了起来。
    “晏,你知不知道他们都说你什么”
    亚希伯恩摇了摇头,竟是忍不住有些感慨,“你不知道那些漂亮的模特们还有女星们,有多少个想跟你发生关系的。”
    “可是她们都说你,是她们见过的唯一一个,心是石头做的东方男人。”
    说完,亚希伯恩又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不过说起来,你跟我接下来的男主角,的确是非常般配。”
    “既然你们是这种关系,那么我接下来的这部戏的预算,是不是应该加倍了,我的晏老板?”
    晏长安挑眉,握着手机点了点头。
    “当然,你不需要担心预算。”
    “哈哈哈,晏,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你这么公私不分的样子,如果我没有记错,你们中国有个词语,叫做避嫌,对吧?”
    晏长安摇头轻笑。
    “如你所说,他很优秀,不是么?”
    “并没有依靠我,他靠着他自己的实力征服了你。”
    晏长安眸色温醇,带着无与伦比的强大自信与凛然骄傲,淡淡开口:“我只需要为他提供一片天地,就足够了。”
    “亚希,我想,他拥有站上奥斯卡的能力,对么?”
    电话那边,亚希伯恩竟是被晏长安从未流露出来过的,拥有强大自信给震慑住了。
    直到反映过来之后才猛地点头,哈哈大笑。
    “晏,请你相信我,也相信你的爱人。”
    “我会竭尽全力,创造出一部,震惊世界的电影出来。”
    说罢,亚希伯恩便是表示自己现在就去找陆然谈合同的具体事宜,在电话即将挂断的前一秒,晏长安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微微挑了眉,淡淡开口。
    “亚希,我相信你的能力。”
    “但是让陆然在零下八度的天气里,跳进水里的这种事……”
    晏长安话还没说完,亚希伯恩便是忍不住有些尴尬的笑了出来,挥了挥手,“放心放心,我开始只是想戏耍一下不知道天高地厚的…绝对不会再有这种事发生。”
    “晏,我保证。”
    晏长安点头,不再多说什么,按下挂断键,结束通话。
    亚希伯恩接下来的这部电影,是即将由他们在美国的公司投资拍摄的。由于欠晏长安一个人情,亚希伯恩来到中国,是承诺了要将晏长安介绍给他的那个人,当做这部戏的男主角。
    这是晏长安在为陆然通往最高奖杯的那条路在铺路。
    他要亲手,将陆然送到奥斯卡的领奖台上去。
    谁知道阴差阳错。
    晏长安还没来得及跟陆然商量这件事,他居然是自己直接找到了亚希伯恩,甚至让他直接越过自己选定了男主角。
    晏长安忍不住摇头感慨,笑容却是抑制不住的逐渐加深。
    他的陆然啊。
    一直都优秀的让人骄傲。
    ————
    ————
    作为娱乐圈截止到目前为止,第一个,在好莱坞饰演男主角的明星,陆然是第一人。
    作为娱乐圈截止到目前为止,公开出柜,遭到很多大型网络媒体抵制,却依然能够走出国门的明星,陆然仍然是第一人。
    当陆然出演亚希伯恩的下一部电影这一消息传出去的时候,几乎是所有人,全部都兴奋了。
    而当这部电影的投资人上面,赫然写着晏长安的名字的时候,几乎是所有人,再度从兴奋,变成亢奋。
    亚希伯恩曾经站出来发表过一篇简短的演讲。
    他被陆然征服。
    甚至越过了晏长安,直接确定了男主角,直到他跟晏长安通知这件事情之后,才发现两个人选中的,居然是同一个人。
    他的目标,是跟陆然一起,拿到第四个奥斯卡奖杯。
    亚希伯恩说话说得张扬自信而不加任何的掩饰。
    若是说之前有人暗地里咬牙嫉恨陆然是走了晏长安的后门,才获得的演出机会。
    那么到此时此刻,恐怕就算是嫉妒,也根本没有一丝一毫的着力点了。
    如果有一个人,能够像晏长安这样,怕影响你的事业,直接在美国建造一个可以帮你造梦的娱乐王国。
    就算是走后门,就算是利用他的关系,恐怕那也是一种让人哑口无言的实力所在吧。
    更何况。
    亚希伯恩,在全世界都是出了名的嚣张跋扈。
    他说坏,那就一定是坏。
    他说好,那就绝对是不掺半分虚假的好。
    能够让他站出来发表演讲,甚至面向全世界发出对于下届奥斯卡的势在必夺。
    当初眼红的,鄙夷的,瞧不起的,憎恶的,明着捧,暗着踩的。
    到此时此刻,竟是全部,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对于陆然跟晏长安,他们竟是生出了一种,无法匹敌的无力感。
    一个人,他若是之前跟你处在一样的水平线上,有一天他突然比你高出了一点点,你会嫉妒,会发了疯的嫉妒。
    可是他比你高出很多很多很多呢
    当对方已经是你不能追赶的存在。
    怕是连嫉妒这种念头,都不可能会有一丝一毫的兴起吧?
    陆然靠在沙发上,一边对着台词一边忍不住啧啧叹息。
    “欸,晏长安,你有没有看过最近网上对你的评价啊?”
    晏长安正在给家里的狗换狗粮。
    这是陆然心血来潮从外面买回来的一条哈士奇,当时想着的,是既然他们两个人这辈子就要断子绝孙了,为了给家里多增添一点人气,还不如去养条狗。
    至于养什么品种。
    当第一次路过猫狗市场,看到蠢的让人发指的哈士奇的时候,陆然立刻拍板决定就要它了。
    而晏长安的意见…对于晏长安来说,只要陆然喜欢,基本上他就不会有多大的意见。
    于是,拿钱包,给钱,牵着狗一路就大摇大摆的回家了。
    无论哈士奇太蠢,陆然随随便便起了个名字就叫哈哈哈,后来基本上照顾哈哈哈的责任都落在了晏长安的头上。
    伸出手来摸了摸哈哈哈的脑袋,晏长安转过头来望向陆然开口道:“没有,说什么?”
    陆然撇嘴,“你也太不关心这些事了吧。”侧过身子一把拿起放在后面的平板,刷刷刷的翻起微博来,看着看着陆然就忍不住乐了起来。
    “什么万年修得晏长安啊,现实版的霸道总裁啊,为了相爱可以创造一个世界啊,啧啧啧。”
    陆然摇头晃脑的靠在沙发上,斜着眼睛看着不远处的晏长安。
    网上,每天有太多太多数不清的人说着他们有多喜欢晏长安,多想给他生孩子,把他说成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男人.
    而此时此刻,那个在外人眼中,被传得神乎其神,近乎于完美的男人,却是穿着一件简简单单的灰色家居服,蹲在一只蠢得让人发指的哈士奇面前,任由一只蠢狗,舔着自己的手心。
    看着看着,陆然就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容温暖又满足。
    注意到陆然的表情变化,晏长安挑了挑眉,拍了拍哈哈哈的脑袋,转过头来望向陆然开口道:“怎么了?”
    陆然摇头。
    “没什么,我只是突然有点想炫耀。”
    晏长安疑惑。
    “炫耀什么?”
    嘿嘿一笑,陆然扬了扬眉毛,拿起手机对准晏长安咔嚓一声,将半蹲在地上的温和干净的男人跟他身后的那只蠢狗一起,框进了镜头里。
    陆陆陆陆然:家里的男人跟一只蠢狗的日常。
    看着微博发送成功的字样,陆然抬起头来刚好对上晏长安的眼睛,“没什么,我就想炫耀一下,我跟这个世界上最好的男人在一起。”
    晏陆脑残粉一号:嘤嘤婴陆影帝又在秀优越了!晏男神好帅好帅好帅!
    晏陆脑残粉二号:单身狗哭晕在厕所好嘛!请让这种秀恩爱的微博来的更猛烈一些吧!
    晏陆脑残粉三号:穿着家居服的晏男神…跟一只丑的我想哭的哈士奇,我只想说,个不要脸的哈哈哈,放开晏男神让我来好嘛!
    晏陆脑残粉四号:有生之年,我居然像疯了一样的想当一只狗。
    晏陆脑残粉五号:陆影帝进军好莱坞第一部电影也开拍了,晏男神承诺的要守住陆影帝所珍惜的一切也全部都做到了,只希望你们能够好好的在一起,岁月更迭,情深不弃。
    …………
    …………
    时间真的过得很快。
    晏长安投资,陆然主演,亚希伯恩导演的电影杀青,全球上映,赢得了巨大的成功,不仅是获得了极其可观的票房成绩,更加是将陆然推向了一个更加光芒万丈的平台上去。
    而电影全球上映之后的第二个月,陆然同时,也收到了奥斯卡颁奖典礼送来的入围邀请函。
    没错,他入围了最佳男主角。
    “我入围了?”
    陆然愣了将近三秒钟之后方才转过头去望向正在书桌面前做主看文件的晏长安,“我入围了奥斯卡?”
    站起身来走到陆然身边,接过他手中的邀请函,晏长安的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抬起手来揉了揉陆然的头发。
    “是的,你入围了奥斯卡,陆然,我想…家里的奖杯又要再多一座了。”
    陆然在经过将近三秒钟的反应过程之后,猛地抱住晏长安哈哈大笑。
    “晏长安我入围奥斯卡了!我居然入围奥斯卡了!”
    松开晏长安,陆然仰起头来望向男人的眼睛,开口问道:“你是电影投资人,到时候你会陪我一起去,对吧?”
    听到陆然的话,晏长安反倒是沉默了。
    望着陆然的脸,晏长安摇了摇头。
    男人的语气中带了些许说不出来的遗憾,“我不能陪你去。”
    陆然皱眉,原本入围奥斯卡的狂喜在这一刻瞬间被失望掩盖,“为什么不能陪我去?”刚刚准备开口问晏长安有什么事的时候,视线突然掠过安静放在桌上的另外一封邀请函。
    格莱美?
    陆然愣住,有些不可置信的抬起头来望向晏长安,“你入围了格莱美?”
    晏长安点头,眸色平静,那样子,不像是入围了格莱美,倒像是做了一件多么稀松平常的事情一样。
    陆然近乎于艰难的咽了口口水。
    当初晏长安宣布退出娱乐圈之后,哪怕是后来误会澄清,他也没有再出现在娱乐圈里面。
    男人将自己事业的重心,彻底放在了商业上面。
    而现在格莱美居然邀请了晏长安?
    被这种一连串的爆炸性消息给震得有些缓不过神儿来,陆然忍不住哈哈大笑。
    “我们又要承包头条了晏长安。”
    “我去奥斯卡,你去格莱美,啧啧啧,简直是酷炫狂霸吊炸天啊。”(注:不要问我格莱美跟奥斯卡为什么同一天举行,可能是为了剧情需要,所以比较任性吧。)
    压抑下心中由于晏长安不能够跟自己一起去参加奥斯卡的失望,陆然嘿嘿一笑,摇头晃脑。
    “到时候我们穿情侣西装去吧,报纸网站的头条就可以写,霸道总裁跟新晋影帝,情侣装分别承包格莱美跟奥斯卡,啧啧啧,想到那个画面,都觉得吊炸天啊哈哈哈。”
    晏长安无奈,抬起手来拍了拍陆然的脑袋。
    “我不陪你去,没关系吗?”
    陆然摇头,冲着晏长安笑。
    “虽然我是很想让你跟我一起见证的,可是格莱美啊,那可是格莱美啊,简直是所有人心中的音乐殿堂。”
    “晏长安,就让我们一起承包头条吧哈哈哈。”
    陆然向来是一个说风就是雨的人。
    站起身来跑过去跟丁当打电话讨论当天穿什么的问题,而晏长安,坐在沙发上,看着陆然的背影,眸色越发的温柔深邃起来。
    ————
    ————
    晏长安提名格莱美。
    陆然入围奥斯卡。
    当这个消息传出去的时候,几乎是全国上下,全部都沸腾了。
    这个时候,似乎原本那些对他们两个人恋情的质疑都变得不再重要。
    试问,这样两个,优秀到让人挑不出任何错处的男人,其他人,有什么资格质疑他们?
    奥斯卡之夜。
    哪怕是身经百战的丁当,面对这样星光熠熠的大场面,也是抑制不住的有些紧张。
    “妆要不要补一下?”
    “头发这里是不是有点问题啊?”
    “你穿这件衣服真的没问题吗?”
    一连串的问题问出来,陆然原本觉得没什么的,此时此刻也抑制不住觉得有点什么了。
    叹了口气,将丁当拉着固定在凳子上。
    “你就不能消停会儿吗?这搞得我原本不紧张的,现在也开始紧张起来了。”
    “要是晏男神在就好了…”
    丁当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就开口感慨了一声。
    这句话一说出口,陆然瞬间沉默下来。
    的确。
    要是晏长安在,就好了。
    不过这种失落,在陆然的心里也仅仅只不过是维持了不到半秒钟的时间,就很快被他给压抑下去,
    扬了扬眉毛,陆然冲着丁当笑道:“晏长安提名格莱美,我入围奥斯卡。”
    “这样多好。”
    说的信心满满,但其实,在走完红毯,开始正式的颁奖典礼的时候,陆然还是抑制不住的紧张了。
    对于奥斯卡,他资历浅薄,甚至算得上是毫无根基。
    第一次能够入围已经称得上是幸运至极,要说是真的捧走那座奖杯…陆然并没有像跟丁当表现的那样笃定。
    伴随着一个个奖项的揭开,陆然也抑制不住一手心的汗。
    坐在台下,不知道晏长安能够看得到,陆然给他发短信。
    “你说我拿不到奖杯怎么办?”
    原本陆然只是抱着随便试试的心态,发出去的这条短信,毕竟,在格莱美颁奖典礼的晏长安现在,恐怕也是忙到根本没时间看手机的程度吧
    却万万没有想到,晏长安居然秒回了。
    “我相信你。”
    短短四个字,就像是特效药似的,瞬间让陆然一颗忐忑的心安定下来,深呼吸一口气,将情绪恢复到正常时候的样子。
    再度低头按手机。
    “你呢?跨界总裁晏男神,采访一下你对于提名格莱美有什么感想吗对于奖杯是势在必得吗?”
    短信发出去,这一次晏长安也没有让陆然等多久。
    不过男人的回复,似乎跟陆然提出来的问题没有任何关系。
    “想我了吗?”
    陆然坐在奥斯卡颁奖台的下面,忍不住脸色微赫,手指也是一顿。
    打出了不想这两个字的准备按下发送的,最终还是选择删掉。
    “很想。”
    “晚上想吃什么?”
    一来一回,两个人竟是像刚刚谈恋爱的毛头小子似的,用短信聊了起来,几句话之间,陆然到最后坐在奥斯卡颁奖典礼上面的忐忑紧张,竟是彻底被晏长安治愈的烟消云散。
    正在掰着指头计算着晚上要跟晏长安见面之后一起去吃什么的陆然正准备低头发短信的时候,整个大厅所有人的目光,全部都聚集到了他的身上。
    “最佳男主角——来自东方的陆然!”
    陡然听到自己的名字,陆然还没缓过神儿来,捏着手机愣愣的看着台上。
    直到丁当猛地推了他一把,在他耳边叫他站起身来之后,陆然才猛地反应过来。
    他居然真的拿到了奥斯卡的影帝?
    他居然真的拿到了奥斯卡的影帝?
    恍恍惚惚的上台,站在最耀眼的位置,陆然一时之间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望着台下星光熠熠的人群,脑海中间一片空白。
    最后陆然唯一想到的,居然是刚刚晏长安发给他的最后一条短信,他还没有来得及去回复。
    当接过奥斯卡的小金人奖杯,陆然竟是喉咙微微干涩,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而对于这位新晋影帝的短暂沉默,在场的几乎是所有人,全部都报以了耐心跟等待。
    整座大厅,所有的聚光灯全部都聚集在陆然的身上,安静的不像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
    陆然握了握拳头,擦了擦手掌心的汗准备开口说话的时候,头顶聚光灯的方向,移到了另外一边。
    而场下的所有人,竟是全体起立。
    顺着所有人的视线望过去,陆然一瞬间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晏长安。
    准确来说,当大屏幕上显示出晏长安的脸的时候,几乎是全场,所有人,瞬间沸腾。
    虽然退出了娱乐圈,可是在美国,在好莱坞,晏长安拥有了近乎于恐怖的知名度。
    神奇的东方男人。
    奇迹的缔造者。
    尤其是这一次格莱美奖的提名,几乎是所有人都心中了然,这个奖,晏长安实至名归。
    大屏幕上连线出现着的,是格莱美颁奖现场的景象。
    “这真是一个疯狂的奥斯卡。”
    “我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恋人。”
    “晏,你缺席了格莱美,是要去跟陆影帝求婚吗?”
    “噢,实在是太疯狂了,可是他简直是浪漫的让我想要为他去死。”
    ————
    ————
    没有闲暇去关注其他人说了什么,陆然站在原地,愣愣的看着原本应该站在格莱美颁奖台上的男人,此时此刻,居然穿着一身黑色哑光西装,一步一步的朝着自己这边走来。
    此时环绕在四面八方的大屏幕上闪动着的,是晏长安在这将近十年里面,写给陆然的所有的话。
    第七条,今天才知道,原来你叫陆然。陆然你好,我是晏长安。
    第一百零七条,我看到你拿到金像奖影帝奖杯的样子,陆然,我相信,你未来将会获得的,远远不止这些。
    第六百九十三条,当我告诉陆然我喜欢男人的时候,他的反应,我想,我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了。
    第七百零四条,早在六年前,看到陆然站在舞台上眼睛发光的样子我就想知道,这样的人,未来有一天,一定会被其他人看到,一定会被很多人喜欢。
    若是能够用我做阶梯,以我当踏板,他又会爆发出多么令人震惊的光和热呢?
    我很气概,看着有一天,陆然站在更高更远的舞台上,被全世界人喜爱的样子,到那时,他会是神马表情呢?
    第八百六十六条,我爱陆然,这一生都爱。
    画面不停滚动,直到最后一条的时候停止。
    第九百九十九条。
    我用生命起誓,我会爱你,珍惜你,将拥有的所有一切全部都给你,病时陪伴你,坏时珍惜你,陪你看岁月更迭,看时光变迁。
    手中拿着戒指,晏长安深深地凝视着陆然。
    男人的声音,透过耳朵后面的微型话筒,传递到在场的每一个人身上,无数个摄像头对准他,将此时此刻奥斯卡颁奖典礼现场的情况,传递到全世界的每一个地方去。
    晏长安微笑,眸色温醇而又深邃。
    “虽然我觉得这样做有点幼稚,但是……”
    晏长安单膝跪地,在无数个镁光灯的照耀下,望着陆然微笑。
    “你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立即注册

本版积分规则

Powered by gongzi X3.4 © 2009-2021 xianq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