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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闲情

三十三 咸鱼翻身

 楼主| 发表于 7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
  paul一开始就注意到了站在门口的这个男人。
  以他刁钻毒辣的眼光看来,这个从未在这家酒吧出现过的男人,若是能够得手…paul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了一道兴奋的精光。
  季墨很瘦。
  一条黑色的紧身牛仔裤,露出男人纤细的脚踝,上身v领的亮片t恤,有些犹豫纠结的表情,时不时的望向酒吧里面,脚步微顿的样子。
  所有的一切表现,都证明了他是从未出现在这种地方的雏儿。
  pual已经耐心的在门口观察了半个钟头。
  他没有猜错的话,季墨应该是第一次来这里,想要进去,又犹豫着不想进去。
  如果按照电视剧或者小说里面的常规剧情,此时此刻就正是需要一个像他这样的引路人,带他进门了。
  舔了舔嘴唇,掩下眼中迫不及待的光芒,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pual摆出自己战无不胜的笑容挑了挑眉就往季墨那边走过去。
  “嗨,我看你在这儿转悠了半天了,怎么,在等人吗?”
  望着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陌生男人,季墨皱了皱眉,本来就心情不好,此时此刻越发的没有说话的兴致,别过脸去不看他。
  碰了一鼻子灰的paul倒也没有灰心丧气,毕竟第一次来酒吧里面玩儿的人,总是会有些羞涩的。男人隐晦危险的目光移到季墨黑色牛仔裤下面包裹着的紧俏的臀部,闪过一丝淫。秽觊觎的光芒。
  在他看来,季墨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极品小受的气质,虽然娘了一点,可是这样的男人,若是□□的好了…啧啧啧,想想都觉得有些血脉贲张。
  想着想着,pual一边将手放在了季墨的肩膀上,又是玩笑又是挑逗的捏了捏,“我看你半天了,想进去又不敢进去,对不对?”
  被人戳中心思,季墨有一瞬间的尴尬,还没说话,就感受到pual在自己肩膀上面乱动的手,汗毛竖立。
  “你干嘛?关你什么事!”
  一把将pual的手从自己的肩膀上面拍下去,季墨气得浑身发抖。
  他自然是看出了pual的企图。
  在娱乐圈里面混了这么多年,见过了那么多的明星艺人,这个圈子里面那些腌臜龌龊的事情季墨见识的太多太多了。
  表面上看起来恩爱有加的模范夫妻,其实男主角是一个对女人根本硬不起来的gay,又或者一个外界公认的好男人,其实是一个花心乱搞的双性恋。
  季墨见过了太多太多的同性恋,今天却是第一次在这样的情况下被这样的一个男人调戏。
  季墨一紧张就会流露出一些他自己都控制不了的小动作。
  pual看着气得浑身发抖的季墨,挑起眉毛视线落在他右手不自觉翘起来的小拇指上,表情有些调笑,望着陆然轻挑开口:“生气了?干嘛这么认真了,既然出来玩儿,就要放开点嘛…”
  话音未落,季墨一拳就直接砸在了pual的脸上。
  浑身发抖。
  看着被自己一拳打的捂着脸退后几步的男人,季墨又是兴奋又是害怕。
  他有些恍惚的抬起自己的右手,尚且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我打人了?
  居然敢打人了?
  他一时之间居然觉得有些热泪盈眶的想哭,恨不得直接打电话去给丁当拼命证明自己终于可以拿起拳头来变得像一个男人了。
  今天他会来酒吧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就是因为被丁当拒绝的不留情面之后心情太过压抑痛苦。都说大口喝酒的男人才是真正的男人,可是到了酒吧门口,季墨却还是忍不住的紧张了。
  他还没做好心理准备的,pual就过来调戏他了。
  季墨甚至没有经过思想准备一拳就直接砸在他脸上了。
  愣愣的看着自己的右手,季墨深吸一口气,竟是悲喜交加咧开嘴巴傻笑起来了。
  pual捂着脸踉跄几步,指着季墨恼羞成怒,“你别给脸不要脸,一个娘炮老子看得上你是给你面子…”
  话还没说完,季墨再度挥起拳头冲着pual挥了过去。
  这一次,pual有了准备之后,自然就不会像刚刚那样吃亏了。男人冷笑一声,一把直接抓住季墨的拳头,固定住他的动作,另一只手以彼之道还之彼身,一拳狠狠地砸在了季墨的脸上。
  “呸!死娘炮,老子今天没打死你就算是好的!”
  一把将季墨推倒在地,仗着自己力气更大一些,pual有些恼羞成怒的在季墨身上又狠狠地补了一脚。
  “妈的,今天居然栽在一个娘炮身上,我呸!”
  彻底被败了兴致,pual骂骂咧咧的转身离开。
  而季墨,则是踉踉跄跄的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抬起右手,望着自己兴奋,或者是害怕的时候就会翘起来的小拇指,嘴唇颤抖了几下,无声的笑了出来。
  酒吧里。
  有些狼狈的季墨随意找了一个靠近吧台的位置,一口气叫了两打啤酒,一杯又一杯,像是在发泄什么的不要命的往下灌。
  他突然回忆起之前在办公里面丁当的视线落在他翘起来的小指上面,冷漠着表情说他们不合适的样子。
  从小他就知道他跟别人不一样。
  紧张的时候会翘小拇指,说话的时候声音会很尖细,走路走得快的会被人嘲笑说在扭屁股。
  后来他选择了去学化妆,成为了圈子里面炙手可热的化妆师,小时候那些嘲笑的声音才一点一点的消失不见。
  跟丁当告白之前,他对着家里的镜子练习了很多很多次。
  要怎么说话,脊背要挺得多笔直,要用多么强大的毅力才能控制紧张时候都会翘起来的小拇指不要乱动,说话不要眨眼睛,努力的表现的男人一点,值得信赖一点。
  他只是外表看起来很娘,难道他就不能有像一个男人一样的时候吗?
  肚子那里被pual踹的那一脚现在还在隐隐作痛,脸上应该也是肿了一块,不需要照镜子,季墨进门的时候,就连酒保望着他都惊疑不定的眼光就已经足够证明他现在究竟有多狼狈。
  仰起头来灌下一大杯酒,喝得太急太凶,忍不住趴在吧台上剧烈的咳嗽起来,恨不得把肺都咳出一个洞来。
  望着手中的酒杯,擦掉嘴角的酒渍,季墨脸上的笑容有些莫名的凄凉。
  “我根本就配不上小丁当…”
  “那个男人说得对…我就是一个丢人现眼的死娘炮…”
  季墨抬起自己的右手,刚刚就是这只手,一拳砸在了pual的脸上,让他差一点以为自己真的可以改掉那些跟了他二十多年让他这么久都抬不起头来的坏毛病,能够变得稍微,稍微勇敢一点,稍微像个男人一点。
  可是多可笑。
  下一秒他就被人狠狠打在脸上,被别人一脚揣在心口羞辱。
  季墨有些近乎于羞耻的发现当他在面对pual踹下来的那一脚的时候,他居然害怕的连反抗的念头都没有兴起过。
  难怪丁当会拒绝他。
  张开嘴巴无声的笑了笑。
  再度仰头狠狠地灌下一口酒,抬起玻璃做的酒杯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直接砸在自己的右手小指上面。
  血肉模糊。
  热闹的酒吧里面音乐声,欢呼声,所有人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一个人看到季墨坐在吧台的角落里,右手血肉模糊,痛的浑身颤抖,却还坚持着咬牙不肯发出一点声音的情景。
  唇色苍白。
  季墨忍着剧痛,艰难的抬起玻璃杯,再度砸了下去。
  砰——
  玻璃杯跟*碰撞在一起,发出沉闷的声音。
  砰——
  大汗淋漓。
  望着自己已经痛到抬不起来的右手,季墨艰难的勾起唇角笑了笑。
  仰头,咕咚咕咚,又是一杯酒。
  像是感觉不到痛似的,季墨彻底忽视了自己流着血模糊恐怖的右手,一杯又一杯的往喉咙里面灌下去。
  直到男人面色微红,眼神越发的涣散起来。
  丁当,我真的…真的很想对你负责…
  我可以为了你改的…真的可以改的…为什么你就不相信我呢…
  没有人看到,在鱼龙混杂,音乐声震耳欲聋的酒吧里,右手血肉模糊还在流着血的男人醉倒在桌上,然后被另外一个人带走。
  “就是他?”
  “就是他。”
  “还真是便宜他了。”
  “他能帮我们达到目的,付出一切都是值得的,不是么?”
  漆黑的夜里,季墨躺在陌生的房间里睡得很熟,没有开灯,窗边两道人影似是无意的扫过季墨无意识昏睡的一张脸。
  莫名的发冷。

  ☆、第67章 现场连线

  第721条,在陆然问我为什么喜欢他的时候,我没有回答他。
  我向来不是一个擅长说话的人。
  很多事情我想用我一生,给陆然一个答案。
  ——晏长安
  陆然是被饿醒的。
  揉了揉空荡荡还在咕咕作响的肚子,陆然还有点没醒过来,双眼迷迷蒙蒙有些缓不过神来,打了一个大大的呵欠。
  叹了口气,陆然决定起身去厨房做饭。
  刚刚坐起身来正准备掀被子起床的却被身体上传来的,让人无法忽视的异样感觉给唤回现实。
  腰腹酸胀,浑身像是被人拆下来再重新组装过一遍似的,还有双腿之间那一处*的位置,火辣辣的,感觉强烈到让陆然彻底清醒过来。
  脑海中后知后觉的浮现出昨晚他跟晏长安荒唐疯狂的一夜。
  自己最开始的愤怒炸毛,到后来彻底失去反抗的力气。
  陆然脸色涨红,狠狠地啐了一声。
  晏长安简直就是一个臭流氓!
  用一种极其别扭像只螃蟹一样的姿势勉为其难的从床上下来,再艰难的走到卫生间,不知道晏长安那个家伙跑到哪里去了,陆然为了不让他看到自己这幅狼狈的样子,必须要在他回来之前洗漱完毕。
  陆然发誓,他直男了二十多年到现在,第一回感觉到这么羞耻,用这么高难度的动作去检查自己的菊花。
  那种火辣辣的像是梗着异物似的感觉实在是让陆然觉得浑身上下都别扭的不是滋味。
  “难怪昨晚那么痛…”陆然艰难的别过脸去穿上裤子,一边嘀嘀咕咕的咒骂着晏长安,一边脸色再度烧红,“伤到了就伤到了…尼玛蛋…臭不要脸的…谁让你帮我上药的…”
  站在卫生间的镜子面前,陆然几乎要不认识里面照出来的自己。
  脖颈上面有蔓延下来的若隐若现的红色痕迹,眼角微红,像是笼罩了一层雾似的,迷迷蒙蒙,嘴唇也微微的红肿,整个人站在那里,眼角眉梢,都散发着让人觉得有些暧昧的气息。
  陆然不自觉得抬起手来抚上昨晚晏长安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
  昨天晚上发生的一切,他到现在,都还记得清清楚楚。
  晏长安的温度,男人拥抱着他的力度,拖长了尾音叫他名字时候的表情,凝视着他的时候那双深褐色的眸子里面汹涌的情绪,低沉的喘息。
  “陆然。”
  “陆然。”
  “陆然。”
  “陆然。”
  “陆然…”
  晏长安一遍又一遍的在陆然的耳边,用那样温柔的,低沉的,像是午夜响起的大提琴,又像是吹过耳畔的风,用那样好听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叫他名字。
  到现在陆然回想起来,甚至都还记得晏长安每次叫他的时候的语音语调,男人脸上细微的表情,还有唇角的笑意。
  浑身酥麻。
  陆然觉得自己脸颊都有些发烧,小陆然都有些再度想要抬头的趋势。
  妈蛋不要再想了!
  使劲拍了拍自己的脸,陆然深吸一口气,低下头用手接水拍在自己脸上,把头摇的像个拨浪鼓似的。
  昨天晚上那种痛,就像是把陆然从身体正中间给硬生生撕裂,然后再硬生生的黏合,再撕裂。
  那种痛苦,陆然自认为身体素质很好都觉得恐怖到这一生都不想再度体会。
  可是到后来,不知道是怎么的,又有一股电流迅速窜过陆然的脊背,再蔓延到全身,巨大的让他浑身酥麻的快感几乎让陆然一瞬间彻底失去意识。
  捂着脸陆然蹲在地上,不好了,他不仅从一个直男变成了基佬,现在还从一个大强攻彻底堕落成了小弱受…救命啊我该怎么办!
  不过话说晏长安跑哪儿去了?
  陆然把耳朵贴在墙上听了半天都没有听到外面有动静,皱了皱眉这才突然想起来自从自己睡醒到现在居然都没有看到晏长安。
  浑身上下酸涩难忍感觉还挥之不去,陆然待在卫生间里,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觉得有点心烦。
  晏长安这个王八蛋,到底跑到哪儿去了!
  嘀嘀咕咕的一边刷牙洗脸一边咒骂着晏长安,心里却抑制不住的泛起了些许的酸涩。
  以前演电影,两个人终于突破了最后那一道防线第二天早上醒过来,不都是应该呵护备至在旁边候着么?
  现在自己这边浑身疼的要死要活连动弹都觉得有些勉强,晏长安却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陆然脑海中再次浮现出昨天晚上晏长安望着他几乎要将他整个灵魂全部都给吸进去的表情。
  妈蛋,都是骗子。
  撇了撇嘴,陆然有些兴趣索然的将毛巾挂在墙上,正想往外走却脚步猛地一顿。
  不对啊,我现在这种酸不拉几的心情究竟是为什么?
  陆然艰难的咽了口口水,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这是在闹别扭吗…传说中女人才会做的闹别扭居然会出现他这样铁骨铮铮的大老爷们儿身上?
  呸呸呸!
  老子才不会跟晏长安唧唧歪歪的闹别扭!
  越想越心里堵得慌,越想越生气,陆然也不知道自己这一大早的起来心情酸甜苦辣跟坐火山车似的究竟是为什么,就是觉得有一股气憋在心里,好像无论怎么样都发不出来似的。
  拿起晏长安放在台子上面的牙刷,陆然哼了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恶意的狡黠。
  用你牙刷刷马桶!
  陆然是一个想到哪儿就会做到哪儿的,于是,他迅速的拿起了晏长安的牙刷就往马桶那边走,刚刚打开马桶盖准备戳下去的时候,卫生间的门被打开了。
  晏长安白衣黑裤,穿的整整齐齐的站在卫生间门口,看着陆然挑了挑眉。
  “卫生间很好玩儿么?”
  抬腕看表,男人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淡淡开口提醒:“如果我没有算错的话,你已经在这里面待了将近一个小时。”
  “…”默默地收起了晏长安的牙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将它丢在垃圾桶里,陆然冲着晏长安挤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看也不看他转身就走出了卫生间。
  本来陆然是想要走的潇洒利落一点的,无奈身体实在是不允许。
  在路过晏长安身上的时候猛地踉跄了一下,差一点直接用狗屎吃的姿势倒在地上,幸亏晏长安眼疾手快,一把将陆然揽在怀里。
  居高临下的看着陆然,晏长安眼神晃了晃,落在男人露出隐约暧昧红痕的肩膀上面。
  “你这是在诱惑我吗?”
  若是陆然此时此刻将注意力稍微放在晏长安身上就可以看到男人微微绷紧的青筋,还有那种闪过的那一丝愧疚。
  陆然现在的虚弱,晏长安一眼就看得出来。
  甚至碰到他他都能够感觉到男人身上比平时高出几度的体温。
  微微蹙眉,晏长安听说过如果第一次不太节制索求无度的话很容易会出现这种低烧温烧的情况,抬起手来想要摸一摸陆然的额头看看他是不是发烧了。
  手刚一抬起来就被陆然给打开,他毕竟是不知道晏长安此时此刻的心中所想,冲着晏长安翻了一个白眼,想到自己现在走路都走不安稳就恨不得一拳直接砸在他脸上,居然还敢说自己诱惑他?
  时时刻刻都在发情真的不害怕精尽人亡吗亲?
  撇了撇嘴,将视线落在晏长安穿戴整齐的身上,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你这是要去哪儿?”
  晏长安没有回答,迈开长腿直接走到陆然身上,弯腰,将他整个人打横抱起,放在床上。
  卧槽,老子又被公主抱了?
  卧槽,我为什么要用又这个字?
  满脑子千万只草泥马奔腾而过的陆然直到被晏长安放到床上盖好被子之后方才反应过来,越发的脸色涨红,狠狠地瞪着晏长安,可是因为身体不适,陆然平时还有些威力的白眼,此时此刻怎么看怎么像是在跟晏长安打情骂俏。
  习惯了无论任何时候陆然都像一只螃蟹似的冲着他张牙舞爪,所以晏长安连眼神都没有波动,抬腕看表,像是在跟他解释似的淡淡开口。
  “一会儿有一个节目要去参加。”
  默默地点了点头,仰起头望向晏长安,“你不是不参加节目吗?”
  挑了挑眉,晏长安若无其事的点了点头,“现在破例了。”
  “那你什么时候走?”
  “时间快到了。”
  再度默默地点了点头,陆然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怎么感觉他跟晏长安突破了最后那一层关系之后,反倒相处模式变得有些尴尬起来了呢?
  陆然深呼吸几口气,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点泛堵。
  身体上面不舒服的感觉仍然没有半分的纾解,肚子还咕噜咕噜的响着,饿的胃都有些痛。
  他其实很想跟晏长安说他现在很饿,很不舒服的,可是话到嘴边,却又像是梗住了似的,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本来就是嘛,虽然现在喜欢男人了,可是陆然并不觉得基佬就要代表着娘炮啊。
  他们两个都是男人,要陆然像个女人那样的跟晏长安撒娇求安慰,或者是一天到晚患得患失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陆然自认他是做不到的。
  可是在他这么不舒服的情况下,晏长安衣服穿得整整齐齐,表情平静,像是完全没看到似的站在他面前跟他说他马上就要出门去参加一个节目的时候,陆然还是忍不住觉得有些心塞。
  叹了口气,在心里默默地鄙视了自己一番,仰起头来冲着晏长安一脸无所谓的挥了挥手。
  “那你还不快点走?”
  晏长安一动不动,站在床边看着陆然,挑了挑眉,“你这么希望我走?”
  “是啊,妈蛋,看到你劳资浑身都觉得痛了!”
  表情未变,反倒是顺势坐在了床边,晏长安望着陆然的眼睛,表情温和,沉默不语。
  被晏长安看着浑身不舒服,陆然有些不自在的别开了脸,心里面犯堵的感觉越发的严重了起来,像是胸口那里压了一块大大的石头,偏偏又不肯服输,不肯低头,硬生生的憋在心里,到最后形成一个让陆然越发憋闷的死循环。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最后还是晏长安先开口。
  男人微微的叹了口气,又是无奈又是心疼的看着别扭的陆然。
  “欸,你有没有后悔过?”
  对上晏长安的眼睛,说不清楚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陆然口无遮拦的开口问道。
  爱情真的是一个很奇怪的东西。
  它让你变得纠结,矛盾,敏感,越发的不像自己,却更接近最真实的自己。陆然喜欢晏长安,就是因为喜欢,所以哪怕是他是一个大大咧咧不拘小节的男人,此时此刻也不能免俗的想要问一问他,想要听到他确定的回答能够让自己安定下来。
  话一说出口,陆然就后悔了。
  恨不得一巴掌直接打在自己脸上将刚刚说出来的话给收回来,陆然有些不自在的别过头不看晏长安。
  “为什么要后悔?”
  晏长安声音淡淡的,往后靠了靠,望着陆然,听不出来情绪。
  既然打开了话匣子,陆然自然是不可能单方面把话题给终止了。干笑两声,陆然低着头开口说道:“就是随便问问啊,你有没有后悔过。”
  “我们两个人走在一起,怎么看都不像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吧?”陆然撇了撇嘴,自顾自的说了下去,“我不知道怎么的就变弯了,莫名其妙的就跟一个男人在一起了…”
  晏长安抬头,直直的望着陆然的眼睛,像是要看进他的心里。
  “你后悔了?”
  陆然摇头,心里嘀咕着怎么问题到最后又被丢到他这里来了。
  揉了揉头发,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现在心里面这种纠结复杂的情绪,有些自暴自弃的开口道:“就是觉得我们两个人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啊。”
  “以前大学的时候,我是乡下来的穷*丝,你是高高在上大名鼎鼎的晏男神;现在,虽然别人都叫我陆影帝了…可是你随随便便买的一个花瓶,打碎要赔的钱都是我现在根本就没有办法拿出来的…”
  说着说着,陆然嘿嘿笑了起来,有些没心没肺的抬起头望向晏长安,怎么越说越觉得自己这么可怜呢?
  挥了挥手,装作一副没所谓的大大咧咧样子,“欸,男神,采访一下,你究竟看上我那一点啊?”
  啧啧叹息几声,陆然扬了扬眉,“你说我既没有你长得帅,又没有你有钱,比身材吧,你有八块腹肌我没有,比个子吧,我比你足足矮了半个头,你说你看上我哪一点啊?”
  “以前我就觉得喜欢我的人脑子都有问题,”陆然摸着下巴一脸开玩笑的样子,“你说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说是玩笑,可是陆然却忍不住偷偷瞄了几眼晏长安的表情,竖着耳朵想听他的回答。
  咕噜咕噜——
  晏长安还没回答呢陆然的肚子就已经响了起来。
  “……”
  默默地在被子下面打了一下自己的肚子,陆然有些尴尬的冲着晏长安笑了笑,“我不是故意的…”
  有些僵持的气氛似乎是被陆然肚子这一声响给彻底打破,晏长安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唇角微勾,带着些许宠溺的笑意站起身来在陆然的额头上印下一吻。
  男人挑了挑眉,嘴角含笑,“饿是应该的,昨晚…累到你了。”
  说罢转身出了房间,等到再进来的时候手里面已经端着几份从外面打包好的饭盒了。
  “刚刚出去就是帮你买吃的了,”晏长安视线落在手上的饭盒上面,摇了摇头,若有所思的开口:“没有你做的好吃,但是应该比我做的要好一些了,多吃点东西,然后再睡一会儿。”
  晏长安说的一本正经,甚至还有些嫌弃将就的意思。在他看来,这一家五星级的米其林餐厅的的确确是没有陆然做的好吃,就是不知道餐厅的主厨听到晏长安的评价会不会觉得心塞了。
  抬腕看表,时间也差不多了,晏长安微微一笑,“等你睡醒了,我差不多也就回来了。”
  陆然接过热腾腾的饭盒,一边打开一边还在默默腹诽,“什么叫比你做得好一点…随便是个人都比你做得好好不好…”
  似乎是太饿了,又似乎是因为听到晏长安解释了之前不在家里的原因,陆然狼吞虎咽的吃东西,心里之前那些纠结憋闷的情绪散去不少,嘴角的笑意也逐渐散了开来。
  哼。
  看来还不是太不靠谱,居然还知道提前出去给我买吃的…一边在心里嘀嘀咕咕沾沾自喜,一边百忙之中抽出空来抬起头冲着晏长安挥了挥手。
  “你不是还有节目要参加吗?去吧去吧,不用管我。”
  “你吃完东西之后不用收拾,放旁边就好,也不要下床,直接睡觉,睡醒了我就回来了。”
  晏长安顿了顿,似乎是在思考着有什么东西需要补充的,“要是有哪里不舒服直接打电话给我。”
  像是不耐烦,但是更像是有些不好意思,从来没有被另外一个男人这样对待过,更重要的是这个男人是晏长安。
  “你快点走吧,万一路上堵车再迟到了多不好。”
  直到听到晏长安离开的脚步声还有关门声陆然方才从饭菜里面抬起头来,望着晏长安离开的方向,陆然仰起头来有些傲娇的哼了一声,嘴角的笑意却是无论如何都掩饰不住的灿烂。
  ————
  ————
  丁当的办事效率很高。
  晏长安给他打完电话之后她就直接起床联系了今天要参加的这个访谈节目的导演。
  说了一大堆套话之后转入正题,当提到陆然今天不舒服恐怕不能配合拍摄之后,差一点就引起导演那边的不满。毕竟,陆然现在的的确确是在娱乐圈里面如日中天,档期排的很满,导演这边为了配合陆然的时间也等了很久,做了很多工作,现在一切都准备就绪了,丁当一句不能来了就要把他们一切的努力全部抵消吗?
  导演握着手机在演播厅里面转了好几圈,恨不得把头发薅掉几撮下来。
  “那现在怎么办?你不能让我们今天所有人都在这里被放鸽子吧?”
  丁当撇了撇嘴,心中暗自庆幸,要不是今天有晏男神救场,恐怕自己还真的很难跟这个导演交代吧女人哼了一声,握着手机开口解释道:“我们陆然今天真的是不舒服,所以我们决定找另外一个人帮忙救场去做节目。”
  似乎是丁当的态度激怒到导演了,男人有些不悦,说话间语气也变得有些严厉。
  “一直以来听说陆影帝为人和善讲信用,从来不耍大牌,可是你们现在这样不觉得对工作不负责,对其他人不礼貌吗?”
  “我现在已经赶到演播厅了,晏男神也在过来的路上,今天他代替陆然参加你们的节目。”
  话还没说完就被正在气头上的导演给打断,男人有些不耐烦的挥了挥手,“晏男神来有什么用,他比陆然…”
  愣住,导演握紧了手机,咽了口口水,“你刚刚说是谁来替陆影帝?”
  丁当在电话这边翻了一个白眼,有些没好气的哼了一声,“晏长安,晏男神,他现在已经在过来的路上了。”
  “哈哈哈哈,晏长安!原来网上传言说晏长安跟陆影帝关系好是真的,哈哈哈哈,太好了,今天换成很少参加娱乐节目的晏男神,一定会比陆影帝更有卖点!”
  一时激动导演自觉失言,干笑几声,连忙跟丁当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觉得晏男神从来不参加这些节目,话题一定会很有卖点,陆影帝这次不来我们真是太遗憾了,真是太遗憾了,下次再有机会,一定一起合作,一定一起合作,哈哈哈哈。”
  懒得搭理导演,丁当撇了撇嘴之后挂断电话。陆然跟晏长安区别有那么大吗?
  正想给自己家艺人找回场子的丁当抬起头刚好看到晏长安走进电视台的身影,白色的衬衫,简单的黑色长裤,没有丝毫的装饰品,却是硬生生的将路过的来来往往所有人的视线全部都吸引了过来。
  …默默地咽下了自己还没说出口的话,丁当有些艰难的承认。
  虽然陆然长得也很帅,可是跟晏长安比起来…世界上有一百个女人,恐怕一百零一个都会选择晏长安吧…
  狗腿的迅速跑了上去,丁当一边给晏长安带路一边跟他打招呼,“男神,一会儿直接随便化个妆就可以进棚了,顺利的话两个小时就结束了。”
  晏长安点了点头,脸上没有太多表情,没有说话。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丁当欲言又止,试探性的开口问道:“那什么…陆然…他还好吧?”
  挑眉,脑海中浮现出陆然的脸,晏长安微微一笑,“他很好。”
  晏长安底子很好,并不需要过多的化妆修饰什么的,随便打了一层粉,让男人的轮廓在上镜的时候显得越发的深邃俊逸,准备的时间并不长,直接就进棚准备开始录影。
  由于晏长安代替陆然来的太突然,制作方并没有做太充足的准备,但是由于晏长安在娱乐圈里面太独特,太神秘,鲜少参加公众活动,反倒是自身就拥有无数可以发掘的话题性,随随便便拎出来一个问题怕是粉丝们都可以自己yy到不能自已,所以这次的录影进行的异常顺利。
  录影进行到后半段,就连主持人都忍不住对晏长安产生了极其浓厚的好感。
  男人温和绅士,每一个动作都像是排练过千百次的那样,说话的语音语速,都是那种极其容易让人产生好感的类型。
  而且晏长安跟传闻中冷漠的样子不同,说话的时候嘴角带着一抹淡笑,对于主持人提出来的问题基本上也能够做到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唯一一点缺点就是晏长安太聪明。
  主持人费尽心思想要套出些许劲爆的新闻或者是一些独家的消息出来,偏偏晏长安说话之间无懈可击,滴水不漏。
  正在主持人纠结着要如何才能够套出晏长安话的时候,台下的导演冲着主持人使了一个眼色。
  长期合作心领神会,主持人点了点头,收回视线冲着晏长安微微一笑,
  “大家都知道晏男神私底下跟陆影帝关系很好,我们也很想知道所有人眼中完美无缺的晏男神,在陆影帝眼中又是什么样子,所以…我们节目组决定接通陆影帝的电话,现场连线。”
  晏长安微微蹙眉,节目组这个突如其来的决定完全没有提前跟他商量,不过晏长安的不悦也仅仅只是出现了不到一秒钟,男人很快就调整过来,微微的点了点头。
  这边,陆然的电话也接通了。
  “喂你好。”
  陆然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些许刚刚睡醒的慵懒迷蒙,通过电话这个介质传递到现场来,晏长安原本一直礼貌平静的眸子瞬间变得柔和了几分,男人微不可察的摇了摇头,陆然恐怕是还在睡觉就被电话给吵醒了吧?
  “喂,是陆影帝吗恩,你好,我们是xxx节目组的,想采访一下您。”
  听到是访谈,陆然蹙了蹙眉,勉强打起精神坐直身体,点了点头,“恩,我知道,你说。”
  这边主持人看了一眼晏长安,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笑意,“我们都知道陆影帝跟晏男神私底下关系很好,被粉丝们成为高冷的晏男神也经常会跟您微博上互动什么的,所以我们包括广大的粉丝朋友们都很想知道,在私底下,晏男神究竟是一个什么样子的人呢?”
  此话一出,全场都变得安静了下来。
  晏长安半靠在沙发上,双手交叉放在腿上,挑了挑眉,似乎是很好奇陆然接下来要说的话。

  ☆、第68章 脑子有病

  本来还有些朦朦胧胧没睡醒的陆然,此时此刻也彻底清醒过来了。
  如果他没猜错,现在这个突然打过来的采访电话,应该就是晏长安做的那个节目的现场连线了。
  撇了撇嘴,幸亏他机智,不然的话万一被这个主持人套出点什么不该说的东西,啧啧啧,那明天的头条又是妥妥的没得跑了。
  嘿嘿一笑,猜到晏长安此时此刻肯定也正坐在录影棚里面听着自己说话,陆然眼珠骨碌骨碌的转了几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男人一边抬起手来揉了揉自己酸疼的腰,一边心里有些报复的哼唧了两声。
  扬眉,握紧手机,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子,冲着话筒一本正经的开口说道:“你说晏长安啊,他啊,怎么说呢…”
  摸了摸下巴,打起精神坐直了身体,陆然像是在思考似的,缓缓开口。
  “你们都以为他绅士啊,温柔啊,礼貌啊,完美无缺啊,其实那都是假象,真的都是假象。”
  陆然一句话说出来,全场皆静。
  就连主持人的表情都有点绷不住,试探性的望向坐在一边沙发上的晏长安。
  唯独晏长安的表情没有太多变化。
  男人挑了挑眉,没有注意主持人望过来的眼神,微微的往后靠了靠,饶有兴趣的等待着陆然接下来要说的话。
  毕竟,他也真的是很想听听陆然在对别人说的时候,究竟是怎么评价他的。
  这边陆然不知道录影棚里面的状况,嘿嘿一笑,继续开口说道:“我跟你们讲哦,私底下晏长安其实就是一个生活不能自理的糙汉子。”
  “他不会做饭,连洗洁精长什么样子都搞不清楚,洁癖很严重,一天到晚龟毛的要死,他的东西连碰都不愿意让别人碰一下。”
  噼里啪啦一顿吐槽下来,陆然摸了摸下巴有些意犹未尽的开口总结。
  “你们不要被晏长安的外表给欺骗了,啧啧啧,看起来温柔绅士,其实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大尾巴狼!”
  想到昨天晚上晏长安答应自己答应的好好的说要让自己在上面的,最后却是自己稀里糊涂毫无反抗能力的被他吃的渣都不剩一点陆然就觉得很生气。
  这种现场连线的时候,陆然不好好的吐槽一下晏长安他恐怕会浑身上下都觉得不舒服,睡觉都睡不好的。
  现场。
  主持人有些尴尬的笑了笑,望着晏长安斟酌了一下措辞,“那个…都说经常互损的两个人关系很好,陆影帝这么说,看来真的是跟晏男神关系很好啊。”
  晏长安点头,挑了挑眉,有些意味深长的点了点头,“没错,我们关系很好。”
  晏长安说话的时候将很好两个字咬得很重,其他人没有听出什么特别的,但是电话这边的陆然脸蹭的一下就红了起来。
  废话。
  他们都负距离了关系还能不好吗?
  “我们大家都很想知道陆影帝当初是怎么跟晏男神认识的呢?可以跟我们大家分享分享吗?”
  听到主持人这个问题,陆然嘿嘿一笑,耸了耸肩膀开口道:“我们是大学校友啊,晏长安这种家伙,相比你们都知道啦,到哪里都是会发光的那种,而我当初就是一个刚刚从乡下考到首都的小*丝啊,对于男神级别的人物,只有默默仰望的份儿咯。”
  主持人笑了笑,颇有些好奇的问道:“那两位当初是怎么认识的,现在还变成了关系这么亲密的好友呢?”
  陆然耸了耸肩膀准备回答,话头却被晏长安给接了过去。
  男人调整了一个姿势,带着些许笑意缓缓开口:“让我来说吧。”
  现场安静下来,陆然在电话那头也停顿了手上的动作,等待着晏长安接下来要说出口的话。
  毕竟他因为一个误会记恨了晏长安整整六年,他也想听一听晏长安当初究竟是怎么看到他的。
  “大学的时候,是我人生中最迷惘的一段时间。”
  男人深褐色的眸子带着些许风轻云淡的笑意,声音平缓清润,听不出来丝毫的情绪。
  “当初认识陆然,也算是一次阴差阳错,机缘巧合吧。”
  晏长安话还没说完,就被主持人打断,女人有些激动又有些兴奋的开口问道:“难道是陆影帝给当时的晏男神了一些走出迷惘的正能量?”
  晏长安挑眉,既不否认也不承认,“或许是因为当初看着他太蠢了,每次看到他都觉得心情很好吧。”
  “晏长安你又说我蠢!”陆然握着电话刚刚摆好姿势想要正正经经的听听晏长安讲述一下他们六年前的大学时光呢,还没听出个所以然来就听到晏长安在现场说自己蠢。
  这能忍?
  果断不能啊。
  陆然很生气,握紧了手机恨不得插个翅膀冲到录影棚里去跟晏长安决一死战。
  “你说说看我到底是哪里蠢了!”
  主持人这边已经彻底不说话了,明明是身经百战的名嘴,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当电话打通晏长安跟陆然开始说起话来的时候,这个主持人竟是有些身不由己的感觉到自己根本插不上一句话这是为什么?
  听着陆然这么跟晏长安炸毛,晏长安依旧是一脸习惯成自然的平静表情,主持人默默地坐在一边呵呵呵的干笑几声。
  那什么…她觉得晏男神脾气真的好好啊。
  还有就是…陆影帝跟晏男神的关系真的好好啊。
  晏长安坐在现场演播厅里面,听到了陆然在那边有些不高兴的质问,眼底的笑意越发的深了几分。
  “你说说看你到底是哪里不蠢?”
  台下坐着的观众还有台上的主持人看着晏长安,均是有些艰难的咽了口口水。
  有生之年能够看着晏男神这样一本正经的坐在电视台演播厅里面跟陆影帝认真的讨论着究竟是谁比较蠢的问题,感觉好像也是略萌的啊…
  这边,陆然表示他彻底彻底的被晏长安噎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有些抑郁,自暴自弃的低下头撇撇嘴,陆然哼了一声,“你录节目吧,既然这么嫌弃我,那你不要理我好了。”
  话一说出口陆然就想挂电话,手指刚刚移到红色的按键上面,就听到晏长安的声音从听筒里面传出来。
  “陆然。”
  男人的声音温和清润,带着些许说不出来的味道。
  陆然动作微微一顿,安静下来,等待着晏长安接下来要说的话。
  “我就是你说的那个脑子有病的人。”
  沉默了两秒钟,像是笑了笑,晏长安仰起头来望向镜头的方向,挑了挑眉,意味深长的开口。
  “你太蠢,我脑子有病,所以我们才能关系这么好,成为这么好的‘朋友’,不是么?”
  晏长安朋友两个字说的意味深长,别人没觉得有什么,陆然却是一瞬间愣在那里。
  他问过晏长安两次。
  “你说你比我高比我帅比我优秀,一天到晚还嫌弃我蠢。”
  “喜欢我的人脑子都有病呗,晏长安,你说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陆然像是开玩笑,又像是在期待着晏长安给他一个回答。
  而每一次问出口,晏长安却不是沉默,就是无奈的望着他叹气,然后岔开话题。
  现在是在录节目。
  陆然握着手机的手却是有些微微发紧,一时之间竟是有些难得的口拙,顿了半天都没有缓过神儿来。
  沉默良久之后陆然哈哈哈的笑了笑,“你终于承认你脑子有病了,哈哈哈,脑子有病了好啊。”
  晏长安挑眉,“我有病你有药么?”
  “……”陆然表示他现在真的很想去演播厅现场看一看晏长安现在的表情。想看一看那张永远理智平静看不出来情绪的脸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究竟是一副怎样的表情。
  咧开嘴巴嘿嘿一笑,陆然挑了挑眉,耸了耸肩膀,“我没药啊怎么办?”
  “那就病一辈子。”
  晏长安微笑,声音低沉清润,一字一顿,带着些许可以直接敲进陆然心里的平缓坚定。
  陆然还在笑,准备好了想开口取笑晏长安的时候,心里却有一股难以用语言形容的感觉,像是暖流,像是波浪,缓缓的蔓延开来。
  坐在房间里,握着手机,陆然听得到那边演播厅里面观众们有些嘈杂的声音,听得到机器转动的时候发出来的嗡嗡嗡的声音,听得到因为信号干扰出现的滋滋滋的电流声。
  各种各样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可是陆然此时此刻,耳边,脑海,只剩下了晏长安刚刚的那一句话。
  “那就病一辈子。”
  那种情绪,怎么去形容呢就像是名为感动的墨水,缓缓地化进了一盆清水里面,旋转,缠绕,弥漫,晕染,最后沉淀。
  陆然想要开口说话,却下一秒被自己的口水给呛住。
  这边,主持人完全不懂得两个人在聊什么,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男神,有病就得治啊…
  接收到导演的眼神指示,看了看时间,终于反应过来自己不止是一个观众,还是一个主持人了,站起身来打断了两个人说话。
  “谢谢陆影帝今天跟我们电话连线啦,不过由于时间关系就只能跟陆影帝说再见了。”主持人冲着台下观众鞠了个躬,“今天跟晏男神聊得很愉快,不知道大家对于今天完全不同的晏长安有没有新的感觉呢?是更爱他了还是更爱他了呢?请参与我们节目的话题讨论,说不定还能够赢取晏男神的亲笔签名一份哦。”
  挂断电话,陆然坐在房间里面,愣了半天缓不过神来,等到反应过来之后一张脸已经像是发烧了似的,涨红到呼吸都觉得有些灼热。
  猛地掀起被子整个人都埋进里面,陆然一边默默腹诽,一边又忍不住嘀嘀咕咕。
  “录个节目居然还要嘲笑我蠢…真是脑子有病…”
  “晏长安居然对着所有人的面说他要病一辈子…”
  “病一辈子啊…”
  “哼,喜欢我难道不应该感觉到荣幸吗,太不会说话了!”
  陆然表情有些生气,嘴上也毫不留情,可是在黑乎乎的被子里,没有人看到陆然此时此刻眼睛里面的光芒,灿烂的几乎都可以灼伤了别人的眼睛。
  ————
  ————
  的确是太累了,陆然昏昏沉沉的不知道睡了多久,而再度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透过落地窗看得到外面华灯初上,夜色旖旎。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灯。
  晏长安半靠在椅背上看书,微低着头,没有注意到这边,暖黄色的灯光照在男人的脸上,棱角被灯光映出阴影,褪下了白天在外人面前温和有礼的距离感,此时此刻,陆然模模糊糊的望过去,竟是一眼就感觉到暖。
  陆然也没有出声。
  看着看着自己就嘿嘿嘿的乐了起来。有时候陆然也会觉得很奇怪,像是做梦似的。
  自己怎么就莫名其妙的弯了呢,怎么就莫名其妙的跟晏长安在一起了呢。
  最让陆然感觉到纠结复杂又恨不得跟全世界人炫耀的是晏长安这种男人,居然真的是他陆然的了?
  听到陆然窝在被窝里发出的像是偷吃了油的老鼠一样得意的笑声,晏长安的注意力方才从书本上面移开,抬起头,正好对上陆然暗搓搓的正在看着自己的目光。
  双目相对。
  有些尴尬的清了清嗓子,陆然似乎是觉得自己像个娘们儿似的偷看晏长安还不由自主的笑出声来被他逮个正着感觉有些不好意思,刚好对上晏长安的眼睛,陆然仰起头有些外强中干恶人先告状的瞪了他一眼。
  “你没事偷看我干嘛?”
  晏长安微微挑眉,望着陆然没有说话。
  被男人这样看着,不自觉得就觉得脸颊有些烧红。
  陆然咳嗽了两声,此时此刻幸亏是房间里只开了一盏灯,看不出来他的异样,粗着嗓子装作一副很凶恶的样子冲着晏长安吼了一句。
  “看我干嘛?”
  “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晏长安摇了摇头,将手中的书本合上放在一边的凳子上面,站起身来走到床边居高临下的看着陆然。
  正当陆然有些心虚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时候,晏长安一把掀开了陆然身上盖着的被子。
  身上一凉。
  “你干嘛?!”
  抓起被子就往后面缩了缩,陆然有些警惕的望着晏长安。
  对于陆然防备警惕的眼神,晏长安表示很淡定。男人弯下腰将床边的柜子打开,拿出一管白色的药膏,冲着陆然挑了挑眉,视线落在陆然的双腿之间。
  “刚好你睡醒了,到上药的时间了。”
  上药?
  陆然有三秒钟的迟钝,反应过来之后一张脸蹭的烧红。
  他可没有忘记今天早上睡醒了之后去卫生间里面检查的时候发现自己那一朵菊花被人给上了药,火辣辣冰冰凉的感觉,到现在都还没有消退。
  有些恼羞成怒,陆然抬起腿来一脚直接踹在晏长安身上,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谁让你给我上药了?滚蛋滚蛋滚蛋!”
  一把抓住陆然的脚,固定着男人不能动弹,晏长安顺势坐在床边,挑了挑眉,“不上药怎么会好?”
  “乖,把腿张开。”
  卧槽你能不能不要这么一本正经的说着这么羞耻的话题啊!陆然在心里怒吼,简直是千万只草泥马奔腾而过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啊!
  “我是个大老爷们儿啊,我是个大老爷们儿啊!”
  陆然的本意是想告诉晏长安,他是个男人,就算是要用药膏他也可以自己来的,可是似乎在晏长安那里,陆然的话就彻底变了一个意思。
  深褐色的眸子闪过一道促狭的光,晏长安望着陆然勾起唇角微微一笑,“就是因为你是大老爷们儿,所以才需要上药。”
  “……”
  陆然后来只要一想到这件事,就会暗自庆幸还好房子总体的隔音效果很好,不然的话,那天晚上住在隔壁的人恐怕就会听到如下对话了。
  “听话,让我看看怎么样了。”
  “走开,晏长安你这个混蛋被碰老子!”
  “不要乱动,恩?”
  “走开走开走开!”
  “陆然,让我看看,恩?”
  “晏长安你放开老子!妈蛋放开老子!”
  “肿起来了,上药了应该会好一点,恩?”
  “别碰我那里啊啊啊啊啊!晏长安你个王八蛋!”
  “王!”
  “八!”
  “蛋!”
  半个钟头后。
  陆然骂骂咧咧面红耳赤的靠在床上,死死地盯着晏长安。如果眼神可以化为实质,那么恐怕此时此刻晏长安浑身上下都要被他的眼神戳出几个大窟窿来了。
  晏长安面色如常,在他看来,有些事情为了达到有些目的,必要的话动用一些非常手段,并没有什么问题。*,似乎现在看起来效果很好?
  先是将被子再重新给陆然盖上,然后将药膏盖子盖好重新放回抽屉里去,晏长安的动作有条不紊,所有的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当然,如果忽略他脖子上面那一个深深的牙印的话。
  看着晏长安一脸平静忙前忙后的样子,陆然冷冷的哼了一声。那些粉丝们说的完美男神,温柔绅士,全部都是假象,根本就是一个霸道可恶讨厌至极的大尾巴狼。
  为了表达自己的愤怒,陆然别过脸去看也不看晏长安,从旁边的书架上随便抽出来一本书装模作样的看了起来,彻底将某人当做了空气,无声的跟他抗议。
  翻开书本的第一页,陆然的嘴角忍不住就是一个抽搐。
  全英版的《时间简史》,当初晏长安从家里拿过来的时候陆然还曾经吐槽过,这种一般人看不懂的东西恐怕也就是晏长安这种非常理才能揣度的家伙才会喜欢吧?
  至于陆然,他表示他就算是有时间也不会去捡屎啊。
  看着书上面迷迷糊糊曲曲拐拐的英文字母,陆然觉得自己本来就不太清醒的脑袋此时此刻越发的昏沉起来。但是自己拿的书,哭着也要看完。
  咬了咬牙,陆然强迫自己忽略掉待在房间里面存在感很强的晏长安,将注意力转移到手中的时间简史上面。
  晏长安的视线落在陆然手中的书上,挑了挑眉,看到书名,表情越发的意味深长起来。
  略微沉吟片刻,男人眼中闪过一丝促狭的精光,也不去招惹陆然,索性拉了个凳子坐在旁边拿起手机开始刷起微博来。
  头昏脑涨的在看全英文原版书的陆然听到晏长安手机里面传出来的声音,暗搓搓的悄悄抬起头偷瞄了一眼晏长安。
  正在看搞笑视频的晏长安像是丝毫没有察觉似的,看也不看陆然,专心致志的盯着自己的手机屏幕,甚至还刻意将声音调大了一些。
  拳头握紧。
  松开。
  握紧。
  松开。
  陆然终于忍不住了。
  捏着手里面厚的像块儿砖头一样的书,狠狠地瞪了一眼晏长安,“欸你看视频能不能出去看啊?在这里打搅别人看书很不礼貌知不知道?”
  听到陆然说话,晏长安方才意犹未尽的将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移开,挑了挑眉,望向陆然。
  视线落在陆然手里面的书上,眼中闪过一丝促狭的逗弄,一本正经的抬腕看表,“我看了三十七分钟的视频,三十七分钟内你手上这本书好像一页都没有翻过。”
  “……”
  陆然默默地低下头望着自己手上只翻开了第一页的书,再默默地将书合上放在一边。
  妈蛋,你说的好有道理,我竟无言以对。
  看着陆然的表情变化,晏长安嘴角的笑意不自觉加深了几分,挑了挑眉,站起身来走到陆然身边,忍不住抬起手来揉了揉他睡觉睡得像个鸟窝一样的脑袋。
  “好了,别生气了。”
  “谁生气了?”陆然也不看晏长安,兀自撇了撇嘴。
  摇了摇头,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晏长安也不接话茬,在深深地了解到外人眼中阳光开朗不拘小节的陆影帝私底下其实是这么一个爱炸毛爱闹别扭还嘴硬的要死的家伙,他怎么可能会跟他认真?
  将手机递给陆然,晏长安微微一笑,像是乐见其成,又像是有些无奈的样子。
  “看看吧,我们又上热搜榜第一了。”
  在节目录制结束之后就有人将中间晏长安跟陆然现场连线的这一段放在了网上,一瞬间就吸引了无数的点击跟讨论,直接将两个人的名字再一次的送到了新闻娱乐版头条和微博热搜榜第一的位置。
  围观男神一号:这满满的掩饰不住的粉红气泡究竟是为什么啊…莫明的cp感,晏男神你跟陆影帝真的没有在一起吗?!
  围观男神二号:“你脑子有病啊,哈哈哈。”“我有病你有药吗”“没有怎么办?”“那就病一辈子。”我赌一包辣条这将成为今年最经典的告白!
  围观男神三号:我谨代表晏男神所有脑残粉的名义恳求你们两位不要当兄弟了,直接在一起好嘛?
  围观男神四号:晏男神好温柔,我又相信爱情了怎么办?
  围观男神五号:陆影帝让我抱着你的大腿哭一会儿好吗?自从我们家男神跟你做了朋友之后,发微博的频率高了,上节目的次数也多了,以后再写歌出专辑的日子还远吗?
  围观男神六号:这个访谈什么时候播!跪求不剪辑直接放好吗!
  围观男神七号:我会做饭会洗衣服会收拾房间,最重要的是会照顾生活不能自理的男人,晏男神请问你们家还需要保姆吗?十项全能还上过大学的那种!
  围观男神八号:土鳖陆你这样黑晏男神真的好嘛2333333,不过感觉换了一个画风私底下的晏男神也挺萌的哈哈哈哈。
  围观男神九号:晏男神要是跟土鳖陆在一起了,我赌一根黄瓜陆小受绝壁是下面那个!
  …………
  …………
  陆然开始翻评论翻得还挺欢乐的,看到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在讨论他们两个人要是在一起了谁是下面那个之后,陆然就有些不开心了。
  明明他长得这么帅,这么像一个大强攻,为毛所有人都觉得他一定是被压的那个啊!
  瞪了晏长安一眼将手机还给他,陆然有些没好气的撇了撇嘴,“没想到晏男神居然也会潜水看评论八卦,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晏长安挑眉,不置可否,没有回答陆然的话,随意的翻了几条热门前几位的评论,表情越发的意味深长起来。
  “欸,你说…如果他们知道我们真的在一起了,会怎么样?”
  陆然犹豫片刻,还是有些不放心的开口问道。
  作为艺人,他自然是知道出柜这件事究竟有多严重。
  虽然在微博上随便翻一翻就可以看到这些希望他们两个人在一起的yy党,疯狂的腐女党,或者是凑着看热闹的粉丝们,但是这些人,绝对不代表社会的主流观念。
  如果他跟晏长安被发现是真的在一起了,毫不夸张的说,以国内目前的状况,这些年来他们一步一步艰难奋斗出来的事业,基本上就算是彻底毁于一旦了。
  “放心,不会的。”
  晏长安一边抬起手来揉了揉陆然的脑袋,温声示意他放心,一边转发了那条爆料他跟陆然现场连线的那条微博,手指在屏幕上按下几个字。
  晏长安:虽然我生活不能自理,但是老实说,你们陆影帝是真的很‘贤惠’陆陆陆陆然。
  微博发出去的瞬间,陆然放在床头的手机也震动起来,男人拿起来一看,刚刚刷新出晏长安的这条微博,有些不理解的抬起头来望向他。
  晏长安的表情倒是很平静。
  男人微微挑了眉,没有解释什么。事实上,现如今微博上热火朝天的讨论,只不过是喜欢他们两个的粉丝在用这样的方式想要距离自己的偶像近一点,再近一点。
  他跟陆然特殊的工作性质,导致了两个人很难在自己的私事上面坦坦荡荡。
  但是与其费尽心机的遮遮掩掩,不如用这样的方式将打情骂俏变得理所当然一些。
  人类的思维方式总是很奇怪。
  如果晏长安不避讳其他大大方方的在微博上跟陆然互动,或者是说些似是而非的话,粉丝们反倒会坚定不移的相信两人是很好的兄弟关系。
  况且…望着陆然的侧脸,晏长安微微一笑,深褐色的眸子闪过有些晦暗汹涌,看不分明的幽光。
  他从来都是希望有一天,若是可以的话,能够牵着陆然的手,光明正大的站在所有人的面前,不需要遮掩,更不需要伪装。
  他希望他跟陆然在一起,能够得到所有的祝福。
  但是现如今,在很多事情都身不由己的情况下,晏长安唯一能做的,就是保证做到他对丁当的承诺,在不损害到陆然努力珍惜的工作的情况下,尽量低调。
  不过,用这样的方式看着微博上面这么多人让他们两个在一起,哪怕只是玩笑,也算是另一种方式的自我安慰了。
  陆然是个聪明人。
  晏长安虽然没有说什么,但是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了。嘿嘿一笑,陆然拿起手机扬了扬眉毛也迅速在屏幕上面按下几个字点下发送键。
  陆陆陆陆然:所以你要是现在大喊三声陆然陛下最威武,说不定我还能一时开心赏你口饭吃晏长安。
  两条微博发出来之后,几乎是瞬间就吸引了大波粉丝聚集。
  晏陆一生推一号小分队:同时更博!你们居然同时更博!是躺在同一张床上商量好了一起发的吗?
  晏陆一生推二号小分队:啊啊啊啊这花式秀恩爱啊,单身狗早以哭晕在厕所。
  晏陆一生推三号小分队:陆影帝我们恳求你跟我们晏男神保持这样的关系一辈子好吗?这样我们就可以经常看到他更新微博了,男神六年出现的次数几乎可以用手指头数出来的感觉,粉丝团们真的很心酸。
  晏陆一生推四号小分队:哈哈哈哈,陆然你这么傲娇炸毛真的好嘛?我甚至已经脑补出晏男神宠溺又无奈的温油小眼神了啊啧啧啧。
  ………
  ………
  陆然正靠在床上兴致勃勃不亦乐乎的刷着微博,晏长安被他指使了出去买东西。
  正在陆然看评论看的歪在床上笑得嘻嘻哈哈的时候,手机嗡嗡嗡的震动了起来。
  一个陌生的号码打了进来。
  陆然皱了皱眉,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道低沉成熟的男声。
  “喂,陆然么我是晏绍,不知道你明天有空么?我派车去接你。恩,有些事情想单独跟你谈谈。”

  ☆、第69章 嫉妒

  第725条,我可以在人海之中第一个看到陆然。
  不用一整个背影,也不用半个侧脸。
  人潮汹涌,我能够感受他。
  ——晏长安
  陆然握着手机偏着头,一时之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晏绍。
  晏绍。
  嘀嘀咕咕念叨了好几遍之后方才恍然大悟,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上一次跟晏长安一起回晏家就见过这个叫晏绍的男人。
  晏长安的亲哥哥,晏家未来的继承人。
  当时陆然全部心神都聚集在打碎了一个价值一亿的花瓶该如何赔偿的问题上,对晏绍顶多也算是惊鸿一瞥,到现在剩下的印象也就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影像。
  西装笔挺,严肃又沉默,看出来很精明。
  话说回来,晏绍要找自己聊什么?
  陆然抬起手来挠了挠后脑勺,思考片刻之后表情瞬间变得很精彩。
  按照他跟晏长安现在的关系来算…晏绍应该算是他大哥呢,还是算他大舅子呢?
  陆然有些艰难的咽了口口水,自己才刚刚跟晏长安确定关系没几天,现在晏绍电话就打过来了。
  不会是知道了吧?
  看过了太多狗血的电视剧或是剧本,陆然一瞬间就脑补出无数种跟晏长安那边家人见面时候可能会出现的情景。陆然摸着下巴若有所思,按照晏家的财大气粗,晏绍会不会直接拿出一张没有写字的空白支票出来。
  “随你填,只要你离开晏长安。”
  被自己的脑补给逗乐了,陆然把头摇的跟个拨浪鼓似的,将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全部驱赶出脑海外面。
  他在这边胡思乱想,晏绍握着电话良久没有听到回复,不由得开口提醒,“喂,陆然,你在听吗?”
  听到晏绍的声音,陆然猛地回过神来,点了点头,“在听在听,你说。”
  似乎是笑了一声,晏绍在那边微微停顿了半秒钟,随后再度开口跟陆然确定:“你明天什么时候有时间?我派人去接你。”
  “明天……”陆然仔细想了想明天一天的行程,沉吟片刻之后开口道:“明天下午三点吧,你不用派车来接我,地址发过来,我可以自己去。”
  确定了时间,其他的晏绍倒也不勉强,点了点头,准备挂电话的时候动作微微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男人抬起手,迈开长腿走到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望着窗外的流光溢彩,车水马龙,黑眸幽深晦暗。
  “我找你见面这件事…不要让长安知道。”
  “为什么?”陆然皱了皱眉,有些疑惑的开口问道。
  “有些事情想跟你说,但是…”晏绍似乎是笑了笑,声音有些无奈,像是纵容着自己心爱的弟弟,像一个成熟的哥哥,“我知道你们两个人在一起了,长安他从小自尊心就强,他自己抹不开面子,恐怕很多事会憋在心里憋一辈子,我这个做哥哥的,看不得他心里苦。找你来就是想聊聊这些事情,所以还请你不要告诉他。”
  晏绍的话传到陆然的耳朵里,陆然一瞬间有些面色涨红。毕竟他跟晏长安在一起没多久,他自己都还有点晕晕乎乎像做梦似的缓不过来呢,这会儿被晏长安家里人用这样轻松平常,像是已经彻底接受了的语气说出来,陆然表示他居然心里忍不住觉得有些紧张。
  两个男人谈恋爱居然也会有见家长的一天?
  陆然暗搓搓的咽了口口水,鼓励自己不要怂。
  不过晏绍所说的要跟自己讲的事情…陆然皱了皱眉,要瞒着晏长安去了解他过去的一切,虽然心里清楚晏绍是好意,但是陆然心里还是觉得有些别扭,犹豫片刻,沉默不语,没有答应。
  似乎是感觉到了陆然的犹豫,晏绍再度开口解释。
  “你不用多想,长安他这么多年,我这个做哥哥的也看在眼里,他能喜欢上一个人不容易。”叹了口气,又是无奈又是心疼,“我希望你们能够相互了解,好好的在一起。”
  晏绍把话说到这个份上,陆然也有些不好意思。怎么说大舅子也是为了他们好,他还在这儿小人之心,摇了摇头,陆然嘿嘿一笑。
  “那好吧,那事情就这么说定了,明天下午三点,我们准时见面。”
  电话挂断之后,陆然靠在床上,抬起手来抓了抓头发,表情有些纠结。
  老实说,他的确是很好奇晏长安的过去。
  上一次去晏家,哪怕是再怎么迟钝,陆然也能感受的出来洛伯母对晏长安态度究竟有多恶劣。明明是那么高贵雍容,美艳不可方物的女人,对待晏长安的时候,冰冷的让他这个外人都感觉到刺骨。
  而对待晏绍,却又像是彻底换了一个人一样,温柔慈爱,母子之间的气氛和谐的让人忍不住羡慕。
  在这样的家庭里面,晏长安究竟曾经经历过什么呢?
  陆然忍不住的好奇。
  可是作为一个成熟理智的男人,对待自己的爱人,陆然心里很清楚,更多需要的,是尊重,而不是刨根问底。
  他好奇,是因为他关心;可是当这些事情晏长安选择了深埋心底,却不肯向他提起半句的时候,陆然也不会开口追问。毕竟两个男人在一起,都是大老爷们儿,没必要整天为了一天小事唧唧歪歪的纠结来纠结去,谁没一点儿不能告诉别人的秘密呢
  挂断电话,晏绍依旧站在落地窗前,看不出来情绪。
  咔嚓一声——
  门从后面被人打开,听到了声音,男人没有转身,直到后面进来那人的脚步声逐渐靠近自己之后,晏绍方才缓缓开口。
  “妈。”
  没错,进来的女人就是洛清媛。
  洛清媛望着自己最优秀也最让她感觉到骄傲的儿子,此时此刻却是忍不住皱起了眉头,有些不理解,有些生气,还有些心疼。
  “妈不明白,明明晏家未来所有的一切都是你的,你为什么还要做这些事情?”
  听到洛清媛的问话,晏绍缓缓地转过身来,望着自己高贵优雅的母亲,眼中闪过一丝隐晦的伤痛又迅速消失不见。
  “妈,这是您教给我的,任何事情,在没有盖棺定论之前,都是没有办法确定的。”
  晏绍深吸一口气,表情瞬间变得阴沉了几分,视线落在办公室的地板上面,声音低沉,“爷爷的遗嘱到现在都还没有确定,我们谁都不能确定到最后我跟长安,究竟谁是赢家。”
  “晏长安怎么可以继承晏家?”提到自己另外一个儿子,洛清媛眉头皱起,有些厌恶又有些不悦的样子,“我绝对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听到洛清媛的话,晏绍沉默了片刻,勾起一个不达眼底的笑容,样子莫名的有些发冷。
  “可是如果爷爷坚持呢?”
  “长安是我的亲弟弟啊…”晏绍仰起头,无声的叹了口气,“妈,虽然我从来都不愿意承认,但是…他远远比我这个大哥,要优秀太多太多…不是吗?”
  “我费尽心机才能够得到现在拥有的一切,妈,我不能允许有一丝一毫的偏差存在,我不能。”
  晏绍一字一顿,声音压抑又低沉,听得洛清媛都忍不住皱了皱眉,有些担心的望向自己的儿子。
  “你在担心什么呢?晏长安现在已经不是晏家人了,况且当初他不是也表过态不要晏家一分一毫吗?”说到最后,洛清媛的声音也变得严厉起来,“妈不会同意一个丢尽了晏家脸面的同性恋取代你的位置,谁说你没有他优秀的?在妈心里,在爷爷心里,你永远都是最好的继承人!”
  “最好的继承人吗……”晏绍低着头,半张脸隐在阴影里面看不出来情绪,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洛清媛说话,“妈,你不知道这些年…我有多嫉妒晏长安。”
  没错,他嫉妒晏长安。
  在晏长安出生之前,他也曾经期待过,自己会有一个漂亮可爱的妹妹,或是一个淘气调皮的弟弟。
  后来父亲车祸,母亲将所有的愤怒都转移到这个刚刚出生的弟弟身上,对他也越来越好,越来越爱他。
  晏绍原本是愧疚的。
  可是晏长安太优秀了。
  虽然没有人敢在晏家光明正大的讨论,可是他心里清清楚楚,这个被母亲所厌弃的弟弟,比他这个所谓的哥哥,要优秀太多太多。
  他曾经无数次看到爷爷望着晏长安又是赞许又是欣慰的眼神。
  那些他无法解决的,或者是费尽心机想要做到的事情,在晏长安这里,似乎毫不费力,永远都可以迎刃而解。
  他知道,晏长安,才是继承了父母所有优点的那个孩子。
  到后来,他逐渐发现了一个他比晏长安要优越的条件,那就是母亲洛清媛的爱。
  洛清媛抱着他的时候,他曾经亲眼看见,他无论哪方面都比不上的,冷静理智,少年老成的弟弟,站在很远的楼梯上,露出那样脆弱,渴望,又敏感的神情。
  似乎是出于报复,晏绍越发的喜欢在晏长安面前跟洛清媛亲近。同样的,为了讨好爷爷,他也会装成一个温和大度的哥哥,扮演好一个兄长的角色。
  直到晏长安搬出晏家。
  当时他觉得自己浑身上下的细胞都在叫嚣着激动,他再也不需要拼了命的跟一个完全不讨人喜欢的弟弟比较,整个晏家都将会是他一个人的,而严肃苛刻的爷爷,也开始为他的进步为感觉到喜悦,所有所有人,都知道晏家有一个精明能干的晏大少,再也没有人知道晏长安。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晏长安又回来了呢?
  阔别四年,晏绍有些近乎惶恐的发现,他居然开始看不懂自己的弟弟了。
  晏长安似乎变得越发的成熟,越发的让人捉摸不透,越发的…没有弱点。
  洛清媛对他恶语相向的时候,晏长安眼神冷静,甚至连半分波澜都没有溅起。晏绍站在远处,远远地看着晏长安,恍惚发现他比自己都已经要高出半个头,再也找不到之前那个敏感脆弱的少年痕迹。
  自以为经过四年的时间,已经足够担当晏家未来继承人的晏绍,站在晏长安的面前,望着跟自己血脉相连的亲弟弟那双深褐色的眼睛。
  晏绍居然会觉得心虚。
  当爷爷没有跟任何人商量,当着所有人的面当众宣布将晏家百分之四十的财产全部留给晏长安的时候,晏绍几乎是一瞬间浑身冰凉,随之而来的,就是对晏长安铺天盖地的怨恨。
  这么多年啊。
  他拼了命的想要做好所有的一切,拼了命的想要成为洛清媛,爷爷,晏家最最优秀的孩子。
  可是似乎他所付出的一切,在晏长安那里,他不费吹灰之力,甚至是轻轻松松就可以得到手。
  凭什么?
  当年他不顾晏家的名声踏进娱乐圈,不顾晏家的名声,轻描淡写的跟所有人宣布他喜欢的是男人。
  晏长安被赶出晏家的时候,晏绍心里,潜意识里产生过那样隐秘的,翻腾的,难以对他人言说的*。他多希望晏长安可以从此以后一蹶不振,多希望他可以从此被打入十八层地狱,多希望他再也不要出现在他的人生里,成为他挥之不去,日日夜夜如鲠在喉的阴影。
  晏绍嫉妒晏长安。他愤怒,他憎恨,他虚伪,所有的一切,却都是源自于他不肯承认的自卑。
  他获得了晏长安没有的一切,亲情,晏家,名声,还有背景。
  偏偏他心里知道的清清楚楚,哪怕是他拥有了这么多这么多晏长安不曾获得的东西,他被人前呼后拥,被所有人尊称一声晏少。
  可是他从头到尾,都没有比不过他最最不屑的亲弟弟。
  晏长安脱离了晏家,在没有任何人庇护,没有任何背景依仗的情况下,一步一步,成为了娱乐圈最神秘也最特殊的无冕之王,他极少出现在大众的视野里,甚至极少回国。
  晏绍曾经有些自私又有些庆幸的想过,就这样吧。
  就这样下去。
  偏偏事不遂人愿。
  晏长安不仅回国了,还要来夺走他苦心经营了这么多年的一切。
  的确,他是听到了晏长安不止一次的拒绝爷爷要给与他的一切,那百分之四十的财产,还有让他回来晏家的要求,全部都被晏长安给拒绝。
  晏绍应该松一口气吗?
  不。
  他的确是相信晏长安的拒绝全部都是出于真心,他的确是相信晏长安绝对不会跟他抢。
  可是越是这样,他就忍不住,抑制不住心里那一股火气翻腾的让人辗转难眠,坐立不安。
  四年前,他站在晏长安面前的时候,是骄傲的,居高临下的。
  看到晏长安忍不住羡慕的眼神,晏绍会觉得浑身上下所有的细胞都在叫嚣着激动。他拥有了晏长安不曾拥有的一切,最重要的是,他拥有了那个比他优秀的亲弟弟最深切的羡慕。
  可是现如今,他站在晏长安面前,竟是近乎于惶恐的发现,他自卑的快要抬不起头来。
  凭什么?
  晏绍叹了口气,仰起头来望着窗外的阴霾天空。
  你说人多复杂,多矛盾。
  他越是不在乎,我就越是恨。
  “长安他进入娱乐圈,甚至坚决要跟一个男人在一起,妈,你说为什么,爷爷还坚持要把晏家所有一切…都留给他呢?”
  晏绍没有转身,背对着洛清媛说话声音低沉如同呓语。
  “我不怕他跟我抢,他不会的。”
  “但是我要向爷爷证明,晏家最优秀的继承人…只有一个,只有我一个。”
  晏绍缓缓勾起唇角,望着窗外的眼神阴冷的有些吓人。
  ————
  ————
  陆然出门去公司的时候,恨不得找块豆腐把晏长安给砸死。
  脖子那里一路蔓延到锁骨的红痕明显至极,衬衣的领口立起来都遮不住它,若隐若现的样子反倒是越发的引人遐想。
  陆然望着镜子里面的自己,深吸一口气,忍住太阳穴那里青筋突突突跳个不停,恨不得怒吼出声的冲动,转过头来望向站在那边换衣服的晏长安。
  “你让我这个样子怎么出门?”
  晏长安将领带系好之后终于将视线转移到陆然那边,男人挑了挑眉,顺着陆然的脖颈就往下看。
  的确是很明显啊…眸色暗了几分,晏长安在陆然身上打量了几个来回,略微沉吟片刻。
  勾了勾唇,转身打开衣柜,挑了一件外套拿出来。
  “穿这个吧。”
  陆然撇了撇嘴,有些没好气的接过来,嘴巴里还在嘀嘀咕咕,“不知道昨晚那个家伙跟狗一样的抱着我啃过来啃过去,妈蛋,搞得现在老子出门见人都不好意思…”
  昨晚陆然可是记得清清楚楚,晏长安一共去卫生间冲了三次冷水澡,你说这究竟是为了啥?
  摇头叹息,一边将外套穿上,对着镜子照了照。
  立领的藏青色海军风大衣,配上白色的衬衣,衬得自己越发的身材修长,最重要的一点…这件大衣把脖子上面的痕迹挡的严严实实,看不出一点端倪。
  啧啧叹息几声,陆然勉强满意,转过头去准备叫晏长安一起走,视线落在男人身上的时候微微一滞。
  欸?
  退后半步,看了看自己,然后看了看晏长安。
  晏长安今天也穿了一件藏青色的大衣。
  如果不追究细节上的差异,两个人身上的外套款式基本上差别不大,这是情侣装的意思?
  注意到陆然的表情,晏长安挑了挑眉,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衣服,“我以为你会喜欢我们这样穿。”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晏长安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些许促狭,“还是我们去换前天那套卫衣?”
  “……走走走,去公司录音棚要迟到了!”陆然装作没听到,别过脸去也不看晏长安就往外面走。
  情侣装就情侣装吧。
  反正现在这个季节穿这种大衣的人也不是他们两个,况且…这种抓紧一切机会偷偷摸摸秀恩爱的感觉,还真的挺不错的哈哈哈。
  晏长安跟在陆然的后面,脚步不急不缓,望着前面男人的背影。
  他甚至能够想到陆然现在的表情。
  眉头扬起的样子,嘴角弯起来的弧度,眼睛亮晶晶闪过的光芒。
  有喜欢的人真的很好,就像是春天,一走出门就能够闻到花香。
  公司。
  丁当忙的晕头转向,穿着十二厘米的恨天高楼上楼下跑个不停。
  陆然跟晏长安联袂合作打造新专辑的这件事公司非常的重视。不夸张的说,如果运作的好了,这可能会成为今年一整年公司最赚钱也最优秀的一个计划。
  陆然首次发声,晏长安阔别两年的回归之作。
  单是这两个名字,丁当几乎就已经能够想象这张专辑一旦推出将会掀起多么热烈的风暴了。
  “叩叩叩——”
  门被人敲响,丁当头都来不及抬一下,注意力全部都在面前堆积成山的文件上面。
  “请进。”
  听到推门的声音,也听到脚步声,丁当头也不抬,“一会儿陆然跟晏男神就过来,我们开个会就可以直接进录音棚了,让其他人准备准备。”
  对面站着的人沉默不语。
  说完话很久都没有得到回复,丁当忍不住皱了皱眉,有些不悦的开口:“怎么回事,我在跟你说…季墨”
  看着已经两天没有出现的男人,丁当的动作忍不住一滞。
  像是彻底换了一个人。
  阴郁,消瘦,有些难以言喻的味道,像是一夜之间成熟了。
  却也陌生了。
  丁当皱了皱眉,望着季墨有些不自然的开口问道:“这两天…你去哪儿了?”
  听到丁当说话,季墨嘴唇动了动,低着头,眼中闪过了些许复杂的光芒,沉默片刻之后终于抬起头来,勾起嘴角望着丁当摇了摇头。
  “这两天有点不舒服,所以请假在家休息了两天。”
  一开口,季墨跟丁当都是忍不住皱了皱眉。
  季墨的声音沙哑,像是被硬砂纸磨过似的,刺耳的难听。
  一时之间丁当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望着季墨犹豫半天,斟酌语句,“那…那你现在好点了吗?”
  点头,季墨冲着丁当一笑,“没事了,都好了。”
  握了握拳头,季墨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抬起头来望向丁当,沉默了三秒钟之后,微笑着开口问道:“丁当,我上次问你的事情…”
  季墨话还没说完,丁当就像是被烫到了似的,猛地摇头直接打断了男人的话,别过脸去不看他,“季墨对不起,我…”
  丁当没有看季墨,自然是没有看到男人在被她打断之后,那一瞬间,眼睛里面所有的光芒全部都熄灭掉的样子,更没有看到季墨那一瞬间眼神彻底黯淡下来,又是讽刺又是自嘲的悲伤。
  “我知道了,没事,那我们以后还是当好朋友,好吗?”
  季墨说的若无其事,甚至还耸了耸肩膀,语气轻快。
  丁当猛地抬头,有些不认识的望向季墨。
  总感觉今天季墨好像有哪里不对劲似的,可是却又始终想不起来哪里不一样,丁当黛眉微蹙,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梗在胸膛里面,有些不舒服,像是憋了口气似的。
  丁当神情复杂的望着季墨,还没说话呢,季墨就冲着她点了点头,“我就是想着两天没来公司了,过来跟你打个招呼,现在没事了,看你也挺忙的,我就先出去了。”
  转身的瞬间,脚步微微一顿,季墨望向丁当,眼中闪过了一道挣扎又复杂的情绪,迅速消失不见,恢复成正常的样子。
  “对了,陆然跟晏男神呢?听说他们要合作一起出新专辑了?”
  提到这个,丁当才勉强恢复了正常,点了点头,冲着季墨一笑,“是啊,今天他们就准备开始录音了。”
  “到时候拍mv让我给陆然化妆吧。”
  丁当本来心里总觉得现在跟季墨相处模式有些尴尬,听到他主动要求这个,自然也求之不得,能够重新恢复到之前的关系那是最好了,“好啊,你不说肯定也要找你啊。”
  季墨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退出办公室。
  直到季墨转身的时候,丁当才猛地想起来究竟是哪里不对。
  今天的季墨走路脊背挺直,没有翘兰花指,说话声音也低沉了很多,不再像是之前的尖细。
  视线落在季墨的背影上面,来不及叫住他,丁当恍惚才看到他的右手上面缠着的隐隐还在渗出血丝的厚厚绷带。

  ☆、第70章 录音

  这是陆然第一次真正看到工作状态中的晏长安。
  衬衣的袖子撸到手臂中间的位置,随意的解开三颗纽扣,微低着头,薄唇轻抿,侧脸形成一个好看的弧度,严肃又认真的样子,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让人移不开视线的气质。
  男人对工作的要求很高。
  跟平时温和有礼的样子截然不同。短短两个小时,陆然已经被要求同一首歌反复唱了不下四十遍,整个录音棚里面的气氛都有些沉默的僵硬,生怕一不小心做错了哪里再次激怒到了晏长安。
  丁当眼看着情况不对,不由得为陆然捏了把冷汗,犹豫片刻,看晏长安低着头在看电脑音频没有注意到这边,弯着腰打开录音室的门进去跟陆然说话。
  “你跟晏男神是不是吵架了啊这一会儿时间你都反反复复唱了四五十遍了,我感觉每一遍差别都不大啊,怎么就不行呢?”
  听到听到的话,陆然也有些无奈的耸了耸肩膀。
  望向坐在录音室外面带着专业耳机面容英挺严肃的男人,陆然摇了摇头,“我相信晏长安的专业判断。”
  “他说我唱的没有缺点,可是也找不到优点…”陆然一时之间也忍不住有些丧气,第一次唱歌他能够唱到这样其实也算是不错了,可是偏偏第一次遇到的就是像晏长安这样的完美主义者。
  “没有缺点也没有优点是什么意思?”
  丁当也是满头雾水,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意思就是我现在出门随便去找一个人来,只要音准了,唱出来的效果跟你的就没有差别。”
  从耳机里面听到两个人对话,晏长安终于将视线从电脑面前移开,抬起头来望向录音室里面的陆然。
  晏长安的声音很平静,就像是在陈述一个很简单的事实一样的轻描淡写,但是说出来的话却是让丁当一瞬间就有些尴尬,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望着晏长安犹豫片刻,扯开嘴角笑了笑。
  “那什么,陆然第一次录歌,肯定有很多缺点,晏男神也不要太苛刻了嘛,哈哈哈…”话还没说完,对上晏长安的眼睛,丁当瞬间噤声。
  陆然抿了抿唇,没有出声。
  他并不觉得晏长安这样的严格是错误的。或者说,如果晏长安因为他们两个人的关系而对他格外宽容迁就的话,反倒是公私不分了。
  陆然听过晏长安唱歌。
  他也清清楚楚的知道晏长安现如今能够在娱乐圈这样日新月异的地方保持这样屹立不倒甚至是越发的让人高山仰止的地位,真正的原因是什么。
  现在有无数种的方式或者是途径,可以用电脑,手机,原版cd,甚至是有人去看过现场,无论是用哪种方式听过晏长安唱歌的人,都会有一种相同的感觉。
  晏长安会让人产生,他只对你一个人唱情歌的错觉。
  他望着你,对着你微笑,男人声音低沉清润,像是凝视着你的脉脉情深,像是缱绻的人生几何,又像是十里烟波的豪情万丈。
  他能够唱到你的心里去。
  可是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晏长安。
  歌坛也只有这么一个,能够紧紧抓住每一个人灵魂的无冕之王。
  陆然望着晏长安的脸,突然就觉得有些无力。
  他其实很努力了。很努力的想要呈现出自己最好的状态,很努力的想要将不辜负晏长安的期望。
  可是最后的效果…陆然抬起手来有些烦躁的抓了抓头发,他知道晏长安的意思,无非就是说自己唱歌打动不了别人嘛,可是要怎么打动别人陆然完全抓不到头绪啊。
  “你们先出去。”
  晏长安转过头来让工作人员出去,丁当也不敢逗留,迅速打开门招呼着其他人一起离开录音棚。
  手抓着门把手,丁当脚步微顿,忍着晏长安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强大气势,有些艰难的咽了口口水,“那什么…你们不会吵起来吧?”
  挑眉,视线落在丁当变幻莫测一脸担心的脸上,晏长安的眼神瞬间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你怕我会对他发火?”
  丁当的表情有些尴尬,讪笑着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心里默默腹诽,今天就录了这一首歌,公司几乎所有人都不敢说话,整个录音棚里面气压低得要死,生怕一不小心触怒了你这尊大神。
  “要不是我知道你跟陆然两个人关系特殊…”,丁当撇了撇嘴,“谁知道陆然唱的不好你会不会搞什么家庭暴力啊…”
  女人嘀嘀咕咕的声音很小,自然也没有人听到。
  对于自家经纪人这个样子陆然忍不住有些无奈,抬起头来望向晏长安,两个对视一眼,晏长安眼中明显至极的促狭让陆然忍不住脸上一红。
  “欸欸欸,你家陛下有那么怂吗?老子可是上面那个好嘛!晏长安怎么可能欺负得了我…”
  听到陆然说话,丁当的脑海中不由得再度浮现出上一次晏长安替陆然打电话请假,甚至帮他代办去参加访谈的事情,女人干笑几声,她真的是向着自己家艺人的,可是陆然跟晏长安在一起…怎么看怎么不像是在上面那个啊…
  望向晏长安,看着男人望着陆然的侧脸有些无奈但却没有开口揭穿的神情,丁当咽了口口水,心里不由得升起了一个想法。
  不工作的时候,晏男神对陆然真好啊…
  抬起头来冲着两个人讪笑两声,丁当异常识趣的知道自己不应该待在这里打搅晏长安跟陆然‘传授经验’,暗搓搓的带上门离开录音室出去透透气了。
  丁当出去了之后,房间里面就只剩下陆然跟晏长安两个人。
  陆然翻着乐谱没有说话,一时之间房间里有些安静,只听得到乐谱翻来翻去哗啦哗啦的声音。
  “生气了?”
  晏长安有些无奈的抓住陆然翻着乐谱的手,强迫他转过身来望着自己。
  陆然撇了撇嘴,摊开手来表示自己很无辜,“我怎么敢生你气啊,况且…”叹了口气,有些说不出来的丧气,陆然仰起头来望向晏长安,“我真的做的很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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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三 咸鱼翻身

 楼主| 发表于 7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挑眉,既然已经脱离了工作状态,自然没有必要那么认真。晏长安摇头,望着陆然温声安慰,“第一次唱歌,能做到这个地步,算是很不错了。”
  “卧槽,唱的很不错今天一上午你一点面子都不给老子留啊,一首歌前半段老子唱了四十七遍啊,喉咙都哑了啊,其他工作人员被你吓的连句话都不敢讲啊。”
  陆然瞪了晏长安一眼,有些没好气的别过脸去抓起一瓶水就往肚子里灌。
  他还真不相信晏长安说的话。
  妈蛋,唱得好能让他连续重复四十七遍啊,一点都不夸张,陆然现在觉得喉咙都在冒火。
  虽然理智上知道晏长安是为了他好所以精益求精,但是陆然还是忍不住心里有点生气,他怎么说也是一大老爷们儿吧,在这么多人面前被晏长安贬的一无是处。
  晏长安没有说话,将陆然手中的矿泉水瓶拿了过去,陆然还没反应过来呢手里的水就没了,有些咬牙切齿的转过头去瞪了晏长安一眼。
  “咋地了?让老子扯着嗓子吼了一上午还不让喝点…”
  水啊…
  剩下的话被晏长安精准无误落下来的吻给彻底吞了进去。
  男人是含着水吻下来的。
  唇齿交缠之间,被晏长安一口一口的渡进陆然的嘴里。
  一吻终了。
  望着陆然亮晶晶湿漉漉的眼睛,晏长安勾了勾嘴角,眼中闪过一丝暗光,“还要继续喝么?”
  “……”有些手忙脚乱的擦掉嘴角的水渍,陆然气息都感觉不太稳了,脸色涨红,望着晏长安一脸意犹未尽的表情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有些恼羞成怒的粗着嗓子吼了他一句。
  “你是不是一天到晚不分场合不分时间的发情啊,混蛋!”
  “我只是怕你渴。”
  晏长安抬起手来擦掉自己嘴角的水渍,深褐色的眸子晃了晃,深深地凝视着陆然,声音低沉,有些意味深长的开口。
  对上晏长安的眼睛,陆然忍不住觉得心脏在胸腔里面跳动的厉害,说不出来的感觉,妈蛋…被你这么一搞,老子更渴了好嘛?
  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陆然转过头将乐谱拿起来试图转移话题。
  “你让所有人都出去难道就是为了耍流氓吗?我们现在属于工作时间,属于工作关系你知不知道?”
  挑眉,晏长安一本正经的点头。
  “我只是想亲你了,所以就让其他人都出去了。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应该不算是工作时间了,恩?”
  “能够把耍流氓说的这么一本正经清新脱俗,男神你也是世上第一人了,啧啧啧,真应该把你现在这个样子录下来发到网上去,让那些以为你是谦谦君子完美男神的粉丝们好好破灭破灭。”
  陆然撇了撇嘴,有些没好气的吐槽。
  “发到网上去么?”晏长安挑了挑眉,竟是沉吟了半秒钟像是在思考着这么做的可行性。男人摇了摇头,望着陆然眼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芒,声音低沉,带着些危险的蛊惑缓缓开口。
  “可是我只会对你一个人耍流氓,不想被别人看到,怎么办呢,恩?”
  陆然望着距离自己近在咫尺的晏长安,深吸一口气,作为一个大老爷们儿,在这种时候,如果他不采取一些必要的行动的话,那他怎么有脸号称自己的铁骨铮铮硬汉子?
  陆然是一个行动派。
  于是他直接抬起手来环住晏长安的脖子,狠狠地亲了下去。
  在感受到晏长安呼吸陡然粗重的时候陆然还有些得意的在想,妈蛋,老子也是男人,只准你亲我不准我亲你啊?
  一吻终了,陆然还没来得及松手就已经感觉到自己双腿之间被一个火热坚硬的东西给顶住了。
  “要不是外面还有其他人,我真的会忍不住把你按在这里给办了的。”晏长安深吸一口气,抬起手来揉了揉太阳穴,拉开自己跟陆然之间的距离。
  “……”男神,你能否不要这么一本正经的不要脸?
  “快点跟我讲要怎么唱才能达到你的要求!”陆然自认为他是一个三观很正的美男子,没有晏长安脸皮那么厚,只能若无其事的转移话题。
  况且他们两个单独在录音室里面都待了这么久了,就算是别人不会多想,陆然还是觉得有些心虚。
  接过陆然递过来的乐谱,晏长安顿了顿,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淡淡开口。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这里面的十首歌,全部都是我写给你的。”
  “废话,我唱你不写给我写给…”话说一半,陆然猛地愣住。
  这里面的十首歌,是晏长安在爱尔兰完成的。
  陆然也没有多想,晏长安写了,他就按照乐谱上面的唱,甚至是扯着嗓子吼了一上午,也没有想过其他的问题。
  视线落在乐谱上面,陆然一时之间有些说不清楚自己究竟是什么感觉。
  这一次的晏长安给陆然准备的主打歌,叫你之于我。
  只是远远看你仰着头
  眼睛里的春夏和秋冬
  胜过我看过的一切山川与河流
  你是我艰难跋涉之后终于寻到的美梦
  是我深埋苦痛与热爱的树洞
  皱眉微笑牵手
  有你所有的一切都能够变得不空洞
  我相信上天自有注定
  你不知道你一路照亮我走了多久多久
  我愿意伴你白头守你百岁无忧
  无论如何都牵你的手
  看你万众瞩目护你一生何求
  即使未来无可寄望我也会陪你一醉至死方休
  歌词陆然早就可以背的滚瓜烂熟,此时此刻再看一遍,却是有了新的感受。
  跟晏长安以往写的歌不同,这首歌不像是歌词,更像是一首告白诗,感情炙热而浓烈,不加任何掩饰,就像是站在爱人面前款款情深,含情脉脉。
  “这是你写给我告白的?”
  晏长安点头,伸手拥住陆然,紧了紧手臂抱住他的力量,在他的耳畔旁边微微笑了笑,声音低沉而温柔,“所以我想听你唱给我听。”
  “陆然,我想听你唱给我听。”
  陌生的情绪从心底蔓延开来。陆然一直都觉得,两个男人之间的感情,不需要有那些甜蜜腻人的东西,或者说,搭伙过日子,才能够过得更长久一些。
  他从来没有跟晏长安说过我爱你这三个字,甚至也不曾开口说话喜欢。
  而面前这个高傲的,优秀的,成熟的,理智的男人,却是一次又一次,握着他的手,坚定不移的告诉他,传达给他,他想要跟他在一起的念头。
  像是深沉的黛墨缓缓的化开在温柔的水里,陆然望着手里面的乐谱,一时之间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张了张嘴,陆然仰起头望向晏长安,“欸,你费尽心思写给我的歌,我唱的这么差,你会不会觉得很失望?”
  有些惊讶陆然会有这样的念头,挑了挑眉,像是考虑了一会儿,晏长安一本正经的点了点头,“的确是唱的一点都不好。”
  “晏长安你能不能给我留点面子啊…”
  陆然撇了撇嘴,原本还觉得挺感动的,这会儿气氛全部被这家伙给破坏光了。
  “我希望听到你唱给我听。”晏长安微笑,“唱给我一个人听。”
  “陆然,你还没有跟我说过你爱我。”
  晏长安最后这句话,几乎像是烫到了陆然。
  男人别过头去装作完全没听到,捏了捏手里的乐谱转过身去调试麦,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也不看晏长安,像是自言自语似的。
  “那什么,我估计找得到感觉了,叫工作人员进来我们可以开始录音了。”
  看着陆然的侧脸,晏长安表情未变,也并没有开口勉强。
  陆然的性格他太了解了。
  傲娇,炸毛,又嘴硬。要是他能够轻易的说出我爱你这三个字啊…晏长安摇了摇头,嘴角逐渐加深,没关系,对陆然,他有的是耐心,有的是可以陪他嘴硬一辈子的耐心。
  这一遍的录音进行的很顺利。
  陆然开口的那一瞬间,录音室里面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丁当忍不住转过头望向站在原地望着陆然的晏长安,眼中竟是有些崇拜的意思。
  晏男神真的是很厉害啊…不知道他们夫夫两个人刚才在这里面说了什么,居然同一首歌有那么大的变化。
  丁当不懂音乐,但是她能够感觉得出来。要是没有对比的话,之前陆然唱的让她一个业余人士来评价,那就是也挺好的啊,音很准,调子很入耳。但是现在再听陆然唱一次,丁当抬起手来抓了抓头发,有些说不清楚这里面的感觉。
  感动。
  或许就是感动吧?
  丁当站在录音室里,看着陆然微微低着头唱歌的样子,看着晏长安专注的凝视着棚里面的陆然的样子,突然就觉得有些说不清楚的感动。
  这一遍,应该不需要再重唱了吧?
  看到晏长安点头,录音室里面几乎是所有人,全部都爆发出一阵欢呼,冲着陆然比了一个大大的大拇指。
  “陆影帝唱的真的很好。”
  “是啊是啊,到时候出专辑了一定会抢占各大音乐榜单的榜首。”
  “陆影帝加油,晏男神加油!”
  陆然跟其他人打过招呼之后便是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公司了,毕竟今天上午的工作差不多都已经完成了。
  丁当很识趣的没有跟两个人一起走,只是在陆然离开的时候交代了两句后续的工作行程安排,让他们注意狗仔跟拍什么的便是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车里。
  陆然冲着晏长安扬了扬眉毛,有些得意的咧了咧嘴巴。
  “大家都在夸我唱得好,啧啧啧,你说要是我转型当歌手了,会不会有一天还能站上格莱美啊?”
  晏长安挑眉,也不接茬,也不给陆然泼冷水,一边开车一边若无其事的问他,“下午有事么?我带你一起去个地方。”
  “下午啊…”陆然仔细的想了想,正准备点头答应了,突然想起来了一件事,他跟晏绍约好了下午三点钟见面。
  皱了皱眉头,在心里面斟酌了三秒钟,陆然抓住晏长安的手,示意他把车停下来。
  虽然有些不明所以,但是晏长安还是依言,熄了火将车子靠在路边,转过身来望向陆然。
  “怎么了?”
  陆然抬起手来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的冲着晏长安笑了笑,“有件事情我本来不想告诉你的,但是现在想一想,觉得两个人之间要是一天到晚怀疑来怀疑去的那就没意思了,毕竟两个大老爷们儿,有什么事情不能解决呢,我还是觉得跟你有关的事情,提前问一问你比较好。”
  晏长安挑眉,“什么事?”
  “就是你大哥晏绍啊,你跟他说了我们两个在一起的事情了么?他跟我打电话让我今天下午三点去找他,他有些事情想跟我说。”
  陆然一边说一边注意着晏长安的表情,看到晏长安微微蹙眉,眸色幽深的样子,陆然连忙开口解释,“你大哥说你以前过的很辛苦,很多事情都藏在心里,肯定不会跟我讲,他也是好意,希望我们能好好的在一起。”
  “欸,不过话说我觉得你大哥接受能力挺强的啊,我开始还在紧张会不会出现那种豪门大户看不起我这样的小*丝,更加接受不了两个男人在一起的事情,然后直接给我甩一张支票让我离开你呢。”
  陆然说着说着自己就笑了起来,“你说要是有人让我离开你,堂堂晏长安,啧啧啧,应该出多少钱才合适呢?”
  晏长安思考了一会儿,一本正经的开口问道:“如果有人让你离开我,出多少钱你才会动心呢?”
  陆然撇嘴,有些不屑一顾的甩了甩头发,“多少钱我都不换!”
  正当晏长安准备伸手过来抱他的时候,陆然嘿嘿一笑,抬起手来有些轻佻的在晏长安脸上滑过,“我可是听丁当说了啊,这一次你帮我制作新专辑,比我唱歌的人赚的都还多两倍,啧啧啧,你说有你这么一个移动的赚钱机器,我至于为了一点小钱就把你给卖了吗?”
  点头,似乎觉得陆然说的很对,晏长安伸出手从外套内侧口袋里掏出自己的钱包,抽出一张卡递给陆然。
  “虽然我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但是为了避免有一天你为了钱把我给卖了,所以…”晏长安微微一笑,视线落在递给陆然的那张卡上。
  “我接的所有工作的报酬都会打到这张卡上,现在它是你的了。”
  陆然瞬间哑然。
  他可是知道晏长安在圈子里面究竟有多贵。
  上一次跟陈凯锐一起拍的那部电影,他作为影帝级别的男主角,得到的全部片酬居然也只是跟晏长安最后唱的那一首主题曲拿到的钱刚刚持平,现在自己手里这张卡居然是晏长安所有报酬的总和?
  哪怕自认为视金钱如粪土的陆然此时此刻也忍不住有些心神激荡,试想看看,一个随意出手就能买个一亿的花瓶并且眼睛眨都不眨的男人,他究竟是多有钱啊。
  啧啧叹息几声,以迅雷不及之势迅速将晏长安的银行卡收进自己的钱包里,有些大义凛然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放心吧,以后就算是有人给我一张空白支票,我也坚决不会妥协的!”
  望着陆然的样子,晏长安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身体微微往后靠,抬起手来揉了揉太阳穴,状似无意的开口问道:“你说是大哥说想跟你聊聊我的过去,并且让你不要告诉我,对么?”
  陆然点头,“是啊,我本来也挺想知道的,但是你不说,我也不好意思问,刚好你大哥电话就打过来了,哎,你哥对你真挺好的,你说你弯了他们不怪你不说,现在还为了这事儿操心。”
  “你想知道的关于我的事情都可以问我。”
  “我一定会告诉你。”
  “陆然,关于我的,不要问别人,一定要听我说。”
  晏长安抬起手来揉了揉陆然的脑袋,深褐色的眸子闪过一丝幽深的亮光,男人声音低沉平缓,一字一顿。
  “至于我大哥那里…”晏长安微微顿了三秒钟,“下午我陪你一起去吧。”

  ☆、第71章 没关系

  “差不多也就是这些了。”
  晏长安抬起陆然的手,在他的手背上面轻轻印下一吻。男人表情平静温和,情绪没有丝毫的波澜,似乎之前的那些所有一切的艰难跋涉跟痛苦磨折,全部都只是过眼云烟,全部都只是虚构出来的,不曾对他造成任何伤害的幻觉。
  陆然却是一瞬间觉得如鲠在喉,如肉中刺,望着晏长安有些忍不住的反手握住男人的手,十指相扣,抓的紧一点,再紧一点。
  其实严格来算,陆然也并不是一个多幸福的孩子。
  父亲好赌暴力,但是最值得庆幸的是,他还有一个善良温柔的母亲,哪怕是缠绵病榻,却也是陆然这么多年来,坚持支撑到现在的力量。
  他没有背景,没有势力,进入娱乐圈却也像是被上天眷顾似的,一出道便是被陈凯锐邀请,一举成名,那些晦暗龌龊的阴暗面,陆然几乎没有亲身体会过。
  晏长安在跟陆然讲述他过去的一切一切的时候,表情太过冷静了,冷静到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一般的不动声色。
  冷静到让陆然忍不住就觉得有些心疼。
  “心疼了?”晏长安勾起嘴角微微一笑,抬起手来揉了揉陆然的头,更像是在安慰他似的,淡淡开口,“那些事情都过去了。”
  他曾经想过,若是父亲能够活过来,是不是洛清媛也不至于那么恨他。
  也曾经想过,若是有一天洛清媛也能够转过身来看他一眼,他就算是拿自己所有的一切去交换,那也是值得的。
  还有被赶出晏家的时候,为了信守对洛清媛的承诺,辗转在潮湿阴暗的地下室里面,自尊跟骄傲全部都被人狠狠地踩在地上的时候。
  一路走到现在,他所有的心酸与痛苦,所有艰难的跋涉,早就已经被眼前的这个人给彻底弥补。
  怎么算得上辛苦?
  “没事儿,都过去了!”陆然深吸一口气,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才好,只能抬起手来狠狠地拍了拍晏长安的肩膀,像是在跟自己说,又像是在跟他承诺。
  “没关系,有什么了不起的啊,你妈不喜欢你,可是你是谁啊,你是晏长安啊,全国上下不知道多少人是你的脑残粉呢,你随便招一招手,不知道有多少人争着抢着喜欢你呢。”
  陆然沉默了片刻,仰起头来望向晏长安。
  “还有我。”
  “你妈不爱你,还有我爱你呢。”
  陆然握紧了晏长安的手,一时之间有些语无伦次。晏长安太平静了,他在说自己的事情的时候,简直就像是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似的,男人表现的越是风轻云淡,越是觉得无关紧要,陆然就忍不住越是心疼,越是觉得一颗心都被揪在一起,恨不得现在撸起袖子就去找洛清媛好好的理论理论。
  凭什么呀。
  这可是晏长安啊。
  这么多人喜欢,这么多人疯狂爱着的晏长安,他这么优秀,这么努力,他爸爸的死凭什么要算在他头上啊,洛清媛凭什么就能这么自私呢。
  陆然简直不敢想象晏长安究竟是怎么忍受着自己的亲生母亲用那么恶毒怨恨的眼光望着他的。
  凭什么呢?
  陆然忍不住眼眶有些发红,手忙脚乱的抓住晏长安的手。
  “没事儿,咱们不要理她就行了,没事儿,咱们不理她,多得是人喜欢你,多得是人爱你,没事儿,晏长安,没关系,没关系…”
  话还没说完,晏长安的吻就落了下来。
  吻得太深入,太动情,晏长安紧紧地拥抱着陆然,像是捧着自己最珍惜的宝贝。
  男人在跟陆然讲述自己过去那些痛苦磨折的时候,都没有丝毫波澜的眼神,在这一瞬间眼神温柔的不像话。
  在陆然的额头上印下一吻,晏长安微笑,声音低沉平缓,一字一顿。
  “你爱我就够了。”
  陆然啊,你不知道,你是我这么多年来感觉到最最完整也最圆满的弥补。
  “死孩子,谁说我爱你了啊,真是的…”还是不习惯这么煽情的场面,陆然撇了撇嘴,一把推开晏长安揉了揉涨红的脸,兀自有些嘴硬的死撑着。
  晏长安压低了声音的轻笑在狭窄的车厢里面听得一清二楚。男人挑了挑眉,扫过陆然涨红的耳垂,眼中有狡黠,有满足,更有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温柔缱绻。
  晏长安向来不是一个喜欢将过去摊开在别人面前的人。
  这一次跟陆然将自己过去所有的一切全部都铺平了摊开了不加任何掩饰,晏长安只是觉得,既然陆然想知道,告诉他也没关系。
  但是能够收获到这样的意外之喜…晏长安微微一笑,在陆然看不到的地方,表情温柔餍足,像足了一个腹黑的狐狸。
  “咱们现在直接去找你大哥?”
  突然想到这件事,陆然忍不住有些心虚的缩了缩脖子,“欸,你大哥交代了让我不要告诉你的,这会儿我们两个人又一起去找他,他会不会不高兴啊”
  “他既然是为了我们好,自然不会不高兴,不是么?”晏长安专注的开车,视线望着前面的路,眸子却是骤然变得幽深复杂了几分,看不出来情绪,莫名的有些意味深长。
  “这样说好像也有道理…”陆然撇了撇嘴,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点了点头,“你大哥本意就是想让我们坦诚相待嘛,现在你什么事情都告诉我啦,就不存在那些问题了,估计他会很开心吧,哈哈,晏长安我发现你大哥对你是真好,啧啧啧。”
  “是啊,对我真好。”晏长安缓缓勾起唇角,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直到开车到陆然跟晏绍约好的地方,陆然解开安全带正准备招呼晏长安跟他一起上去的,男人的手机却嗡嗡嗡的响了起来。
  接起电话,晏长安跟陆然比了一个手势示意他安静。
  短暂的交谈。
  陆然也不知道晏长安是在跟谁打电话,只觉得似乎一直都是对面的人在说话,晏长安时不时的点头应一声示意自己在听。
  “恩,我现在过去找你。”
  挂断电话,不等晏长安开口陆然就有些无奈的撇了撇嘴,“又有事了是吧?好啦好啦,我一个人去找你大哥联络联络感情吧,啧啧啧,第一次正式见家长,感觉还真有点小紧张。”
  冲着晏长安整理整理领带,陆然冲着晏长安努了努嘴,“我这样看着没问题吧?帅不帅?第一次见你大哥,虽然知道他都接受我们在一起了,还是感觉得正式一点。”
  摇头叹息,晏长安有些无奈的抓住陆然的手,帮他整理了一下衬衣的领子,点了点头。
  “我一会儿忙完了过来接你,恩?”
  陆然挥了挥手,“行了行了,你忙去吧,小爷我去见大舅子了,哈哈哈。”
  陆然下车之后,晏长安并没有立刻开车离开,反倒是将车窗打了下来,一直看着陆然的背影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
  楼上。
  陆然去到办公室的时候晏绍早就已经等在那里了。
  看到陆然进来,晏绍立刻站起身来示意秘书去倒两杯咖啡过来,很是热情熟稔的拉着陆然坐下。
  “上一次在晏家老爷子过寿的时候就想抽时间好好跟你聊聊,现在总算是找到机会了。”晏绍望着陆然笑了笑,“一直都是在电视上看到陆影帝,没想到到最后我们居然成了一家人,真是缘分啊。”
  就算是做足了心理准备,在见到晏绍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有些紧张。妈蛋,毕竟是第一次正式见家长啊,两个男人谈恋爱居然也会有这种时候,真是日了狗了。
  有些不好意思的抓了抓头发,陆然嘿嘿一笑,“叫我陆然就好,叫我陆然就好。”
  随便的寒暄几句之后,晏绍也就进入正题了。
  男人的表情变得严肃了几分,望着陆然沉默片刻之后,缓缓开口。
  “我知道长安他很爱你。”
  “他在很早之前就已经跟家里人说过他这辈子都不会跟女人结婚,”往后靠了靠,像是叹了口气,又像是在纵容自己家里不听话又叛逆的弟弟。
  “作为哥哥,坦白讲,我更希望他可以按部就班的生活,找到一个配得上他的女人,结婚生子,过平静幸福的生活。”
  话说到这里,陆然的表情也是微微一凛,坐直了身体,没有急着说话,耐心的等待着晏绍接下来的话。
  “但是长安就是这样,他做出来的决定,家里几乎没有人可以干涉。”晏绍有些无奈的笑了笑,“虽然我并不理解,但是我选择尊重他的决定。”
  视线落在陆然的身上,晏绍顿了顿,“不知道长安有没有跟你说过,爷爷住院了,剩下来的时间不到半年。”
  “我妈她或许会对你们有点偏见,但是上一次在晏家…你应该也看得出来,爷爷他很喜欢你。”
  陆然点了点头,晏爷爷生病住院这件事,刚才在车上晏长安也跟他提了,两个人还商量了改天有空去医院看看晏老爷子。
  现在晏绍提到这件事,陆然也能理解。
  “或许是人老了,爷爷他希望长安能够安定下来。”晏绍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伤感,“他老人家也跟我说过,只要长安开心,其实对象是男是女,倒也没有什么关系。”
  “我希望你们能抽时间去看看爷爷,老人家心情好了,对身体也会好很多。”
  “我知道了,我跟晏长安在家里也说过了,以后有时间会经常去看晏老爷子的。”陆然认真的点了点头,心里忍不住有些感动。
  晏绍算是他见过的最和善的大哥了吧?
  洛清媛把晏长安当做害死丈夫的凶手,将所有的仇恨都转移到自己亲生儿子的身上。陆然抬起头来望着晏绍,斟酌了词语,顿了顿,又是庆幸又是认真。
  “我就跟着晏长安一起叫你大哥了,我开始没想到你会跟我说这些,你对晏长安真的很好,有你这样的大哥…他心里肯定也是感动的。”
  陆然冲着晏绍咧开嘴巴笑了笑,“我还没真想到你会这么接受我们两个人的关系,放心吧,我会跟他好好在一起的。”
  晏绍点了点头,微微一笑,望着陆然的眼睛里却是瞬间的闪过了些许晦暗的精光。
  咔嚓——
  门被人从外面打开,晏长安站在门口望着办公室里面的两个人,冲着陆然点了点头之后迈开长腿走了进来。
  对于突然出现的晏长安,晏绍明显是有些惊讶的。
  不过惊讶也只是持续了不到两秒钟,晏绍的表情很快就调整过来,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我刚刚还在说我这个弟弟喜欢上一个人也不容易,现在才发现也真是一刻也离不开啊,怎么?这是害怕我对你的陆影帝说你坏话吗?”
  对于晏绍的话,晏长安表现的很平淡。
  习惯性的牵起陆然的手,跟他肩并肩站在一起,晏长安勾起唇角微微一笑,不避不让的对上晏绍的眼睛,男人眸色温和深沉,淡定从容。
  “怎么会呢。只是听陆然说今天大哥找他有事要谈,刚好顺路,看时间也差不多了,所以过来接他回家。”
  对于晏长安这么不加掩饰的在晏绍面前秀恩爱,陆然就算是已经习惯了,此时此刻还是忍不住有些不好意思,两个大男人在一起,哪有那么腻腻歪歪的感觉啊。
  抬起胳膊推了推晏长安冲着他翻了一个白眼,陆然仰起头来望向晏绍,有些无奈的耸了耸肩膀。
  “大哥,那没事我们就先走了,至于晏老爷子的事情,只要有时间,我们一定去医院看他老人家。”
  晏绍点头,也没有出言挽留,看着晏长安牵着陆然的手转身离开。
  在走到办公室门口的时候,晏长安脚步微顿。
  抬起手来拍了拍陆然的肩膀,转过头来望向晏绍。
  双目相对,晏长安眼神平静,不偏不倚,深褐色的眸子闪烁过一道晦暗难名的情绪。
  “大哥,爷爷不需要对我做出任何弥补,我也从来没有觉得自己委屈过。”
  顿了顿,晏长安深深地凝视着晏绍的眼睛,“晏家是你一个人的。”
  说罢,晏长安牵起陆然的手,没有再多说什么,两个人肩并肩一起离开了办公室。
  “你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啊?”陆然皱了皱眉,仰起头来望向晏长安,总感觉晏长安最后那句话意味深长,寓意深刻呢?
  但是具体让陆然说究竟是哪里不对,他有说不出来,就是总觉得有些莫名其妙的奇怪。
  “没什么意思啊。”晏长安一边按下电梯一边若无其事的回答陆然。
  “我记得上一次晏老爷子要分百分之四十的财产给你对吧你为什么要拒绝啊?”
  陆然扯了扯晏长安的胳膊,强迫男人转过头来望着他的眼睛,一本正经的开口问道。
  摇头,有些无奈,晏长安望着陆然的眼睛,挑了挑眉,一本正经的开口问道:“我大哥现在每天都很忙,加班加到十一二点都是常事,逢年过节连放假的时间都很少。”
  “所以你希望我跟他一样么?”
  闻言,陆然把头摇的跟个拨浪鼓似的,他是个没有什么企图心的人。他觉得他跟晏长安现在的生活状态就很好,两个人可以一起吃饭,一起醒来,伸出手就可以握住,张开臂膀就可以拥抱,若是晏长安以后继承晏家…陆然撇了撇嘴,霸道总裁虽然很诱惑人,可是现在的晏男神已经好的不能再好了好嘛?
  做人不能贪心嘛,陆然嘿嘿一笑,握住晏长安的手,扬了扬眉毛,“你现在已经很有钱了,豪车,别墅,我一点都不贪心的。”
  晏长安抬起手来揉了揉陆然的脑袋,微微一笑,“是啊是啊,我已经有了存款豪车别墅,你什么时候嫁给我?”
  “呸呸呸,谁要嫁给你啊?老子可是男人好嘛,要嫁也是你嫁给我…”
  “恩,那我嫁给你吧。”
  两个人的声音逐渐走远,有些模糊,像是重叠在了一起,再也不能被分开。
  楼上办公室。
  砰砰砰——
  文件花瓶还有桌上的笔筒雕塑全部都被晏绍给扫落在地。
  男人望着晏长安离开的方向双目暗红,像是沁了血似的,又是嫉恨又是疯狂。
  “总经理,你这是…”
  闻声进来的女秘书看着一片狼藉的办公室,脚都不知道应该放在哪里,有些惊疑不定的望向晏绍。
  深吸一口气,整理整理自己的西装领带,晏绍站直了身体,脸上恢复平静,望向站在办公室门口的女秘书。
  “你被解雇了,明天不用再来了。”
  女人脸色瞬间煞白,有些不可置信的望向晏绍,完全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什么时候我的办公室随便一个人都能进来了?”晏绍深吸一口气,勾起一个有些骇人的微笑,望着跟在自己身边已经有三年多的女秘书,“我在跟客人谈事情,是你让晏长安进来的?”
  “可是…晏男神不是总经理的弟弟吗…”女秘书嘴唇嚅嗫着试图跟晏绍解释。
  “你被解雇了。”晏绍声音彻底冷了下来,“现在出去。”
  等到女秘书离开办公室,晏绍脸上的表情缓缓的垮了下来。
  多讽刺。
  晏长安望着他的时候,他居然抑制不住的感觉到心虚跟恐惧。
  那种自己从头到脚,像是什么东西都没穿,赤身*,几乎要被他看穿的感觉,晏绍已经不知道多久没有体会过了。
  这种感觉非常非常非常的不好。
  晏长安。
  晏长安。
  晏长安。
  晏绍呢喃着,无声的张开嘴巴念叨着晏长安的名字。
  他说晏家是自己的。
  晏家本来就是他晏绍的,从头到尾,都是他一个人的。
  晏绍站起身来,越过一片狼藉的书桌,走到办公室落地窗前,望着下面的广阔风景,表情莫名的变得有些阴冷。
  他知道晏长安不会跟他抢。
  可是那又如何?
  他所做的所有一切,都是为了跟晏老爷子证明,跟洛清媛证明,跟晏家所有人证明。
  晏家最优秀的后代,不是晏长安,而是晏绍。
  他要向晏老爷子证明,他,只有他,才是晏家最优秀的男人。
  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按下一个号码,表情阴鸷的望向远方的阴霾天空,接通之后,晏绍只说了一句话。
  “加快进度吧,我已经快要等不及了。”
  在晏长安离开晏家的这四年,他曾经无数次的想过,究竟要如何,才能够将晏长安彻彻底底的比下去,让所有人都哑口无言,让所有人包括家里严肃苛刻的爷爷也承认,晏家只有晏绍,没有晏长安。
  在经过无数次反复思量之后,晏绍终于想出了一个万无一失的方法。
  要如何证明呢?
  就当着晏老爷子的面,让他亲眼看着他最骄傲的孙子从天堂跌进地狱好了。

  ☆、第72章 见家长

  “你去见过我大哥了,这算不算是见家长了?”
  “算吧?”
  “既然你都见过我的家长了,那是不是也应该正式带我回家去见一见家长?”
  “是吧?”
  看到陆然不假思索的点头,晏长安嘴角的笑意逐渐加深,挑了挑眉,抬腕看表,“今天录音进行的很顺利,可以提前结束,我们现在出发?”
  “不对啊…”陆然猛地反应过来,一把抓住晏长安的胳膊,“你见什么家长啊,我都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出柜呢,早说了,我妈可是在医院里躺着呢啊,万一你这突然过去再把她老人家给气出个三长两短来,晏长安到时候可就不是打碎一个花瓶的事儿了啊,你就是拿一百个亿来都换不来我妈。”
  脚步微顿,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转过头来敲了敲陆然的脑袋,“瞎说什么呢你,我说让你现在跟你妈出柜了么?”
  “那你说跟我一起去见家长…”撇了撇嘴,将晏长安的手从自己的头上拿下来,陆然有些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还有,什么叫做今天的录音进行的很顺利啊?明明一首歌还没录完好嘛?假公济私也不是这样的吧晏男神?”
  装作没听到陆然的控诉,晏长安挑了挑眉,一本正经的开口道:“加上我们去爱尔兰的十天,你已经有半个多月没有去医院看过阿咱妈了,我只是觉得作为咱妈的女婿,应该合理利用一切时间督促你多去陪陪她。”
  脸色瞬间涨红,陆然觉得越跟晏长安接触了解深入,就觉得这个表面高冷的男人简直就是一个厚脸皮的臭流氓,“什么咱妈咱妈的啊,你别瞎说,万一在我妈面前说漏嘴了,她不得拿把菜刀直接把我咔嚓咔嚓给剁咯。”
  “放心,咱妈要是拿菜刀剁你,也有我在你面前挡着呢。”晏长安勾起嘴角微微一笑,说的一脸认真,丝毫看不出来任何开玩笑的痕迹。
  “你今天真要陪我一起去医院?”陆然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问道。其实晏长安倒也不是没去过医院,但是上一次是无意中遇到,这一次两个人的关系简直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就算是两个人勾肩搭背装作哥俩好,在他妈面前演得活灵活现的,陆然还是忍不住觉得有些别扭。
  他妈不知道,可是陆然知道啊。
  除了挑破最后那层膜之后,可不就是一起回家见家长吗?
  深吸一口气给自己鼓了鼓劲,像是豁出去了似的,陆然艰难的点了点头,颇有些风萧萧兮易水寒的味道,“那好吧,我提前告诉你啊,你可千万别在我妈面前露馅了,还有,别不分时间不分地点的调戏劳资!”
  晏长安点了点头,没有在这件事情上面跟陆然过多纠结。
  见晏长安难得这么好说话,陆然又忍不住有些愧疚起来。他跟晏长安在一起到现在,基本上都是晏长安在迁就他。
  老实说,以晏长安现在的地位,完全不需要再委曲求全或者是遮掩什么。
  换句话说,哪怕是有一天晏长安站出来跟全世界的人公开出柜,对他的事业,基本上也起不到什么重大的影响。
  还是会有无数无数个人喜欢听他的歌,还是会有无数无数个人求着他给他们写歌。
  可是陆然不同。
  不会再有剧本来找他拍戏,不会再有广告来找他代言,更不要说是在现在的事业上面更进一步了。
  陆然所有的苦衷晏长安都知道,两个人都是成熟独立的男人,所以晏长安也从来不会在这些方面让陆然有丝毫的为难。
  其实陆然说晏长安不分时间不分地点的耍流氓,真的是冤枉他了。
  在有外人在场的时候,晏长安表现的几乎可以算是无懈可击,甚至这几天录音,还有人隐约在背后为陆然鸣不平,觉得晏长安对他太过苛刻严格。
  至于回家见家长这件事…陆然忍不住觉得有些愧疚。
  顿住脚步,仰起头来望向晏长安,犹豫片刻还是问出了口,“你会不会觉得我太自私?”
  听到陆然的话,晏长安皱了皱眉,也停下脚步,转过身,望向陆然的眼睛,沉默片刻,淡淡开口:“怎么了?”
  “我跟你不一样啊,按照现在国内的情况,艺人要是爆出同性恋的绯闻,基本上就算是前途尽毁,我不会再有新的戏拍,电影有我戏份的剧情都要被删减,基本上就算是白瞎了。”
  “还有我妈…”顿了顿,陆然望着晏长安的眼睛,“她一直都希望我能够找一个胸大屁股圆的女人结婚,然后让她给我生一个白白胖胖的儿子,等她病好了可以帮我带孩子。”
  像是豁出去了似的,陆然深吸一口气,把埋藏在他心里好几天的话一股脑的全部都倒了出来。
  “我没你那么坚强勇敢,真的,我承受不了我们两个人的关系被曝光之后带来的一切后果,我真害怕我妈知道了之后会怎么样,她要是真拿把菜刀把我咔嚓咔嚓给剁剁解气那我也就忍了,万一她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
  陆然说不下去了,有些不敢看晏长安的眼睛。
  同样都是大老爷们儿,怎么对比的他这么自私呢?
  看着陆然的脸,没有错过他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晏长安没有说话,不过眼神却是在陆然看不到的角度,变得越发的温柔起来。
  “我知道。”
  原本因为晏长安的沉默有些惴惴不安的陆然终于听到他说话,像是获得赦免一样猛地松了口气抬起头来,刚好对上晏长安的眼睛。
  双目相对。
  “现在基本上爆出同性恋绯闻的艺人不是被彻底封杀就是被彻底雪藏,娱乐圈日新月异,基本就算是没有前途可言了。我知道你有多热爱自己的工作,我也知道你的梦想是有一天可以站在奥斯卡的领奖台上。”
  “阿姨身体不好,心脏也不好,这些年要不是你一直坚持赚钱,用最好的药,最好的医生,可能现在的情况会更加不好。”
  晏长安伸手将陆然抱在怀里,像是排练过无数次那样的熟稔自然,男人声音低沉,带着些许的无奈,宽容,与喟叹。
  “陆然啊。”
  “我们现在住在一起,我每天吃的饭是你亲手做的,我可以抱着你入睡,看着你的脸醒来。艺人这个工作有多特殊,有多大的风险我心里很清楚,也很明白。”
  “你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却始终没有想过要跟我分开,你究竟是哪里自私呢?”
  晏长安微微一笑,男人眼神温柔,充满了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
  “我不能担保可以帮你规避一切风险,但是最起码,我可以帮你保护好你珍惜的一切。”
  那一天在公司的录音室里,晏长安说了很多很多,其他的陆然后来都记得不太清楚了,只记得最后这一句。
  晏长安说,我不能担保可以帮你规避一切风险,但是最起码,我可以帮你保护好你珍惜的一切。
  一语成谶。
  这个时候的陆然不知道,言出必践的晏长安,在很久很久的以后,的的确确,是用他所能够给予陆然的所有,保全了他所珍惜了一切。
  ————
  ————
  医院。
  李红梅看到晏长安跟陆然一起过来,原本苍白黯淡的一张脸都像是有些气色似的,勉强直起身来跟晏长安打招呼。
  “我还在念叨着我们家陆然好久都没有过来看我了,我也知道他工作忙。长安啊,阿姨听小王说你比我们家陆然还要忙一点,你专程过来看阿姨,阿姨怎么好意思呢?”
  看到李红梅动作,陆然都还没反应过来呢,晏长安就已经上前一步拿起一个抱枕垫在女人的背后,帮她盖好被子之后方才放下心来。
  将手里的礼物什么的放在一边,晏长安冲着李红梅摇了摇头,“前段时间我跟陆然一起出国了一趟,本来早就想过来看您的,一直耽误到现在。”
  见晏长安在跟自己娘亲献殷勤,陆然也乐得清闲,懒得待在一旁打搅,随便拿起一个苹果咬了一口戴上墨镜跟口罩便是准备下楼去溜达溜达,顺便给他们带点午饭上来。
  听到晏长安说两个人出国了,李红梅眼睛亮了亮,有些好奇又有些不好意思的望向晏长安,拍了拍自己病床旁边的位置。
  “孩子,你能不能跟阿姨讲讲你们都去国外干了啥?”
  晏长安顺从的坐在床边,脸上看不到丝毫的不耐,跟李红梅一件一件的讲述着他们在爱尔兰看过了什么风景,吃过了什么美食,遇见了一些什么人。
  晏长安原本就是那种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的男人,此时此刻他再刻意讨好李红梅,自然而然,没过多久,李红梅一张脸上瞬间就笑开了花。
  注意到女人脸上的羡慕,晏长安瞬间了然。
  男人勾起唇角微微一笑,望着李红梅的眼睛,声音带着一股让人情不自禁产生信服的力量。
  “阿姨,等你病好了,我跟陆然带你一起出去逛逛,你想去哪儿我们都陪你去。”
  听到晏长安的话,李红梅像是点头,然后再摇头。
  “我们家陆然啊,以前也这么跟我说。他说他在外面好好挣钱,给我治病,等我病好了,他带着我一起出国,环游世界,去看蓝眼珠的外国人,去坐长翅膀的大飞机。”
  李红梅眼神有些恍惚,片刻之后又恢复正常,冲着晏长安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阿姨身体不好,总是有些啰嗦,你不会介意吧?”
  晏长安摇头,望着李红梅从未有过的真诚。
  “阿姨,我跟陆然…我们关系很好,您要是不介意的话,他的妈妈,就是我的妈妈。”
  话一出口,李红梅都有些受宠若惊反应不过来。
  哪怕自己的儿子现在已经是家喻户晓的大明星,可是李红梅的潜意识里,对自己的定位依旧是农村里面没什么文化只知道下地干活的农村妇女。
  而晏长安浑身上下散发的气质也是明显跟她不在同一个世界里,现如今这样的一个男人却坐在自己的面前,对自己这么一个病怏怏的农村老太太说要是她不介意,他也是她的儿子。
  李红梅冲着晏长安使劲的摆手,“这怎么行怎么使得,不行不行不行。”
  “妈,你就别推辞了,哎呦,我跟晏长安…”陆然不知道什么出现在病房门口,冲着李红梅嘿嘿一笑,视线微不可察的扫过晏长安的脸上,隐晦的冲他扬了扬眉毛,“您都让他跟我住一起照顾他的衣食住行了,我们两个人关系肯定没得说啊,您就认了他这个干儿子吧,不然他肯定晚上睡觉都睡不安稳,晏长安,是不是?”
  陆然跟晏长安使了一个眼色,男人接收到陆然的信号之后瞬间心领神会,冲着李红梅点了点头。
  “是啊,我跟陆然的关系真的很好,他平时也照顾我的一日三餐,我也想跟他一起多照顾照顾您。”
  两个人连在一起劝说,哪怕是李红梅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最后还是拗不过两人只得点头同意。
  看到李红梅点头,晏长安的眼神若无其事的掠过陆然的脸,眼神晃了晃,看的陆然忍不住脸颊一红,迅速别过脸去准备给李红梅准备午饭。
  晏长安站起身来接过陆然手里的饭盒,望向李红梅开口问道:“干妈,您想吃点什么?要是这里不够的话我再出去叫外卖进来。”
  望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陆然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在家里四肢不勤根本就生活不能自理的男人,在他妈面前这么不要脸的献殷勤居然献的这么的自然,搞得好像他很勤快衬托的他这个儿子懒的要死一样。
  默默地在晏长安的背后给他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陆然摇了摇头,暗自感慨着人心不古。
  小王之前下楼去给李红梅拿体检报告去了,一推开门就看到晏长安在照顾李红梅,女孩眼睛猛地一亮,一把抓住陆然的胳膊,使劲的晃了晃。
  “晏男神又来了晏男神又来了!”
  小王似乎是太激动的,扯得陆然整个人都晃来晃去的。男人有些无奈的扫了一眼春心荡漾的小王,“欸欸欸,扯着我衣服了欸,至于那么激动嘛…”
  小王郑重其事的冲着陆然点了点头,望着晏长安的方向连眼神都不舍得移开片刻。
  “你看晏男神多帅,动作,表情,简直就是所有女人的终极梦想啊啊啊啊!”
  陆然明明知道自己此时此刻应该表现出自己的不屑的,可是望着小王恨不得将晏长安吞吃入腹的表情,还是忍不住心里酸了一酸,若无其事的上前一步,挡在小王的面前,阻隔她觊觎自己男人的火辣眼神。
  “哪里帅了?有你家陆影帝帅吗?真是没眼光。”
  “这你就不懂了吧,”小王撇了撇嘴,摇了摇头看了陆然一眼,“我也没说你不帅啊,可是你这种帅跟晏男神这种帅是不一样的知道不”
  “基本上,按照我的专业眼光,你们两个站在一起,只要是眼睛没瞎的妹子,基本上都会选晏男神,至于你…当哥哥还差不多,但是男朋友或者老公…不行不行。”
  嘿。
  陆然来劲了,颇有些得意的扬了扬眉毛,心里默默地腹诽,你们想法设法得到的晏男神早就有主儿了,管你们是不是女人。老子就是长得没有晏长安帅怎么了,有种过来跟我比一比谁的男朋友帅啊。
  哼了一声,陆然望了一眼晏长安的方向,有些故意的开口道:“是啊是啊,现在一看的确是挺帅的。”
  “是吧是吧,我就说吧,晏男神多帅啊。”
  陆然摸着下巴视线在晏长安身上扫来扫去,一边啧啧叹息一边开口夸奖道:“看他身高腿长年少多金的,以后找到的另一半肯定也是人中龙凤,优秀完美啊。”
  说到这个,小王也忍不住有些忧伤,捧着脸蛋叹了口气,“是啊,也不知道晏男神这样的男人,什么样的女人配得上他,肯定很优秀很漂亮吧?”
  陆然嘿嘿一笑,挑了挑眉毛,眼中闪过一丝恶意的光芒。
  “我也觉得,啧啧啧,晏长安的另一半,那必须的得优秀的不得了啊,肯定是那种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类型。”
  听到两个人在自己背后嘀嘀咕咕絮絮叨叨,晏长安有些无奈的转过身来,刚好听到陆然的这句话。
  男人的眼神瞬间变得精彩至极,小王正沉浸在男神这么帅却不可能是自己的这一悲伤的事实里不可自拔,没有注意到此时此刻晏长安望向陆然的眼神,究竟有多温柔,多宠溺。
  晏长安出门去叫外卖了。李红梅犹豫片刻,还是抓住陆然的胳膊叫他过来。
  陆然虽然有些摸不着头脑,却还是听话的上前一步,李红梅望着自己的儿子叹了口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始终没有说出口。
  看着李红梅的表情,陆然心里猛地一个咯噔。
  不会是自己跟晏长安露馅了吧?
  不可能啊…他跟晏长安今天可是什么亲密动作都没有,以往习惯性的牵手到医院这里都变成了兄弟之间的拍肩膀,怎么看怎么不像是一对儿啊…况且自己娘亲也没有这么敏锐的观察能力吧?
  正在陆然胡思乱想惊疑不定的时候,李红梅终于开口说话了。
  女人望着自己的儿子有些操心,拍了拍陆然的手,望了望晏长安离开的方向。
  “长安是个好孩子,妈还没见过像他这样的,家里有钱又这么有教养的。这些年你也没什么朋友,就属他对妈最耐心。刚刚你不在,妈嗓子里面有痰,都是他不嫌弃妈拿卫生纸接住再丢到垃圾桶里去的。”
  李红梅这句话说出口,陆然的表情微微一僵,心里有抑制不住的感动蔓延开来。
  他知道晏长安的洁癖有多严重。
  而现如今,这样一个洁癖严重的男人,却能够在自己的母亲面前做到这种程度…陆然深吸一口气,为了不在母亲面前露出端倪,将那些异样的情绪全部压了下去,冲着李红梅咧开嘴巴一笑,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挥了挥手。
  “那不是必须的嘛,他都认你当干妈了,等于您半个儿子了,儿子给妈做这种事情不是应该的嘛。”
  李红梅笑了笑,似怒非怒的敲了陆然的头一下,拉着他凑近自己,压低了声音。
  “妈有件事要跟你交代,你这孩子就是不长心,我要是不跟你说,我估计我今晚睡都睡不踏实。”
  陆然撇了撇嘴,“什么事这么严重啊,您说,您说还不成嘛。”
  李红梅有些没好气的拍了拍陆然的脑袋,“还说呢,你都老大不小了,二十六了,村里面哪个人二十六岁不是孩子都会叫爹了?你看看你,二十六岁居然还没一个正经女朋友,这样耽误下去,你要到多大才能结婚,到多大才能生儿子给娘抱孙子?”
  “……”陆然望着李红梅嘴角有些抽搐,以往聊到这个话题他总是能够轻松应对,信誓旦旦的拍着胸脯跟李红梅承诺他一定能找个大美女结婚,生个白白胖胖的儿子。可是现在要他怎么说?
  虽然不能跟李红梅出柜,但是也不代表陆然就能昧着良心说可能会让晏长安不高兴的话啊。
  难道要他坦白告诉李红梅,妈,您的儿媳妇跟大孙子都没影儿了,以后咱们老陆家的香火就要断在我这里了?
  显然更不可能。
  一时之间陆然竟是有些无言以对,只能装傻充愣,呵呵呵的傻笑几声,试图把这个话题给一笔带过。
  陆然想转移话题,李红梅可不想。
  “你现在就跟我老老实实交代,你到底准备什么时候找女朋友,什么时候结婚?”
  “…”陆然有些艰难的咽了口口水,犹豫片刻,斟酌着词语,试探性的跟李红梅解释,“妈,我这工作太特殊了,娱乐圈多乱啊,您又不是不知道,再说了,这事儿急也急不来啊。”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李红梅有些没好气的瞪了陆然一眼,忧心忡忡的叹了口气,“我看你这根本就不是没遇到合适的,而是没人看上你吧?”
  陆然嘿了一声,来了劲了,“怎么就没人看得上我了?您儿子多帅啊,看上我的人那不是海了去了。”
  完全不相信陆然的话,李红梅叹了口气,“不是妈看不起你,妈是为了你好。”
  “长安那孩子是个好孩子,但是…陆然啊,你可长点儿心吧,要是遇上喜欢的姑娘,一定要离长安这孩子远一点。”
  听到李红梅的话,陆然觉得自己的嘴角都在抽搐,表情都有些绷不住。
  “为什么…”
  “为什么?”李红梅猛地拍了一下大腿,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你说说看,你们两个人站在一起,是个女孩子,只要眼睛不瞎,那能看得上你吗?”
  “妈没别的意思,哎,也不知道什么样的人能够配得上长安这孩子…”
  陆然一听乐了,抱了抱老太太的肩膀,拍了拍她的手,“得嘞,您啊,就别操这些心了好不好?”
  “肯定有人看得上我,啧啧啧,还得是优秀的让人发指的,多少人抢着要的那种,要不然您儿子也不能跟轻易的屈就了啊。”
  “至于晏长安…”陆然嘿嘿一笑,眼中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他老早就有喜欢的人了,你就更不用跟着一起瞎操心了。”
  陆然这话一说出口,李红梅瞬间来了精神,坐直了身体望向陆然,有些不可置信的问道:“你说的是真的?那女孩子是什么样子的人?长得好看不好看?”
  陆然扬了扬眉,“晏长安看中的,那能差的到哪儿去啊,必须得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啊。”
  “哎呀,您老人家就别操心这些有的没的了,好好养病,啊,等您病好了,别说是爱尔兰了,您就是想溜溜绕着全世界玩上几圈,我二话不说就带着您去,让晏长安出钱!”
  李红梅一瞬间被陆然逗得笑开了花,拍了拍自己儿子的脑袋,“瞎说,凭什么让人家出钱?”
  陆然嘿嘿一笑,“他这不是刚刚认了您当干妈吗,这不得给点礼物孝敬孝敬您老人家?你可把心放肚子里吧,晏长安这家伙啊,不知道比你儿子有钱到哪儿去了,啧啧啧,整个就一移动的atm啊。”





  ☆、第73章 暴风雨之间的宁静

从医院出来,因为陆然吃的太撑了,晏长安没有开车,反正距离也不算太远,两个人就肩并肩的一起一步一步的往家里走,就当做是散步了。
    尽管已经暮色四合,街上人还是很多,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陆然跟晏长安皆是戴上了帽子跟口罩,不过所幸现在这个季节,本来雾霾就比较严重,他们这样的打扮倒也不显得异样。
    扯了扯口罩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陆然转过头去望向站在自己身边的晏长安。
    戴着口罩看不清楚晏长安的脸,可是哪怕就是浑身上下被包裹的严严实实,这一路走过来陆然已经看到了不下五个女孩冲着晏长安投来惊艳的眼光。
    应该就是气质吧?
    陆然说不清楚那种感觉。
    这种男人,就像是小王说的那样,哪怕就是没有那一张出色之极的脸,骨子里蔓延出来的成熟与骄傲,也足以让人注目。
    看着看着,陆然忍不住就嘿嘿嘿的笑起来。
    笑声吸引了晏长安的注意力,男人微微侧过头有些疑惑的望向陆然,挑了挑眉,“笑什么?”
    陆然刚刚对上晏长安转过头望向自己的目光,对面的街灯照在晏长安的脸上,男人一双深褐色的眸子此时此刻像是闪烁着粼粼波光似的,深邃又惑人,看的陆然忍不住眼神晃了一晃,心脏也漏跳一拍。
    没有回答晏长安的问题,陆然扬了扬眉毛,反倒是有些与有荣焉的啧啧叹息几声,“晏长安,有没有跟你说过你很招人喜欢啊”
    似乎是对于陆然突然冒出来的这句话有些诧异,难得晏长安一瞬间有些反应不过来,蹙了蹙眉,“什么叫我很招人喜欢?”
    陆然嘿嘿一笑,掰着指头就开始计算起来,“你看哦,我妈是我这么多年的亲妈,可是她一见到你直接把我这个儿子给抛到脑后了,看到你那张脸差点儿都没笑出一朵花儿啊,啧啧啧,估计现在在我妈心里,你这个干儿子哪儿哪儿都比我的亲儿子强了。”
    “还有小王,”提到这个陆然就有些忍不住的得意,“虽然我给她发了这几年的工资,她也叫了我几年的老板吧,可是看到你之后也是花痴的不行,成天在我面前念叨要是能够跟晏男神在一起那该有多幸福啊,简直了。”
    “还有还有,刚刚我们一路走过来,五六个女孩子,连你长什么样子都没看清,就一个劲儿的冲着你抛媚眼。”陆然一边说着一边有些夸张的摇了摇头,颇有些世风日下的味道。
    明明说的话是有些不满抱怨的内容,可是口罩下面的那张脸却是笑容灿烂到几乎是有些忍不住得意,恨不得想要跟全世界炫耀一样的表情。
    晏长安终于反应过来,顿住脚步,猛地俯身,凑近陆然的脸,望着他的眼睛。
    “所以你这是在吃醋?”
    男人的眼睛像是在闪光,汹涌深沉,如同酝酿了一整个星辰大海一样的灼灼生辉。
    陆然嘴角的笑容越发的深了几分,一本正经的迎上晏长安的目光,郑重的摇了摇头。
    “我为什么要吃醋?”
    对于陆然这个回答并不意外,倒也不怎么失望,挑了挑眉,晏长安便是直起身子准备继续往前走,谁知道刚刚直起腰身就被陆然猛地抱住腰身,两个人就这样,在大街上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反应过来之后晏长安很快的反客为主,拍了拍陆然的肩膀,没有说话。毕竟,能够让怀里这个又傲娇又嘴硬的男人主动一次,晏长安还真的是挺舍不得打破气氛的。
    “我一点都不吃醋。”
    安心的靠在晏长安的肩膀上,陆然一字一顿的开口说道。
    以前他总是不习惯跟晏长安做那些过于亲密的动作,比如牵手,比如拥抱,比如亲吻。
    哪怕是他早就已经清清楚楚的认识了自己对晏长安的感情,并且早就坦然接受,做好了就这么基佬一辈子哪怕是被别人戳脊梁骨也无所谓的思想准备。
    陆然总觉得,两个男人在一起,就算是相互喜欢,也实在是不应该像男女之间那样,过于亲昵跟依赖。
    可是到现在,陆然突然就想清楚了一件事,整个人豁然开朗,抱住晏长安的手也越发的紧了几分。
    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你活在这个世界上,天生就是拥有爱与被爱的权利的。既然如此,那就更加没有同性与异性之分,我爱你,是因为你是你,而不是因为你是男人或是女人。
    我想念你的时候,我想要感受到你的时候,我就要真真切切的伸出手,触摸到你,拥抱着你。
    既然选择了在一起,又何必去纠结那些有的没的?
    想通了这一点,陆然嘿嘿一笑,抱着晏长安在大街上不肯松手,仗着自己戴着帽子口罩也没人认识,甚至还冲着几个像他们投来异样眼光的陆然做了几个鬼脸。
    “你说这么多人喜欢你,可是你只喜欢我,啧啧啧,说出去得多有面儿啊,我男朋友是晏长安,不对,说男朋友总觉得怪怪的,那说什么呢?女朋友?呸呸呸,”陆然拍了拍自己的嘴巴,在怎么称呼晏长安这件事情上面犯了难。
    “你可以跟其他人说你老公是晏长安。”
    乍一听到这句话,陆然点了点头,一脸认同,正准备开口说话的时候猛地反应过来,“什么乱七八糟的,叫…老公…比男朋友…那啥的还奇怪好嘛?”
    “那就叫相公。”
    “……”
    陆然决定自己坚决不能再跟晏长安讨论如何称呼的这件事,摇了摇头,讲话题拉回到正常的轨道来,松开晏长安,仰起头来望向男人的眼睛。
    “欸,说真的,我有话想跟你说。”
    晏长安点头,抬起手来像是练习过千百回的那样,帮陆然把头上的帽子整理好之后方才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在听他说话。
    感受到晏长安的动作,陆然咧开嘴角笑了笑,望着男人被街灯光影笼罩着的一张脸,一颗心柔软的不像话。
    “今天我妈跟我说你帮她倒尿盆,还帮她穿鞋子了?”
    晏长安蹙了蹙眉,不知道陆然突然提起这件事的原因是为什么,倒也没有多问,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像只是随手抽了一张纸巾,随手将垃圾扔到垃圾桶里面一样的自然。
    “可我不是记得你有洁癖么?”
    晏长安再次点头。
    他的确是洁癖很严重。
    可是面对的那个人是陆然的妈妈。如果在医院里,晏长安还要抱着自己的洁癖端着架子高高在上,嫌弃这个嫌弃那个,那就太可笑了。
    他也没有觉得自己是做了一件多么伟大多么令人感动的事情。
    在晏长安的眼里,只有应该做的,和不应该做的。
    对待李红梅,因为那是陆然的妈妈,是陆然这个世界上最亲最亲的人,所以晏长安就去做了,因为那是他应该做的。
    看出了晏长安的想法,陆然仰起头,闭了闭眼,然后再睁开,猛地勾住晏长安的胳膊,隔着口罩直接给男人来了一个大大的亲吻。
    松开晏长安,陆然望着他,有些感动,却又不想跟个娘们儿似的那么矫情,犹豫片刻之后终于还是叹了口气。
    “晏长安,你说你为什么那么招人稀罕呢?”
    晏长安一把将陆然搂紧怀里,凑近他的耳畔旁边,像是在问他,又像是早就已经确定了似的,黑眸灼灼,戴着口罩,却也掩不住他此时此刻越发加深的灿烂笑意。
    “你说了那么多人喜欢我,那么你呢?陆然,你喜不喜欢我?”
    陆然叹了口气,既然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还有什么好矫情的?
    仰起头,像是豁出去了似的,直直的迎上晏长安的视线,脸色涨红,却固执的不肯移开视线。
    咬了咬牙,陆然竟是难得的觉得自己有些紧张,手心里面也汗涔涔的。
    “我只说这一次,你可听清楚了哦,万一要是你耳朵聋了或者是听不清楚耳鸣了,要是错过了我的话,那可不怪我。”陆然撇了撇嘴,嘀嘀咕咕的絮叨个不停,试图将稍微缓解一下自己的紧张。
    晏长安没有说话,微微眯了抿唇,眸光灼灼,紧紧地盯着陆然,不肯错过他脸上哪怕是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
    深呼吸一口气,陆然仰起头今晚第三次主动,在晏长安的唇上印下一吻,整个人都豁出去了,索性也没有好害羞的,两个大老爷们儿,喜欢就是喜欢嘛。
    “我也不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你的,反正等我发现的时候稀里糊涂的就被你给带弯了变成基佬了,而且看这架势跟发展趋势,我估摸着我肯定也会要跟你一起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了。”
    磨了磨牙,陆然一横心,梗着脖子冲着晏长安就吼了一声。
    “老子就是弯了,因为你变成基佬了,我爱你!”
    因为是在大街上,又是刚刚吃完饭人流量比较大的时候,本来陆然跟晏长安都是百里挑一的帅哥,哪怕是戴着口罩都可以看出来气质不俗,再加上站在这里不顾及别人的眼光搂搂抱抱大半天了。
    这会儿陆然这么吼了一声,几乎是瞬间将所有人的目光全部都吸引到这边来了。
    陆然尚且还沉浸在自己居然真的说出口了这件事里面不可自拔,没有发现周围路人的异样。
    晏长安余光扫到冲着他们两个人指指点点的路人,极其自然的牵住陆然的手,将男人整个抱在怀里。
    陆然是经常出现在大银幕上面,算得上是家喻户晓的大明星。
    哪怕是戴着口罩跟帽子,也不能担保就没有人认得出他。
    晏长安则是不同。
    尽管他也是娱乐圈里面地位特殊的无冕之王,但是因为极少出现在电视上面的缘故,就算是有人看到他了,一时半会儿恐怕也很难反应过来这个就是晏长安。
    直到挡住陆然的身体,隔绝了其他人的视线之后,晏长安方才勾了勾唇,“我很高兴。”
    “陆然,我真的很高兴。”
    “的确是我把你带上了这么一条路,把你从一个笔直的不能再笔直的直男变成了喜欢男人,以后有可能会断子绝孙的基佬。”
    “虽然掰弯直男这种事很缺德,”晏长安顿了顿,微微一笑,“可是我不后悔。”
    陆然是照亮他生命的阳光,晏长安难以想象,若是当初他真的维持了什么扯淡的绅士风度,放任这道阳光从他的手中溜走,他现在究竟会是一副什么样子。
    在熙熙攘攘,人潮汹涌,声音嘈杂的大街上。
    周围还有人在对着他们两个人指指点点。
    陆然将低着头,靠在晏长安的肩膀上。
    他听到这个素来冷漠理智,淡定从容的男人,用一股难以用语言描述的坚定与温柔,一字一顿的,缓缓的向他承诺。
    “陆然,我们可能这辈子都没有婚姻的保障,可能一辈子都不能光明正大的站在别人面前接受理解跟祝福,甚至像现在这样戴着口罩在大街上拥抱的时候都会被别人指指点点的戳脊梁骨。”
    “但是啊,我向你保证,请你相信我。”
    “从现在开始的每一天,或许会有很多很多人喜欢陆影帝,喜欢陆然,可是他们谁都比不过我。”
    “最爱陆然的是晏长安,对陆然最好的,我也希望哪怕是到我们都老了,走不动路了,依然还是晏长安。”
    说到这里,晏长安稍微停顿了半秒钟,勾起嘴角,笑容温柔,男人声音低醇,像是酿了许久的美酒,听在耳朵里,却像是要喝醉了似的;又像是悦耳的大提琴,低低的回荡在空气中。
    “说句俗的啊,这句话好像已经被很多人用过了,陆然,我愿意把我拥有的所有一切都给你。”
    “只要你要,只要我有。”
    陆然说不清楚自己现在究竟是什么感觉。
    心中生出的那种奇怪的滋味,似乎是很久很久之前就有,但是一直都被他刻意忽略了,压抑了,直到此时此刻,望着晏长安眸光灼灼,深深地凝视着自己的眼睛,终于无法克制,无法隐忍,喷涌而出。
    眼眶有些湿热,陆然深吸一口气,抬起手来砸了砸晏长安的胸口。
    “大街上这么多人看着你,干嘛突然这么煽情。”
    晏长安沉默不语,望着陆然,眉眼温软,宽容迁就。
    “欸,晏长安,什么叫做只要我要只要你有啊?”陆然看了一眼身边的男人,有些不悦的瞪了他一眼,想要开口吐槽他的,话到嘴边却是转了个弯,陆然整个人褪去了平日里大大咧咧的样子,变得严肃了几分。
    “我有东西,你要的话我也会给你的,真的。”
    男人抬起手来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发,“虽然他们都叫我土鳖陆,我也承认我的确是挺抠的,但是…既然我们都是要一起断子绝孙的关系了,那就不是外人了,总之以后你的就是我的,我的也是你的。”
    “欸,你说我们两个以后七老八十了,都长皱纹掉牙齿白头发了,应该是谁比较帅一点?啧啧啧,我估计应该是我,都说我这种人脸型不显老,现在去演十八岁大学生都还有人信呢哈哈哈。”
    “恩。”
    “到时候我们要是走不动路了,也没孩子给我们养老怎么办呢?这倒是一个很严重的问题…你比较高,不然你给我当拐棍吧哈哈哈,晏长安牌人形拐杖,啧啧啧,不知道有多少人又要嫉妒我。”
    “恩。”
    “不对不对,估计等我们那岁数了,早就没有那么多粉丝了,谁还记得两个长着老年班还在搞基的小老头儿啊,你说是不是?不过那样也挺好,嘿嘿,没有那些狗仔队,也不用戴着口罩整天担惊受怕遮遮掩掩的,到时候我们就每天手牵着手一起去公园打太极吧?”
    “恩。”
    “嘿我说你啊,刚刚跟我告别时候那么多话呢,现在这会儿又开始高冷起来了?就我一个人在这儿说说说的,别人不知道还以为咱们俩吵架呢,真是的。”
    “恩,我爱你。”
    “……嘿,晏长安我发现你真是…好吧,我也爱你。”
    暖黄色的街灯照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的很长很长,模糊的望过去,几乎以为都是重叠在一起似的。
    这个时候的陆然满心欢喜,只当是只要这么手牵手的在一起,便是可以无惧流年,幸福喜乐。
    偏偏他算好了人心,却算不到天意。
    十一月份的深秋,白天还是晴空万里,此时此刻望过去,隐隐约约有些压抑的味道。
    怕是要不了多久,就要下一场倾盆大雨了。

  ☆、第74章 华娱丑闻

陆然所在的公司叫华娱。
    是圈内最有实力,资源最广,同时也是囊括了娱乐圈大部分一线大咖的大公司。
    当然,它也同样拥有那些刚刚出道,拥有成名潜质的潜力新星们,被称为最大的流水线造星工厂。
    就是这样一个业界龙头,被无数怀抱着明星梦的男男女女们憧憬的地方,偏偏在今天一早,被狠狠地抽了一记耳光。
    一大早的时候各大娱乐版头条全部都被同一个新闻占据。
    #清纯新星离巢,毅然叛离老东家是为哪般?#
    #受到不公正待遇祝欣怡含怨解约#
    #女星祝欣怡控诉老东家,精彩撕逼#
    #从祝欣怡揭露华娱的黑暗面#
    #小明星落泪,为免压榨毅然离巢#
    几乎是所有跟华娱竞争过的公司,或者是曾经想要签约华娱却被冷漠拒绝的三四线小艺人在看到这如同轰炸一般密集占领了各大头版头条的新闻,全部都是精神一震,睁大了眼睛颇有些看好戏的意思。
    华娱向来是新人或者艺人梦想的地方。
    可它偏偏对于签约要求极高。若是达到了它的标准,那么你是从未在公众面前露面的新人它也会毫不犹豫的签下来,并且给予你跟其他人毫不逊色的资源。
    基本上,被华娱看中的新人,基本上都会成为那一年度的新人王,迅速的累积人气,迈入公众的视野。
    被称为流水线造星工厂便是因为这个。
    可是正是因为要求严格,华娱在签约这一点上面的寸步不让,却也让很多人暗地里咬碎了一口银牙,嫉恨不已。
    当了这么多年的业界龙头,也不是没有出过艺人要求解约的事情,可是像祝欣怡这样,把跟华娱解约当做新闻炒作,甚至是召开新闻发布会当众控诉华娱这样的事情。
    这些年来,真的还是头一遭。
    如同水如油锅。
    记者发布会。
    祝欣怡穿着一件棉布白裙,身边没有经纪人陪伴,更加没有保镖,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那里,脸色有些苍白,一件白裙衬得女人越发的瘦削柔弱,眼眶更是红红的。
    在场的记者媒体蜂拥而上,将她围在中间,在配上祝欣怡那一副招牌式的有些凄惶如同受惊了的小鹿一样的眼神,没过多久,就有一些男性记者自觉承包了现场秩序的维持,硬生生的将其他记者全部都挡回了安全线外。
    “当初她跟陆影帝演对手戏的时候我就觉得这个新人长得真是漂亮,现在近距离啊…这么柔弱的一个女孩子,你说华娱究竟是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啧啧啧,你可别瞎说,华娱在娱乐圈的地位,那是我们两个小记者能随便评价的。不过…这么一个新人小明星,能够鼓起勇气被华娱解约,那得是多委屈啊,真是可怜。”
    挤在前面的记者一个个的冲着祝欣怡伸出话筒,说话语速很快,一个个的犹如连珠炮似的,气势汹汹,咄咄逼人。
    “你作为一个新人,不顾及华娱对你的栽培之恩,还召开这么声势浩大的记者发布会控诉自己的老东家,不会觉得亏心吗?”
    “据我们了解,华娱给你的资源并不亚于那些一线大咖,甚至直接让你跟陆影帝演对手戏,既然华娱对你不算差,那你现在哪怕是要背负高昂违约费也要离开华娱的真正原因究竟是什么呢?”
    “请问华娱是不是暗地里对新人苛刻压榨?龙头娱乐公司的真实面目是什么?能否跟我们讲讲你在华娱受到的不公正待遇?”
    “陆影帝是华娱最早签约的艺人之一,同时也是现如今华娱一哥,你曾经跟陆影帝搭戏,现如今你要跟华娱解约,之前陆影帝知情吗?他对这件事有何看法?”
    “………”
    “………”
    问题一个接着一个的被抛出来,也一个比一个尖锐,祝欣怡在众人咄咄逼人的气势中脸色越发的苍白,站在台上的身体也忍不住晃了晃,心力交瘁眼眶微红的样子,几乎在瞬间就吸引了所有人的同情心,语气也不由得放缓了一些。
    “欣怡回答我们的问题好吗?如果你真的在华娱受到了什么不公正的待遇,我相信媒体和大众都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
    一个男记者于心不忍,放缓了语气望向祝欣怡,有些安慰的开口说道。
    听到这句话,祝欣怡苍白的脸色终于有了些许血气,女人勉强勾起嘴角,冲着男记者感激一笑,接过话筒,沉默了片刻之后缓缓开口。
    “其实我不想召开这个记者发布会的,华娱…华娱对我很好,但是我现在不得不跟它解约。”
    深吸一口气,有些勉强的笑了笑,祝欣怡仰起头来望向在场的所有媒体记者,“作为一个新人,的的确确,在华娱,他们给了我很多不亚于娱乐圈资深前辈的资源。”
    “我的第一部戏就是跟陆影帝搭档,演女一号,当初我压力很大,很害怕万一演得不好,会让公司,也让陆影帝失望。”
    “后来电影上线了,陆影帝他…”祝欣怡犹豫片刻,还是开口说道:“陆影帝他太忙了,宣传或者是发布会他全部都缺席了,只有我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艺人跟着剧组到处跑,我当时差一点被身上的压力给逼疯,那段时间也经常失眠…”
    祝欣怡话还没说完,嗅觉敏锐的记者们便是已经抓到了新闻点,“你的意思是说陆影帝不照顾你们这些新人,以自己行程繁忙为由耍大牌吗?”
    “陆影帝前段时间的确是缺席了所有宣传,但是公司解释是他在准备新的工作抽不开身,你知道他缺席的真正内幕吗?”
    沉默了片刻,祝欣怡眼中流露出些许的畏惧之色,又是为难又是犹豫。
    在众人的注视下,终于还是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抹苍白的微笑,“没有,陆影帝…陆影帝他对我们这些新人很好,只是我太自卑了,面对他的时候总是会有些自卑。”
    “我们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你毅然决然的要离开华娱究竟是因为什么?真的像传闻中那样华娱压榨新人,不给新人留活路吗?”
    “我记得你曾经在微博上跟陆影帝跟晏男神互动,现在又说你跟陆影帝不熟,前后矛盾,究竟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曾经有绯闻传出你跟晏男神的暧昧,晏男神是圈内出了名的自由人,你现在离开华娱是想跟晏男神一样自由发展吗?”
    “华娱对你要解约的事情暂时还没有发出任何的公开声明,而你作为一个新入圈的艺人,究竟是如何承担那些昂贵的违约费用?”
    “跟华娱解约之后你的动向是什么有没有已经找好的下家公司?”
    “所有人都说你跟华娱公然撕破脸是自掘坟墓的行为,你自己有没有觉得以新人的资质公开跟娱乐圈龙头对抗很不理智?”
    “华娱内部究竟是如何运作的?有没有传闻中的潜规则跟灰色交易?对新人的培养究竟是不是像官方宣传的那么好?”
    似乎是因为华娱在娱乐圈的地位太过牢不可破了,陡然出了这么一个小明星公开跟华娱撕逼的新闻,所有的媒体记者杂志报社全部都像是打了鸡血似的,几百号人围着祝欣怡,似乎不问出一个所以然来决不罢休,架势逼人。
    在众人的等待中,祝欣怡终于再度开口。
    “我跟华娱解约,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华娱…或许适合大部分人,但是它并不适合我。”祝欣怡笑了笑,有些自嘲的握紧话筒,“我对于演戏,对于唱歌的渴望跟幻想,在华娱根本不能够得以实现。”
    “演戏跟唱歌,是我坚持了这么多年的梦想。从最开始到现在,我进入娱乐圈,并不是为了出名,不是为了被万众追捧,只是为了实现我的梦想。”
    “华娱不适合我,它的的确确是拥有很多丰富的,让很多人艳羡的资源,可是那些都不属于我。”
    “至于跟华娱解约之后应该何去何从……”祝欣怡仰起头,眼中浮现出一丝坚决,“我已经跟一家公司谈好了后续的签约事宜,它或许只是一家小公司,甚至连华娱的一分一毫都比不上,可是我希望…我希望我能够在别的地方实现我对于自己的梦想。”
    祝欣怡这句话一说出口,现场哗然。
    “你的意思是你已经找好了下家并且跟华娱解约成功之后便是准备进行签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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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三 咸鱼翻身

 楼主| 发表于 7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请问你即将签约的是哪一家娱乐公司?”
    祝欣怡望着在场所有的记者,微微一笑,有些释然的样子。
    “日安娱乐。”
    日安娱乐?
    记者们算是对于娱乐圈各种大事小事最为了解,也最为敏感的那一群人了,可是听到祝欣怡如此郑重其事说出的这个娱乐公司的名字,却是让所有人都懵了,面面相觑。
    那是什么公司好像从来没听过啊?
    议论纷纷。
    陆然在拍摄mv的片场。
    看着发布会现场的直播视频,皱了皱眉,有些疑惑的嘀咕了一声。
    “日安娱乐?”
    陆然从来都没有听说过啊。
    “欸,晏长安,今天早上的娱乐新闻你看了吗?”陆然撇了撇嘴,将手机递给晏长安,示意他自己点开来看。
    接过手机,男人挑了挑眉,没有第一时间打开,反倒是望向陆然,将他的衬衫领带整理了一下,动作熟练自然,一边帮陆然整理衣服,一边漫不经心的开口问道:“什么新闻?”
    早就习惯了晏长安这样‘服侍’自己,陆然嘿嘿一笑,啧啧叹息几声,“就是之前跟我一起拍戏那个祝欣怡啊,她要跟华娱解约,还召开了一个记者发布会,大概就是说华娱无法满足她的梦想之类的吧。”
    陆然摇了摇头,默默在心里腹诽。“解约了就解约了呗,还开什么记者发布会,饮水还不忘挖井人呢,这样背叛老东家,实在是…”
    陆然对祝欣怡的印象并不好。
    当初祝欣怡电话邀请晏长安去酒店的某个房间‘坐坐’,好好的‘交流交流’那件事,陆然到现在可是都没有忘记过。
    哼了一声,陆然撇了撇嘴,“刚刚看记者招待会现场,还有人提到说祝欣怡跟你传过暧昧绯闻呢。”
    陆然此言一出,哪怕是淡定如同晏长安,也不由得勾唇一笑,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望向陆然的眼睛,又是宠溺又是好笑的叹息几声,“你这是又是唱的那一出啊,当初怎么回事你不知道么?”
    陆然哼了一声,仰起头来白了晏长安一眼,有些没好气的开口讽刺道,“那谁知道呢,当初我们可是还没在一起呢,祝欣怡那一款的女人不是男人的心头好吗?谁知道我们晏男神究竟好哪一口啊。”
    看了看四周无人注意这边,晏长安猛地低头,迅速在陆然的耳畔印下一吻,又迅速抽离。
    陆然脸色迅速涨红,有些心虚的转过头去看看旁边有没有人看到,确定了没人注意之后方才松了口气,却还是瞪了晏长安一眼,压低了声音吼道:“你干嘛?”
    晏长安微笑,表情餍足,像足了一个猎人。
    “我会对谁动心…你还不知道么?”
    “……”再次没出息的在晏长安耍流氓的高超技巧上面沦陷,陆然有些艰难的咽了口口水,试图转移话题。
    “欸,祝欣怡说她离开华娱之后要跟日安娱乐签约,这日安娱乐是什么啊?我怎么感觉从来都没有听说过呢?”
    “还有啊,你说事情闹得这么大,我在华娱待了这么久了,觉得它也不是那种不肯放人走的公司啊,难道是为了炒作?啧啧啧,现在新人为了搏出位也是挺拼的,看这事儿肯定不能善了了,到时候为了炒作赔个几百上千万的,多不值当啊。”陆然摇了摇头,有些难以理解。
    “日安娱乐…”晏长安反复念了两边,眸色深沉了几分,汹涌着陆然看不懂的情绪,又迅速消失不见,恢复平静。
    男人展眉一笑,抬起手来揉了揉陆然刚刚做好的头发,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你现在的任务就是把这支mv拍好,然后我们就可以先出一张ep试试市场反馈,至于别人的事情,”
    晏长安漫不经心的将手机递还给陆然,声音有些冷淡,“你管她究竟是签约还是解约呢,至于那个名不见经传的娱乐公司,那就更跟我们没有关系了。”
    陆然撇了撇嘴,倒也没有反驳。
    跟晏长安在一起这么久,他早就把这个男人的脾性摸的一清二楚,表面看起来温和有礼,但其实比任何人都要凉薄。跟他无关的人或事,恐怕他连抬一下眼皮都懒得。
    不过这样的性格…陆然摸了摸下巴,嘿嘿一笑,抬起手来使劲拍了拍晏长安的肩膀,颇有一些兄台你很好,我很看好你的意思。
    “倒也是,反正也跟我们无关。”陆然耸了耸肩膀将手机重新装回口袋,很快就将这件事情给抛在脑后了。对他来说,祝欣怡只不过是一个曾经让他感觉到不舒服的陌生人,无关紧要。她要是解约离开华娱,身边能够少一个不择手段心术不正的人,或许也会避免很多麻烦。
    陆然在拍这个月底即将公开发布的第一首ep的mv。
    公司决定的是如果第一首ep推出效果好的话,那么接下来就可以紧锣密鼓的开始新专辑的宣传,可以达到利益最大化的目的。
    这段时间陆然基本上都是为了这个事情忙得头昏脑涨,取景,拍摄,连轴转。
    至于晏长安…其实他完全没有必要跟着一起待在片场,可是出于某种其他人不知情的隐秘原因,这几天已经有不少人私底下暗自赞叹,晏男神不仅仅是为人亲和,对待工作也是有始有终极其负责啊。
    晏长安站在原地,看到陆然进入拍摄状态之后,脸上的微笑方才缓缓消失。
    拿出手机,将刚刚陆然递给他看的记者招待会视频重新找出来,点开,一帧一帧的看过去,男人眸光深邃,看不太分明,直到祝欣怡提起陆然的时候。
    路过的晏长安身边的场记抬起手来正准备跟晏长安打招呼,却被男人的眼神吓到,一时之间愣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似乎只是幻觉。
    当场记反应过来的时候,晏长安已经恢复了平日里淡定从容,温和优雅的模样,冲着场记点了点头,微微一笑算是打招呼了。
    等到场记恍惚反应过来,有些受宠若惊的离开之后,晏长安方才缓缓抬起头,将视线落在远处的陆然身上。
    男人眸光晦暗,温柔注视,站在远远的地方,就像是他的眼中只看得到陆然一人似的。
    ————
    ————
    等到陆然拍完了这一天的镜头准备收工的时候,晏长安有事已经提前离开了。
    最近晏长安似乎变得很忙碌。哪怕是男人跟从前一样保持着每天都会按时帮他录音,陪他一起来片场拍摄,可是陆然就是觉得晏长安最近很忙。
    耸了耸肩膀,陆然也懒得往深处想,毕竟只要晏长安不去杀人放火,其他的他都不会过多干涉。
    正准备跟公司的车一起收工回家陆然突然被丁当叫住。
    “陆然,你现在有事吗?恩…我有点事情想跟你聊聊。”
    陆然的视线落在丁当紧紧攥住的拳头上面,有些疑惑的望着自己向来风风火火雷厉风行的经纪人,点了点头,“我今天有事儿没事儿你还不知道吗?怎么了,你这是失恋了?”
    “不对啊,据我所知你连恋都还没恋过呢,咋地了,这是掉钱了?”陆然想逗丁当开心,扬了扬眉毛,拍了拍自己的钱包,“掉多少钱跟我说,晏长安所有家当都在我这里,小爷现在是大款!”
    白了陆然一眼,丁当有些没好气扯着他的胳膊就往车子里面走。
    “行了行了,知道你现在有你们家晏男神滋润着日子过得舒服着呢,所以啊,体谅体谅我们这些普罗大众吧陆影帝,我找你是真有事儿,你给我正经儿点!”
    看丁当的表情,陆然也严肃了起来,微微一凛,坐直了身体,点了点头。
    “恩,你说吧,我听着呢。”
    丁当表情变得很纠结。
    女人皱了皱眉头,有些生气的叹了口气,又有些垂头丧气的样子,矛盾复杂的表情变幻竟是看的陆然忍不住一呆。
    他跟丁当认识可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个公司出了名的金牌经纪,铁血娇娃,做起事来那叫一个虎虎生风,陆然见惯了她‘大男人’的模样,现在看丁当这一副吃了屎的表情还真是有些不适应。
    像是豁出去了似的,丁当猛地抬起头有些不确定的望向陆然,顿了顿,有些沉重的开口。
    “陆然,我发现我好像喜欢上季墨了。”
    “噗——”
    陆然正在喝水,猛地听到丁当这句话差一点没收住,受惊之后一口水全部都吐到了丁当的脸上。
    从来没有做过这种事正等待着陆然期望他能够给自己一点建议的丁当还没反应过来呢,就被喷了一脸口水。
    女人的脸色从白转红再转青再转紫最后转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冷静下来,转过头去望向陆然,胸口剧烈。
    “陆然,我不想跟你打架我告诉你。”
    “……”尴尬的笑了两声,陆然动作迅速的抽了两张纸巾递给丁当,“那啥,我也不是故意的,这么小的事情也不用动气嘛,你说是不是?”
    看丁当的脸色依旧没有转好的迹象,陆然有些心虚的缩了缩脖子,试图转移话题。
    “你说你喜欢上季墨了?这是好事啊,恩,好事,我看他也喜欢你挺久了,两情相悦嘛,对不对,哈哈哈。”
    丁当一边拿纸擦脸一边表情变得有些复杂,叹了口气,望向窗外,沉默了片刻之后缓缓开口。
    “可是我觉得季墨变了。”
    “变了?”陆然皱眉不解,这两天季墨一直是负责他的造型跟化妆,他并没有感觉出来哪里不对劲啊,“你是说他话变少了吗?”
    “他跟我说他喝酒喝得太多,说话嗓子会不舒服。”
    丁当摇头,转过身来直直的望向陆然的眼睛,一字一顿,语气笃定,“你不懂,他真的变了。”
    女人扯了扯嘴角,语气莫名的有些复杂,“你没有发现季墨已经很久没有掐着兰花指说话,走路也没有在像个女人那样娘里娘气了吗?”
    “…”那是因为他右手受伤缠着绷带的原因吧,陆然默默腹诽,却没有开口反驳,摇了摇头,望向丁当不理解,“这样不好吗?”
    丁当摇头,“你不明白我的意思,季墨他…季墨他变得不像他了,可是我现在却巴不得他能够变回原来的样子,你到底懂不懂?”
    犹豫片刻,斟酌了用词,陆然试探性开口问道:“原来你喜欢娘娘腔?”

  ☆、第75章 深夜未归

丁当有些烦躁的摇了摇头,眼神复杂,此时此刻面对陆然的调侃,往常都是应该生气的,现在却连瞪他一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沉默片刻,转过头去望向陆然,犹豫了半秒钟之后有些慎重的开口问道:“陆然,你觉得季墨怎么样?我是说之前的季墨。”
    陆然皱眉,什么叫做之前现在?
    视线触及到丁当眼中的矛盾纠结,陆然叹了口气,收起了玩笑的心思,抬起手来拍了拍女人的肩膀,“欸,我说,既然你都承认喜欢他了,季墨也追了你四年多,两情相悦,直接在一起不就什么问题都没有了么?”
    嘿嘿一笑,陆然脑海中浮现出当初自己跟晏长安在一起生活的情景,男人眼中不自觉得浮现出一抹灿烂至极的笑意。
    “陆然。”
    “恩?”
    “我爱你。”
    “卧槽,你怎么不早说?”
    思绪回归现实,陆然笑容有些荡漾,摸了摸下巴认真总结,“我觉得吧,两个人要是想顺理成章的在一起,那就需要一个人站出来耍流氓。”
    “季墨喜欢你四年才有勇气表白那么一次,还被你给残忍拒绝了,他现在这样的变化在我看来简直不能再正常了啊,受了感情上面的伤害,他要是还能跟你笑呵呵的打招呼那才不正常吧?”
    耸了耸肩膀,陆然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既然这样,那你直接去跟他说你也喜欢他,你要跟他在一起不就好了吗事情迎刃而解,你也不用像现在这样跟我坐在车里纠结的死去活来了,多好。”
    抬起手来毫无形象的抓了抓头发,丁当现在的样子活脱脱一个女疯子,哪里还看得到之前干练果决的职场女强人模样?
    “你懂个屁啊,要是没有晏男神,丫的你现在还单着呢。”
    没好气的白了陆然一眼,有些心烦意乱的望向窗外,丁当也是第一次发现自己居然会为了一个娘娘腔这么的矛盾纠结,好像彻底变了一个人似的。
    可是脑海中季墨右手缠着绷带,隐隐还渗着血,脊背挺直,一步一步的离开她办公室的那一幕,让丁当心里像是梗了一根刺似的,咽不下去也拔不出来。
    最近这几天,季墨很准时也很敬业,甚至看到她了还会上来打招呼,望着她笑,跟她说话。
    一切的一切都好像没有任何改变,一切的一切都好像跟丁当曾经期望的那样。
    季墨不再扭着屁股娘里娘气的走路,他开始变得很沉默,更加不会像从前那样满公司大楼都听得到他掐着尖细的嗓子一遍一遍死皮赖脸的喊她小丁当,他右手受伤,跟人说话的时候也不会再掐着兰花指。
    他甚至不会再纠缠她,不会再天真至极幼稚至极的叫嚣着要对她负责任。
    他开始跟其他的工作人员一样叫她丁当,除了点头问好打招呼,再也不会有其他的交集,他看着她的时候不会像以前那样紧张,不会再像以前那样生怕那一句话说错了惹得她不高兴,更不会看到她皱了眉头就拼了命的想办法逗她开心。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自己曾经想要的。
    可是为什么,现在终于得到了,却又让人那么空落落呢?
    她忍不住的就想望向季墨的方向,看着男人的背影,却又不知道究竟该说什么才好。
    她深深切切的感受得到季墨的变化,变好了吗?
    丁当深吸一口气,缓缓摇头。
    她宁愿季墨还跟原来一样,娘娘腔活蹦乱跳,最起码她看一眼还会觉得有生气。可是现在,的确是所有人都在说季墨变得像个男人了,变得有男人味了,丁当却为什么,在看到他的时候笑都笑不出来了呢?
    “陆然,我总觉得季墨变得不像季墨了,可是我又不知道怎么才能让他变回来,总之…总之很纠结,我说不清楚我现在的感受。”
    抓了抓头发,丁当有些语无伦次,“我发觉我喜欢上了之前的季墨,可是我又很害怕现在的季墨,我想让他变回来,可是我又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虽然一连串像绕口令似的话说下来有点逻辑不清,但是陆然还是听懂了。
    安慰似的拍了拍丁当的肩膀,陆然正准备试图开导开导他的,余光却扫到了正在往车子这边走过来的季墨。
    在心里嘿了一声乐了,陆然觉得这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啊,扬了扬眉,“我赌一包辣条季墨一定是朝着我们这边来的。”
    顺着陆然的视线望过去,丁当第一眼就看到了季墨。
    女人不知道怎么的突然有些紧张,抿了抿唇没有说话,望着车窗外面越走越近的人沉默不语。
    果不其然,季墨在走到陆然这辆车旁边的时候顿住脚步,抬起手来敲了敲车门。
    打开车窗,陆然冲着季墨嘿嘿一笑,“刚刚准备走呢,怎么啦?你这是来找丁当的?”
    话一出口,丁当的表情又是一变,有些复杂的看了一眼站在车窗外面的季墨,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
    相比较之下,季墨就显得平静很多,男人微微一笑,冲着陆然摇了摇头,有些不好意思的提了提身后背着的化妆箱,右手上面缠着的绷带格外显眼。
    “你们回公司吗?顺便载我一程可以吗?我的车坏了前天送去修到现在都还没给我送回来。”
    说完之后像是在征求意见似的,视线又落在丁当的身上,“丁当你回公司吗能不能顺便送我一程?”
    这一下,别说是丁当,连陆然都感觉到有些不对了。
    一直都是听丁当说她觉得季墨变了季墨变了,在陆然看来,不过就是变得像个男人了一点,不那么娘娘腔了嘛,有什么不好?
    可是现如今亲眼看到季墨跟丁当说话,陆然方才终于察觉到了些许不对劲的地方。
    这何止是变了啊,简直就是换了个人啊。
    眼神平静,客客气气的,礼貌却疏离。
    要是有个人现在过来跟陆然说季墨喜欢了丁当四年,陆然恐怕打死都不会相信这种鬼话。
    心情有些复杂,不由得望向坐在后排的丁当,果不其然,陆然捕捉到了丁当眼中一闪而过的痛苦的光芒。
    迅速恢复正常,丁当反应之快甚至差一点让陆然以为刚刚那一瞬间只不过是他看花了眼,女人打开车门伸出脑袋望向季墨,重新恢复到之前大姐大女汉子的形象。
    “刚好我要回公司,站门口傻愣着看嘛,进来啊。”
    季墨点头,绕到另外一边打开车门跟丁当并排坐在一起,放好自己的化妆箱之后甚至还冲着丁当点了点头,轻声说句谢谢。
    之后车厢里就安静了下来。
    季墨不说话,丁当也不说话,坐在前面驾驶座的陆然有些不自在,想要开口活跃活跃气氛,却又找不到话题。
    “那什么,季墨啊,我们家这女汉子经纪人,你以前不都是叫她小丁当吗,这突然不那么叫了,我还觉得有点不习惯。”陆然干笑两声,抬起头从倒车镜里看了一眼坐在后面的两个人。
    看了丁当一眼,季墨摇了摇头,并没有不高兴的样子,反倒是很认真的在跟陆然解释。
    “以前我在追丁当,那时候拼了命的想跟她拉近距离,所有人都叫她丁当,或者丁姐,我就是想跟别人喊得不一样。”
    “现在想一想觉得当初挺幼稚的,况且…既然我都想开了,也没必要一直让别人误会,免得还给丁当添麻烦。”
    话一出口,陆然都忍不住心里有些复杂。
    解释的这么平静,甚至没有遮遮掩掩,蕴含的意思,那就是彻底放下了吧?
    丁当意识到自己喜欢上季墨了,可是季墨却已经放下了。
    陆然突然觉得有些心疼自己家这个表面坚强,心里其实也很坚强的女汉子经纪人。
    不过陆然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呢,就被丁当给捷足先登了,女人哈哈一笑,也不矫情,抬起手来拍了拍季墨的肩膀。
    “就是说嘛,现在这样多好,只要不牵扯那些情啊爱啊,咱们就还是好朋友,好同事,怎么样?”
    季墨也点头附和,“是啊,好同事好朋友。”
    之后回公司的路上车厢里面的气氛很热闹,丁当似乎是打开了说话的那道闸门似的,各种好笑的段子荤素不忌说个不停,季墨也会很配合的一起笑,再加上陆然这个天生活跃的逗比在,半个钟头的路,他们几乎笑声都没有停止过。
    直到丁当跟季墨下车。
    看着两个人肩并肩一起走远,陆然脸上的笑容方才缓缓收起,男人微微往椅背上靠了靠,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抬起手来揉了揉脸上的肌肉。
    “真是日了狗了,配合着演戏,笑得我嘴巴都抽筋了,比拍戏还累啊…”
    陆然是在配合丁当。
    当了这么多年的搭档,丁当是真的开心还是难过,陆然怎么会看不出来?
    心里越难过越梗得慌,丁当的话就越多,表现的就越活跃,不过是为了伪装自己,不希望让别人看出自己的脆弱罢了。
    陆然叹了口气,说不清楚心里是什么感受,摇了摇头,踩下油门绝尘而去。
    家里。
    陆然回去的时候晏长安还没回来。
    换上拖鞋,将客厅的灯打开,望着空无一人的房间,陆然有些没好气的将钥匙丢在沙发上,一边解领带一边嘀嘀咕咕有些不高兴的念叨。
    最近晏长安早出晚归的情况越来越频繁,虽然早上每次都是跟陆然一起出门,可是晚上陆然都收工了,晏长安却能每每忙到深夜都还不见人影。
    一天两天陆然不会觉得有什么,可是连续半个月这样,哪怕是大大咧咧如同陆然,都忍不住有些心里犯嘀咕了。
    晏长安究竟在忙些什么?
    陆然也不是没想过开口问,却每次在开口的时候,看到男人眼眶下面那一片青黑跟掩饰不住的疲倦最终将所有的话全部都给咽了下去。
    坐在沙发上掏出手机,犹豫半天还是拨通了晏长安的电话,就算是不问他在忙什么,最起码问问他晚上什么时候回来,回来之后吃不吃晚饭之类的问题也是可以的。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听筒里面不断传来的机械女声让陆然的脸彻底的黑了下来。
    将手机丢在沙发上,陆然有些咬牙切齿,“妈的,不回来就算了,现在还敢不接老子电话,不接就不接,那你忙去吧,看你到时候回家饿死!”
    说着陆然有些赌气似的跑进厨房去,收拾收拾,只做了自己一个人的晚饭,趴在餐桌上迅速将食物消灭的干干净净,再去卫生间里洗个澡,将客厅所有灯全部关上反锁了房间的门直接睡觉去了。
    其实陆然心里是有点生气的。
    不管怎么说他们两个人现在在一起了,回家的迟了,晏长安最起码应该打电话跟他交代一声,这么连续半个月每天晚上到十一点多还看不到人影是什么情况?
    可是晏长安这种男人,注定了陆然肯定是不可能像个娘们儿似的跟他吵架的。
    他太理智了,陆然去跟他生气,他自我剖析跟谴责的会比陆然说的还要深刻一些。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辗转反侧,心里憋着一口气咽不下去吐不出来,陆然实在是睡不着,拧了半天之后男人有些生气的一把掀开被子,找来纸,拿出笔来。
    龙飞凤舞的写下几个字,陆然蹭蹭蹭的又打开房间的门,啪的一声将这一张纸贴在门上,然后又砰的一声关上。
    这一下,陆然睡着的很快,没过多久变得彻底进入了梦想。
    深夜一点。
    咔嚓一声——
    晏长安拿着钥匙,手臂上面挂着西装站在门口,打开客厅的灯,视线落在陆然的房间那里,看着紧闭着的房门,男人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抬腕看表,果然,这么晚了,他一定是早就睡了。
    换上拖鞋走进客厅,坐在沙发上,晏长安忍不住抬起手来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青筋突突突的跳,跳的他脑袋都有些生疼。
    身体往后靠了靠,晏长安仰起头来微微阖了眼。
    掩饰不住的疲惫。
    还有浑身散发的酒气,恐怕晏长安都已经记不太清楚,这些天以来他究竟是喝了多少酒,今天晚上更甚,若不是傅景鸿帮忙找了代驾,怕是晏长安根本没办法保持完全清醒的回到家里。
    胃里烧灼的疼。
    勉强站起身来想去厨房倒杯热水,饮水机里面空空荡荡。
    晏长安微微蹙眉,按照陆然的性格,这种情况应该基本上不会发生才对。脚步微顿,打开冰箱的门,果然…男人勾起嘴角微微一笑,有些无奈的放下手中的杯子转身出了厨房。
    这段时间他没有跟陆然说过他到底在忙什么,怕是原本就傲娇炸毛的男人早就生气了吧?
    只不过不给自己留晚饭这种报复手段…晏长安有些哭笑不得,一颗心却是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变得柔软了起来。
    去隔壁房间洗澡。
    一般回来的晚喝酒喝得太多,晏长安都会尽量洗澡将自己身上的烟酒味道冲的干干净净,避免那个男人发现自己的异常。
    洗完澡之后出来,晏长安揉了揉太阳穴,头发湿漉漉的,眉心微蹙。
    连续这么不要命似的喝酒,哪怕是强悍如他,却也是有些承受不了,胃里面烧灼般的疼痛,神经突突突的跳,身体昏昏沉沉,痛感却是清晰至极的传到身体的每一个地方。
    走到陆然的房间门口,抬起手来刚刚碰到门把手,就看到了门上贴着的字条。
    “某人不打招呼不明原因晚归,所以今晚请去隔壁房间,请勿打扰谢谢。”
    哭笑不得。
    眼中闪过一丝幽深的光芒,晏长安抬手将字条扯了下来,转身竟是老老实实的进了隔壁房间。
    他是去睡觉的么?
    当然不是。
    等男人再度出来的时候,手里已经拿着一把钥匙。
    插进锁芯里面轻轻转动。
    咔嚓一声——
    门开了。
    陆然睡得很熟。
    偏着头眼睛紧闭,不知道梦到了什么,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
    晏长安站在房间门口,看着熟睡的陆然,勾了勾嘴角,轻手轻脚的将门关上,迈开长腿掀开被子,在尽量不吵醒他的情况下上了床,抱紧陆然。
    陆然睡得迷迷糊糊的,感觉到自己被一个人抱在了怀里。
    有一双手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十指相扣,每一个指节全部都熨帖的重叠在一起。眼睛上面痒痒的,似乎是有人亲了他一口,恩,又亲了他一口。
    有些不习惯的挥了挥手,朦朦胧胧的睁开眼睛,第一个看到的就是晏长安。
    双目对视。
    男人深褐色的眸子闪过了些许歉意,低头在陆然的额头上印下一吻,声音低低柔柔的,“吵醒你了?”
    陆然摇了摇头,打了一个大大的呵欠,伸出手去看时间。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卧槽,都两点钟了?
    视线落在晏长安尚且还带着些许潮湿水汽的头发上,明显就是刚刚回家刚刚洗完澡刚刚上床,这得是多晚回来的才能搞到现在
    “你干嘛去了回来这么晚?”
    睡意散的差不多了,陆然皱了皱眉从晏长安怀里挣脱出来,有些不悦的开口问他。
    倒不是非要知道他究竟这段时间在忙什么,陆然只不过是觉得总是这样忙到深夜,对身体也不好吧?晏长安现在的工作负荷比他还要重一些,要是说出来了,他也没有没用到那种程度吧或许还能帮他分担一些事情呢
    话一问出口,晏长安眼中迅速闪过了一丝幽深晦暗的光芒。
    他不是故意不要告诉陆然,只是很多事情,他作为男人,就应该主动去承担,去解决。他一个人可以的事情,就不需要再多一个陆然来为他担心。
    摇了摇头,晏长安低头在陆然的唇上印下一吻。
    似乎是睡久了的缘故,陆然身上很暖。
    跟他抱在一起,晏长安觉得似乎自己烧灼的胃痛都得到了纾解似的,整个人都变得安宁下来。
    “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过段时间,过段时间我把所有事情都讲给你听,好不好?”
    晏长安深深地凝视着陆然,“相信我,总之我不会做让你不开心的事情,过段时间一定告诉你,好不好?”
    对上晏长安的眼睛,陆然哪怕是心里有再多的不高兴,此时此刻也消散大半。他本来也就不是那种刨根问底的性格,两个男人在一起,也完全没有必要事无巨细样样交代。
    现在晏长安这么说,陆然自然也不会再继续追问,耸了耸肩膀,有些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问题的重点不是你忙什么有没有让我知道,而是你回来这么晚,晏男神,请你看看时间,现在已经凌晨两点了,就算是你在做关乎全人类全宇宙生命与安全的事情,也应该早点回来,超人的身体恐怕也撑不住吧?”
    “你给我打电话了?”
    “不然呢?我们现在怎么也算是住在一起了吧?另外一个人不回来出于友谊我也应该关心关心,可是某人不提前交代就算了,连电话也打不通,啧啧啧。”
    “我错了,下次一定提前跟你交代,好不好?”
    “哼。”
    “乖,别生气。”
    陆然正在赌气不想搭理晏长安,一巴掌拍在男人抱着他的胳膊上,正准备发火却突然想到了什么,有些惊疑不定的回过头望了他一眼,“你怎么进来的?我不是把门反锁了吗?”
    “……”晏长安挑了挑眉,眼神晃了晃,“之前丁当跟我讲过你的备用钥匙放在哪里。”
    磨了磨牙,陆然哼了一声,心里默默地给丁当记上一笔。提到这个,陆然倒是突然来了精神,直了直身子靠在床上,仰起头来望向晏长安。
    “欸,你最近有没有感觉到季墨不对劲啊”
    “季墨?”晏长安微微蹙了眉,摇了摇头,“没有,怎么了?”
    “哎,事情是这样的。”陆然掰着手指头跟晏长安如此这般这样那样的详细讲了一遍,有些口干舌燥的摇了摇头,最后总结,“我以前就觉得季墨跟丁当两个人挺配的,性格互补啊,可是谁知道兜兜转转,结果居然是这样,今天看丁当的表情,说实话我心里觉得挺不是滋味的。”
    “恩。”
    晏长安简简单单一个字,陆然有些无奈,满头黑线。这个男人永远都是这样,其他人其他事,对于他来说好像都是无关紧要的似的,激不起他的半点波澜。
    “你这人怎么这么没有同情心呢?多说两个字会死啊。”陆然狠狠地冲着晏长安翻了一个白眼,有些不悦的开口道.
    晏长安微笑,伸出手将陆然重新揽进怀里。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或许事情会有转机呢”
    “转机?”陆然摇了摇头表示前途未卜,可能性不大,看季墨那个样子啊,怕是真的彻底伤了心,而丁当的性格,话已经说到那个份上了,又怎么可能会再低头哀求?
    正准备继续跟晏长安探讨一下他们当初究竟是怎么稀里糊涂的在一起这个问题的,抬起头刚刚好看到晏长安眉头紧蹙有些隐忍着出了一头冷汗的样子。
    心脏微微一紧,“你怎么了?”
    晏长安微笑,紧了紧抱着陆然的胳膊示意让他放心,男人调整过来的速度很快,几乎是下一秒就已经舒展了眉头,唇角微勾,看不出来任何异样。
    “我没事,只是胃有点不舒服。”
    陆然有些半信半疑的看了晏长安一眼,看着他淡定如常的表情却还是有些不放心,坐起身子就准备下床,“我去给你弄点白粥喝。”
    刚刚坐起来就被晏长安给拉住,男人眼中闪过了些许暖意,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我真的没事,你看看现在几点呢?”
    “乖,我抱着你睡就好了,真的。”
    “晏长安我发现你真是…”陆然有些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又是担心又是心疼的。
    “明天再这么晚你就不用回来了。”
    漆黑的夜,窗外有月光洒进来。
    晏长安抱着陆然,在他看不到的角度,眼神晦暗,闪烁着粼粼的波光,蕴含着深邃汹涌的复杂情绪,视线落在陆然的身上,晏长安微微一笑,紧了紧抱着他的胳膊。
    “好,明天早点回来,我们一起吃饭。”
    一夜无梦,陆然睡得很香,殊不知第二天早上醒过来的时候,已经风雨俱来。

  ☆、第76章 头版头条

一篇针对晏长安的公关稿在一夜之间迅速占据了各大网站娱乐版的首页。
    #是生性低调还是江郎才尽#
    #晏男神究竟是无冕之王还是见不得光#
    #近几年无新作品,晏男神跌下神坛#
    一个个用加粗加大的红字显示在头版头条,所有人像是约好了似的,齐齐的将矛头指向晏长安。
    风雨俱来。
    晏长安究竟有何资本站上神坛?
    这是所有公关稿里面,言辞最为犀利,同时也似乎最客观,最能够接近真相的一篇。
    “晏长安,现如今歌坛,娱乐圈最牢不可破的神坛占据者,拥有各个年龄层,数之不尽的忠实粉丝,被称为经典的制造者,生性低调,甚少出现在公众的视线中,却依旧拥有坚实的粉丝群,堪称娱乐圈最为不可思议的奇迹。
    那么,有没有人想过,晏长安究竟是为何,能够站上神坛,又有什么资本,能够站上神坛呢?
    有人会出来说了,因为男神有才华,每一首歌都是经典,几乎是从无败绩。
    先不急着解答这个问题,本人有一些大胆的猜测。
    当然,这些猜测,自然也不是空穴来风,我也会相应的举出与之对应的证据,且听我慢慢道来,脑残粉勿拍。
    首先,晏长安的经纪公司。
    据我所知,从晏男神进入娱乐圈到现在,已经有将近八年。八年内,因为他为人低调,不愿意涉及商演,更不愿意过多的出现在公众的视野里面,所以他并没有签约经纪公司,而是属于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工作室,据我所知,这家工作室所属的艺人,只有晏长安一人。
    注意了,唯一的艺人。
    一个不签其他艺人,不做其他工作的工作室凭什么有资源能够捧出一个晏长安呢?
    华娱是圈内最大的娱乐公司,业界龙头,可是这些年,除了源源不断输入娱乐圈的新鲜力量,那些支撑着华娱名声不倒的也就是那几个经常在荧幕上看到的影帝影后们。
    偏偏所有人,都比不过一个晏男神。
    有没有人想过是为什么?
    华娱资源得天独厚,不夸奖的讲,它若是倾尽全力想要捧出一个天王天后,恐怕单是每天轮着在网络电视上面刷脸都可以刷出来了。
    居然会比不过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小工作室?
    脑残粉或许又会说了,因为晏男神是娱乐圈的神话。
    好,暂且说晏长安身上的传奇光环太盛,所以他只身一人就挑了华娱的所有明星艺人。
    可是有一个细节,不知道大家发现了没有。
    六年前工作室成立,第一首堪称经典的流年面世。
    四年前工作室关闭,晏男神一年没有新作品,沉寂良久。
    三年前工作室重开,半年的筹备,新专辑面世,一举奠定神位,从此高高站上神坛。
    两年前工作室迁到海外,晏长安迄今没有新作品。
    换句话说,工作室在,晏男神那些堪称经典的歌便是会源源不断。
    若是工作室因为某种不为人知的原因关闭了,那么晏男神同时也就沉寂了。
    为什么?
    再说晏男神生性低调,向来不喜出现在公众场合。
    这个在以前真的算是娱乐圈一个奇迹了。在如此日新月异,甚至是有无数新鲜面孔前赴后继的大环境里,似乎六七年出现次数屈指可数,粉丝大街上遇到都不一定确定是他,却还能够拥有如此粉丝数量庞大,甚至是牢不可破的粉丝群的人,只有晏长安一个了吧
    那么问题就来了,他为什么从不出现在公众场合?
    是真的低调,还是怕被人看出破绽呢?
    脑残粉又会出来解释了,那是因为晏男神不想过多的踏入娱乐圈这个复杂的地方。
    那么能不能再跟我解释一下,最近频繁出现在国内各大头版头条,跟华娱走动过密,配合陆影帝站台宣传,这些高调的不像他六年中间低调的行为,究竟又是为了什么理由呢?
    话题再度回到第一个问题。
    工作室迁往海外,晏男神此次回国只带了一个经纪人,除此之外并无其他。
    在这两年内没有新作品,甚至是粉丝们都已经开始躁动不安,在各种他可能看到的地方呼天抢地,晏长安依旧没有新作品。
    试想看看。
    若是晏长安的所谓经典,是跟工作室的存亡相关的。
    那么若是跟工作室闹翻了,无法再出新作品了,却又必须要维持自己无冕之王的地位,应该怎么办呢?
    我想最近频繁在公众视野内刷脸,便是能够充分证明这件事了。
    再往深处想,为什么离开了工作室,晏男神便是再也没有新作品。
    如果六年内那些堪称经典,被首首传唱的歌曲,不是晏男神自己写的呢?
    当然,我并没有证据来证明我这个推测,但是还有一个细节希望大家能够注意。
    那就是上一次陆影帝新片抉择,是晏男神演唱的主题曲,据说是他填词编曲,阔别两年第一次上台晏长安的第一首歌。
    熟悉晏男神的恐怕都知道他以往那些经典的风格吧?
    我想我说那首爱你跟他以往的风格完全不同,甚至完全不像同一个人写出来的,没有人会反对吧?
    截然不同。
    而这种变化,也是在晏长安独自回国之后开始发生的。
    试问,若是所有经典全部都是晏长安独立完成,前后风格怎么会有这么突兀的变化呢?
    再继续试问。
    如果工作室跟晏长安因为某些原因闹翻了,若是之前那些令他牢牢站稳在神坛之上的经典全部都是他创作出来的,凭借晏男神现如今的地位,区区一个工作室,又有什么要紧?
    那么为什么独自回国之后歌曲风格诧异如此之大,甚至这首歌的质量远远不如之前呢?
    再说到晏男神最近跟华娱的紧密互动,还有打破了之前的习惯,开始频繁出现在娱乐活动,访谈活动中的事情。
    脑残粉们或许会很高兴,因为可以经常看到自己家男神了。
    可是你们有没有想过,为什么?
    坚持低调了六年,偏偏在工作室迁往海外,独自一人回国的时候,开始接各项商演,参加各种活动。
    粉丝们呼天抢地的希望晏男神能够出新作品,可是他却恍若未闻,提也不提新专辑的事情。
    究竟是为何?
    还有跟陆影帝频繁互动。
    我们是不是可以大胆揣测晏男神是江郎才尽,想凭借一张脸进入电影圈呢?
    又或者,再往深处想,晏男神究竟是江郎才尽,还是失去了可以帮他写歌填词的来源呢?
    以上种种,只是个人猜测,脑残粉勿拍,只希望大家可以深入的想一想,晏长安两年没有新作,再出现不谈新作频频刷脸究竟是为何。
    男神江郎才尽,还是弄虚作假?
    是生性低调,还是害怕破绽?
    是阔别两年回馈粉丝,还是为了站稳神坛而做出的慌忙补救?
    一切的一切,全部都存在着值得深究的蹊跷,晏男神神坛的奠基究竟是实还是虚,且看时间,自有公断。
    这篇公关稿字里行间,似乎并没有举出什么能够证明晏长安弄虚作假,到现在无以为继的切实证据,每一句话却都意味深长的点到即止,每一句话都在指引着别人往那方面想。
    短短几个小时,迅速的引发了数十万的转发和上亿的阅读量。
    同时也能够引发了几乎可以掀翻整个网络的谈论浪潮。
    晏长安究竟是真才实学,还是弄虚作假?
    究竟是真的低调不愿意涉及娱乐圈太深,还是跟工作室闹翻了无以为继?
    频繁刷脸,却绝口不提新专辑新作品,粉丝翘首以盼,晏男神却恍若未闻。
    这一切的一切,将最尖锐的矛头全部都引向晏长安,水军,还有不明真相的跟风狗们开始激烈风抨击,甚至还有一些人站出来引经据典,将晏长安曾经写出的那些经典全部都拿出来,试图论证里面有过一丝一毫的抄袭。
    男神护卫队一号:请大家擦亮眼睛好吗?这篇不知所谓的公关稿明显就是有些眼红晏男神的人花钱买来的黑子,你说晏男神所有歌全部都是工作室请人写出来的,那写的枪手为什么不自己出来站上神坛?
    男神护卫队二号:谁说是那首爱你没有以前的经典?我每次听都能听到哭,无数次单曲循环,并且占据各大音乐榜单连续三周之久,你凭什么说它不经典?
    男神护卫队三号:就算是男神那些经典都不是他写的,就凭那张脸都可以秒杀无数人,我们就是爱他,黑子滚粗!
    男神护卫队四号:作为一个明星,他现在出来参加活动难道有错了非要低调一辈子才是不抄袭不弄虚作假?楼主傻逼吧?
    ………
    ………
    尽管有很多晏长安的忠实粉丝站出来为他说话,为他澄清,可是这些话刚刚冒出头,又会被铺天盖地的水军跟黑子淹没。
    网络世界似乎永远都是这样。
    好像永远都有一群人在那里守候着,一旦哪个人出现一丝一毫可以被议论,被抨击的黑点,便是会被这群人蜂拥而上,骂的狗血淋头,似乎有难以消弭的深仇大恨。
    而这群人的力量,几乎可以媲美那些用雄厚资金雇佣过来的水军。
    晏长安滚出娱乐圈:不是要低调吗?那你低调一辈子好了,我们之前还以为娱乐圈终于出了一个陶渊明,却没想到最后为了自保,为了地位也开始堕落。
    晏长安滚出娱乐圈:虽然没有证据,可是我觉得楼主的猜测很对,若是晏长安所有歌都是工作室找人代写的,他现在跟工作室闹翻,自然要给自己找退路,加入华娱,扬长避短,刷脸进入电影圈是目前最好的方法。
    晏长安滚出娱乐圈:我开始还好喜欢晏长安,可是居然是一个抄袭弄虚作假的骗子!
    晏长安滚出娱乐圈:之前晏男神跟陆影帝卖腐我还觉得好萌好萌,自己还偷偷yy了一阵子,现在想起来只觉得恶心!明明就是故意炒作!没有新作品只能做这种低俗赚人眼球的事情,晏男神之前制造出来的形象全部都是假的!
    晏长安滚出娱乐圈:同id。
    网络上面逐渐开始形成两个对立的阵营,一是晏长安这么多年累积下来的忠实粉丝,在为自己的偶像据理力争,另外一个,则是黑子组成的水军还有那些不明真相盲目跟风的路人们。
    网上腥风血雨,陆然却还在睡梦之中。
    等到他迷迷糊糊翻了个身想把腿挂在晏长安身上的时候,猛地扑了一个空方才睁开酸涩的眼睛,四处张望看看,这才发现晏长安已经起床很久了。
    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随意的抹了一把脸,陆然穿着背心跟裤衩踢拉着人字拖走出房间的时候还忍不住心中啧啧叹息。
    晏长安这种人简直是开了挂的吧?凌晨两点多才睡下居然比自己起的还要早,打了一个大大的呵欠,陆然准备进卫生间去洗漱,听到晏长安站在阳台压低了声音跟别人打电话的声音,脚步微顿。
    “恩,我知道…继续去做…不需要澄清…对…按照昨天讨论的那样…”
    “你在说什么?”陆然抓了抓头发,眼睛有些朦胧的看了一眼晏长安出声问道。
    听到陆然的声音,晏长安先是回过头来望了他一眼,比了一个稍等的手势,然后压低了声音跟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两句话,像是交代了什么似的挂断电话。
    视线落在陆然的打扮上,挑了挑眉,晏长安一边走过去,一边抬起手来揉了揉他原本就乱蓬蓬的头发。
    “这么冷的天,也没有开空调,不嫌冷么,恩?”
    陆然有些嫌弃的将晏长安的手拍下来,“还在生你气呢,别摸老子头!”
    勾了勾嘴角,笑容越发的柔和,晏长安凑到陆然耳边,压低了声音吹了口气,“怎么办?要我以身相许来赎罪么?”
    似乎是因为最近太忙,两个人虽然天天睡在一起,却很久没有做过那些爱做的事情的缘故,晏长安只是轻轻地这么撩拨了一下陆然,他就感觉浑身抖了一下,忍不住面红耳赤,说话都结巴了片刻。
    气势瞬间弱了下来,陆然却又不肯就这么认输,梗着脖子站在原地,有些没出息的在心中吐槽了自己三秒钟,不知道应不应该搭理晏长安。
    跟陆然在一起这么久,晏长安自然知道自己的喜欢上的这个男人究竟有多别扭,摇了摇头,唇角微不可察的勾起一个弧度,抬起手来直接牵住陆然的手,不等他反应过来就直接将人带进了卫生间。
    “洗漱好了就出来,我买了早餐。”
    “……”不情不愿的拿起牙刷,陆然撇撇嘴,动作迅速的刷好牙,凑到水池边接了两捧水直接冲了几下就算是洗脸了,一系列动作坐下来居然还不超过三分钟。
    冲着晏长安扬了扬眉,陆然嘿嘿一笑,“小爷动作很快吧?”
    挑眉,晏长安靠在门边有些不认同的望着陆然摇了摇头,有些无奈,“你这就算是洗脸了?”
    “难道要跟女人一样洗面奶精华液一样二十分钟嘛?”陆然一脸无辜的耸了耸肩膀,他自认为他算是男人里面很干净的了。
    男人没有回答,反倒是一步一步的靠近陆然。一个一米八几的男人这样步步逼近,气势是真的有些吓人的,陆然虽然号称天不怕地不怕,却忍不住有些心虚,退后了几步,直到退无可退,被晏长安固定在墙边。
    “你干嘛?我不就是随随便便洗了个脸嘛…”陆然撇撇嘴。
    晏长安眸色幽深,闪烁着晦暗汹涌的光芒,深深地凝视着陆然,带着些许难以言喻的侵略性,瞳孔像是黑洞,几乎要将他的灵魂彻底吞噬进去。
    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陆然就这样望着晏长安,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才好。
    男人缓缓俯身,低头,靠的距离陆然越来越近。
    直到看着陆然闭上眼睛,呼吸都有些急促的时候,晏长安嘴角的笑意越发的深了几分,没有吻下去,反倒是抬起了手,放在了陆然的脸上。
    指尖微动,移到陆然嘴边,看着陆然睫毛抖了两下之后,晏长安忍不住摇了摇头,压低了声音笑了出来。
    听到晏长安笑,陆然猛地睁开眼睛,还没反应过来呢就看到男人的手从自己的脸上移开,手指上面还沾着些许牙膏的泡沫。
    脸色瞬间涨红,有些恼羞成怒的瞪了晏长安一眼,抬起手来有些粗鲁的将嘴边的牙膏泡沫揩掉,推了他一把气势汹汹的想要离开卫生间。
    刚刚走了不到两步,陆然就被一只伸过来的胳膊拉住。
    晏长安的力度很大。
    陆然猝不及防直接用一个很尴尬很不爷们的姿势倒在了他的怀里。
    “欸你…”
    陆然的话没有说完,剩下的全部被晏长安给吞进了肚子里。
    暧昧,掠夺,用力,喘息。
    直到陆然呼吸不稳的时候晏长安方才有些意犹未尽的放开他。
    “换了新牙膏么?”顿了顿,手指再次掠过方才沾了牙膏泡沫的位置,晏长安眸色幽深,闪过几道暗光,有些意味深长的勾起唇角,“味道比之前那个好很多。”
    “……”陆然有些没出息的咽了口口水,一把推开晏长安,“一大早的…你一大早的做什么少儿不宜的事情。”
    “那意思是晚上可以做了?”晏长安一本正经的点了点头,“晚上我会早点回来。”
    什么乱七八糟的?
    陆然有些慌忙的别过脸,却忍不住有些面红耳赤。
    “我饿死了,快点去早饭。”
    说完几乎像是逃命似的就跑出了卫生间,动作迅速,估计陆然这辈子从来都没有在自己家里面跑这么快过。
    晏长安站在原地,望着陆然的背影,嘴角的笑意逐渐加深,越发的温醇柔和起来。
    早餐是晏长安从外面打包买回来的,晶莹剔透的蟹黄包,个头均匀的紫薯,还有两碗白粥,都还冒着热气,空气中都弥漫着食物的香气,看着陆然忍不住都咽了口口水。
    陆然好不容易平复了气息,深吸了一口气,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转过头去望向从卫生间里面走出来的晏长安啧啧叹息几声。
    “欸,我觉得你现在变贤惠了不少啊,这早餐看起来真不错。”
    不错么?
    视线落在餐桌上的食物上,晏长安微微蹙了眉,有些认真的摇了摇头,坐在餐桌面前,夹起一个蟹黄包,漫不经心的跟陆然淡淡开口。
    “从外面买来了,不觉得哪里不错。”
    “哟,不会做饭的人请不要这么挑剔好嘛?”陆然撇撇嘴,也没用筷子,直接拿手拿了一个紫薯,自顾自的剥了皮准备往嘴巴里面塞。
    “我只吃得惯你做的饭,你说怎么办?”
    “……咳咳咳。”
    猛地听到晏长安这句话,陆然差一点把紫薯整个都塞进喉管里去,呛得弯下腰剧烈的咳嗽起来,一张脸都被憋得通红。
    灌了几口水顺顺气之后陆然方才缓过神儿来,犹豫片刻,有些别扭的看了晏长安一眼。
    “吃得惯就好,反正…反正以后要吃一辈子的。”
    陆然这句话传到晏长安的耳朵里,男人嘴角的笑容越发的深邃了几分,端起桌上的白水喝了一口,姿态绅士,无可挑剔。
    “对了,想起来有件事还没跟你说。”
    吃饭间隙,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晏长安突然抬起头望向陆然开口道。
    陆然正在吃蟹黄包,嘴巴里塞了满满一嘴的食物,说话都有些含糊不清,头也不抬,“唔……森么似泥缩。”
    摇了摇头,有些无奈的将手边的水杯递给陆然,“慢点吃,怎么一天到晚吃饭都跟有人跟你抢似的。”
    好不容易将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咕咚咕咚喝了一大杯水,陆然方才拍拍胸脯给自己顺了顺气,“什么事你说。”
    “哦,我只是想提前跟你说一声,免得去公司了别人说你应该会生气。”
    晏长安微微笑了笑,就像是在跟陆然讨论今天的天气好不好似的,平淡从容。
    “似乎今天的头版头条,又被我给承包了。”

  ☆、第77条提前发行

陆然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顺着页面一条一条的拉下去,看着上面那些不明真相的路人或是黑子对晏长安毫无底线的谩骂,难听的诅咒,陆然心里像是着了一把火,压抑的难受,却始终无法发泄,只得狠狠地捏了拳头,喘了几口粗气。
    “以前以为你是晏男神,现在觉得你是晏狗屎,滚出娱乐圈,不会写歌就别装逼了好吗?”
    “真没想到晏男神居然是这种人,又一个偶像破灭了。”
    “楼主说的很对啊,细想看看真的有很多漏洞,支持楼上,晏长安滚出娱乐圈!”
    “晏长安滚出娱乐圈!”
    “晏长安滚出娱乐圈!”
    “………”
    “………”
    如此如此,众多众多。
    陆然没有再继续往下翻,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坐在电脑桌前,看着屏幕上面那些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对晏长安的咒骂跟诅咒。
    太阳穴突突的跳,跳的生疼。
    晏长安刚刚喝完最后一口白粥,抽了一张纸巾出来擦了擦嘴巴,注意到陆然的动作,挑了挑眉站起身来,走到男人身后,抬起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看完了?”
    “恩。”
    “怎么了?”
    “…”
    “陆然,怎么了,说话,恩?”
    晏长安的视线落在陆然放在桌上紧紧攥在一起,青筋毕露的拳头上面,心中忍不住一暖,眼中浮现了些许的温柔与感动。
    强制性的将他转过来面对自己,将他的手握在自己手里,将他紧紧攥住青筋毕露的拳头一根根指头舒展开来,然后再跟自己十指相扣,每一个指节逐一贴合。
    陆然依旧沉默,眼神固执,像是燃了一把火,一旦开口,就要爆发似的。
    有些无奈。
    叹了口气,晏长安先是关上了电脑的盖子,然后弯下腰跟陆然对视,望着他的眼睛,男人声音低沉,带着些许安抚的味道缓缓开口:“我都不在意,你为什么要在意?”
    似乎是这句话触动到了陆然,他猛地站起身来喘了几口粗气,握紧拳头,动作之大,甚至带动了凳子发出了剧烈的声音。
    “我操他妈的,这肯定是有人在背后计划的!”
    陆然在娱乐圈待了六年,见过了太多太多这样的事情。眼红的,嫉妒的,或者是心存不忿想要陷害谁的,只要花钱,买通那些营销号,在各大社交网站,论坛发各种各样黑人的帖子,存在误导性的话语。而往往这些水军,被人雇佣的黑子起到的只是一个导火索的作用。
    只要他们将话题引了出来,便是会有无数无数的,不明真相,但是却盲目跟风的网友站出来,站在道德的制高点的对那个被攻击的明星艺人,做出做强烈的,也最伤人的谴责。
    陆然深吸几口气,望向晏长安,声音难得的严肃,“公司计划第一张ep什么时候发?”
    “这个月底吧。”
    “我们现在就去公司,把时间提前到三天后。”陆然顿了顿,“什么东西都准备好了,完全没有必要浪费那个时间等什么最好时机,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
    “虽然不知道究竟是谁在背后害你,但是,他妈的,劳资就是要狠狠地抽他的脸!”
    陆然咬牙切齿,恨不能找到那个幕后黑手将他生吞食肉。
    其实这一次的风波并不算是什么大事。
    陆然心里很清楚,不过就是几个黑子发出的一些毫无真实证据,胡乱臆测,故意误导网友思路的帖子。
    偏偏这样没有真实证据,隐晦的指出了些许疑点,给网友们留下了无穷想象空间的说法,最能够让人相信。
    现在网络上面掀起的疯狂浪潮,便是因为如此。
    可是同样的,也正是因为这样,反倒不算是什么大事。因为陆然跟晏长安,包括公司所有人都知道,那篇所谓的晏长安有何资格站上神坛,从头到尾都是瞎扯淡。
    现如今站出来召开记者招待会或者是拼命澄清都没有作用,反倒会让人觉得晏长安心虚了,或者是在欲盖弥彰。
    与其浪费口水无谓解释,倒不如提前ep发行的时间,用事实来证明一切。
    晏长安摇头,皱了皱眉,有些不认同的看着陆然,“不行,你的mv还没有拍完,很多事情都还没有准备好,要是压缩成三天……”
    男人望着陆然,眼神温醇柔和,却偏偏充满了一股让人难以抗拒的不容拒绝。
    “你的身体受得了么?”
    深吸一口气,陆然仰起头来直直的对上晏长安的眼睛,握紧了拳头,指着那边的电脑。
    “你看到上面说的话了吗?”
    “他们所有人,所有人都在说晏长安滚出娱乐圈,所有人都在说晏长安弄虚作假,所有人都在说你这些年所有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
    陆然顿了顿,稍微平稳了一下自己的气息,低下头,声音缓缓的低了下来。
    传到晏长安的耳朵里,却是多了一股难以言喻的,让人觉得心中微颤的感觉。
    “欸,晏长安。”
    陆然抬起头来冲着晏长安微微一笑,依旧是从前那样没心没肺,阳光至极的笑容,却硬生生的被陆然现在的表情弄出了一股认真的味道。
    “我知道你不在意。”
    陆然耸了耸肩膀,心情有些复杂。
    “你是晏长安嘛,网上写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是扯淡,我知道,只要你站出来这些新闻全部都会烟消云散了,第二天还是会有无数无数的人爱你,无数无数的人当你的死忠粉,甚至很有可能其他人会因为这件事情对你感觉到愧疚,进而更加的喜欢你。”
    “这些我都知道。”
    “其实仔细想想,屁大点个事儿呢,只不过是一群人毫无证据可言的揣测罢了,我知道这些对你来说,可能根本起不到一丁点儿的影响。”
    陆然望着晏长安的眼睛,撇撇嘴,又是无奈又是感慨,“我早就爱知道像你这种人,跟你不相干的事情,就算是天都要塌了,你恐怕都懒得抬一抬眼皮吧?”
    说着说着,陆然的脸色变得稍微正经了几分,冲着晏长安微微一笑。
    “其实我也算是那样的人。”
    “在娱乐圈待了这几年,除了丁当季墨,还有就是陈凯锐了,其他的没什么交心的走得近的朋友。”
    “我也不喜欢多管闲事,别人的事情我也很少关心。”
    “所以这一次尽管我知道你很轻易就能够摆平,我也知道或许对你来说,根本算不得是什么伤筋动骨的大事,晏长安嘛,娱乐圈无冕之王,我努力了六年都还追赶不上你的脚步……”
    “可是我很在乎。”
    陆然仰起头直直的迎上晏长安的目光。
    “我很在乎。”
    “我看不得哪个傻逼在那边不分青红皂白的就骂你,看不得哪个背地里手段龌龊肮脏的家伙用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算计你,看不得所有人都冤枉你,看不得你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却被冤枉!”
    “我已经决定了,三天后发行ep,晏长安,我……”
    陆然话还没说完,就被晏长安一把抱在怀里。
    很久很久以前晏长安就知道,陆然这个人,就像是生存在黑暗里面却依旧可以百折不挠的光。
    他轻轻易易,随随便便,就可以拥有让人不由得动容的力量。
    明明是那么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甚至经常会炸毛,会别扭,会口是心非,会迷迷糊糊的根本不像一个二十多岁的男人,明明就是身上缺点一大堆,经常可以把人给气得跳脚的人。
    却每一次,都能够做出这样的,让晏长安忍不住一颗心都柔软下来,恨不得将他狠狠揉进身体,融入血肉,让他忍不住感动,忍不住心疼,忍不住想要抱紧他的决定。
    他们是两个男人。
    男人在一起相处的模式是什么样子的呢?
    他们或许没有那么柔软,或许没有那么黏腻,没有那些甜言蜜语,海誓山盟,可是他们一定是坚定的,相互搀扶的,像陆然这样,在遇到事情的时候不顾后果想要站出来的。
    “陆然。”
    晏长安微笑,抱着陆然轻声开口。
    “你说的没错,我是真的一点都不在意。”
    “我这个人啊,说好听一点是冷静,说难听了那就是凉薄。”
    “今天出了什么样的新闻,说了我什么样的坏话,我也懒得去解释,懒得去多费口舌,毕竟这些事情对于我的生活不会引起太多太大的变化和影响。”
    “你相不相信我?”
    晏长安突然开口问陆然。
    陆然猛地一怔,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
    没等他反应过来,晏长安便是自己笑了,拍了拍陆然的肩膀,“你一定要相信我。”
    男人眸色幽深,在陆然看不见的角度汹涌着晦暗难名的复杂情绪。
    他声音温醇而笃定,带着些许让人不由自主安心的力量,骄傲而自信。
    “陆然,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要相信我。”
    “我不会让你失望,更加不会容许任何人伤害到你。”
    顿了顿,晏长安松开陆然,深深地凝视着他的眼睛。
    “你能承诺你一定会相信我吗?无论发生任何事,无论出现多么难以预料的情况,你都会相信我,不害怕,不恐慌,不退缩,不逃避。你能做到吗?”
    陆然皱眉,有些不理解晏长安的意思。
    却最终还是点了头,有些无奈的松了松肩膀,“不相信你我还能相信谁?”
    “晏男神,别扯这些虚头巴脑的了,我们现在关注的重点是网上这些骂你的新闻跟评论啊。真是日了狗了,想到就觉得好糟心,一大早的把人心情全给破坏光了。”
    “抄袭,切,谁能够被你抄袭啊,没一点判断能力。”
    咬牙切齿,陆然还是很生气,“就这么决定了,三天后直接发行新ep,我要把你的名字写的大大的,挂在封面的正中间!”
    “决定了?”
    陆然点头,回过头去瞪了一眼放在桌上的电脑,犹自还有些气愤,“要不是mv还没录好,我恨不得现在就直接放出去让他们好好看看,到底谁在瞎bb,谁在弄虚作假。”
    晏长安点头,没有看陆然,视线落在了窗外很远的天空外。
    男人眸色幽深,带着些许意味深长缓缓点头。
    “提前也好。”
    ————
    ————
    晏家。
    洛清媛接完电话走进来之后表情难看至极,黛眉紧蹙,像是压抑着心中的火气似的,高跟鞋踩在地板上,一声一声,清脆的像是要砸到人的心上去。
    “你说说看你那个弟弟,简直是把晏家的脸都给丢尽了!”
    洛清媛深吸一口气将手机放在桌上,有些生气的看向晏绍,“你看没看今天的新闻?铺天盖地,全部都是说他抄袭,让他滚出娱乐圈,刚刚你陆阿姨还打电话过来问这是怎么一回事,你说说看这让我怎么跟别人解释?”
    “不行,我必须要打个电话好好问一问他。”
    说着手又伸向茶几上面刚刚丢下来的手机。
    晏绍按住母亲的手,眼神晃了晃,闪过一丝深邃的精光,冲着洛清媛摇了摇头,“妈,长安他现在是大人了,有他自己的生活,你又何必一次又一次的去打扰他呢”
    这话一说出口,洛清媛心中的不满瞬间累积到极致,啪的一声将手机拍在茶几上,“我打扰他的生活?是我应该跪着求他不要来打扰我的生活吧?”
    “晏家高门大户,我们辛辛苦苦维持的脸面却被他败得干干净净,所有人都等着看我们的笑话呢,家里出了个戏子不说,还是个弄虚作假抄袭被人的家伙,你不知道刚刚陆阿姨说话那个强调,阴阳怪气,我觉得我这张脸都烧得慌。”
    “你爷爷总是说晏长安比你优秀,你现在掌握晏家企业,是晏家唯一的继承人,可是您看看晏长安,他除了跟男人搅和在一起,做那些伤风败俗的事情之外,就是惹出这些让人丢脸的新闻。”
    “妈,这些事情我会去跟长安说的,您别动气,爷爷还在医院呢,你要是气病了,到时候谁来照顾爷爷?”晏绍微微一笑,冲着站在一边的佣人招了招手。
    “过来送夫人上楼去休息。”
    “你去告诉他,让他尽早把这些乱七八糟乌烟瘴气的新闻给解决了,不要有外人说我们晏家家教不严。”
    对于母亲的要求,晏绍自然不可能拒绝。
    “妈,长安的性格别人不了解,我们还能不了解吗?他怎么可能跟报道上面说的那样抄袭呢,爷爷也说过了,他是遗传您遗传的最多的那个孩子。”
    叹了口气,晏绍像是有些担心弟弟的兄长,又像是对晏长安充满了信心一样微微一笑,“我想长安应该很快就能够把事情解决吧?到时候误会一澄清,什么事情都没有了。”
    洛清媛皱了皱眉,有些没好气的叹了口气,终究还是没有多说什么,“但愿如此吧,幸亏早就把他赶出晏家了,真是丢脸。”
    说罢,洛清媛就上楼去了,晏绍坐在沙发上,看着母亲的背影,眸色幽深,嘴角还带着一抹隐约的笑意。
    书房。
    “不错,效率很高。”晏绍背对着女人站在落地窗前,看着下面的风景,心情也难得的不错。
    祝欣怡听到晏绍夸奖,脸上的笑容顿时灿烂了几分,踩着十二厘米的高跟鞋如履平地的女人此时此刻哪里还有之前在媒体面前的脆弱委屈,更多的像是一个陷入爱情里面不可自拔的娇媚女人。
    “大少,你交代的事情我怎么可能会不做好呢?”想到晏长安当初对她的态度,祝欣怡的眼中闪过一丝嫉恨,又迅速消失不见,换上一副讨好的模样望着晏绍。
    “今天网上关于晏长安的讨论啊,啧啧啧,几乎放眼望过去全部都是让他滚出娱乐圈的言论。”祝欣怡灿烂一笑,竟是有些得意的样子。
    “人类的趋利心理啊。”晏绍挑了挑眉,带着些许嘲讽缓缓开口,“我们只是买通了两家媒体,让他们发出对长安不利的公关稿,却没想到一触而动全身,这么大的新闻,引得其他几家影响力很大的媒体也开始转载报道。”
    转过身去望向祝欣怡,晏绍眼中闪过一丝玩味,“你说我那个骄傲自负的弟弟,他会怎么处理接下来的事情呢?”
    祝欣怡上前一步,将自己涂着大红色蔻丹的手指在晏绍的背上缓缓移动,眼中带着媚笑,“自然是正好跳进大少为他准备好的圈套了啊…”
    晏绍摇头,一本正经。
    “怎么能叫圈套?”
    男人微微一笑,用手抬起祝欣怡的下巴,靠近她的脸,意味深长。
    “我只不过是想给我亲爱的弟弟,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而已啊。”
    “他那么优秀,那么好,那么多人爱他,出了这样的传闻,他又怎么可能会忍住不站出来澄清呢?”
    “要知道,长安他可是洁癖很严重的那种人啊。”
    晏绍笑容莫名的发冷,声音却是温和的像是情人间的呢喃,“他怎么可能会允许别人这么往他身上泼脏水呢?”
    “对了,上次你说的,陆然的新专辑是什么时候发呢?”
    祝欣怡神色一凛,有些为难的皱了皱眉,“听说是要到两个月后了,不过这个月月底会先发一张ep试水,公司对这个保密制度很严,现在都还没有消息透露出来,估计是要给粉丝们一个惊喜。”
    晏绍仰起头来略微沉吟了片刻,“呐,月底啊…还有二十天。”
    “这一次的事情一出,应该就会提前了吧?”
    晏绍眸色幽深,望着祝欣怡勾起唇角微微一笑,“那个娘娘腔呢?我交给你做的事情处理好了么?”
    提到这个,祝欣怡有点不高兴的扭了扭腰肢,靠在晏绍的身上,像是撒娇似的开口道:“大少,你下次不要再让我去做那种事了好不好?我每次看到那个娘娘腔,都觉得浑身上下起鸡皮疙瘩,真的好恶心好恶心的。”
    抬起手来刮了刮祝欣怡的脸颊,晏绍点头,“那我交代你传的话传到了么?”
    祝欣怡哼了一声,“大少说的话,那个娘娘腔怎么敢不听话?看他那个怂样子,再加上有把柄落在我们手里,早就乖乖听话了。”
    “这几天华娱的消息都是他透露出来给我的,大少交代的事情,他不敢不听。”
    晏绍缓缓点头,“所以,我们现在就等着看我亲爱的弟弟,如何给自己洗白了?”
    “呐,真的是很期待啊…”

  ☆、第78章 保护

晏长安最近很闲。
    似乎他跟陆然的时间彻底倒过来了一样。前段时间晏长安早出晚归,甚至到凌晨一两点才堪堪看得到人影,而这两天,陆然却开始了忙到停不下来,晏长安反倒是优哉游哉的在家里过起了睡到自然醒的生活。
    陆然在忙首张ep的录制,而晏长安,则是因为网络上至今还未停歇,甚至因为当事人并未出面解释,而愈演愈烈的传闻。
    习惯性的伸出手想要揽住陆然,手伸过去却扑了一个空。缓缓睁开眼睛,晏长安忍不住有些无奈的笑了笑,摇了摇头,他怎么忘记了,陆然这两天可是比他要忙多了。
    掀开被子下床,动作利落的下床洗漱,当晏长安神清气爽的走出卫生间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放在客厅桌上的早餐。
    简简单单的椰丝蛋糕,单面煎蛋,一碗紫薯玉米粥,一杯牛奶。
    似乎是害怕食物冷了,煎蛋,粥,还有牛奶还在电饭煲上面放着,隐约冒着热气,空气中都似乎弥漫着食物的香气。没有拉窗帘,有阳光照进来,洒在桌上。
    晏长安勾了勾嘴角,迈开长腿往餐桌那边走过去。
    刚准备坐下来,视线落在桌上陆然留下来的字条上面,挑了挑眉,有些兴趣盎然的拿起来。
    “作为一个早上七点钟就出门工作的男人,我表示要强烈谴责晏男神这种一觉睡到大中午的行为。
    早餐是我吃剩下的啊,你醒了之后还是不是热的那我就不管了,生活不能自理的晏男神请自己照顾好自己,不要麻烦陆影帝谢谢。
    最后,中午不回家,晚上再见。
    ——陆然。”
    短短几行字,晏长安脑海中不由自主的浮现出陆然在写这段话的时候,脸上究竟是什么样的表情。
    将字条折好放在一边,坐在餐桌前面,将碗碟从电饭煲上面拿下来,触手既温,晏长安微微摇头,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真是个傲娇又别扭的家伙啊。
    他知道陆然这两天早出晚归忙到停不下来究竟是为什么。
    因为看不惯他被人这么的冤枉,看不惯他被人骂,所以想要快一点拿出事实证据,让那些黑子们无话可说,让粉丝们得以安心。
    陆然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他。
    虽然晏长安素来强势,更习惯了站在保护别人的那一方。可是偶尔,当有另外一个人站出来,想要为他做些事情的时候,晏长安望着眼前散发着诱人香气的食物,眼中的笑意逐渐加深,眸底的暖意氤氲开来。
    挑了挑眉,仰起头来喝了一口牛奶,似乎这种感觉,也很不错?
    嗡嗡嗡——
    放在一旁的电话开始疯狂的震动起来,放下手中的水杯,拿起电话,看到屏幕上面显示着的名字,晏长安皱了皱眉,按下接通键。
    “丁当,怎么了?”
    没错,这是丁当打过来的电话。
    那边环境似乎很混乱,听得到各种嘈杂的人声,尖锐的,吵闹的,刺得晏长安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声音也越发的严肃起来,握紧了手机站起身来,“陆然怎么了?”
    丁当这边被挤得差一点连手机都要掉在地上,踩着十二厘米恨天高的女人摇摇晃晃,举着手机艰难的跟晏长安说话。
    “陆然,陆然在公司门口被记者被堵了!”
    断断续续的,晏长安只听到这一句话,眉头紧紧地拧在一起,“保安呢?现在什么情况?”
    终于从人群中挤出来的丁当拍着胸脯狠狠地喘了几口粗气,一边跟晏长安汇报着情况,“本来记者是过来采访我们公司另外一个艺人新片开机的,谁知道我们刚好开车回来,两拨人就撞到一起了,现在所有记者全部都涌过来了。”
    “陆然呢?”
    晏长安皱了皱眉,沉声开口问道。
    丁当犹豫片刻,转过头去看了一眼被记者包围的圈子,“陆然他现在在接受记者访问。”
    听到这句话,晏长安的眉头拧得更紧。
    他自然是知道记者为什么会蜂拥而上围堵陆然。
    网上关于他是否抄袭弄虚作假找枪手的传闻炒的天翻地覆,而他却没有一丝一毫站出来澄清或者是否认的意思。态度越模糊,就越容易激起人们的好奇。
    晏长安的沉默,究竟是不屑解释,还是心虚的无言以对?
    网友们越争论,记者们就会越兴奋。
    而找不到晏长安,圈子里面唯一跟他走的最近的人,就是陆然。
    两个人微博互动,还有那些平日一起参加的节目,都从各种方面证明了两个人的关系亲密。若是想要试探口风,最好的入口点,就是陆然。
    拧了拧眉,晏长安转身就往卧室走准备去换衣服,沉声跟丁当交代:“你把陆然带回公司,稳住记者,我现在过去。”
    没想到晏长安会是这个反应,丁当拍了一把大腿,有些急了,“别啊,这两天之后就要发ep了,你要是现在过来了说不定那些记者要说多难听的话呢。”
    “这种场面陆然能处理得好的,况且他们也只是问问陆然知不知道关于你的事情,没问题的。”
    丁当一边开口劝阻晏长安一边在心里感慨,晏男神跟陆然的感情真好啊。
    一个为了另一个,明明是懒得要死的家伙,却像是瞬间开启疯狂工作模式似的,硬生生的将原本还需要半个月才能正式发行的ep缩短成了三天。
    另一个,明明高冷的要死,不屑于去跟别人解释什么,只是听到陆然被堵了,连想都不想就要赶过来救场。
    陆然这边。
    “请问陆影帝最近有跟晏男神联系吗?”
    “没错,我们经常联系。”
    “请问陆影帝知道最近网上争议很大的关于晏男神弄虚作假的事情嘛?您作为晏男神的好朋友怎么评价这件事呢?”
    “知道,我相信他。”
    “意思就是哪怕晏男神真的欺骗了广大粉丝这么多年,陆影帝也会一如既往的支持他了?”
    “我说我相信他。”
    陆然抬起头直直的望向站在人群的最远处,拿着话筒的陌生记者。
    他认得出来,这个记者手上话筒的标志,就是最先发出那篇转载最多,引起争议最大的公关稿的网站。
    “如果晏男神这么多年保持的形象全部都是假的,那么陆影帝也将为自己今天说的这番话负责吗?”
    记者说话句句尖锐,字字戳心,几乎是瞬间全场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等待着陆然的回答。
    丁当在远处站着,也没有说话,拿着手机,望着陆然眼睛眨都不眨。
    晏长安站在窗前,握着手机,贴在耳边,人群的嘈杂声,闪光灯咔嚓咔嚓的声音,走动声,还有各种各样难以描述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听得不甚分明。
    等待良久,在这么多声音的混杂中,晏长安听到陆然冲着话筒轻轻地笑了笑。
    男人笑声清朗,坦坦荡荡。
    陆然直直的望向站在人群最远处,说话却最尖锐的陌生记者,缓缓开口。
    “晏长安没有抄袭,更没有弄虚作假。他不解释,是因为他不屑于解释,而我现在站在这里所说的一切,并不是在替他解释什么,而是简简单单的,在向你们,向所有人陈述一个事实。”
    “他是晏长安,是娱乐圈这么多经典的创造者,他对得起自己,对得起歌迷,对得起喜欢他的,爱他的所有人。”
    “而我,也为我现在所说的话负责。”
    陆然笑了笑,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眼神平静,却带着一股让人不敢正视的坦坦荡荡。
    说罢,陆然冲着这些记者点了点头,便是没有再多说什么,直接转身进了公司,竟是也无人开口再多追问一句,也无人再多加阻拦。
    丁当看着跟平常截然不同的陆然背影,难得的口拙了一下,有些艰难的咽了口口水,忍不住在心里赞叹。
    谈恋爱的男人就是不一样啊。
    自家老公被人泼了脏水,平时那么和气一个人,居然也会对媒体这么严厉的说话。啧啧啧,看来虽然自家影帝是个受,可是该man的时候还是很man的啊。
    丁当嘿嘿一笑,想起来电话还没挂断,连忙将手机贴在耳边,有些献媚似的跟晏长安说道:“男神男神,你听到了没有?”
    晏长安站在落地窗前,没有回答丁当的话,反倒是意有所指的开口问道:“那个刁难陆然的记者是哪一家的?”
    “记者?”
    丁当皱了皱眉,努力的回忆着,脑海中浮现出记者手中话筒的标识,猛地反应过来,有些咬牙切齿的开口回答:“就是网上最先开始发公关稿唯恐天下不乱的那一家!”
    犹豫片刻之后丁当握紧手机开口问道:“男神,你是不是得罪了这家网站啊?”
    晏长安勾了勾唇微微一笑,似乎无意再继续讨论这个问题,“没事,你去看看陆然怎么样了吧,记得提醒他中午吃饭,恩……”略微沉吟了片刻之后,晏长安叫住丁当补充了一句。
    “不要告诉陆然我知道他今天在公司门口被堵了这件事。”
    有些摸不着头脑搞不清楚究竟为什么,但是对于晏长安交代的事情,丁当自然没有反驳的可能,点了点头爽快的答应了。
    挂断电话,晏长安脸上的笑容消失,眸色逐渐变得冷了下来。
    他的底线是陆然。
    哪怕是有人在背后操纵着舆论的走向,将一盆一盆的脏水往他身上泼他也并不在意,或者说,懒得去在意。
    可是偏偏这个人一次又一次的不顾他的警告,将事情的火线往陆然的身上牵。
    晏长安并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温和的人。
    或许他可以对你礼貌,绅士,无懈可击的周到。
    但是这一切的一切,全部都要建立在不触碰到他底线的前提下。
    若是碰到了呢?
    仰起头来微微阖眼。
    没有人看到,在闭眼前的那一瞬间,晏长安眼中闪过的那一丝决然。
    ————
    ————
    陆然接到电话的时候刚刚收工。
    看到手机屏幕上面显示的名字,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迅速接起电话。
    晏长安靠在沙发上,抬起手来揉了揉太阳穴,“在干嘛?”
    陆然撇撇嘴,“我能干嘛,肯定是在工作啊,不像某些人,现在闲的啊,可以在家里从早待到晚,想睡到几点就睡到几点。”
    “羡慕了?”
    晏长安微笑,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他怎么可能真的在家里从早待到晚?陆然在用他的方式保护他,他又怎么可能真的毫无作为,被动的让别人这样陷害?
    只不过这些话晏长安自然是不可能讲给陆然听的,微微一笑,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有些漫不经心,像是随意聊天似的开口问道:“今天工作怎么样有没有遇到什么特别的事情?”
    “……”陆然顿了顿,仰起头来装作若无其事的哈哈大笑了两声,摇了摇头,一本正经的否认,“没有啊,能有什么特别的事情?不就是工作工作工作嘛。”
    “欸,真的忙死了今天一天,哎,到时候ep出了,你要请我吃饭啊,恩,我要吃上次那家的菜,挑最贵的点!”
    “恩,好。”
    “这么大方啊,啧啧啧,你说我这次为了你付出这么多努力,你是不是应该多付出一点代价?”
    靠在沙发上,饶有兴致的跟陆然闲聊,晏长安的表情难得的柔和温醇,声音也是充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耐心迁就。
    “你想要什么?”
    摸了摸下巴,认真思考了三秒钟,陆然压低了声音郑重其事的对着电话开口道:“今晚我要在上面!”
    “恩好啊。”
    几乎是没有犹豫就点头答应,态度之爽快,差点让陆然都没有反应过来。
    愣了一秒钟,陆然忍不住有些受宠若惊,试探性的开口再次确认:“你真的答应了?”
    晏长安挑眉,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一本正经的开口道:“是啊,我的陆然这么好,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
    脸色瞬间涨红,陆然握着电话的手都有些微微出汗。
    “谁是你的陆然了,瞎说什么瞎说。”
    “那…那说好了啊,今晚我…我要在上面!”
    晏长安再度点头。
    “偶尔换换骑乘式应该也不错?”男人笑容狡黠危险,眸中闪烁着些许暗光,“今晚早点回来,恩?”
    “……”王八蛋的晏长安!
    陆然狠狠挂断电话,嘴巴里面还嘀嘀咕咕的咒骂着他,就知道他不会让自己在上面!脑海中不由自主的浮现出之前每一次跟晏长安在一起的情景,那种炙热的感觉,脊背到浑身都被电流窜过的感觉。
    面色涨红。
    路过的人看了一眼陆然,心里有些暗搓搓的想了想,陆影帝这春光灿烂的样子,难道是恋爱了?
    恩,这天晚上陆然回去的很早,晏长安在家。
    陆然先是被亲的七荤八素迷迷糊糊,然后被直接抱进了浴室洗澡,然后在浴室被翻来覆去,这样那样,然后又被抱到了卧室,先是这样那样,然后再那样这样,如此这样,嗯哼嗯哼。
    后来他们尝试了传说中的骑乘式。
    晏长安感觉很好。
    至于陆然…如果忽略酸痛的大腿跟火辣的那一处,似乎他的感觉也很好。
    等到结束的时候陆然已经彻底失去了跟晏长安炸毛的力气,躺在男人的胳膊上面,望着天花板,陆然推了推晏长安。
    “再过一天,就是专辑主打歌发行的日子了。”
    “你之于我。”
    “这是你给我写的歌。”
    “我一定会好好唱的…晏长安…”
    陆然似乎是太累了,话还没说完就睡了过去。
    晏长安缓缓收紧了抱着陆然的胳膊,支起身体在他的眼睑上面印下一吻。
    男人眼神温柔,眸底闪过一道深邃的情绪。
    “我知道,陆然,我一直都知道。”
    ————
    ————
    距离新专辑主打歌发布会还有不到四个小时。
    丁当在后台忙得像个陀螺似的,脚都停不下来,整个人前前后后的跑,生怕有哪里照顾不到到时候现场表演的时候会出现一丝一毫的闪失。
    正在丁当反复确认着陆然待会儿要演唱的爱之于我的program没有疏漏的时候,季墨突然推开门走了进来。
    男人微微低着头,看不出来表情。
    丁当忙的只当是现场的工作人员,头也不抬便是指挥着他把幕布搬到另外一边去,良久没有得到回应方才抬起头来望过去,猛地愣住。
    “季墨?”
    听到丁当叫他,季墨眼中迅速闪过了一道极其复杂的光芒,又迅速消失不见,男人眼神晃了晃,抬起头来冲着丁当一笑。
    “小丁当,我有事想找你谈谈,给我二十分钟时间,好吗?”
    丁当又是一愣。
    季墨不知道有多久没有这么叫过她了,久到她甚至都以为之前那四年所有所有的一切,全部都只是一个飘渺的幻觉。
    而现如今听到从前觉得抵触烦躁的称呼,丁当竟是忍不住有些恍惚的怀念,忍不住有些想要落泪的冲动。
    女人向来雷厉风行,伶牙俐齿,此时此刻却是难得的口拙了一下,差一点被自己的口水给呛住,点了点头,放下了手中的u盘,望向季墨,沉默片刻,终于还是点了点头。
    “恩…你找我…什么事?”
    季墨的视线微不可察的掠过丁当身后放着的装着program的u盘,眼神晃了晃,又迅速移开,冲着丁当笑了笑,顿了顿,看了看四周的环境,“恩…这里不太方便,我们能换个地方谈吗?”
    似乎是害怕丁当拒绝,季墨再次开口强调。
    “只要二十分钟,恩,只需要二十分钟就好。”
    望着眼前的季墨,丁当心里一软,似乎又回到了当初他没有丝毫改变的那个时候。抬腕看了看表,距离陆然演出还有三个多小时,时间充足,哪怕就是抽出二十分钟时候也没有任何问题。
    点了点头,丁当便是跟在季墨的身后离开了房间。
    而那个装着program的u盘却是被孤零零的放在了桌子上。






    ☆、 第79章 你之于我

    后台。
    不知道怎么的,陆然总觉得胸口闷闷的,心脏跳得有些厉害。深呼吸几口气,状况却没有得到丝毫的缓解,皱了皱眉头,抬起手来抓了抓头发,嘿,难道是第一次这么上台唱歌所以有点紧张?
    习惯性的抬起头寻找晏长安的影子,望过去,晏长安似乎是在跟工作人员讨论着一会儿演出的细节,男人将衬衫袖子挽起到手肘的位置,一只手随意的插在裤子口袋里,说话的时候温和的望着眼前的人,脊背挺直,似乎像是排练过千百遍似的,姿态优雅,淡定从容。
    似乎是感受到了陆然的视线,晏长安说话的节奏微微一顿,偏过头来对上陆然的视线,男人眸色深沉,像是潋滟着波光粼粼的水光似的,眼神晃了晃,唇角微勾。
    像是被烫到了似的,陆然猛地移开视线。
    这边,晏长安跟工作人员做了最后的确认之后没有再多说什么,迈开长腿往陆然那边走过去。
    “怎么了?”
    一眼就看出陆然此时此刻的异常,晏长安开口问道。
    撇撇嘴,有些无奈的抬起手来揉了揉胸口的位置,陆然语气有些复杂,“欸,你说我是不是太怂了啊感觉胸口闷闷的,心跳加速,好像有点紧张。”
    “要吃点特效药么?”晏长安视线环视一周,后台化妆间只有他跟陆然,还有一个化妆师助理。助理正在背对着他们弯腰整理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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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三 咸鱼翻身

 楼主| 发表于 7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什么特效药?”
    陆然的话还没说完,晏长安就俯身吻了下来。
    动作精准无误,唇齿交缠。
    听到助理关上化妆箱盖子的声音,晏长安又迅速抽离。
    男人站直身体,望着已经脸色涨红的陆然,动作暧昧的抬起手来擦了擦泛着潮湿水光的嘴唇。
    “陆影帝是房间太热了么,恩?”
    “……”
    听到晏长安这么一本正经的说话,陆然几乎是咬碎了一口牙齿,恨不得在男人那张衣冠禽兽人模狗样的脸上狠狠地咬上一口,却碍于房间里面另外一个人,只得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咬牙切齿的微笑摇头。
    “不是,只是觉得特效药一点都不好用。”
    晏长安挑眉,“可能是因为吃的不够多?”
    “……”伶牙俐齿的陆影帝再一次词穷,在晏长安面前,没有他脸皮厚你就输了,没有他能一本正经耍流氓你也输了,最重要是,没有他这么衣冠禽兽你也输了。
    听到两个人对话,助理转过头来有些关心的问了一句,“陆影帝你很热吗?要不然我把空调打低一点?”
    “……”陆然再次尴尬的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才好,只得用眼神狠狠地瞪了晏长安一眼。
    偏偏罪魁祸首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挑了挑眉,扬起一个完美得体的微笑,冲着助理点了点头,接过她手里的空调遥控器,“陆然可能是一会儿要上台有点紧张,你能帮我出去买点润喉的含片吗?”
    终究还是小女生,晏长安这样望着她这么温柔的说话,哪里有说不的可能忙不迭的点头,小助理迅速收拾好东西退出去,甚至还帮助两个人关上了化妆间的门。
    就这样,房间里瞬间就只剩下陆然跟晏长安两个人。
    拉了个凳子坐在陆然的对面,晏长安抬起手来揉了揉陆然的头发,“真紧张了?”
    将晏长安的手从自己脑袋上面打下来,陆然撇撇嘴,有些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刚做好的头发,这一会儿你又给我弄乱了。”
    说着说着,陆然的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抬起手来揉了揉胸口的位置,犹豫片刻还是望着晏长安开口确认:“你说我会不会出丑啊?”
    “我总觉得有点担心,但是担心什么…我又说不清楚…”
    “胸口闷闷的,而且眼皮也一直跳跳跳的,难道是第一次当这么多人面唱歌,所以我有点害怕了?”
    陆然摇了摇头,有些烦躁的叹了口气,“也不能吧?哎,就是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劲,总感觉心里有点慌慌的。”
    听到陆然说这些,晏长安眼中闪过了一丝晦暗的光芒又迅速消失不见,笑了笑,抬起手来拍了拍陆然的肩膀,抱住他在男人的眼睑上面印下一吻。
    “乖,别怕,没事的。”
    “每次安慰我都跟哄小孩子似的…晏长安你真是…”陆然撇撇嘴,忍不住开口吐槽,嘴角却也同时忍不住微微翘起,扬起一个有些满意的笑容。
    “反正不管怎么样,我今天一定会好好唱,我要告诉所有人,陆然唱的这首歌,包括以后要唱的所有歌,全部都是晏长安写的。”
    陆然拍了拍胸脯,深吸一口气,仰起头来跟晏长安灿烂一笑。
    咔嚓——
    化妆间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丁当看着坐在一起的两个人早就已经见惯不怪,倒也没有多说什么,抬起手腕来看了看时间,冲着陆然开口道:“该出去了,记者们都在外面呢,先去接受采访。”
    陆然点了点头,再度深呼吸几遍,冲着晏长安比了一个握着拳头的姿势。
    “晏男神,一会儿介绍到你的时候可能现场会有点控制不住,”丁当顿了顿,虽然知道这些事情不用她说晏长安也知道,可是还是忍不住交代几遍,“但是我想你跟陆然联手制作新专辑的消息一旦放出去,所有的误会就都被澄清了。”
    晏长安微微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并没有多说什么。
    在陆然准备上台的那一瞬间,晏长安抬头叫住他。
    陆然回头,有些疑惑的望向晏长安。
    沉默片刻,晏长安眼中闪过一道复杂晦暗的情绪,摇头,微笑,望着陆然的眼睛。
    “陆然,你相信我吗?”
    有些不明就里,陆然还是点了点头,“那必须的啊,怎么了?”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之后,晏长安眼神晃了晃,冲着陆然摇了摇头,“没事,不要紧张,不用害怕。”
    陆然耸肩,撇撇嘴,抬起手来使劲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哼哼,一会儿看劳资惊艳全场!”
    说罢,陆然便是跟着丁当一起上台去了。
    陆影帝首次跨界开唱,必然是吸引了无数无数的媒体记者,再加上华娱对这件事情的重视程度,晏长安加盟,全程亲自操刀的消息更是保密至极,除了工作人员没有任何人知道。
    要的,就是在今天首发的这一天,爆发出轰动性的效果。
    晏长安站在化妆间的门口,看着陆然一步一步走向前台的背影,男人眸色温柔却晦暗,良久沉默,动也不动。
    ————
    ————
    镁光灯,聚光灯,还有记者手里拿着的相机的闪光灯。
    议论声,机器的嗡鸣声,咔嚓咔嚓此起彼伏的照相声。
    啪——
    灯光猛地亮起,陆然站在舞台的正中间,冲着在场的所有人鞠了一个躬,扬了扬眉毛,露出一个标志性的陆然式笑容。
    “大家好,我是陆然。”
    一句话刚刚说出口,在场的记者全部都忍不住将话筒对准前面的陆然,一句接一句,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如同连珠炮似的问个不停。
    “陆影帝,这是你的新专辑发布会吗?”
    “陆影帝,请问你是何时开始准备你的新专辑的,为何之前一点风声都没有透露?”
    “陆影帝,你首次从电影荧屏跨界感觉如何?”
    “陆影帝,你对自己接下来即将演唱的新歌有什么想说的吗?”
    “………”
    所有的声音混杂在一起,陆然接过一个人递过来的话筒,先是咳嗽了两声清了清嗓子,然后方才一本正经的冲着记者们点了点头。
    “你们一下子问这么多问题,我是想全部回答,可是没有那么多张嘴啊。”
    话一出口,全场哄笑。
    抬起手来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陆然的表情稍微变得有些严肃。
    转过头,望向背后大屏幕上面做出来的巨大海报。
    这是晏长安做出来的专辑封面。
    很独特的视角。
    一个穿着灰衬衫黑色布鞋的陆然站在湖边,只看得到一个侧脸,似乎是仰着头在笑。阳光洒在湖面上,泛起粼粼的波光,然后再反射到男人的脸上。
    那种整个世界的阳光都洒在他脸上的感觉。
    陆然曾经问过晏长安,坚持要用这张专辑封面的原因是什么,晏长安眸色深沉,指了指专辑的名字,却也没有过多的解释什么。
    你之于我。
    这是从晏长安的角度,看陆然的模样。
    他是他心目中的暖阳,是他生命里面的阳光,是陪伴他艰难跋涉,度过漫长寂寥的坚强力量。
    晏长安没有解释,陆然也知道的不太清楚。
    但是陆然确定,这是晏长安想要传递给他的,爱的角度。
    男人咧开嘴角,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冲着在场的记者媒体郑重其事的开口。
    “没错,这是我筹划了很久的首张个人专辑主打歌的发布会。”
    “之所以会保密,是因为有一个人很特殊。”
    陆然笑了笑,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看着他们议论纷纷各种猜测,表情各异的模样,顿了三秒钟之后缓缓开口。
    “前段时间很多人说他弄虚作假,说他站上神坛名不副实,他不屑理会没有站出来澄清,也被当做是害怕,心虚,甚至还有很多人说他不配成为偶像,让他滚出娱乐圈。”
    “你之于我——下面让我们请出这张专辑的监制,音乐总监,负责人,还有词曲的创作者,”
    陆然转身,望向舞台入口的位置,笑容灿烂,声音洪亮。
    “晏长安!”
    全场哗然。
    如果陆然的这张新专辑是由晏长安全权负责,那么之前网络上面的传言,则瞬间不攻自破,被彻底澄清;现在稍微有一点头脑的人都会知道,晏长安之所以不站出来解释,就是因为在筹备陆然的这张新专辑。
    曾经尖锐的跟风指责过晏长安,甚至让他滚出娱乐圈的人此时此刻全部都忍不住有些脸颊发烧,耳光响亮。
    晏长安穿着一件burrybery的大衣,原本极度欧化的衣服版型,穿在他的身上却是出乎意料的合适,像是量身定做的一样。
    宽阔的肩膀,紧窄的腰线,笔直而修长的腿。
    干净凛冽的气质,如同古希腊雕塑一般英俊笔挺的轮廓,深褐色的眼眸,站在陆然的身边,晏长安没有第一时间跟记者媒体打招呼,反倒是望着陆然微微勾唇一笑,眼神温暖,深邃的像是蕴藏着星辰大海一般的熠熠生辉。
    “请问晏男神,陆影帝这张专辑是由您亲手打造的吗?”
    “阔别两年之后再度亲自创作,更是承包全部词曲,请问您对于这一次的风格有什么向大家介绍的吗?”
    “陆影帝首次跨界,晏男神便是亲自帮忙,请问是因为两人关系很好的原因吗?”
    记者们都是很识相的人精。
    在陆然宣布这张专辑全部都由晏长安一人操刀制作之后,竟是没有一个人再提之前网络上面吵得翻天覆地的新闻,态度变化之快,恨不得前一秒弃如敝履,后一秒又敬若神明。
    晏长安表情未变,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半分波澜。
    跟陆然肩并肩坐在一起,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双手交叉,身体微微往后靠,晏长安姿态平静,表情从容,缓缓开口。
    “我跟陆然的关系很好,可是这并不是我为他写歌制作专辑的原因。”
    望着陆然,两个人对视一眼,晏长安微微一笑,转过头来望向在场的所有媒体记者。
    “之前在我处在暴风漩涡里的时候,陆然当着你们的面一字一顿的说他相信我。”
    “而我,自然也相信他。”
    “这首歌,是我这些年来,写的用心的一首,同样,也是蕴含了我最多心血,最多感情的一首歌。交给陆然,是因为我相信他,或许他不是最专业的歌手,也不了解那些花哨的技巧,但是我相信他,可以传达给你们,传达给听的每一个人,关于爱的味道。”
    发布会是直播的,此时此刻微博上再度掀开了一场热切的话题讨论。
    #陆然你之于我#
    #晏长安亲自操刀打破抄袭传闻#
    #你之于我,从爱出发#
    #晏陆携手制造经典#
    #新歌首发在线倾听#
    粉丝一号队:我就知道晏男神是被黑了!我就知道晏男神是被黑了!我就知道晏男神是被黑了!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粉丝二号队:心疼晏男神…嘤嘤婴,被这么多人骂也不解释,考验的就是真爱粉的信任跟坚定啊。
    粉丝三号队:晏男神亲手打造,陆影帝首次开唱,简直不能再期待好嘛!我的单曲循环都已经准备好了!快点进入正题开唱吧!
    粉丝四号队:你之于我,啊啊啊啊啊,专辑封面好好看啊啊啊,陆影帝侧脸简直帅哭!
    粉丝五号队:晏男神之前不解释,现在简直是狠狠地打了黑子的脸!再也不会轻信黑子的挑拨离间了!晏男神无冕之王!我们相信你!
    ………
    ………
    还没有开唱,网络上已经掀起了一阵讨论的浪潮,瞬间一个亿的阅读量史无前例。
    晏长安跟陆然,这两个名字并排放在一起,不用多说什么,便是已经提前注定了头版头条的位置。
    你之于我。
    听陆然怎么诠释,爱的角度。
    半个小时的采访环节结束,接下来万众瞩目跟期待的,便是陆然的首次开唱了。
    深吸一口气,陆然站起身来便是准备上台,刚刚迈开步子,却被晏长安叫住。
    有些疑惑的望向晏长安,陆然不知道他怎么了。
    一如既往的温和,晏长安冲着陆然微微一笑,“紧不紧张?”
    陆然老实点头,还指了指自己的眼皮,“你说我一会儿是不是要出丑啊?右眼皮一直跳,跳到现在都还没停。”
    “我陪你一起上台。”
    “啊?”陆然猛地听到晏长安说话,有些反应不过来。
    晏长安微笑,“钢琴都已经搬上台了,你没有发现吗?”
    “……”顺着晏长安的手指望过去,的确是有一架钢琴安安静静的放在舞台中间,陆然忍不住心中一暖,点了点头,似乎心中不安沉闷的感觉也随之散去不少。
    晏长安坐在钢琴面前,陆然站在他身边,两个人对视一眼,晏长安望着陆然,眼神深邃又温和。
    “现在呢,还紧张么?”
    “好像好了一点?”
    陆然搓了搓手掌心的汗,望着晏长安深呼吸几口气,“现在开始?”
    “陆然,你相信我吗?”
    晏长安坐在钢琴面前,黑漆亮面的琴面倒映着头顶璀璨的灯光,再反射到晏长安的脸上去,陆然看不太清楚他的表情,听到他说话,却有些情不自禁的安下心来。
    点了点头,陆然深呼吸一口气,“不相信你还能相信谁,有你在旁边,瞧着吧我一定表现的好好的,惊艳全场!”
    啪——
    全场灯光熄灭。
    陆然闭上眼睛,握紧话筒。
    晏长安的手放在钢琴键上面。
    整个演播厅安静的不像话,似乎掉一根针在地上,都能够听得一清二楚。
    晏长安按下黑白键,第一声音乐响起。
    陆然在心里默数着节拍,张了张嘴准备开唱。
    “晏男神抄袭的事情公司没有表态吗?”
    “表什么态?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心里清楚就好,没必要把事情挑破大家都不开心吧?”
    “也就是说华娱知道晏长安一直都是弄虚作假,名不副实了?”
    “知道啊,那又怎么样?”
    “那陆然的新专辑呢?”
    “他怎么会知道?”
    “这张专辑也不是他亲手写的吗简直是太可怕了…”
    “哈哈,很正常。”
    “倒也是啊,卖的就是晏男神的名字,只不过委屈了陆影帝了,什么都不知情…”
    陆然开口唱歌,刚刚张开嘴巴唱出第一个字,就发现手里的话筒没有声音,准备喊停的时候,整座演播厅所有音响同时打开,播放同一段录音。
    在听清楚了录音的内容之后,陆然瞳孔骤然放大,不可置信的望向台下丁当的方向。
    他听得出来,这段对话里面的女声,是丁当跟季墨。
    而此时此刻,晏长安仍然没有动作,安静的坐在钢琴面前,似乎完全没有听到录音里面的内容似的。
    在场的记者彻底躁动,全场哗然。
    风雨俱来。

    ☆、 第80章 危局

    死一般的寂静。
    整个演播厅只剩下循环播放的录音声音,字字句句,震耳欲聋。
    轰地一声——
    短暂的沉默过后,几乎是所有人都开始讨论起来,在场的记者全部躁动起来,拿起话筒,摄像机,录音机,所有一切通讯工具。
    巨大的丑闻!
    如果说现在所有人看着陆然的眼神是同情的话,那么此时此刻,他们看着晏长安的表情,就是彻彻底底的幸灾乐祸,鄙夷,得意,还有兴奋。
    晏长安是谁啊。
    哪怕是之前在网络上关于他的骂战进行的那么天翻地覆,哪怕是有成千上万的水军排成一排整齐划一的说晏长安滚出娱乐圈,记者们只是兴奋有了新的新闻点,却从来不敢对晏长安有丝毫怠慢。
    娱乐圈的无冕之王,真正的经典制造者。
    在没有真正的证据可以说他是抄袭之前,有谁敢指着他的鼻子骂他
    可是现在呢
    正在循环播放的这段录音,就已经当着全世界所有人的面,将晏长安的真正面目彻底揭开,不留一丝余地。
    这才是真正的打脸。
    前一秒晏长安还在跟他们介绍他亲手为陆然制作的这张新专辑,下一秒就出现这样令人瞠目结舌的录音内容。
    耳光响亮!
    丑闻围观一号:谁能告诉我这是什么情况前一秒澄清下一秒打脸?晏男神真的是抄袭的?他是我这么多年唯一的偶像啊卧槽!
    丑闻围观二号:晏长安滚出娱乐圈!
    丑闻围观三号:心疼陆影帝,被好兄弟给骗了都不知道,看他的表情好震惊。
    丑闻围观四号:心疼陆影帝。
    丑闻围观五号:心疼陆影帝。
    ………
    ………
    所有人都在等待着晏长安站起身来给他们一个解释。
    偏偏晏长安似乎完全没有听到这段录音似的,坐在钢琴面前,男人脊背挺直,头颅高扬,表情沉静,一如既往的淡定从容,不像是被众人揭穿了真面目的窘迫,反倒如同君王一般的骄傲。
    陆然站在晏长安身边,拳头捏的嘎吱嘎吱的响,呼吸急促,胸口起伏不定。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然差一点就直接冲下台去找丁当问一个清楚明白,却被晏长安给叫住。
    男人冲着陆然微微摇头,没有说话,陆然却是瞬间看懂了他的意思。
    事情不可能那么简单。
    能够将他们精心策划的发布会变成苦心孤诣将晏长安狠狠打入地狱的算计,怎么可能会只是播放一个录音那么简单若是陆然自己先乱了阵脚,那么将会把事情推向对晏长安更加不利的情况。
    深吸一口气,陆然强迫自己要冷静。
    录音仍然在一遍又一遍的滚动循环播放。
    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突的跳。
    陆然此时此刻几乎是全身的血液都涌向了脑袋,肌肉都在颤抖,脑袋嗡嗡嗡的响,意识都被怒火灼烧的有点混乱。
    “陆然,不要怕。”
    在如此混乱的状况下,他听到晏长安的声音。
    男人缓缓合上钢琴盖子,动作不急不缓的站起身来,跟陆然肩并肩的站在一起。
    “晏男神,请问你对今天这段录音有什么想解释的吗?”
    “晏男神,你这么做对得起爱你的歌迷跟粉丝吗?”
    “晏男神,请问这段录音是真的吗你作何解释呢?”
    “这段录音是否意味着陆影帝的新专辑也并非出自晏男神之手呢?你们是这么好的兄弟,陆影帝甚至在所有人都怀疑你的情况下依然站在你身边,你这么欺骗他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吗?”
    “请问陆影帝,你对于这段录音有什么想说的吗?”
    “陆影帝,证实了专辑并非出自晏男神之手,你还会继续相信他吗?”
    “陆影帝今天的专辑发布会还会照常举行吗?”
    “………”
    “………”
    现场一片混乱,所有人的声音混杂在一起,记者们的话筒几乎都要越过现场保安的阻拦直接伸到两个人的面前。
    陆然抓住晏长安的胳膊就要冲到前面去解释,话还没开口说,就看到现场所有记者的注意力再次被转移。
    “我是‘你之于我’的创作人。”
    后面传来的声音洪亮,一字一顿,清晰至极。
    所有人的视线都顺着声音的来源望过去,看到一个衣着普通,长相也普普通通的男人拿着话筒,缓缓地走了出来。
    全场议论纷纷。
    陆然眉头紧紧皱起,望着突然出现在现场的陌生男人,心中隐约升起了些许不好的预感。
    “你是谁?如何证明是晏男神抄袭的你?”
    “你好,请问你有什么证据可以证明你现在所说的话?”
    所有的记者全部都兴奋起来。
    这种年度难得一见的大新闻,几乎是劲爆到了极致,若是真的,那么晏长安将会被彻底打落神坛,再也不复辉煌。若是假的,那么更是绝对的头版头条。
    都是最具新闻敏感性的媒体,此时此刻闪光灯闪个不停,皆是想要抓住第一手新闻跟卖点。
    陌生男人缓缓的走过来,站在晏长安的面前,两个人目光相交,终于对视。
    没有人看到,在跟晏长安对视的那一瞬间,陌生男人的眼睛闪了闪,有些忍不住心虚,又瞬间消失不见,直起腰杆,寸步不让。
    捕捉到了这个陌生人的全部表情变化,晏长安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了一丝不加掩饰的讽刺,摇了摇头,又是叹息又是觉得可笑。
    从头至尾,晏长安都没有解释。
    甚至他都没有开口跟媒体记者说过什么,始终沉默。
    男人嘴角带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眸色平静,淡定从容,一米八几的身高,站在舞台的正中间,望着眼前的陌生男人。
    不得不说,晏长安给人的压迫力很大。
    陌生男人咳嗽了一声,忍不住退后半步,跟晏长安隔出一段距离方才感觉到心理上那种压迫的感觉稍微好了一点,咽了口口水,握紧话筒,像是给自己打气似的,伸出右手,指着晏长安,一字一顿的开口。
    “版权是我的,是晏长安抄袭了我!”
    “你拿什么证明?”
    晏长安还没说话,陆然已经怒极站出身来质问。
    “我能证明!”
    一道柔弱的女声出现在众人的耳朵里,十二厘米的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音,一下一下,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上。
    舞台入口处没有灯光。
    看不清楚来人究竟是谁,听着高跟鞋的声音,一下一下,直到女人的轮廓逐渐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之中。
    直到看清楚了来人的长相,在场所有的媒体记者的表情越发的变得精彩起来。
    ——祝欣怡!
    前段时间高调跟华娱解约,并且赔偿巨额违约金,加入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娱乐公司的祝欣怡,几乎是被所有人认定为自毁前程,从今以后星途黯淡的祝欣怡。
    她居然出现在现场指证晏长安?
    几乎是所有人都开始隐隐预感,事情到现在为止,已经朝着不可掌控的方向在发展了,如果晏长安再不拿出一个可以说服众人的有力证据。
    那么今日事毕,他抄袭的罪名将被彻底坐实,从今天开始,传奇不在,跌落神坛。
    依旧是那一副柔弱入骨,天真无辜的表情。
    祝欣怡先是冲着台下的记者鞠了一个躬,深吸一口气之后,抬起右手,精准无误的指着晏长安。
    “他就是我离开华娱的理由!”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祝欣怡在说话的时候,背后的大屏幕陡然亮起,一张巨大的,清晰至极的,姿势暧昧的照片,出现在所有人的眼中。
    晏长安抱着祝欣怡,照片上面环境有些昏暗,却依旧看得清楚他英俊笔挺的轮廓,祝欣怡被晏长安抱在怀里,只露出了一个侧脸,却也看得出来女人表情甜蜜,相拥在一起的画面,像极了一对恩爱的情侣。
    陆然眼神微凛,不由得再度重新审视祝欣怡。
    到现在为止,他终于清清楚楚的意识到,这一次的事情,是有人在背后,为了晏长安,设了这么一个局,等着他在今天跳下来。
    至于他为什么不怀疑晏长安。
    哪怕是这张照片摆在他面前,他也看得出来这是没有经过ps,没有经过任何后期处理的照片,他也绝对不会相信晏长安做了任何欺骗他的事情。
    他太了解晏长安了。
    到现在为止,他都没有开口说话,站在那里,表情平静,甚至从陆然的角度里还看得到一丝隐晦的讽刺跟嘲笑。
    他的模样太不正常了。
    陆然隐隐约约能够回忆起,之前他们两个人一起去看电影的时候,晏长安就是这样的表情。
    置身事外,如同看戏一般的神情。
    陆然拳头紧握,手掌心出了一手的汗。
    他想要问一问晏长安现在的情况究竟是怎么回事,想问一问究竟应该怎么办,甚至只要晏长安冲着他摇摇头,跟他说一句没事,他都会感觉到安心。
    可是偏偏两个人现在置身的位置,众目睽睽,如坐针毡。
    “当初我一个新人,刚进娱乐圈,遇到晏长安…”祝欣怡低着头笑了笑,镜头拍到的角度,刚刚好看到她眼眶里面闪烁着的泪花。
    “我以为我多幸运,可以跟自己喜欢了这么多年的偶像在一起,哪怕只是短暂的几天,几个月,我都是开心的。”
    “可是后来,我开始发现他根本就不是我想象中的那样,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全部都是假的。”
    祝欣怡抬起头来,泫然欲泣,却依旧坚持着,抬起右手,直直的指向晏长安,眼神矛盾,纠结,愤怒,痛苦。
    “我偷听到了他剽窃别人的劳动成果,还要瞒着所有人给陆影帝制作新专辑的事。”
    “他从来不让我接近他的工作。哪怕是我们睡在一起,一起吃饭,一起看电影,只要有电话,他就会出门去接,甚至连书房都不让我靠近半步。”
    “华娱跟他达成了协议,他卖晏男神的名头,华娱装作不知道继续捧他站上神坛。”
    “后来他发现了我知道他的秘密,就威胁要封杀我……”祝欣怡眼中闪过一丝明显至极的惶恐,看着晏长安,竟是忍不住退后了两步,梨花带雨的模样,几乎是让在场的所有男记者忍不住产生了怜惜跟同情,望向晏长安的眼神也越发的痛恨跟鄙夷起来。
    欺负女人的男人,怎么配被这么多人崇拜?
    “后来我待在华娱,经纪人也不安排我上通告了,原本预定的广告跟节目,也全部通知我不用上了,我就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我一个新人,得罪了晏男神的原因。”
    “我继续留在华娱,就是自取其辱,甚至可能我的梦想跟一切,全部都要被彻底抹杀了。”
    “哪怕是要面临巨额的赔偿金,甚至是自毁前途,我也不愿意再留在华娱忍受这样的侮辱,晏长安,他根本就不是表现出来的那样,他是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是坏人,是魔鬼!”
    说到最后,祝欣怡彻底歇斯底里,忍不住捂着脸哭了起来。
    全场躁动。
    祝欣怡的话太劲爆了。
    若是她一个人站在这里说这些,恐怕所有人都会以为她在痴人说梦。
    晏长安啊。
    六年来,不曾听到过晏长安跟任何女人传出绯闻,可是圈子里面愿意跟晏长安在一起的女人,估计站在一起排一排可以从演播厅门口排到顶楼去。
    祝欣怡是谁?
    不过是一个初出茅庐的新人。
    可是现如今,巨大的照片放在所有人的面前,晏长安的的确确是双手抱着祝欣怡,女人也表情甜蜜,若说他们两个人不是曾经在一起过,谁会相信?
    祝欣怡前段时间跟华娱解释,对于解约的原因闪烁其词,现如今更是增添了事情的可信度。
    前后联系在一起,再加上现如今晏长安的沉默,所有人的眼神都变得复杂了起来,望着他满是怀疑跟不可置信。
    “我是华娱旗下一个默默无闻的词曲创作者。”
    祝欣怡说完,那个陌生男人站出身来,深吸一口气,握紧话筒,冲着在场所有的媒体记者缓缓开口。
    “从大学毕业,我就签约了华娱,一心想着如果有一天可以写出人人传唱的歌,能够成为晏男神这样的人,那该有多好。”
    有些自嘲的笑了笑,男人抬起头来冲着记者们开口补充道:“我知道你们都不认识我,我也忘记了自我介绍,我叫王庸,名字跟我这个人一样,平庸无奇。
    “晏男神是我们大学时代的传奇,也是我们这一行所有人的偶像。”
    “我每天都在写歌,每天都在自己租的地下室里面,梦想着有一天追赶他的脚步,哪怕只是达到他的百分之一,我也可以心满意足了。”
    “前段时间公司收走了我写了很久的一首歌,叫*的意义。我当时还很高兴,以为终于有人看中了我的作品,我终于可以开始去实现自己的梦想了。”
    “可是我万万没有想到,”王庸深吸一口气,握紧拳头,直直的指向晏长安,“我万万没有想到我的偶像,居然会成为剽窃我作品的人!”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
    晏长安终于开口,男人表情看不到丝毫的惊慌,甚至嘴角还挂着一抹微笑,像是在跟他闲谈天气一样的平静自然,温和清淡。
    对上晏长安的眼神,王庸有一瞬间的闪躲,又迅速恢复正常,挺直腰杆,声音洪亮,“我当然有证据!”
    “陆影帝是专辑的演唱者,相比知道歌词吧?”
    王庸望向陆然开口问道。
    陆然看了晏长安一眼,深吸一口气,看到男人冲他点头之后方才将视线转移到王庸身上,“没错,我知道。”
    “把歌词跟谱子放出来!把歌词跟谱子放出来!”
    媒体记者们开始叫喊。
    此时此刻避无可避,陆然也对晏长安有绝对的自信,于是点了点头,后台的工作人员将你之于我的歌词跟谱子放大展示在大屏幕上。
    而王庸此刻,也拿出了自己的手稿。
    厚厚一摞,写写画画,仔细翻看几页,可以清晰看得出这首歌从无到有,一步一步修改完善的全过程。
    陆然笑,望着王庸的目光有些发冷。
    “你凭什么证明不是你抄袭了晏长安,而是晏长安抄袭了你?”
    转过头望向台下的丁当,陆然深吸一口气,拳头握得很紧,“当初晏长安把u盘给你,现在u盘呢?”
    丁当早就跑去公司办公室拿东西,此时此刻女人眼中却是一片惊慌,冲着陆然抿了抿唇,犹豫很久,终于摇头。
    u盘不见了。
    “晏男神请问你有何解释?”
    “王庸拿出了自己的手稿,除了歌名其他的一模一样,请问你有什么解释?”
    “晏男神你真的是靠抄袭走到现在的吗?”
    “晏长安你这样对得起喜欢你的人吗?”
    场面一时之间有些混乱的掌控不住。
    晏长安突然笑了。
    男人的笑声很清朗,带着金属硬石一般凛冽的质感,透过话筒传递到所有人的耳朵里。
    抬起头,直直的望向王庸跟祝欣怡,目光深邃,带着些许可以直直刺入心脏的冰冷讽刺,“现在证明了我抄袭剽窃,下一步是什么呢”
    “你…你终于承认了!”王庸硬着头皮上前一步,不避不让的迎上晏长安的目光。
    仰起头来轻笑一声,转过身,对着正在面对着自己拍下所有镜头的摄像机。
    像是透过它在跟背后那个人对视一样。
    晏长安表情平静,“我没有什么好解释的。”
    人类的劣根性就是这样。
    如果他痛哭流涕或者是惊慌失措的道歉认错,人们或许会不屑,或许会鄙夷,但一定会暗暗的幸灾乐祸。
    可是从头至尾,所有的记者,看着站在舞台中央,跟陆然肩并肩站在那里,脊背挺直的男人,看着他沉默不语,看着他的眼神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看着他勾起嘴角似乎是讽刺的微笑,看着他居高临下,如同最骄傲高贵的君王,简简单单一句我没有什么好解释的时候。
    所有人都有些心虚。
    心虚过后,随之而来的就是更加庞大的愤怒。
    凭什么?
    所有的事实都摆在面前了,你凭什么还高高在上做你的晏男神?
    凭什么你要一副骄傲清高的模样?
    虚伪,可恶。
    祝欣怡跟台下某一个记者对视一眼,记者会意,站在人群的角落,像是看不惯这个样子的晏长安似的,拿起手边放着的矿泉水瓶就砸了过去。
    啪——
    “去死吧你,滚出娱乐圈!”
    有几个人在背后煽风点火,人们心中的愤怒似乎很容易就被煽动。
    所有人的目标,都对准了站在台上目标明显的晏长安。

    ☆、 第81章 会混乱

    黏腻的果汁味道,推搡之中留下的汗渍,被扯得有些凌乱的领带,皱的乱七八糟的西装外套。
    陆然坐在会议室里,愣愣的看着眼前的晏长安,突然就觉得有些想笑。
    他从来没有看过这个样子的晏长安。
    这么狼狈。
    又混乱。
    深吸一口气,将胸口那种发胀,发热,堵着一口郁气的情绪狠狠地压抑下去,吸了吸鼻子,缓缓地站起身来,走到晏长安面前。
    没有纸巾,陆然就用自己的手,用自己的袖子。
    狠狠地帮晏长安擦干净。
    太脏了。
    怎么这么脏呢?
    那么多人把矿泉水瓶,可乐瓶,果汁奶茶的杯子,甚至是爆米花都往他身上砸。
    这个人多蠢。
    就站在原地动也不动。
    甚至当水瓶偏了要砸到自己身上的时候,他居然过来用自己的背帮自己挡了下来。
    多蠢。
    晏长安抬起手来一把抓住陆然的胳膊,冲着他微微摇了摇头,男人眼神温和平静,丝毫看不见身上的狼狈,一如往常的镇定优雅。
    “陆然,不用擦。”
    撇撇嘴,陆然其实是想笑的,可是看到自己白花花的袖子此时此刻脏兮兮的不像个样子之后,陆然又忍不住表情有些苦闷,皱了皱眉,瞪了晏长安一眼。
    “你看我的衣服。”
    “好不容易穿了这么一件burrbary的白衬衫,还是品牌赞助的,现在全白瞎了。”
    抬起手来揉了揉陆然的脑袋,晏长安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了些许好笑,“所以呢?你现在是要我赔给你吗?”
    “那必须得赔啊,这一件衬衣得几千块呢。”
    陆然低着头,看看自己,又看看晏长安,声音缓缓地低了下来,“欸,晏长安,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呢?”
    现场混乱一片,不知道是谁带的头,开始有人往晏长安身上砸东西,大吼着让他滚出娱乐圈。
    到后来,彻底控制不住的时候,保安终于冲出来,护着他们两个从后台安全通道跑到了会议室里。
    能够证明晏长安对于你之于我的著作权的所有资料全部都被人销毁了,那段录音,祝欣怡的照片,还有王庸手里的手稿。
    几乎已经证据确凿。
    陆然哪怕是再怎么天真,此时此刻也清清楚楚的意识到,的确是有人在背后对付晏长安。
    并且,已成定局。
    晏长安没有回答,抬起手来揉了揉陆然的脑袋,视线转移到会议室其他位置,扫视了一圈之后挑了挑眉,“丁当呢?”
    提到丁当,陆然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
    “那段录音……”
    陆然不相信跟了自己六年的经纪人会做出背叛自己,背叛晏长安的事情。可是事实摆在那里,到现在也看不到丁当的人影,按理说出了这样的事情,丁当应该是站在最前面帮助危机公关的人,可是现在…
    眉头紧紧地拧在一起,陆然望向晏长安的眼睛,皱了皱眉,“那段录音…我还是觉得…”
    “不是她,放心吧。”
    陆然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晏长安打断,男人冲着陆然微微一笑,带着些许安抚的开口。
    “是季墨。”
    丁当推开门进来,有些感激的看了晏长安一眼。那段录音里面的话的的确确是她亲口说出来的,若是陆然跟晏长安怀疑她,那她恐怕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此时此刻无论晏长安是否出自真心,能够这样笃定的说相信她,丁当还是忍不住感觉到心中一暖。
    陆然皱眉,望向丁当沉声开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所有的资料全部都会销毁了,u盘也不见了,还有那段录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深吸一口气,陆然强忍着压抑心中即将爆发的情绪,坐回位置上去,等待着丁当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
    表情有些复杂。
    丁当沉默良久,终于自嘲一笑。“录音里面那些话,的确是我亲口说的。”
    四个小时前——
    丁当心情有些复杂,望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季墨不知道应该开口说什么才好。
    “你喝什么?恩…咖啡还是牛奶?”
    季墨低着头,有些手足无措的翻着面前的菜单,一如往常对待丁当时候的那样小心翼翼。
    “果汁吧,谢谢。”
    似乎是有些尴尬,季墨愣了愣,然后迅速反应过来,点了点头,合上菜单递给服务员。
    “我还以为你不会跟我一起出来呢。”季墨抬起头来冲着丁当笑了笑,黝黑的眸子闪过一道复杂的情绪。
    “为什么?”
    “上次我说那些话…你也没有表态什么的,我以为我们以后就只是普通同事了。”
    一时语塞,丁当沉默了片刻,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只得装作爽朗的笑了笑,“表什么态,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心里清楚就好,没必要把事情挑破大家都不开心吧?”
    听到丁当说这个,季墨的眼神黯了黯,像是讽刺又像是自嘲的点了点头,“是啊,我知道。”
    看着季墨这个样子,丁当不知道哪里来的一肚子的火气,脑海中再度浮现出之前在陆然的车上,他对待自己那一副冷淡如同陌生人的样子,现在为什么却又表现出来这么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来装可怜
    “你到底想说什么?”
    季墨顿了顿,视线落在桌子的某一角,“上次那一晚…我是真的喝醉了…”
    丁当扯了扯嘴角,抢在他之前说出口,“我知道啊,那又怎么样?”
    女人有些赌气的将手中的果汁一饮而尽,“我已经说过了那是一次意外,意外懂吗?”
    “陆然知道吗?”
    丁当皱眉,有些不理解季墨为什么提到陆然,想也不想直接回答,“他怎么会知道?”
    “丁当…我是想说,我们还能做朋友吗?”
    心中微沉。
    丁当看着季墨,终于弄清楚,他今天找自己出来,不是为了挽回,不是为了道歉,更加不是自己想像中的争取,而是为了来问自己一句,还能做朋友吗?
    胸口闷得厉害,脸上却还要保持着友好灿烂的微笑。
    点了点头,丁当冲着季墨扬了扬眉毛,“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有那么一次意外,哈哈,很正常。”
    “以后…以后当然是好朋友啊,在一家公司工作,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以后你要是有女朋友了一定要记着带来给我们看看,哈哈哈。”
    说着,丁当抬起手腕来看了看时间,“那什么,时间差不多了,我还要去忙,先走了,拜拜。”
    说完,丁当就站起身来往外走,动作之大,带动了凳子都发出剧烈的响声,吸引了周围其他人的目光注视。
    手忙脚乱的整理了一下裙子,头也不抬的就迈开脚步往外走,刚刚站起身来,却被季墨叫住。
    “丁当。”
    “恩…没事…我只是想跟你说一声对不起。”
    哈。
    丁当很庆幸自己没有转过头去看季墨的脸。她很想大笑出声,不过就是一次意外,老娘被你睡了都特么不在意,你现在不就是不喜欢我了,有什么好对不起?
    挺直腰杆,头颅高扬。
    丁当深吸一口气,嘴角扬起一个完美无缺的微笑,重新恢复到平日里骄傲果决女强人的模样,头也不回冲着季墨挥了挥手,“没关系,我先走了,回见。”
    ————
    ————
    捂着脸将前前后后一字不落的讲了一遍,丁当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冲着晏长安深深地鞠了一个躬。
    “这次的事情都怪我,是我给了季墨机会。我会站出来跟所有人澄清,还晏男神一个清白。”
    砰——
    陆然一脚直接踹在会议室的桌上,将凳子踢出好远,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季墨呢?”
    额头上青筋突突突的跳,陆然怎么也没有想到事情的真相是这样。
    季墨是他身边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同样的,也是为数不多的有机会接触到专辑资料的人之一。现在录音是他搞的鬼,资料不见也是他搞的鬼,陆然心里的那把火像是一瞬间被人彻底点燃了一样,熊熊燃烧,几乎失去理智。
    他甚至现在已经可以预见现在网上掀起了多么恐怖的,无法抑制的风浪。
    证据确凿。
    甚至他们连证明录音是假的都没有办法做到,源文件不在这里,所有对他们有利的证据消失的干干净净。
    仅仅凭借着几个人的几张嘴,哪怕以后晏长安再度出新,也不会再有人相信他是自己创作的了。
    该怎么办?
    “饿不饿?”
    晏长安若无其事的站起身来冲着陆然伸出手,习惯性的牵住男人的手,“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晚上应该还没有吃饭。”
    “……”陆然抬起头望向晏长安,男人眸色深沉,闪烁着粼粼波光,像是广阔的星辰大海,任何的波澜起伏都不会对他造成任何影响一样的平静。
    “这些事情公司会处理,所以现在我们应该回家了。”
    “恩。”
    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才好,陆然深吸一口气,扯了扯嘴角,跟着晏长安一起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位置,手刚刚碰到门把手,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晏长安顿了顿,拍了拍陆然的肩膀,示意他在这里先等一下。
    丁当有些愧疚的望向晏长安,一时之间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哪怕是她再怎么安慰自己不是她的问题,哪怕是晏长安跟陆然没有说过一句重话,身为经纪人,丁当自诩是陆然身边最好的危机公关,是华娱金牌经纪,可是事到如今,她亲眼看着晏长安因为一段录音,几个人的栽赃陷害,被千夫所指,被所有人诅咒,责骂,却无能为力的时候,丁当还是忍不住有些难以言喻的复杂。
    “晏男神我…”
    话还没说完,就被晏长安打断。
    男人望着丁当,眼中闪过一丝宽容的笑意,有些意味深长的挑了挑眉,“我听陆然说你喜欢上了季墨”
    话一出口,丁当毫不犹豫的点头,然后摇头。
    她是一个恩怨分明的女人,在她心里,对就是对,错就是错。
    所有的一切全部都指向季墨,哪怕是丁当心里确定自己是喜欢季墨的,却也不会因此而为他多说半句好话,深吸一口气,丁当仰起头来望向晏长安,缓缓开口。
    “我一定会找到季墨,让他跟你们一个交代。”
    “但是如果…如果找不到他…”丁当扯了扯嘴角,笑容里竟是有些豁出去的味道。
    “我会为这件事负责的,毕竟…再怎么说录音里面那段话,也是我亲口说出来的。”
    挑了挑眉,似乎是疑问,晏长安笑了笑,“为什么你愿意为他负责呢?明明…陆然告诉我他似乎已经不再喜欢你了。”
    丁当明显不愿意再继续讨论这个话题,女人别过脸去,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又是苦笑又是坚决,“总之我会负责的。”
    顿了顿,丁当眼中闪过一道明显至极的失望,“我以前觉得他只是娘娘腔,却没想到他为了利益,连自己的朋友都可以出卖…”
    晏长安站在原地,在捕捉到丁当眼中闪烁的晶莹之后,眼神骤然变得微妙了几分,嘴角的笑意也逐渐加深。
    抬起手来拍了拍丁当的肩膀,很奇妙的。
    明明这件事里面受到影响最深,承受代价最大,受到重创的人是晏长安,偏偏最冷静也最平静的人也是他。
    似乎只要晏长安还站在这里,他还在跟你说没关系,哪怕是他沉默的望着你,你都会觉得,似乎事情还没有那么严重,似乎一切的一切,都可以被解决。
    丁当的情绪逐渐的稳定了下来,女人拍了拍脸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冲着晏长安笑了笑,堪堪恢复了几分往日金牌经纪危机公关的样子。
    “这件事公司会讨论后续处理办法的,晏男神你跟陆然…这两天为了避风头,还是待在家里比较好。”
    晏长安点头,转身离开的那一瞬间,男人脚步微顿,眼中闪过一丝善意的微笑。
    “陆然为了我,早出晚归办了将专辑发布会提前了十五天。”
    听到晏长安说话,丁当习惯性的抬起头望向背对着自己的男人,有些不理解他说话的意思。
    很显然,晏长安并没有给丁当思考的时间。
    男人微微勾起唇角笑了笑,“很多事情或许跟你眼睛看到的不太一样。我是外人,不应该去评价什么,或者是给你什么样的建议,但是啊。”
    晏长安的视线落在站在门口的陆然身上,眼神温柔缱绻,带着些许说不出来的味道。
    “如果你见到季墨了,或许可以认真听一听他的解释。”
    “我不太懂…”
    丁当张了张嘴巴,想要叫住晏长安,却只看到他跟陆然肩并肩一起离开的背影,终究还是没有问出口。
    ————
    ————
    一切都跟平常一样。
    晏长安抱着胳膊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陆然切菜,做饭,调味。
    两个人像是约好了一样,极其的默契,绝口不提晚上发生的那些糟心的事情,手机关机,拉上窗帘,将外界的一切全部都隔绝在这个小屋的外面。
    吸了吸鼻子,陆然啧啧叹息几声,“晏长安,你说你上辈子得是积了多大的福分能跟我在一起啊,瞧瞧我这厨艺,没谁了。”
    看着陆然活灵活现的表情,晏长安也不戳穿,反倒是极其配合,一本正经的点了点头,“是啊,我上辈子一定是做了拯救地球的好事,这辈子才能娶到我的陆然。”
    “啊呸呸呸,瞎说什么呢你,娶我?老子可是纯爷们,你嫁给我还差不多,真是的。”
    陆然撇撇嘴,没好气的白了晏长安一眼,他从直男变成基佬就算了,毕竟感情这种事情自己控制不住;他从大强攻变成小弱受就算了,毕竟技不如人,那什么,尺寸也不太如人,可是这口头上的便宜,以陆然这伶牙俐齿的,坚决不能退让半步啊。
    “那我嫁给你好了。”晏长安挑了挑眉,并没有在这件事情上面跟陆然多费口舌,对他来说,嫁或是娶,对他来说并没有任何区别,重要的是现在,陆然站在他的身边,并且只要一伸手,就可以拥抱。
    从酒柜里拿出两瓶红酒,陆然砰地一声将酒放在桌上,冲着晏长安扬了扬眉。
    “来喝酒吧。”
    “你不是不能喝?”
    “妈蛋,老子今天心里烦!”
    陆然打开红酒,咕咚咕咚的给自己跟晏长安倒了满满两杯,拿起一个其中一个杯子,仰起头来便是狠狠地往肚子里面灌了下去。
    晏长安摇了摇头,有些无奈的将酒瓶从他手里接过来,陆然的酒量他算是最了解的人了,这一满杯下肚,恐怕要不了多久这人就会失去意识晕晕乎乎彻底不清醒了。
    果不其然。
    没过多久,酒精的作用上来,陆然脸色便是开始涨红起来,一双眼睛氤氲着水色,有些微红,迷迷蒙蒙的望着晏长安。
    “欸,你说到底是谁在算计你啊?”
    “妈蛋,被老子逮到非要…非要…嗝…”陆然拍了拍胸脯,将手中的酒杯啪的一声放在桌上。
    “晏长安,你这张□□里有多少钱啊?”
    从钱包里掏出上次晏长安交给他保管的□□,陆然嘿嘿一笑,“八位数有没有?”
    晏长安挑眉,一本正经的思考了一会儿之后点了点头,“这些年我所有的积蓄,差不多都在这里了,你觉得呢?”
    “哈哈哈,我就知道,晏男神这三个字,在娱乐圈就是响当当的摇钱树啊。”陆然将卡拿到嘴边亲了一下,扬了扬眉毛有些得意的笑了笑,“你说这么多钱,够不够我们去一个所有人都不认识我们的地方快快乐乐的过一辈子?”
    掰着手指头计算着,陆然抓了抓头发,“你说我们去荷兰好呢,还是爱尔兰好呢?”
    “嗝…去爱尔兰吧,住我们上次的那栋房子…我有钱,嘿嘿,我娶你吧晏男神。”
    听到陆然说的话,晏长安的眼神骤然深邃了几分。
    抓住陆然手舞足蹈的胳膊,男人深深地凝视着他的眼睛,声音低醇,像是优雅的大提琴声音融化回荡在空气里,带着些许危险的蛊惑。
    “陆然,你说的是真的吗?”
    “当然…嗝…当然是真的。”
    陆然嘿嘿笑了两声,仰起头来望向晏长安,逐渐收起了笑容,表情有些委屈,又有些无能为力的难过,陆然撇撇嘴,鼻子酸的有些疼,他望着晏长安,抓住男人的胳膊,“晏长安,我不愿意他们那么说你。”
    陆然喘着粗气,酒精的作用上来,导致他眼神都有些涣散,可是男人的意识却是从未有过的清醒,脑袋上面的青筋突突突跳的生疼,脑海中再度浮现出晚上再演播厅现场的情景。
    陆然鼻子有些发酸,抓住晏长安的手,陆然深吸一口气之后扯起嘴角笑了笑,“今天那么多人,拿着矿泉水瓶往你身上砸…不小心扔到我这边了,你还在帮我挡…”
    晏长安微笑,抬起手来揉了揉陆然的头发,声音温醇干净,“我没事。”
    “我知道你没事啊…”陆然的声音低了下来,他怎么可能会不知道晏长安没事呢?
    这个男人,他太平静了。
    每次不管发生任何事,他都像是发生在别人身上一样的平静。
    陆然撇撇嘴,他没有晏长安那么强悍的心理素质,他有事啊,磨了磨牙齿,陆然冲着晏长安翻了一个白眼,“你身上穿的那件衣服,我听丁当说要好几万呢…都被弄坏了…”
    晏长安有些哭笑不得,“合着你的关注重点在衣服很贵上面?”
    陆然不回答,摇头晃脑的站起身来,望着晏长安嘿嘿笑了两声,“为了今天这个发布会,我准备了好久好久。”
    陆然的语气有些低落,仰起头来冲着晏长安笑了笑,“开始一直在紧张,你写的这么好的一首歌,我会不会给你丢脸,会不会砸了晏长安的金字招牌。”
    “可是现在没人听了…晏长安,你写的歌,我唱给你听,好不好?”
    站在原地,看着面前冲着自己张牙舞爪的陆然,明显是有点喝多了的样子,可是晏长安的眼神,却是一点一点的温柔下来,几乎要滴出水来一般的温柔。
    “好。”
    只是远远看你仰着头
    眼睛里的春夏和秋冬
    胜过我看过的一切山川与河流
    你是我艰难跋涉之后终于寻到的美梦
    是我深埋苦痛与热爱的树洞
    皱眉微笑牵手
    有你所有的一切都能够变得不空洞
    我相信上天自有注定
    你不知道你一路照亮我做了多久多久
    我愿意伴你白头守你百岁无忧
    无论如何都牵你的手
    看你万众瞩目护你一生何求
    即使未来无可寄望我也会陪你一醉至死方休
    陆然轻声哼唱着,直到最后一个字终了。
    张开手臂,陆然喝醉了,总是有些孩子气,抱住晏长安,将脸埋在他的肩膀上,声音闷闷的,有些生气的皱了皱眉头。
    “你说,那个叫王庸的…这首歌怎么可能是他写的呢”
    “偷了别人的资料,伪造出来手稿…”
    “还有那个祝欣怡…你什么时候抱得她都没有告诉我…”
    最后回到房间的时候,是晏长安把陆然抱回去的。
    脱掉男人的鞋子,将他放在床上,盖好被子,陆然依旧固执的不肯闭眼,一双黑眸亮晶晶的,紧紧地盯着晏长安。
    有些无奈,顺势坐在床边。
    晏长安抬起手来掖了掖被子,确定陆然不会因为喝酒失去意识而胡乱动导致感冒之后方才稍微放心。
    “我不知道我现在说话,你还能不能听懂。”
    晏长安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跟歉意,俯身在陆然的额头上印下一吻。
    男人的声音很好听,低低沉沉的,带着些许沙哑的磁性。
    这天晚上,晏长安跟陆然说了很多话。
    从最开始他为什么早出晚归浑身酒气,到今天发布会现场难以控制的丑闻。
    从他有一个叫晏绍的哥哥,和一个叫洛清媛的母亲,到他究竟是如何一步一步走到如今。
    陆然眨了眨眼睛,望着晏长安。
    “也就是说你早就知道陷害你的人是晏绍?”
    “恩。”
    “你早就知道如果不开这个发布会就什么事都没有?”
    “恩。”
    “你早就知道今天季墨会陷害你?”
    “恩。”
    “大部分的记者还是经你授意才敢往你身上砸矿泉水瓶子?”
    “恩。”
    陆然深吸一口气,一把掀开身上的被子,从床上跳起来。
    “晏长安我□□妈!老子要跟你同归于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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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三 咸鱼翻身

 楼主| 发表于 7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 第82章 最大股东

    陆然的拳头在距离晏长安还有一厘米的位置停下。
    晏长安眼睛眨也不眨,不闪不避,直直的望着陆然,眼神温醇,带着些许显而易见的歉意与愧疚。
    “对不起,我不想瞒着你的,只不过…”晏长安最终还是没有解释。
    他不愿意让陆然看到他过于阴暗过于算计的一面,不愿意让陆然跟他一起去接受那些不好的事情,不愿意让陆然搅和进这桩糟心的事情里。
    偏偏看着陆然喝醉酒了,望着他笑,跟他说他不愿意他这么被你骂的时候,一遍又一遍的在他面前唱歌的时候。
    晏长安从来没有这么这么的后悔过。
    他一厢情愿的抱着保护陆然的心情,却做出了隐瞒自己爱人的事情。两个人在一起最重要的是坦诚,而偏偏却是他,害的陆然如此担心,纠结,矛盾,痛苦。
    “我真是…”
    陆然深吸一口气,拳头张开,狠狠地抱住晏长安。他的嗓音低低哑哑的,实在是万分的生气,万分的委屈,恨不得一拳头狠狠砸在晏长安脸上的,偏偏却又忍不住心疼起来。
    “是晏绍陷害你的吗?”
    晏长安点头,反手握住陆然的手,干净修长的手指,包裹住陆然的手,略带冰凉的指腹,指节,缓缓地贴合在一起,在这样的夜色中渐生温暖。
    晏长安太了解陆然。
    哪怕是他跳起来指着自己的鼻子说草你妈晏长安我再也不要看见你,又或者是他真的生气一拳头直接砸在你的脸上,他再怎么生气。
    只要他还愿意跟你说话,那么就不会真的生你的气。
    紧紧地拥抱住陆然,晏长安抿了抿唇,幽深如水的眸子逐渐泛起蔓延开来的感动,转瞬即逝,又瞬间恢复到平常的样子,平平静静,只是拥抱的力度更加重了一些,再重了一些。
    “你是怎么知道晏绍想害你的?”陆然犹豫片刻,抬起头来望向晏长安,眼神有些复杂,他难以想象,被亲人这么出卖的感觉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晏长安挑眉,眼神已经彻底恢复平静。
    “很早,从我带你回家给爷爷做寿的时候就知道了。”
    “为什么?”
    陆然彻底震惊,他一直都觉得晏绍对晏长安很好,几乎算得上是模范大哥的典型了,曾经还庆幸过,在那样的家庭里,能够有晏绍这么一个哥哥,也稍微算是有些安慰了。
    晏长安表情平静,微微一笑,抬起手来揉了揉陆然的头发,指了指被男人随手丢在桌上的钱包,“因为钱啊。”
    陆然也不笨,一点就通,晏老爷子一次又一次表露出要将晏家的财产留大半给晏长安,晏绍若是因此心生不忿,倒也勉强能够理解。
    没好气的撇撇嘴,叹息一声,陆然摇了摇头,“你们这些有钱人的世界,简直是比狗血八点档还要精彩。”
    晏长安的视线落在陆然的钱包上,挑了挑眉,若有所思的开口,“陆影帝现在比我可有钱多了。”
    “……”咳嗽一声,若无其事的将钱包收起来,顺便还把晏长安的那张卡往里面狠狠塞了一点。
    “那这次的发布会呢?你也提前知道?”
    终于说到正题,陆然表情稍微变得严肃了一点,望着晏长安开口问道。
    “准确来说,是我控制的。”
    “卧槽,你在逗我吗?”陆然听到这句话恨不得去掏掏耳朵再听听清楚,瞪着晏长安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看神经病一样的看了他一眼,“你自己让自己过街老鼠人人喊打?你知不知道现在所有人都在骂让晏长安滚出娱乐圈?你知不知道如果没有把握好可能你再也解释不清楚了?我特么的都操心死了你居然跟我说这是你自己搞出来的鬼把戏?”
    一口气将心中的愤怒发泄出来,陆然有些口干舌燥,最后索性直起身子瞪着晏长安,等待他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
    晏长安难得的有些口拙,顿了三秒钟,等待陆然的情绪稍微平静了一点之后方才开口。
    “或者说…我只是按照大哥给的剧本,顺便演了出戏。”
    “什么意思?”
    晏长安跟陆然一起靠在床上,挑了挑眉,尽量简洁的将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情全部都讲了一遍。
    晏绍打电话要见陆然,那是晏长安最开始对自己这个大哥产生警惕。
    在送陆然去晏家的路上,接到季墨打来的电话,从季墨的嘴里得知祝欣怡要他当内奸陷害自己的事情。
    那段时间晏长安早出晚归,浑身酒气到处应酬,便是为了这件事情在做准备。
    网络上面一夜之间掀起的关于晏长安的黑料,的的确确是晏绍安排营销号做的。可是晏绍似乎是太过自大了,他低估了晏长安在娱乐圈里面的能量,同时,也高估了自己的能力。
    于是晏长安便是自己加了把火,推波助澜的一把。
    自然而然,就形成了网络上一边倒的呼吁让他滚出娱乐圈的声音。
    这是晏长安对晏绍最后的容忍。
    他想要看一看,自己这个亲大哥,究竟可以为了晏家的财产做到什么样的地步,却亲眼看着他一步一步的逼进自己的底线。
    “季墨?”
    陆然猛地反应过来,“也就是说季墨没有背叛我们?”
    晏长安点头,抬起手来揉了揉陆然的头发,想到季墨,男人也忍不住有些感慨,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他跟我说,哪怕是丁当这辈子都不会看他一眼,他也希望,能够做一次男人会做的事情,承担一次男人应该承担的责任。”
    陆然说不清楚心里是什么滋味,一时之间沉默下来,低着头不说话。
    “怎么了?”
    感受到陆然的异样,晏长安挑了挑眉,开口问道。
    “既然你知道这是晏绍给你挖好的陷阱,你为什么还要同意我提前发布会的主意?”
    这是陆然心里的结。
    晏长安清楚的知道一切,之前网络上面的黑料甚至都是他推了一把,在上面加了一把火,只是为了想让晏绍产生自己这个弟弟不堪一击的错觉。
    陆然知道,晏长安只是不想跟晏绍争。
    如果不是自己多此一举的要提前发布会,可能就不会把事情搞成现在这样,更加不会把事情变成这么不可收拾的局面。换句话说,在很大的程度上,现在这个状况,是自己多此一举造成的。
    仰起头来,望着晏长安。
    陆然扯了扯嘴角,声音低低哑哑的,有些丧气的笑了笑,“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没用啊?”
    “没你赚的钱多,没你厉害,没你长得帅,这些都没你好就算了,现在还多此一举,害得你…”
    陆然的话还没说完,剩下的话就被晏长安给吞进了肚子里。
    一吻终了。
    男人眼神涌动,难得的有些愧疚。
    “陆然,对不起。”
    “是我太自私了。”
    晏长安松开陆然,望着他又是感慨又是忍不住叹息,男人皱了皱眉,低下头在陆然的眼睑上面印下一吻,认认真真的跟他十指相扣,做完了这些事情之后,方才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
    “你说你要保护我。”
    “就算是我心里清清楚楚的知道,或许不举办这个发布会才是最好的决定,又或者不跟大哥正面开战,向他示一示弱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可是陆然啊,我的陆然这么好。你知不知道,这二十多年里,我听过我妈指着我说她宁愿从来没有我这个儿子,也听到过很多人说他们喜欢晏男神。”
    “有人讨厌我讨厌到恨不得我从来不要出现在这个世界上,也有人喜欢我,说未来想要嫁给我。”
    晏长安望着陆然,深褐色的眸子闪烁着粼粼波光,深深地凝视,几乎是要将他看进心里,“可是我第一次听到有一个人说要保护我。”
    “陆然,我太自私了。”
    “当有这么一个人出现的时候,我就情不自禁的想要将他抓的近一点,再近一点。或许我跟你想象的不太一样,甚至我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好,我会算计,会有自私阴暗的那一面。”
    晏长安转过头,直直的望着陆然的眼睛,从未有过的认真严肃。
    “陆然,你还要跟我在一起吗?”
    “……”陆然忍不住白了晏长安一眼,磨了磨牙,没好气的开口吐槽:“你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我还能怎么回答?”
    “妈蛋,老子不接受难道白白被你睡了这么多回嘛!”
    “我早就应该猜到的…”陆然撇撇嘴,“季墨陷害你,那段录音却字里行间把我给摘出来,要不是你在里面搞鬼,现在怎么可能你被黑的要死要活,而我却成了被蒙骗的无辜受害者?”
    说着说着,陆然忍不住有些感动。他记得很清楚,晏长安曾经说过,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会保护好他所珍惜的事业。
    哪怕是遇到这样不可预料的情况,晏长安依旧在尽自己的全力,将自己,从风波的中心给摘了出去。
    “不过你这次骗了我…”陆然眼珠转了几转,“要不然让我在上面一次?”
    “上次的骑乘式感觉很不错,恩?”晏长安挑了挑眉,一本正经的开口问道。
    “……晏长安你就是一个披着人皮的王八蛋!”
    陆然决定不再跟他继续争论这件事,晃了晃脑袋,终于严肃起来,再次回归正题。
    “所以呢,现在你准备怎么办?”
    “季墨现在算是卧底?啧啧啧,丁当知道了估计会开心死吧祝欣怡怎么办?还有那个冒出来说你抄袭他的王庸…”陆然摸了摸下巴,“我发现自从你跟我说你知道是谁陷害你知道我就一点都不担心了欸,哈哈哈。”
    “是因为你老公让你太有安全感了么?”
    “那必须…呸呸呸,什么鬼,快点说!”
    对于陆然的嘴硬跟炸毛晏长安早就深有体会,自然也不会过多纠结,男人摇了摇头,淡淡开口。
    “发布会已经开了,大哥既然让王庸跟祝欣怡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我抄袭,那就是抱着想要彻底把我打入地狱,从今以后,哪怕是我再出新歌,也没有人会再相信我的目的。”
    说这些话的时候,晏长安嘴角甚至还带着笑,眼神平静。
    “他想跟爷爷证明,他才是晏家最优秀的那一个。”
    陆然心情忍不住有些复杂,抓住晏长安的手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他们是两个男人,很多时候没有那么多黏腻的言语,没有那么多矫情的对白,甚至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去相处,怎么去经营,不知道该如何去给对方安慰。
    感受到陆然的动作,晏长安微微一笑,抬起手来拍了拍他的手背。
    “我没事。”
    男人嘴角带着笑意,温和的看着陆然,平静的感觉不到情绪的波动。陆然望着他,却突然就感觉到了些许说不出来的感觉。
    晏长安这样男人,或许平常让别人感觉到他是温和的,耐心的,善意的,可是却没有人知道,他像是温润却坚硬的玉石,像是草原里一击必杀的猎豹,危险,而骄傲。
    “这两天公司应该不会给你安排工作了。”
    晏长安若有所思的望着陆然,眼神晃了晃,闪过一丝深意,“所以趁着这两天,我们把之前没时间做的事情给做了”
    “什么事?”
    对上晏长安的视线,陆然不知道怎么的,脑海中自动脑补出那些爱做的事情,忍不住有些脸颊燥热。
    “说不定公司会给我安排更多的工作来弥补这一次的损失呢…”
    “他们不会的。”
    晏长安靠在床上淡淡开口说道,语气笃定,似乎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为什么?”陆然撇撇嘴,他算是华娱一哥了吧,可是很多工作上的事情还是不能随心所欲,公司的决定还是占绝大部分。
    “我没有告诉过你…我算是华娱目前最大的股东么?”
    晏长安挑了挑眉,语气平淡,像是在跟陆然讨论黄瓜多少钱一斤一样,说出来的话却让陆然猛地一个激灵,有些反应不过来的看向躺在自己身边的男人。
    “卧槽,你在逗我吗?”
    不对啊,华娱老板不是那个很有名的老头嘛陆然记得每年华娱星光熠熠的年会都是那个老头上台来发表演讲,看晏长安这英俊潇洒年轻帅气的模样,跟那个老头一点都扯不上关系啊?
    “大概是三年前吧,当初华娱股价大跌,我就趁机收购了一点。”晏长安随意地翻开床头柜上放着的杂志,头也不抬的开口跟陆然解释。
    “那…那现在华娱的老板呢?”
    “当初我收购华娱的时候,并没有想回国发展的打算,再加上很多原因,就跟他达成协议,没有特殊情况,他就出面打理了。”
    “卧槽……”
    陆然抓了抓头发,总算是明白为什么出了这么大一档子事,公司却愣是连一个电话都没有打过来,之前他还在嘀咕着丁当危机公关做的很好呢,合着全部都是晏长安的原因?
    往后一躺,陆然嘿嘿直笑。
    “那我还担心个屁啊,霸道总裁晏男神,你隐藏的挺深啊,啧啧啧,快去把你大哥秒杀成渣!咱们无论是拼颜值还是拼智商都能够分分钟完爆他啊哈哈哈哈。”
    晏长安没有说话,望着窗外深蓝的夜色,深褐色的眸子晃了晃,看不出来情绪。
    陆然说着说着,突然声音低了下来,侧过头望向晏长安,语气有些复杂跟心疼,“欸,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啊?”
    一边是洛清媛跟晏绍,一边是不能退让的底线。
    晏长安洞悉一切,却容忍着晏绍一而再再而三居心险恶的想要毁掉他的所有,归根究底,并不是没有与之抗争的勇气跟能力,只不过是为了一个亲情。
    可是晏长安的退让,在晏绍看来,却成了软弱的象征,他步步紧逼,甚至是毫不手软,若不是晏长安提前做好准备,此时此刻,他或许真的就被晏绍给彻底推进地狱,再也不得翻身。
    看着陆然的表情,晏长安心中突然涌起了些许复杂难言的情绪,从前或许不够清晰,此时此刻,却像是无法抑制,无法掩盖一样的喷涌而出,连带着让他整个人都变得柔软起来。
    抬起手来揉了揉陆然的头发,望着他细细软软的黑发,竟是从未有过的心安快乐。
    靠在床上,另一只手搭在陆然的肩膀上,晏长安想了想,随意开口。
    “以前小时候啊,我总是在想,我要优秀到什么程度,我妈她才能冲着我笑一笑。”挑了挑眉,想到之前自己那种近乎畸形的心理状态,晏长安摇了摇头,微微一笑,“后来我发现很多事情,哪怕是我拼尽了全力,做到了最好,最终也勉强不得。”
    “爷爷曾经说我是晏家最优秀的孩子。”晏长安望着陆然的眼睛,语气有些复杂,听不出来些许的骄傲,反倒是有些讽刺。
    抬起手来揉了揉太阳穴,晏长安握住陆然的手,往后靠了靠,调整了一个相对舒服的姿势之后方才继续开口,“开始还觉得挺开心的,毕竟晏家终于有一个人承认我了,我记得啊,当时爷爷在书房跟我说,如果爸爸还在的话,他一定会很喜欢我。”
    陆然张了张嘴,嗓子干涩的厉害,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得握紧了晏长安的手,“然后呢?”
    “然后?”男人挑了挑眉,思考了片刻之后勾起唇角笑了笑,“然后啊,我就发现大哥他开始用那种…看仇人一样的眼光看着我。”
    “还是会对我笑,在爷爷面前表现出对我很好的样子,可是他也会故意在妈面前让我出丑,或者是让我一次又一次的认清,无论我表现的多好,妈她这辈子,都不可能多看我一眼。”
    说着说着,晏长安倒是自己笑了起来,男人摇了摇头,有些无奈的看着似乎比自己还要难过的陆然,一颗心忍不住就软了下来。
    “以前说这些,还会觉得有些心酸,现在…已经不会了。”
    “为什么?”
    陆然抬起头望向晏长安,只见男人眸色清淡平静,坦坦荡荡,不加掩饰,的确是看不到任何的伤痛跟寂寥,映照着头顶的暖黄色灯光,竟是多了一股让人心安的温暖力量。
    “因为你啊。”
    以前看着陆然,他只是好奇,欣赏,跟恶意的逗弄。
    现在接近了,越发的了解了,却是珍惜跟庆幸。
    他庆幸有这么一个人出现了,弥补了他所有的空虚跟痛苦。
    如今的陆然,是他珍惜的弥补跟救赎,就融入骨髓推进血脉的珍贵。
    正是因为如此,晏长安再也不是当初那个可以无底线容忍晏绍,为了奢求一点寡淡到连他都觉得没有任何意义的亲情可以无限制退让的男人了。
    俯身在陆然的额头上印下一吻,晏长安拍了拍他的肩膀。
    “陆然,你相信我吗?”
    陆然一听,撇撇嘴,忍不住吐槽,“这几天我还在想你为什么一直问我相不相信你,我说相信,然后你就瞒着我演了这么一出年度大戏,现在打开电脑随便翻一翻妥妥的都是议论晏长安抄袭名声尽毁的新闻。现在你又问我相不相信你…你不会是又要搞什么大动作吧?”
    “大动作…”
    晏长安微微抬头,望向窗外的深蓝天空,眸色汹涌,闪过了一道冷光。
    “我只是突然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陆然皱眉,疑惑,“什么事?”
    “比如趁着两天我们都没有工作,去医院陪陪咱妈啊,或者是去看看爷爷啊,多抽点时间*做的事情啊。”晏长安一本正经望着陆然一脸认真的开口。
    “……”陆然深吸一口气,一脸诚恳的望着晏长安,“晏男神,我们现在在讨论很严肃的问题,咱能不耍流氓吗?”
    看着陆然的表情,晏长安终于没绷住,忍不住笑了出来,像是摸小狗似的抓了抓陆然的头发,点了点头,“好,正经点。”
    “我已经交代过了,半个月之后新专辑照常发布。”
    “照常发布的意思是…?”陆然试探性的开口问道,虽然知道一切事情都在晏长安的掌握之中,却还是忍不住有些担心。毕竟事情闹得这么大,还有晏绍在后面虎视眈眈,要彻底澄清,绝地反击,还是有些困难的。可是现在听晏长安这么说,也就是他很快就要出手解决了?
    晏长安没有直接回答陆然的话,反倒是将话题转移到了别的地方,若有所思的开口问道:“你都不问我为什么会有抱着祝欣怡的那张照片?”
    “所以你现在是准备要跟我解释吗晏男神?把你那些底牌全部都掀开给我瞧瞧吧恩?以后不许有任何事情瞒着我!”陆然张牙舞爪,跨坐在晏长安身上瞪着他厉声厉色的开口威胁。
    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晏长安的眸色骤然变暗了几分,面上却丝毫不动声色,男人言简意赅的将当初在秦记跟祝欣怡撞见的事情讲了一遍,又把当时用手机录下来的对话播了一遍给陆然听,最后用简短几十个字做了一个总结。
    “哼,这女人真是心机险恶到没谁了,我还真没这么讨厌过谁…”陆然嘀嘀咕咕有些生气的皱了皱眉头,话还没说完呢眼前就是一阵天旋地转。
    晏长安动作敏捷,反客为主,迅速将陆然压在了身下。
    “欸欸欸,干啥呢干啥呢干啥呢你!”
    陆然瞬间炸毛,张牙舞爪的想反抗,“你骗了老子这么大一个事儿,害得我担心了这么久,现在还想睡我!没门儿!滚出去睡沙发!”
    晏长安恍若未闻,反倒是故意挺了挺下身,将身下那一处已经涨到尺寸怖人的昂扬顶着陆然,勾了勾唇,男人平日里冷静理智的眸子此刻却像是着了火,带着些许*的惑人味道。
    “在网上我都被骂成那样了…你不安慰安慰我,恩?”
    陆然一张脸像烧红了似的,那一处的感觉太过强烈,几乎是刚一碰到,就像是有电流窜过全身似的。
    “臭不要脸的,是你自己找骂…事情都是你控制的…王八蛋…别…”
    到最后,陆然已经彻底说不出来一句完整的话了,一字一句,都变成了破碎的呻。吟。
    外面风雨交加,网上天翻地覆,可是似乎这一切的一切,都跟被隔绝在了这个房间的外面,一室春光,温暖异常。
    (注:五一晚上六点出彩蛋,微博领取,谢谢合作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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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第83章 掌掴祝欣怡

    祝欣怡踩着大红色十二厘米的尖头高跟鞋,居高临下的看着坐在沙发上面的季墨,女人妆容精致,一双大眼睛尤其是好看,此时此刻却是闪烁着跟外表截然不同的冷光。
    勾了勾唇角,抱着胳膊,祝欣怡将支票丢在季墨面前的茶几上。
    “这是给你的奖赏,做的很不错。”
    季墨没有第一时间去接支票,反倒是抬起头来,望向眼前美若天仙,却心如蛇蝎的女人,沉默了片刻,冲着她伸出手,“底片呢”
    “什么底片?”祝欣怡装作一副懵懂无知的样子,黛眉微挑,颇有些疑惑的低头问道。
    深吸一口气,季墨站起身来,直直的站在祝欣怡的面前,伸出来的手一动不动,“上次你拍的底片呢?”
    “钱拿着就好了,还要什么底片?”女人有些讽刺的勾了勾唇,斜了一眼季墨,“还是…你要拿回去好好回味回味?”
    季墨低着头,看不见表情,沉默着不说话,只有冲着祝欣怡伸出的右手,动也不动,上面还缠着纱布,隐隐的渗出血丝来。
    “怎么,钱不够?”祝欣怡冷笑一声,冲着季墨开口讽刺道,“不要摆出这么一副样子,搞得好像我欺负了你一样。一个男人一天到晚跟个女人似的,看着就觉得恶心。”
    季墨深吸一口气,一步一步的走到祝欣怡的面前。
    直直的看着她的眼睛,再次重复。
    “底片呢?”
    两个人视线相交,对峙良久,望着季墨的眼睛,哪怕是祝欣怡嚣张惯了,看到那一双漆黑阴郁看不清楚情绪的眸子却也是忍不住有些心虚,退后一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女人长得极美,此时此刻笑得灿烂,花枝招展,更是美艳不可方物。
    神色陡然变的刻薄至极,祝欣怡扬了扬极细的柳叶眉,“你以为我会给你底片?啧啧啧,没想到你不仅是个娘娘腔,还是一个幼稚鬼啊。”嗤笑一声,祝欣怡微微仰头,有些不屑地看了季墨一眼,“真是天真。”
    呼吸陡然粗重了几分,季墨紧紧地盯着眼前的女人,拳头不自觉的握紧,胳膊上面青筋也逐渐浮现出来。
    “想打我?”
    注意到季墨的表情变化,祝欣怡却丝毫没有畏惧的意思,勾起一抹挑衅的笑容,“你真的要对我动手吗娘娘腔?”
    女人抱着胳膊在地板上走来走去,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有些惊讶的转过头去望着季墨开口道:“我都忘记了,你背叛了晏长安,背叛了陆然,还背叛了华娱,啧啧啧,现在恐怕你除了依靠我们,除了依靠这笔钱,什么办法都没有了吧?”
    “噢对了,还有底片,啧啧啧,你以为我会蠢到把底片给你然后让你去出卖我们?别天真了。”
    砰——
    祝欣怡还在说话,房间的门从外面被人打开,两个人皆是一惊,抬起头来望向门口的方向。
    丁当。
    没错,来的人是丁当。
    虽然这件事情是晏长安在背后控制的,可是造成的后果却也是巨大的,丁当身为陆然的经纪人,在新专辑主题曲发布当天出了这么大的纰漏,晏长安跟陆然两个人可以置身事外的放假休息,丁当却不可以。
    高强度连轴转的工作显然是让一向女强人惯了的丁当也有点承受不住,精致的妆容此时此刻看起来有些花了,脸色也有些憔悴,可是当打开门,看到季墨跟祝欣怡的那一瞬间,丁当却还是忍不住从胸口燃起了一团火,恨不得抄起身边的花瓶直直的砸向站在自己面前的两个人。
    深吸一口气,丁当看也不看祝欣怡,径直的走到了季墨面前。
    其实季墨并不矮。
    甚至丁当穿着十厘米的高跟鞋站在他面前,男人都还比她高出半个头的样子。
    仰起头,直直的看着季墨的眼睛。
    丁当从未有过的愤怒,失望,矛盾,痛苦,还有震惊,所有的情绪交织在一起,若是眼神可以化作实质,恐怕早就形成了利刃,狠狠地扎在季墨的身上。
    捏了捏拳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丁当甚至是扯了扯嘴角,望着季墨,一字一顿的开口。
    “录音是你做的吗?”
    季墨站在原地,沉默不语。
    季墨不说话,丁当也不开口催促,祝欣怡抱着胳膊站在一边看好戏,房间里面一时之间竟是变得异常的安静,安静到连呼吸的声音都可以听到。
    视线落在旁边茶几上面放着的支票,当看清楚上面写着的数字时,丁当的脸色再度变了几变。
    季墨的收入不算低,甚至因为他在圈子里很有名的缘故,几乎可以算是首都的高收入人群。
    而桌上的这张支票…丁当几乎于艰难的在心中承认,这上面的数字,是季墨需要将近十年不吃不喝,才能够攒的下来的一笔钱。
    那么,这笔钱是从哪里来的?
    显而易见。
    注意到丁当的眼神,顺着望过去,季墨的表情也忍不住变了几变。
    “这个…就是你背叛陆然,背叛晏长安换来的东西吗?”丁当仰起头来,眼睛直直的望向季墨,一字一顿,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有刀在割她的舌头,字字锥心。
    季墨张了张嘴,眼中闪过一道极其复杂的情绪,想要解释,却又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才好。
    “那当然,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是钱买不到的东西”祝欣怡抢在季墨说话之前开口,女人笑容灿烂,声音甜美,可是说出来的话却像是淬了毒似的,有一种近乎于恶毒的残忍。
    “啧啧啧,丁当,从你进门到现在,都还没有跟我打过招呼呢,作为华娱最厉害的金牌经纪人,应该左右逢源很会做人才对啊,怎么搞的,连一句招呼都不跟我打?”
    自顾自的说着,祝欣怡抬起头来捂了捂嘴巴,一副自觉说错了话似的啧啧叹息几声,“噢你看我,都忘记了,当初我在华娱的时候,丁当姐只当我是一个刚出道的新人,怎么可能纡尊降贵来跟我打招呼?”
    “不过现在…”祝欣怡往前走了两步,站在丁当面前,眼中闪烁着有些幸灾乐祸的光芒,“晏长安出了一大档子事儿,陆影帝恐怕也不能抱着他的大腿炒作了吧?”
    “当初我求着你们给我一个机会,你们看都不肯看我一眼,现在呢?”祝欣怡仰起头来哈哈大笑,满心报复的快意,“晏长安被我打入地狱了,他可是娱乐圈的无冕之王啊,可是现在…随便去网上翻一翻,都是晏男神弄虚作假,对新人祝欣怡始乱终弃。”
    “啪!”
    祝欣怡话还没说完,丁当眼睛眨也不眨,抬起手来就是一巴掌。
    不得不说,有时候女人在生气的时候下手也是很重的。
    丁当本来就不是一个受气的主儿,在华娱说一不二了这么多年,哪里能够受得了一个女人在自己面前这样百般嚣张冷嘲热讽?
    再加上晏长安的事情,几乎都是因为眼前这个虚伪恶毒到了极点的女人在背后作祟,所有的怒气累积在一起,这一巴掌,丁当几乎是用了十成十的力气,一巴掌打下去,不仅在祝欣怡的脸上留下了清晰至极的五道手指印,还用指甲在她脸上刮出了一道血痕。
    脸上吃痛,祝欣怡瞳孔骤然放大,从来没有受过这种待遇的女人几乎是瞬间就尖叫出声。
    “你敢打我?”
    丁当冷笑,仗着身高上的优势站在祝欣怡面前,一字一顿的开口。
    “我打你怎么了?我告诉你,当真相大白的那一天,打你的人不止我一个,数不胜数,现在老娘只是在教你提前适应适应。”
    “真相大白?”
    祝欣怡哈哈大笑,狠狠地瞪着丁当,一张精致的脸此时此刻却是因为愤怒而变得有些扭曲。
    “你以为晏长安还能站起来?你知道他得罪的人是谁吗?哈哈哈,我告诉你们,今天只是开始,只是开始懂吗你们这些自以为清高的人,马上就要被我,被我这种你们看不起的新人,狠狠地,,狠狠地踩在地上,踩进泥土里。”
    怒极反笑,祝欣怡深呼吸几口气之后终于变得稍微平静了一点,笑容越发的灿烂起来。
    望了一眼站在旁边长久沉默不语的季墨,再看一眼丁当,精致的眉毛微微扬起,“你刚刚不是问他是不是背叛了你们么?”
    “我替他回答啊,是!”
    “以前在公司的时候就听说季墨喜欢你,啧啧啧,我当时还在想,一个是娘娘腔,一个是女汉子,两个人还真是般配啊,你觉得呢”
    望向丁当,祝欣怡深深叹了口气,故意想要激怒丁当,抱着些许挑衅跟看好戏的心情微微嗤笑。
    “看你这个样子…有季墨家的钥匙,出了事这么急匆匆的赶来,应该是喜欢他的吧?”
    拍了拍手,有些遗憾的摇了摇头,女人视线若无其事的扫过季墨的脸,扫过他缠着绷带的右手,“可惜他现在肯定不喜欢你了,你是不是很伤心?”
    “不仅不喜欢你,他还为了这笔钱背叛了你,背叛了华娱,背叛了晏长安,啧啧啧,说起来那段录音还有你份呢,虽然是我们后期剪辑拼接出来的,可是丁当,里面的话可都是从你嘴巴里说出来的啊,被自己喜欢的人这么背叛的感觉怎么样?”
    抚摸上自己的脸,感受到上面火辣辣的滋味,祝欣怡心中的怒火更甚,越是生气,越是想要看着丁当失控的模样,嘴角的笑容更深了几分,“还真是可怜啊。”
    “你说你打我做什么呢?你应该去打他啊,不是吗?”
    果不其然。
    当听到祝欣怡亲口承认,那段录音是截取了她跟季墨对话之后,丁当的脸色忍不住变得苍白了几分,心中的愤怒,愧疚,矛盾,几乎可以将她生生吞噬。
    是她。
    对季墨抱有着那样的期待,才会在发布会之前放下了最最重要的u盘,跟他出去。
    是她。
    给了季墨机会,同时也亲口说了那些可能授人以柄的话。
    注意到丁当的表情变化,祝欣怡心中的快意更甚。
    扬了扬眉,女人继续火上加油。
    “噢对了,还有一件事,我都忘了告诉你。”从包里拿出手机,祝欣怡笑容灿烂,带着些许居高临下的怜悯,眼神有些畸形的快意。
    “季墨不仅仅是个娘娘腔,他还是个受,啧啧啧,就是下面那个。”扬了扬眉,祝欣怡哈哈大笑,“你说要是华娱那些曾经在你手下待过的艺人们知道他们心中雷厉风行的丁当姐,喜欢的男人不仅仅是一个娘娘腔,还是一个被别人捅屁股的废物,你说他们会不会很吃惊?会不会呢?”
    啪——
    又是一巴掌。
    这一次下手的,是一直站在旁边,沉默不语,动也不动的季墨。
    之前祝欣怡百般羞辱他的时候,他没有动手,甚至是拿着那些他这一生都不想再回忆的照片出来威胁他的时候,他也没有动手。
    可是站在这里,听到祝欣怡用这样恶毒,这样挑衅,这样尖酸刻薄的话讽刺丁当的时候,季墨忍不住就抬起手,一巴掌狠狠地打了下去。
    季墨这一巴掌打的比丁当那一下还要狠一些。
    或许是男人本身力气比较重的缘故,一巴掌下去,祝欣怡整个人站立不稳,穿着十二厘米高跟鞋的脚踉跄几步,竟是猝不及防的摔倒在地。
    季墨的右手还在渗血,微微颤抖,男人低着头,看不清楚表情,无视了祝欣怡尖叫咒骂的声音,明明知道丁当正站在他面前望着他,他却弓着背,始终没有抬起头,没有勇气去面对丁当的质问。
    捏紧了拳头,指甲透过皮肤狠狠地扎进血肉,痛感通过身体传递到心脾,丁当脑袋如同一团乱麻似的,嗡嗡作响,只听得到刚刚祝欣怡的那一句话,震耳欲聋,让她整个人几乎都有些站立不稳,指尖微颤,紧咬牙关方才稍微冷静一些,紧紧地盯着季墨。
    “抬起头来,看着我。”
    季墨浑身一颤,像是做错了事情的孩子似的,握紧了拳头,动也不动,始终低着头。
    张开嘴巴无声的笑了笑,丁当深吸一口气,心中一片混乱,大脑却从未有过的清醒。女人的声音缓缓地低了下来。
    “她说的是真的吗?”
    季墨依旧沉默不语。
    “怎么不说话?”祝欣怡扶着桌子从地上勉强站起身来,望着两个人冷笑一声,将手中的手机摔到茶几上,抬起手来摸了摸自己火辣辣的脸颊,眼中的怨毒更甚。
    “我说的话你怎么就不相信呢?”勾起嘴角,祝欣怡近乎温柔的冲着丁当缓缓一笑,涂着大红蔻丹如同艳鬼一般的手指指向茶几上面的手机。
    “我可是留了很多很多的照片呢,啧啧啧,丁当姐,你要不要跟我一起看看你喜欢的娘娘腔,跟一个女人一样跟男人在一起的时候,究竟是什么样子?”
    祝欣怡话还没说完,丁当便是已经拿起了茶几上面的手机。
    幻灯片模式播放着的,是季墨跟另外一个男人在一起的照片。
    赤身*。
    遍体鳞伤。
    画面淫!靡。
    捏着手机的手握得紧紧地,指节泛白,丁当深吸一口气,再次走到季墨面前,看不清楚情绪,声音缓缓的平稳下来,甚至是勾起嘴角微微地笑了笑。
    “是因为这些照片,所以你才会背叛我们的,对么?”
    季墨没有回答,视线落在丁当手中的手机上面,屏幕还没有熄灭,幻灯片模式滚动播放着的,是他这一生,都难以磨灭的屈辱跟痛苦。
    酒吧门口遇到的那个男人,还有面对着他的相机,摄像头。
    在经历了难以用语言描述的痛苦与折磨之后,他看到的人是祝欣怡。
    季墨的沉默,对于丁当来说,就是默认了。
    深吸一口气,女人砰的一声,将手中祝欣怡的手机狠狠地砸在地上,支离破碎。
    看也不看祝欣怡,拉着季墨的胳膊,以不容拒绝的态度,径直的踩过破碎的手机屏幕,大步的迈向房间门口。
    季墨也不说话,任由丁当拉着他的胳膊往外走。
    丁当走得很快。
    按电梯,下楼,到小区。
    夜很深了。
    昏黄的路灯打在头顶上,脚下的路被周围的草丛花坛阴影给遮挡住,看不太分明。
    丁当走的拉着季墨的胳膊,看也不看他,走得很快很急,没注意到脚下的石子路,高跟鞋的鞋跟插在路上的缝隙里,整个人用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往前扑过去。
    季墨伸出手猛地抓住丁当,两个人就保持着这样的姿势,双目终于对视。
    暖黄色的光打在丁当的脸上,或明或暗的光影,照出女人湿漉漉的一张脸。
    原来是她哭了。
    季墨喉咙动了动,左手不自觉的抬起,却顿住半空中,愣愣的看着丁当,嗓子干涩,如同是有匕首在割似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别哭。”
    翻遍了全身都没有找到纸巾,季墨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就将缠在自己右手上面的纱布解下来,犹豫着,试探着伸到丁当的面前,有些手捂无措的替她擦眼泪。
    丁当就那样站在原地,不说话,也不生气,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像是开了闸门的水,怎么止也止不住。
    季墨递过来的纱布还带有浓郁的血腥味,如同铁锈一般的咸腥味道,混合着药膏的味道,掺杂在一起,有些刺鼻,刺得丁当胸口闷得厉害,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似的,连呼吸都感觉到有些困难。
    视线落在季墨的右手上。
    血肉模糊。
    伤口泛白。
    皮肉外翻,让人不忍心多看的怖人。
    擦着擦着,季墨自己也注意到纱布上面沾着血还沾着药膏,动作微微一滞,有些尴尬,又有些无措的愣在那里,握着纱布的左手攥在一起,指节泛着白。
    “别哭了。”默默地收回手中的纱布,左手有些无力的垂了下来,季墨顿了顿,看着脚下的石板路,声音很轻。
    “我一看你哭,就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丁当抬起头来望向季墨,随意摸了一把脸上的眼泪,深吸一口气,望着他的眼睛,女人眸中闪烁着些许薄弱到随时可以熄灭的光,像是怀抱着万分之一的期望开口问道:“你是被威胁的,对不对?”
    “我们现在去找晏男神,我去替你求情,我替你弥补,我替你承担责任,他们一定会原谅你的,你是被威胁的他们一定会原谅你的。”
    丁当有些语无伦次,抓着季墨的手难得的有些脆弱,整个人都像是要崩溃了似的。
    “那些照片…那些照片…我知道你是被威胁的…他们…他们那么对你…他们怎么能那么对你…”
    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丁当望着季墨眼神又是心痛又是难过。
    她来到这里找季墨,是听了晏长安最后说的那两句话,怀抱着万分之一的期望,想来听一听他的苦衷。
    她千想万想,在脑海中设想过无数无数的可能,为季墨考虑了无数无数个理由或是借口,她多么盼望多么盼望季墨并不是真的背叛他们,多么多么期望真的有一个可以被原谅被体谅的苦衷。
    可是当真的看见了,听到了,祝欣怡带着那么恶毒的寄望,将照片砸在她面前的时候。
    丁当来的时候有多侥幸,那一瞬间就有多后悔。
    她宁愿季墨是真的为了钱背叛了陆然,背叛了晏长安,却也不希望他因为那样难以启齿的理由,受过那样让人难以接受的对待。
    怎么能?
    怎么可以?
    抓着季墨的胳膊,丁当仰起头来望着他的眼睛,近乎于哀求的开口,“你跟我一起回去,我们去跟他们解释,有什么后果什么代价,我跟你一起承担,好不好?啊?好不好?”
    季墨深深地凝视着丁当,沉默半晌,缓缓摇头。
    轰的一声——
    丁当眼中的光芒骤然熄灭,忍不住往后退了两步,却还不肯放手,抓着季墨的胳膊,“为什么?为什么?”
    “我没有背叛谁。”
    听到季墨这句话,丁当霍然抬头,有些震惊又有些不可置信的抬起头来望向季墨。
    “你说什么?”
    这一次季墨没有沉默,也没有低头,男人抬起头,目光不躲不闪,不退不让,直直的迎向丁当的视线,带着些许复杂难名的情绪。
    抬起左手,触到丁当的脸颊,用大拇指帮她擦了擦眼泪。
    沙哑着嗓子,男人缓缓开口。
    “别哭。”
    抬起自己的右手,季墨望着上面怖人的伤口,外翻的血肉,沉默良久,终于勾着嘴角笑了笑,望向丁当,有些喜悦又有些悲伤。
    “丁当,我答应过你,要做一个可以让别人依赖的男人的。”
    “你看,我现在紧张的时候,兴奋的时候,跟你说话的时候,都不会翘兰花指了。”
    季墨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丁当解释。
    “那天我在酒吧里喝醉了,醒过来的时候,就是你看到的那些照片了。”顿了顿,季墨深吸一口气,竭力掩下心中那些翻涌着的痛苦回忆,展眉微微笑了笑,“祝欣怡拿着照片威胁我,说如果不按照他说的去做,就把这些照片发到网上去,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不仅仅是个娘娘腔…还是…”
    剩下的话季墨没有说完,男人望着丁当,眼中蕴含着复杂难名的情绪,在经过良久的沉默之后,逐渐被酝酿成有些释然的宽慰。
    “我答应过你要做一个真正的男人的。”
    “之前跟你说我要对你负责的时候啊,我以为只要站在家里的镜子面前多练习几次就好了,说话的时候小拇指不要翘起来,走路的时候挺直腰杆,声音不要像女人那样尖细。”
    季墨望着丁当,依旧是笑着的,手却忍不住紧紧地攥成拳头,有些难过又有些难堪的站在原地。
    “晏男神说我比他见过的所有人,都更像一个男人。”
    “你那么喜欢他,我终于得到他的肯定了。”
    “我按照你说的,做了一个善良的人,做了一个负责任的人,做了一次我以前从来都不敢,也不愿意做的事情。”
    季墨声音有些颤抖,喉咙干涩的厉害,眼眶也逐渐湿润,男人却固执的站在原地,指甲狠狠地掐进肉里,一动不动的望着丁当,像是在渴望着她能够夸奖他一句似的,又有些难以言喻的难堪跟狼狈。
    “你看,我现在又变得有些娘娘腔了。”
    季墨深吸一口气,望着丁当的眼睛,有些勉强的笑了笑。
    “那些照片…那些照片都是真的。”
    “那天我喝醉了,那些事情…”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咬自己的舌头,季墨强忍着难堪,在随时可以在丁当眼中看到鄙夷跟恶心的恐惧中,一字一顿。
    “他们说的很对。”
    季墨笑了笑,想要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却没忍住表情越发的狼狈。
    “你看,我努力想学的像一个真正的男人一点,却还是配不上你…”
    丁当瞬间泪如雨下,站在原地动也不动,望着季墨,心口那里像是有一把刀横在上面,一下一下,钝重的割着她身体最柔软的地方。
    痛感入骨,深入骨髓。
    看到丁当哭,季墨的表情变得有些手捂无措。
    习惯性的抬起右手,看到右手上面血肉模糊的伤口之后动作又顿住,再抬起左手,注意到左手里面捏着的脏兮兮黏糊糊的纱布,有些手足无措的将纱布丢在地上,擦了擦左手,着急忙慌的想替她擦眼泪。
    “你别哭啊。”
    季墨喉咙像是卡了一块大石头,看着丁当的脸,声音缓缓地小了下来。
    “你看我…除了惹你生气,就是惹你哭。”
    吸了吸鼻子,随意的伸出手抹了一把眼泪,丁当精致的妆容花的不成样子,脸上一道黑一道白的印子,看起来颇为狼狈。
    女人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的情绪稍微平稳了一点之后望着季墨。
    “那段录音的事,晏男神之前就知道”
    季墨点头。
    “你是卧底,而不是叛徒?”
    季墨再次点头,甚至生怕丁当不相信,还从口袋里掏出了录音笔,按下播放键,赫然就是刚刚在房间里跟祝欣怡说话的全部录音。
    沉默良久。
    丁当突然开口,“你把眼睛闭上。”
    季墨满头雾水,长久养成的习惯却让他习惯了对丁当言听计从,没有反驳,甚至没有疑问,就直接闭上了眼睛。
    看到季墨闭眼,丁当再度伸出手抹了一把眼泪,眼中的心疼,后悔,愧疚,一股脑的全部涌现出来。
    在丁当吻下去的那一瞬间,她听到自己对季墨说。
    “你配得上我。”
    “是我配不上你。”
    “可是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哪怕是我配不上你。”
    “季墨,可能我说的有点晚,但是我喜欢你,我爱你,我们在一起,好不好?”
    ————
    ————
    陆然站在阳台上望向身边稳重从容腹黑的让人忍不住咋舌叹息的晏长安,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拍了拍他的胳膊,开口问道:“你确定不跟丁当解释清楚吗”
    晏长安正在看杂志,端起身边放着的水杯喝了一口之后方才将手中的杂志合上,抬起头来望向陆然的侧脸,挑了挑眉:“解释什么?”
    陆然撇撇嘴,“季墨卧底的事情啊,丁当那种爱恨分明的,不知道事情真相恐怕用手直接把季墨给撕了都有可能。”
    拍了拍身边沙发的空位置,示意陆然坐下。
    晏长安微微一笑,摇了摇头,望着陆然的眼睛淡淡开口:“有些事情需要季墨自己去说清楚。”
    “况且…之前我就答应过他,不在丁当面前说他任何好话。”
    陆然吃惊,瞪大了眼睛皱了皱眉,有些不理解,“为什么?”
    晏长安摇头,没有跟陆然解释。
    陆然不懂。
    可是他懂。
    那种复杂的情绪,只有面对自己真心喜欢的人才会有。我希望在你心中变得好,却又不希望是因为别人劝说你把我变得很好。
    我可以为了你掏心掏肺,甚至把一切全部都奉献出来。
    是我愿意为你。
    因为我愿意,所以不舍得你有负担,不舍得你矛盾。
    拍了拍陆然的肩膀,晏长安温声安慰,“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人生,像你说的,他们相互喜欢,一定会好好的在一起。”
    陆然点了点头,耸耸肩膀,“希望是这样咯。”
    阳台上两个人安静的享受着难得的闲暇时光,陆然禁不住有些惬意的眯起眼睛,靠在沙发上,伸出手挡住太阳,眼前一片粉红色的光晕。
    “欸,晏长安,你准备什么时候澄清事实啊?”
    “啧啧啧,这都连续被骂一个星期了,微博热门每天都是你,各大营销号轮着个儿的骂你,简直了,我原先看着还觉得有点儿意思,现在看到都觉得有些腻味。”
    晏长安挑眉,眼中闪过一道意味深长的光芒,“一个星期了啊…”
    陆然嘀嘀咕咕正掰着指头计算时间呢,晏长安放在旁边的电话嗡嗡嗡的剧烈震动起来。
    陆然习惯性的替他接过电话,刚喂了一声,听到对面人说话,轻松的神情骤然消失,坐直了身体。
    握着手机,有些不忍地望向晏长安。
    “晏爷爷病危,医生说…可能撑不过今晚了…”

    ☆、 第84章 遗嘱宣读

    当陆然跟晏长安赶到医院的时候,晏老爷子已经宣告抢救无效,彻底离开了这个世界。
    站在病房外面,气息还有些不稳,晏长安却是脚步微顿,没有推门进去,站在窗户外面,看着里面躺在病床上,盖着白布毫无生命气息的爷爷。
    陆然有些不忍的抓住晏长安的胳膊,想要稍微给他一点安慰,抬头望向晏长安,却发现男人的侧脸沉静,几乎看不出任何的情绪波动,平静的像是一潭湖水。
    “你没事吧?”
    犹豫片刻,陆然还是忍不住问出口。
    晏长安永远都是一副强大理智,震惊自持的模样,偏偏越是这样,越容易让人忽略他的真实感受。甚至此时此刻站在他的身边,若不是感觉到晏长安牵着自己的手逐渐握紧,陆然差一点就以为他真的没有任何的波澜起伏。
    听到陆然说话,晏长安缓缓回过神来,视线却仍旧没有从晏老爷子盖着白布的身体上面移开。
    微微笑了笑,男人深褐色的眸子闪过一道晦暗难名的情绪,竟是难得的有些说不清楚的复杂。
    转过身,无视了医院走廊上面来来往往的人群,晏长安直接伸手抱住陆然。
    抱得很紧。
    甚至听得到彼此的呼吸,心跳,在胸腔贴合的地方,砰砰作响。
    陆然显然是不太习惯在大庭广众之下这么毫不避讳的亲密,动作先是一僵,又很快反应过来。抬起手来回应了晏长安的拥抱,甚至在他的背上轻轻地拍了拍。
    这个男人啊。
    “陆然,这个世界上我最后一个亲人都不在了。”
    晏长安在微笑,说话的声音也是平平静静,清清淡淡的模样。
    可是男人言语之中流露出来的情绪,却是让陆然忍不住动容,一瞬间喉咙都有些干涩,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只得将晏长安抱得紧一点,再紧一点。
    他能够理解晏长安现在的心情。
    晏老爷子啊。
    陆然脑海中浮现出之前来医院病房里面看他的时候,他望着自己跟晏长安笑的模样。那个时候,陆然差一点就以为他跟晏长安是真的可以手牵着手,站在阳光下,接受所有的祝福。
    老人是真的接受他们两个。
    也是陆然在晏家,唯一能够感受到温暖的所在。
    就像晏长安说的,这个世界上,他最后一个亲人,也不在了。
    顿了顿,陆然手臂微微抬起,犹豫片刻之后还是拍了拍晏长安的肩膀。
    一如往常,笑得灿烂,陆然拼了命的想要传递一点安慰跟爱给晏长安,裂了咧嘴角,陆然嘿嘿一笑,“瞎说什么呢?你的亲人还有我啊,晏爷爷可是把你的终生幸福托付给我了。”
    沉默良久。
    晏长安终于点头,紧了紧抱住晏长安的力度,声音逐渐柔软下来,带着难以言喻的感慨于喟叹。
    “是啊,没错,我还有你。”
    “陆然,我只有你了。”晏长安勾起嘴角笑了笑,带着些许唏嘘跟自嘲。
    “晏长安,你们这是在干嘛?”洛清媛踩着七厘米的高跟鞋穿着青花瓷绣纹的旗袍,难掩疲倦,望着大庭广众相拥在一起的两个人,眼中闪过一丝鄙夷,黛眉紧拧,厉声来口。
    听到洛清媛的声音,晏长安缓缓松开陆然,站直了身体,表情瞬间恢复平静,眼神微冷,望向洛清媛躬了躬身,礼数无可挑剔。
    “洛伯母,你好。”
    “呵,知道你跟我晏家脱离了关系就好。”洛清媛斜了一眼陆然,眼中的厌恶不加任何掩饰,锥心刺骨的冷漠,“既然如此,爷爷去世,你来这里做什么?”
    “还带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人在病房门口做这些伤风败俗的事情。”
    “陆然是我的爱人。”
    晏长安微微一笑,牵住陆然的手,站在洛清媛的面前,“如果让洛伯母感觉不舒服的话,我们很抱歉。”
    胸口剧烈起伏,洛清媛指着晏长安被噎的说不出话来。晏长安字里行间对他恭敬至极,礼数甚至挑不出来任何的错处,偏偏就是因为这样,洛清媛几乎是瞬间就累积了一肚子的怒气,手指微微颤抖。
    “爷爷刚刚去世,死骨未寒,你们不要在这里丢人现眼!别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晏家出了一个不肖子孙!”
    “你好,请问是晏老爷子的家人么?”
    身穿西装面容清秀的男人手里拿着文件缓步走了过来,望着站在门口的三人开口问道。
    洛清媛看也不看晏长安,冲着来人礼貌颔首,“你好,我是洛清媛,请问你是?”
    看到洛清媛,西装男人微微一笑,一张清秀的脸看起来干净又温和,冲着洛清媛伸出手,“你好,我是顾若凡,晏老爷子的律师。”
    “对于晏老爷子的死,我也感到很抱歉,请问家属到齐了么?按照晏老爷子生前的期望,如果家属到齐了,那么就可以开始宣读遗嘱了。”
    提到遗嘱,洛清媛的脸色变了几变,脸色又很快恢复正常,脊背挺直,姿态优雅的冲着顾若凡颔了颔首,“都到齐了,在另外一个房间,你跟我来。”
    洛清媛自顾自的走在前面,看也不看晏长安跟陆然,反倒是顾若凡注意到两个人,眼中闪过一道亮光,微微一笑,上前一步,视线落在晏长安身上。
    “你是晏长安,对吧?”
    “还有你…陆影帝,没错吧?”
    陆然跟晏长安对视一眼,犹豫片刻,干笑着点了点头,正准备打招呼却突然反应过来两个人的手还牵在一起没有松开。
    正在陆然犹豫着要不要松开的时候,顾若凡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个细节,男人一双清隽温和的眸子越发的善意起来,“不用担心,我不会乱说的。”
    “我很喜欢晏男神,也很喜欢陆影帝,之前在看你们的访谈的时候还曾经猜测过,你们两个人是不是在一起了。”
    晏长安望着眼前的清秀男人,缓缓勾起唇角,深褐色的眸子浮现出一道意味深长的光芒,倒也没有欲盖弥彰的解释什么,反倒是将陆然的手握得越发的紧了起来。
    如果他没有看错,眼前这个清秀男人,跟他们是同一类人,并且…还是他认识的某个占有欲极强的家伙心尖上的人。
    摇头轻笑,晏长安眉头微挑,倒是越发的觉得这个世界真是小了起来,就是很好奇,不知道那人是怎么同意眼前这个清秀男人出来做这些工作的。
    “呃,你怎么知道的?”跟晏长安的淡定不同,陆然先是尴尬的半秒钟之后又忍不住有些好奇的快嘴问道,他实在是想知道,毕竟他觉得他跟晏长安其实算是很注意的那种类型了,虽然偶尔会忍不住玩儿个暧昧之类的,可是基本上不会让人抓住任何蛛丝马迹,而眼前这个清秀男人,却说一眼就看出来了?
    “恩…”视线落在晏长安的身上,顾若凡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眼中浮现一丝温暖的笑意,“因为晏男神看你的眼神啊,跟一个人特别的像。”
    “你们聊够了没有?”
    独自一人径直走出去好远,洛清媛回头想跟顾若凡说话的,却发现身后空无一人,再望过去居然发现顾若凡跟她最她讨厌的两个人相谈甚欢?
    黛眉紧拧,忍不住对待顾若凡的态度也冷漠了几分,在她看来,能够接受晏长安跟陆然的人,都不是什么好人。
    脸色阴沉下来,站在三人面前,“其他人都在等着呢,你们说完了没有?”
    陆然低着头默默的撇了撇嘴,有些无奈,更多的却是对于晏长安的心疼。若说之前第一次见到洛清媛,他心中的感觉是惊艳的话,那么后来一次又一次来医院,一次又一次遇见,陆然对于面前这个雍容华贵,被时光格外宠爱的女人的评价,就只剩下自私二字。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自私的母亲。
    握紧了晏长安的手,试图想要给他一点安慰,抬起头望过去,正好对上晏长安望过来的眸子,男人眼神平静,看不出来任何情绪,拍了拍陆然的手微微一笑。
    转过头去再看了一眼病房里面已经看不见脸的晏老爷子,晏长安冲着顾若凡点点头,“既然这是爷爷的心愿,那我们现在就过去吧。”
    顾若凡点头,一行人便是朝着另外一个房间走过去。
    他们是在门口遇到晏绍的。
    看到顾若凡,晏绍微微眯了眼睛,闪过一道精光又迅速消失不见,扬起一个有些悲痛却又算得上是礼数周全的微笑,冲着顾若凡伸出手。
    “你好,我是晏绍。”
    顾若凡同时伸出手,握在一起的那一瞬间刚好对上晏绍的眼睛,情不自禁的皱了皱眉,眼神太过浑浊功利,伪装的痕迹太强,心机太深,总觉得不像是什么良善之人。
    不过这样的想法在顾若凡的心里倒也只出现了半秒钟,毕竟他的指责只是帮晏老爷子宣读遗嘱并且帮忙执行这么简单。
    “长安,大哥这两天太忙了,刚刚出了一趟差从国外回来。”晏绍眼中浮现出一道清晰至极的痛楚跟遗憾,“还没见到爷爷的最后一面…”
    晏长安微笑,抬起手来拍了拍晏绍的肩膀,男人眸色幽深,带着些许看不清楚的情绪,淡淡开口:“大哥,很多事情不是人力可以控制的,不用过于难过。”
    “还有你,大哥听说你最近遇到了很多麻烦?以前早就说过了娱乐圈这个地方太复杂,哎,现在爷爷不在了,长安,你要是解决不了的事情告诉大哥,大哥想办法帮你解决。”
    晏绍说话的声音很大,在房间里面所有晏家人全部都听在耳朵里,表情各异,却不约而同的在心中为晏绍加了几分,毕竟,晏长安最近的新闻闹得满城风雨,而晏绍却是不顾可能会招惹上身的麻烦,坚决要帮自己的弟弟收拾烂摊子。
    听到晏绍说话,晏长安的神色越发的晦暗了几分,男人表面上倒是也没有露出什么异样来,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晏绍的好意。
    晏长安没有说什么反倒是让晏绍有些疑惑,心中微微感觉到有些不对劲起来。毕竟,自从四年前被赶出晏家,他就再也不曾接受过晏家给予的任何东西。
    抬起头来望向晏长安,刚刚对上他的眼睛,男人眼眸深邃,像是洞悉一切似的,望着他的样子,让晏绍忍不住心中一虚,旋即又升起越发强烈的快意起来。
    这几天,他亲眼看着晏长安从最开始的风光,变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他亲手为爷爷证明了,谁才是晏家最优秀的那一个,偏偏爷爷却不在了。晏绍微不可察的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道危险的光芒,勾唇轻笑。
    爷爷不能看着晏长安一步一步的走向深不见底的泥潭,并且再也爬不起来,真是一件太让人感到遗憾的事情啊。
    环视一周,看着人到齐的差不多了,顾若凡微微颔首,从保险箱里拿出一份文件,站在众人面前。
    “这是按照晏老爷子生前的意愿拟定出来的遗嘱,按照他的希望,在他去世之后,当着晏家所有人的面宣读。”
    洛清媛跟晏绍对视一眼,晏绍再望向晏长安。
    双目对视。
    晏绍的眸子过于浑浊复杂,而晏长安站在那里,脊背挺直,淡定从容,就像是一颗干净的树。
    “长安,爷爷生前就想把晏家的事业留给你,现在他去世了,最后一点遗愿…你真的不考虑接受吗?”
    晏绍当着所有人的面前开口问这句话,有两个目的,一是彰显他作为晏家继承人的大度与兄长的关爱,二是他知道,晏长安一定会当众拒绝,这么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哪怕是一会儿遗嘱宣读出来,爷爷真的偏心将大部分的遗产给了晏长安,到时候…该是他的东西,就还是他的。
    谁知道这一次,晏长安还没开口回答,顾若凡便是抢在他之前缓缓摇了摇头。
    男人清秀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看了一眼手中的遗嘱公证书,视线扫过所有人表情各异的脸。
    “晏老爷子的遗嘱里面并没有将任何财产留给晏长安。”
    晏绍眼中瞬间爆发出一阵几乎掩饰不住的快意,又迅速消失不见,言语之中却带着些许急不可耐,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催促着顾若凡尽快宣读遗嘱。
    顾若凡自然是注意到了晏绍的表情变化,相比较之下,晏长安就显得淡定很多,站在那里,握着陆然的手,表情沉静,像是这一切的一切都跟他毫无关系似的,看不出来任何的功利之心。
    高下立断。
    顾若凡忍不住对晏长安的好感又增加了几分,冲着他点了点头,正式开始宣读遗嘱。
    “根据晏老爷子的遗嘱,他将名下所属全部财产分为三份。”
    “一份分给晏绍还有洛夫人,算作总数的百分之三十。”
    “一份百分之三十,将以晏家的名义,捐赠给慈善企业。”
    “最后一份百分之四十……”
    顾若凡语气微顿,还没说完呢,晏绍的表情已经彻底阴沉了下来。
    跟母亲洛清媛对视一眼,晏绍深吸一口气,望向顾若凡,“爷爷的遗产分成三份,可是你刚刚说了并没有留给长安,那剩下的这百分之四十?”
    顾若凡点头,“根据晏老爷子的遗愿,他的的确确是没有给晏长安留下任何财产,但是这百分之四十的财产…”
    视线落在晏长安身边的陆然身上,顾若凡勾起嘴角微微一笑。
    “晏老爷子决定将百分之四十的财产,赠与陆然。”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 第85章 矛盾激发

    “不可能!”
    晏绍几乎是瞬间双眼赤红,几乎是咬碎了一口牙齿,压低了声音,紧紧地盯着顾若凡手中的那份文件,忘记了平日里苦心维持的形象,向前迈出两步,冲着顾若凡伸出手。
    “给我看看。”
    的的确确,晏老爷子这份遗书在公布之前并没有任何人知道里面的具体内容。
    之前在寿宴上面,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遗产分配,给晏长安的那百分之四十被男人当众拒绝,哪怕是后来晏老爷子又不止一次的提过想要给晏长安补偿,晏绍也从来没有想过,到最后这一天,居然会是这样。
    陆然。
    陆然。
    陆然。
    深吸一口气,握紧拳头,晏绍仰起头,微微地眯了眯眼睛,在心里默念了无数遍这个名字,眼中竟是迅速闪过了一道危险的厉芒。
    “晏绍,你这是在做什么?”相对于晏绍的失控,洛清媛虽然生气,却最后仍然保持了些许的冷静,拧了拧眉,抬起手抓住晏绍的胳膊,声音中带着警告,却也听得出关心。
    听到洛清媛的声音,晏绍动作一顿,心头熊熊燃烧的怒火稍微收敛了一些,深呼吸几口气,将情绪压抑下去,硬生生的将脸上的表情转换成温和微笑的模样,咬了咬牙,望着顾若凡开口道:“顾律师不要介意,我只是…”
    晏绍转过头去望着陆然一笑,“因为陆然…他虽然跟我弟弟关系很好,但是并不是我们晏家的人。”
    “所以我才会这么吃惊,想看看爷爷的遗嘱究竟是怎么写的,并没有其他的意思。”
    对于晏绍的说辞,晏长安未置一词,沉默的站在一旁,微不可察的勾了勾嘴角,隐约闪过一道晦暗的讽刺光芒。
    晏长安看不出来情绪,并不代表陆然不吃惊。
    相反的,在听到顾若凡念出遗嘱内容的时候,陆然几乎都要怀疑他自己耳朵听到的。
    不可置信的抬起头望向晏长安,陆然有些艰难的咽了口口水,握紧了他的手,试探性的开口问道:“我没听错吧?百分之四十的遗产赠送给我?”
    晏长安低下头看着陆然的眼睛。
    干净,澄澈,若说是有些平常不同的情绪,恐怕就是不敢置信跟受之有愧的惶恐吧?
    唯独看不到的东西,就是贪婪。
    晏长安微微一笑,回握了陆然的手,心中有隐约的感动窜过。
    对于晏老爷子的这个决定,老实说,他并不觉得太过吃惊,或者说,在之前就有了大概的猜测,而这些猜测,在今天变成了现实罢了。
    晏老爷子曾经问过晏长安一个问题。
    那个时候,他的情况已经非常不妙了。医生不敢隐瞒,告诉了家属,晏长安他们却是都极其默契的选择了隐瞒,对晏老爷子说的永远都是他的病情好转了,有一颗积极的心面对治疗,总是对身体有好处的。
    但是人的感觉,是一件很奇妙的事情。
    对于自己的身体,晏老爷子恐怕比任何人,哪怕是医生,都还要清楚得多。
    活了大半生,很多事情都经历过了,年轻的时候雷厉风行,呼风唤雨,到老了,晏老爷子逐渐的退了下来,有些东西,却好像比年轻的时候看的更清楚明白。
    陆然是个好孩子。
    他以前不明白,明明是自己最优秀的孙子,怎么就会心甘情愿的喜欢上一个什么特点都没有的小明星,怎么会愿意为了一个男人,放弃晏家所有的一切。
    感情,感情是个什么东西?
    晏老爷子年轻的时候总以为,手里的权利跟金钱,才是最重要的。或者说,他心里面的所有感情,都被遗忘在了二十多岁上山下乡的时候,遗忘在了一个穿着白色棉布长裙,扎着两个麻花辫子的女人身上。
    可是人到老了,晏老爷子躺在病床上,感受着身体一天一天的衰弱下来,伸出手,除了空气其他什么东西都抓不住的时候。
    陆然在他跟前忙前忙后,甚至帮他换衣服,按摩,擦身体,做这种细致的事情却毫不耐烦的时候,晏老爷子突然就有些明白,为什么自己那个看起来温和礼貌,骨子里却冷漠到了极致的孙子,会喜欢上眼前这个男人。
    那一天陆然打碎了桌上放着的碗。
    晏老爷子没有做声,躺在床上想要看看晏长安会怎么办。
    亲眼看着晏长安无奈皱眉,摇头叹息,甚至是抬起手来敲了敲陆然的脑袋,明明是一副很嫌弃的样子,到最后,却还是拿来了扫帚,将乱七八糟的东西扫出去,收拾残局。
    躺在病床上,身体沉重的像是下一秒就要离开这个世界一样的难受。
    晏老爷子的意识却是难得的清醒。
    看着晏长安的背影,晏老爷子竟是忍不住觉得心里有些酸涩着的难受。晏长安是他的孙子,甚至毫不夸张的说,他是他最优秀,最骄傲的孙子。
    当年儿子的死,晏老爷子自然不可能将责任怪罪到一个还没出世的孩子头上,却也更加没有立场去责怪洛清媛。
    可是万万没有想到,这种不责怪,到最后,却是硬生生的害苦了晏长安。
    这个孩子啊。
    太坚强,太理智,太成熟。
    可是这些坚强成熟理智的背后,究竟酝酿了多少的苦痛磨折,晏老爷子全部都看在眼里,却只是因为对于晏长安喜欢男人这件事情的不理解,硬生生的看着这个孩子,一个人,背负着所有人都不知道不了解的压力,独自跋涉过了这么些年。
    这是晏老爷子第一次在晏长安的身上看到温暖。
    他望着陆然的时候,哪怕是在生气,在叹气,在无奈,他都是温暖的。
    那种从心里面透出来的温暖,晏老爷子看着自己孙子的背影,竟是第一次感觉到,似乎他再也不是那么孤单冷漠,拒人于千里之外站在远处,而是终于有了一个人陪伴,终于可以让他感觉到,似乎晏长安的人生都被弥补了的一样。
    “长安,过来,爷爷有话问你。”
    勉强支撑着坐起身来,晏老爷子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晏长安坐下。
    听到晏老爷子的声音,晏长安点了点头,在过去之前却还是不放心陆然,拧了拧眉,将男人手中的水果刀夺了过来放在一边,有些嫌弃的样子。
    “你下楼去买点不用削皮的水果,不要在这里添乱了。”
    陆然撇撇嘴,有些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冲着晏老爷子有些愤愤不平的告状,“晏爷爷你看晏长安,他自己什么都不会做还嫌我在这里添乱。”
    晏老爷子半靠在床上,笑得慈祥和蔼,望着陆然的目光里,有认可,更多的,是感激。
    他多感激眼前的这个孩子啊。
    把他最最愧疚,最最担心的孙子,变得整个人都温暖起来,变得会生气,会笑,会担心别人,稍微有了一点人气的样子。
    看着陆然推开门下楼去买水果,房间里面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之后,晏老爷子的表情稍微变得严肃了几分,望向晏长安。
    “长安,你想好了吗?”
    站在一旁早就将晏老爷子看陆然所有表情全部收进眼底的晏长安自然是知道晏老爷子这句没头没尾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微微一笑,男人声音平缓淡定,像是在说着今天天气好不好一样的语气,一字一顿,却都透露着不容更改的坚定决心。
    “是的,很早之前就确定了。”
    “好,好,好。”晏老爷子连说了几个好字,表情变得有些难以言喻的复杂,望向晏长安,眼中浮现出了些许掩饰不住的愧疚。
    “是我们晏家对不起你…孩子,爷爷一直都想弥补你,可是你长大了。”
    晏老爷子的笑容变得有些心酸,老人迟暮,总是有些说不出来的感慨,“爷爷老了,意识到自己这么多年全都做错了,却也没有机会再弥补了。”
    “陆然是个好孩子。”
    晏老爷子抬起苍老的手拍了拍晏长安的胳膊,不断地重复着,“有陆然那孩子在,我就放心了,我就放心了啊。”
    反手握住晏老爷子的手,晏长安的眼神难得的有些波动,带着些许暖意,缓缓开口,“爷爷,我从来都没有觉得您亏欠过我什么。”
    “至于陆然…”勾起嘴角,晏长安整个人身上的气质都变得柔和了许多,“哪怕是之前有过任何的缺憾跟不圆满,遇到他,所有的一切都被弥补了。”
    “长安啊,爷爷以前不懂。”
    “你说两个男人之间,怎么可以在一起呢?”晏老爷子自嘲笑笑,抓紧了晏长安的手,心里越发的后悔跟愧疚,“爷爷知道,你们都是好孩子,好好在一起,只要你觉得开心,不论是男是女,又有什么关系呢?”
    “你们好好的在一起,好好的在一起…”
    ————
    ————
    思绪逐渐回拢,晏长安将视线落在陆然的脸上,带着些许促狭的笑意,挑了挑眉,意味深长的开口:“赠送给你不好么?现在真的要换你保养我了陆影帝。”
    陆然抓住晏长安的胳膊,眼神忍不住有些复杂,摇了摇头,“晏爷爷把本该属于你的百分之四十赠与我,恐怕就是为了想要弥补你吧?”
    “晏长安,晏爷爷他…真的对你很好。”
    拍了拍陆然的手,晏长安微微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百分之四十不能给陆然。”
    晏绍虽然是勾起嘴角在笑着的,笑意未达眼底,脸色阴沉的吓人。洛清媛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望着陆然冷声开口。
    听到洛清媛这句话,不等晏长安反应,顾若凡的眉头先是皱了起来。
    他不是傻子,哪怕是被顾淮保护的很好,对待这些人情世故方面,也足够敏感,早就感觉到了洛清媛晏绍对待晏长安跟陆然的异样。
    一开始只当是因为无法接受男人相爱,亲人之间的隔阂间隙,而到现在看下来,顾若凡却是在心中隐隐约约的感受到,洛清媛跟晏绍,还有晏长安跟陆然之间,似乎不仅仅是不认同,更多是,是针锋相对,几乎像是敌人一般的敌视。
    将心中的情绪按捺下去,顾若凡仍旧保持着微笑,手中握着文件冲着洛清媛微微鞠了鞠躬。
    “洛伯母你好,这是晏老爷子生前留下来的遗嘱,里面所有可以分配的财产,全部都是属于晏老爷子名下。”顾若凡顿了顿,“换句话说,当晏老爷子决定将晏家百分之四十的财产赠与陆然的时候,其他人就已经无权过问了。”
    顾若凡这一番话说的礼数周全,道理上面也无可挑剔,偏偏就是这么一番话,让洛清媛的脸色彻底阴沉了下来。
    她何尝不知道这是晏老爷子的遗愿,更是立了遗嘱,找了律师公证,如果不是陆然主动放弃,哪怕她现在是晏家的当家主母,都没有任何方法干涉。
    可是那是晏家百分之四十的财产啊。
    洛清媛拳头捏得紧紧的,精心护理的指甲死死地掐进肉里。将财产赠与陆然,不就是换了一种方式把财产送给晏长安?
    百分之四十。
    她跟晏绍两个人加起来才不过百分之三十,到时候算起来,晏长安才是真正的晏家继承人,那么她到时候算什么?自己最优秀的儿子晏绍又算什么?
    “没错,陆然的确是不适合接受晏家百分之四十的财产。”
    晏绍缓缓抬起头,阴沉的视线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最终落在了晏长安的身上,扯了扯嘴角,缓缓开口说道。
    晏长安不避不让,同时迎上晏绍的目光。
    双目相交。
    晏长安嘴角还噙着一抹微笑,深褐色的眸子带着些许讽刺,表面上看上去却一如往常那般的温和诚恳,望着晏绍,沉默不语,似乎是在等待着他给出一个关于陆然不能接受晏家百分之四十财产的合理理由。
    对视良久。
    晏绍首先移开视线,蓦地笑了。
    似乎是感受到房间里面的压抑气氛,几乎没有其他晏家人敢多说一句话。
    就是在这样安静的环境里,晏绍突然笑得这一声,听得格外清晰,也格外的突兀,刺耳。
    迈开步子,走到晏长安的面前,抬起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闪过一丝担心,“长安,陆然真的不能继承晏家财产。”
    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晏长安微微挑眉,倒也没有开口反驳,反倒是冲着晏绍勾了勾嘴角,“为什么?”
    “虽然大哥是接受了你们两个人的关系,可是…”晏绍的视线扫过站在一边的陆然,深深地叹了口气,有些担心的样子,“陆然跟你,你们的关系实在是太特殊,也实在是太引人注目了一些。”
    “大哥担心…你现在本来就处在暴风里面一堆麻烦,要是再将这件事传出去…”晏绍皱了皱眉,像是在认真思考事情可行性似的,望向陆然,有些征求他意见似的犹豫片刻之后开口,“长安现在时期有点特殊,不然等一段时间,或者是等风头过了,再去处理这件事。”
    看陆然跟晏长安皆是沉默不语,晏绍眼中闪过一道厉芒又迅速消失不见,脸上的笑容越发的灿烂真诚。
    “当然了,该是陆然的还是陆然的,大哥的意思呢,只是让你们暂时低调一点。”
    “毕竟…现在长安的日子也不太好过,要是再传出来什么不好的新闻…”晏绍的话还没说完,但是其中的意思已经非常明显。
    偏偏晏长安却像是完全听不懂似的,挑了挑眉,望向晏绍开口问道,“什么麻烦?”
    晏绍表情一滞,干笑两声,“大哥可是听说…现在所有人都在让你离开娱乐圈啊…”
    恍然大悟似的,晏长安缓缓点头,眼中闪过一道幽深的光芒,勾起嘴角微微一笑,眸色深邃,直直的望着晏绍,像是要看进他心里似的。
    “劳烦大哥担心了,那件事啊,已经被解决了。”
    被解决了?
    晏绍刚刚想冷笑,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说话,就被口袋里传来的一阵急促的铃声给打断。
    有些不耐烦的接起电话,刚说了一个喂字,听到那边的声音,晏绍的脸色骤然变得难看至极,不可置信的抬起头来望向晏长安,脸色阴沉到近乎可以滴出水来。





  ☆、 第86章 我要他死

    在经历了整整一颗星期网络暴力的疯狂轰炸,被骂的天翻地覆,几乎要成为过街老鼠一样人人喊打的晏长安,再一次,以另外一种模样,悄无声息的,再一次,占据了各大新闻网站娱乐版头版头条的位置。
    其实很多盲目跟风的网友,差不多已经被刷屏一样的诅咒晏长安的新闻微博给看的审美疲劳了。
    #晏长安滚出娱乐圈#
    #晏男神背后的阴暗面#
    #男神跌落神坛#
    哪怕是最开始对于晏长安抄袭的新闻再怎么愤怒,震惊,不可置信或者是失望,这么每天都看着晏长安被那些微博营销号,娱乐版博主骂的死去活来,时间久了也会隐约感觉到有些不对劲。
    再怎么说晏长安都是娱乐圈标杆一样的人物,且不说现在官司还没有开始打,随便跳出来两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晏长安更没有开口解释过分毫,事情真相还没有搞清楚,就已经被这些人盖棺定论,说的好像他做了危害国家人民生命跟安全的事情一样。
    还有,微博上那些大触,知名的博主,几乎是所有的网站,新闻,杂志,全部像是约好了一样用一模一样的说辞,一模一样的话题来抨击晏长安,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的用心,那就是不将他打落神坛踩到不能翻身。
    在一个星期审美疲劳之后,不知道是被哪个人最先发现,然后迅速席卷整个网络世界。
    那些晏长安的忠实粉丝,曾经不明就里盲目跟风骂过他的路人,或者是完全抱着旁观心态的网友们,几乎是所有人,都开始发现一个问题。
    有人想害晏长安!
    没错,有人想害晏长安。
    当这个言论开始在微博上小范围的刷起来的时候,几乎是用了不到半个钟头就迅速席卷了大部分的网络世界。
    有人开始迅速刷起一个话题,并且蔓延速度之快,几乎是很快就将首页上那些抨击晏长安的微博狠狠地盖了下去。
    #心疼晏长安#
    男神护卫队一号:说实话,我并不是晏男神的粉丝,可是事情发展到现在,还是忍不住站出来为他说几句话。首先,祝欣怡那张照片,我不知道大家记不记得当初祝欣怡曾经在微博上主动跟晏男神示好,对待祝欣怡的示好,晏男神的态度非常的冷淡,几乎没有给祝欣怡留任何余地,直截了当的告诉所有人他们两个人没有任何可能跟幻想的余地。
    为了这件事,我刻意去了解了晏男神的过去新闻,他没有跟任何圈内女星,传出过任何的绯闻。没错,从来没有,不相信的人可以自行百度搜索。
    大家觉得祝欣怡长得怎么样?
    我个人觉得长得很漂亮,在近期新人里面算是那种让人眼前一亮有些惊艳的长相了。可是让楼主再问大家一个问题吧,请问现在娱乐圈第一美女,金像奖影后,还有那几个小花旦的长相又该如何?
    祝欣怡的长相跟这几个人相比,还是略有不足吧?
    细心的我刚刚好又发现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那就是刚刚上述举例的那几个明星,无一例外,全部都在各种场合表达了对晏男神的好感。
    也就是说,如果晏男神愿意,跟其中任何一个女神级别的艺人发展进一步的关系,并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当然,楼主只是设想,脑残粉勿喷。
    请问你可以吃鱼翅鲍鱼,却为什么非要去吃粉丝?并且还是那种很有可能会将人致命的毒粉丝?
    可能有人会拿出那张照片来跟楼主撕逼说事实胜于雄辩了,可是实际上,所谓的事实是什么呢你们口中所谓的事实,在楼主看来,只不过是一张看不清楚真相的照片,老拿着那一张借位都可以拍出来的东西出来抨击晏长安,你们不觉得烦我自己都觉得烦了。
    不过就是晏男神伸手抱着祝欣怡的角度,女人摔倒了他去扶一下,或者是礼貌的拥抱,只要角度对了这种暧昧的气氛也就出来了。
    还有,大家不要忘记祝欣怡跟华娱解约,是支付了巨额赔偿金的。
    按照她说的,在华娱,她受到的待遇并不好,也就是说,那笔违约金对于她这样的暂时还没有进入一二线的新人来说,根本就是一笔难以想象的巨款。
    这笔钱从何而来?
    请大家自己考虑。
    其次。
    说说那个最近被炒作的很火的王庸。
    拿着几张手稿,说是晏男神抄袭了他。我不知道这个是真是假啊,毕竟我并不专业,但是,同样的,我也并不关心究竟是谁抄袭了谁。
    这是一个看脸的世界。
    说晏男神抄袭,退一万步讲,抄袭就抄袭呗,难道他唱的歌也是假唱吗说话的声音不能作假吧毫不夸张的讲,哪怕我并不是晏男神的粉丝,听到他说话,唱歌的声音,真的,感觉耳朵都要怀孕了。
    再来说说最近被疯狂刷频的晏长安滚出娱乐圈吧。
    几乎全部都是微博上那几个娱乐po主发出来的话题。可是当所有的博主全部说同样的话,像是商量好了似的,千篇一律谴责晏长安的时候,你们有没有感觉到不对劲呢?
    这些都是某宝上面可以找得到报价的营销号,这个就不用楼主过多赘述了吧?
    根据不完全统计,晏男神目前身价已经高达百亿,投资的房产股票更是不胜枚举。按照他现如今的号召力,自己发行一张新专辑,或者说开一场全国巡回演唱会,圈到的钱更是数不胜数。
    他为什么还要这么低调?
    如果不是真的不喜欢掺和娱乐圈这淌浑水,楼主真的不知道应该作何解释。
    到了他现在这种程度,还需要去用这种偷偷摸摸的手段,去剽窃一个不出名的作曲人的作品,给自己留下这么大一个隐患,居然让这个人跑到陆影帝新专辑发布会现场来搅局。
    楼主不得不说,如果这件事情是真的,那么我真的很怀疑晏男神究竟是如何在娱乐圈这种复杂的的地方一路走到现在的。
    究竟是晏男神真的做了天怒人愤,需要被全民谴责的事情,还是被有心人用这样算得上是周密的手段给布置了一个天大的陷阱。
    这里面的门道太复杂,但是仔细揣摩揣摩,相信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想法。
    孰是孰非,自有公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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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三 咸鱼翻身

 楼主| 发表于 7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最后,楼主只想说一句话。
    每天刷屏让晏男神滚出娱乐圈的话题,我已经看腻了,我只想说,我相信他,还有,请快点澄清真相吧。
    一篇纯路人的长微博,几乎是瞬间引起了大部分人的共鸣与转发,其中造成的影响几乎可以算得上是巨大的。无论是晏长安真正的粉丝,还是路人,几乎都开始思考一个问题。
    那就是究竟是谁在黑晏长安?
    同样的,也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转变阵营,开始旗帜鲜明的站在晏长安的一边。
    男神护卫队二号:好想哭怎么办整整七天,终于有人愿意站出来为晏男神说两句话了,作为粉了他五年还要继续粉一辈子的重视脑残粉,我只想告诉你们所有人,晏男神跟你们说的不一样,他不会抄袭,不会做弄虚作假的事情,我相信他,比相信自己还要相信!
    男神护卫队三号:每天刷每天刷每天刷我也是醉了,这就是赤果果的要把晏男神给一棒子打死永世不得翻身的意思啊,如果背后没有人在暗地操纵,我直播□□!
    男神护卫队四号:不说我还没有发现,微博那几个大v真的是每天都像是约好了似的,齐心协力的黑一个人。如果说之前我还保持怀疑状态,那么现在,我反倒是相信晏男神是清白的了。
    ………
    ………
    就在网上开始出现质疑声还有呼吁声的时候,有一条微博悄无声息的出现,在现在捉摸不透的局势上面,再度加了一把火。
    微博的内容是一段简单的音频,博主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网友,对于这段音频,她没有附上任何解释的字句,简单明了,见仁见智。
    点开之后是一段音质并不太清晰的录音。
    但是熟悉晏长安的人很轻易便是可以分辨得出,这就是晏男神的声音,而对面的女声,也有眼尖耳灵的人听出那是祝欣怡。
    “我知道像我这样的新人根本没有办法跟你们做朋友,晏男神,我是真的很喜欢你,真的很喜欢…从很早之前就喜欢你。”
    “啊——”
    在经过一阵响动之后,人声再度出现。
    “谢谢你,是我太不小心摔倒了…”
    录音里面的女声再度出现之后异响消失,逐渐的平静了下来。
    “你说你喜欢我?”
    “在大学的时候就知道晏男神…那个时候欣怡就想着,要是有一天能够跟晏男神在一起工作,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上一眼…”
    “我不奢望能够有什么结果…但是只要能够跟你在一起,我就觉得很开心了。”
    听到一声轻笑,录音里面再度出现晏长安的声音。
    “可是那天…陆然喝醉酒的时候,我明明看到你拉着他就要亲下去,你到底是喜欢他,还是喜欢我呢?”
    “我当时…当时只是为了炒作…”
    “炒作啊…”
    “上一次电影首映礼,也是你打电话给我说在楼上酒店房间蜂窝,对么?”
    再度听到晏长安一声带着些许讽刺跟冷漠的笑声,男人缓缓开口,声音冷淡的几乎要将人的心脾都给彻底冻住。
    “我向来不喜欢有人不择手单的炒作,更不喜欢…你试图拉着陆然炒作。”
    录音到这里,就彻底结束了。
    这条录音的出现,几乎是瞬间就在微博上面掀起了巨大的浪潮,引发上万转发,无数人震惊。
    甚至还有技术流的网友将这段录音拿出来分析,证实了这段录音是没有经过任何后期剪辑跟加工,没有经过任何处理就直接发在网上的。
    换句话说,祝欣怡当初在发布会上所说的一切,全部都是假的。
    晏男神是被冤枉的?
    局势瞬间逆转,几乎是所有人都开始认真的对待这件事,甚至是连发出这条微博的博主,都被人肉出来了真实身份。她是秦记的服务员。
    如此一来,服务员在包间里面录下来这段录音,也能够说得过去。简简单单一段录音,却是瞬间将证明晏男神清白的话题,炒到了天翻地覆的程度。
    当然,事情怎么可能这么简单?
    季墨在这条微博出现后的一个小时,同样的也发了一条微博。不同的是,秦记服务员发的是录音,而季墨发出来的,不仅有之前发布会上的播出来的那段录音,还有一段画质模糊的视频。
    从他进入房间开始,到祝欣怡进来,两个人谈判,祝欣怡将支票摔在季墨的脸上,从头到尾,虽然镜头有些摇晃,却也能够将祝欣怡那张脸还有她所说的话看得清清楚楚。
    季墨:很抱歉,由于某些我不愿意启齿的原因,我做出了陷害晏男神的事情,甚至还因为这个,破坏了陆影帝的新专辑发布会。
    他们把我当做很亲近的朋友,而我,却辜负了他们的信任。
    我并不是想为自己辩解什么,哪怕是录下来了这段视频,却也的的确确,是我造成了现在不可挽回的局面。
    我想告诉大家的是,晏男神是冤枉的。
    这段录音,是我录下来的,然后后期合成的,有懂这方面东西的人可以去检验一下。这段视频,是我当初不愿意违背初心,所以提前录下来的。
    今天看到了爱吃栗子发出来的那段录音,我决定将录下来的这段视频也放出来。
    最后,对不起,请大家原谅我。
    季墨的这段微博,再一次引发了无数的议论跟转发,事情发展到现在,晏长安被人恶意陷害的事情基本已经被揭露的差不多的。
    那个所谓被晏长安抄袭的王庸,到现在,却仍然咬紧牙关,坚决否认是自己受人教唆出来冤枉晏长安的。
    晏长安的微博下来,出现了无数无数跟他道歉的,或者是心疼他的评论,一瞬间暴涨了几十万的粉丝,之前所有黑他的,骂他的,恨不得跟他有不共戴天之仇,好像他不退出娱乐圈就于心不甘的那些人,似乎好像全部都消失不见了。
    网络的世界似乎永远都是这样。
    舆论的风向很容易就被引导,盲目跟风的网友更是可以很轻易的将矛头对准任何一个人,无论是曾经崇拜的偶像,或者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尖锐的话语,疯狂暴涨的怒火与仇恨,还有那些几乎字字锥心的诅咒。
    像是一团火,沾染到谁的身上,就会熊熊燃烧起来,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这也是晏长安这整整一周时间,被骂的狗血淋头,几乎要成为过街老鼠一样人人喊打的原因。
    可是同样的,舆论也同样很轻易就可以被扭转,就像现在这样。
    经历过一次巨大的危机,被人以险恶的用心差一点推入地狱永世不得翻身的晏长安,似乎经过这一次越发的收获丰厚,获得了一大批更加忠实的粉丝群。
    所以说,愧疚,是维持感情的最好方式。
    这句话不仅仅适用于爱情,同样的,也适用这里。
    在所有人都对晏长安心怀愧疚,越发拼了命的为他洗清冤屈的时候,晏长安也更博了。
    他更新的同样也是一段视频。
    准确来说,是一个制作精良的mv。
    祝欣怡受晏绍的示意,再通过季墨拿走了晏长安关于新专辑制作的一切资料,为的就是打他一个措手不及,无法解释。
    可是晏绍低估了晏长安。
    或者说,他从来都不曾了解过自己那个温和低调的弟弟。
    陆然的mv拍了两个。
    一个是新专辑里面将会对公众正式发行的mv,另一个,则是晏长安跟陆然在一起合唱的版本。
    而晏长安今天更博发出来的,就是他跟陆然一起合唱的版本。
    晏长安在弹钢琴,陆然站在一边握着话筒低声的唱。
    头顶有深深浅浅的灯光打下来,映照在两个人的脸上。
    画面干净美好,竟是比华娱精心制作,投入了金百万拍出来的mv还要让人印象深刻一些。
    一曲终了之后,视频并没有结束。
    准确来说,后续的内容,更像是日记一样的东西。
    爱尔兰蔚蓝的天空,含苞待放的红色玫瑰,满墙满墙碧绿的爬山虎,还有竖琴的声音,海浪的声音,画面美得不可思议。
    当然,还有陆然跟晏长安。
    晏长安穿着最简单的家居服,坐在阳台上手里拿着笔,腿上放着写满了音符的纸,旁边还放着吉他。
    他在看着镜头说话。
    男人轮廓英俊好看,配着远处白墙蓝天,干净好看的不像话,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温暖的味道。
    “今天是我跟陆然来爱尔兰工作的第五天。”
    “主打歌已经写得差不多了,叫你之于我。”
    晏长安微微笑了笑,视线落在手中的乐谱上面,深褐色的眸子闪过一道说不清楚的情绪,越发的温醇醉人。
    “我已经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有过这样热烈的灵感跟冲动了。两年没有帮谁写过歌了,不知道大家有没有怀念我。”
    “之前很多人问我,为什么要选择陆然。”
    “他并不是专业的歌手,甚至连简单的音乐训练都没有学过。而娱乐圈里面,有无数无数专业的,技巧高超的歌手们。”
    “我相信陆然。”晏长安望着面前的镜头,勾起唇角微微一笑。
    拿起摄像头,站起身来,镜头切换,转到了正在楼下不远处的广场喂鸽子的陆然身上。
    白色的衬衫被爱尔兰的风吹起来,黑发黑眸,笑容灿烂阳光。
    镜头落在陆然的身上,晏长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我把我的歌交给陆然来唱。”
    “我相信他能够唱出我要想感觉,我相信他比我想象中的还要优秀。”
    “你之于我,你们准备好了吗?”
    画面戛然而止,晏长安的最后一句话,几乎是看的所有粉丝差点就要热泪盈眶。
    晏长安终于站出来澄清,终于站出来解释。
    之前他深陷漩涡风暴中心的时候,他们这些忠实粉丝被抨击,连带着所有解释的话都被让晏长安滚出娱乐圈的刷屏给压下去,连反击都没有办法没有证据反击的时候。
    那种无力感,屈辱感。
    而现在,所有晏长安的粉丝全部都可以仰头挺胸,脊背直直的站在别人面前,指着现在让那些黑子无力反驳的证据,骄傲又坚定的告诉他们,这是我们的偶像,这是被别人冤枉,经历滔天大火也依旧可以坚持下来走到现在的晏长安。
    不得不说,在晏长安被攻击的体无完肤整整一周之后,这些几乎可以称得上是爆炸性新闻的证据再被人一一的放出来,的确算是一个很好的时机。
    当有网友开始冷静下来,开始怀疑事情的真相,当晏长安的状况已经坏到不能再坏,被彻底推进谷底,几乎是所有人都已经觉得他再也爬不起来的时候。
    证据一个一个的出现,而且强劲到让人无法反驳。
    人们之前骂的多凶,现在对晏长安就有多愧疚。
    同时,陆然的新专辑,也几乎是在没有发行之前,就已经注定了爆红的基础。
    一环扣一环,任何一个时机都抓得很准,经历了这么一场对于其他明星艺人算得上是伤筋动骨的事故,偏偏晏长安实际上不仅没有遭受到任何的损伤,反倒是越发的高高在上,地位愈加稳固起来。
    阴霾散尽,雨过天晴。
    ————
    ————
    晏绍接到的电话是祝欣怡打来的。
    她本来因为跟晏长安的绯闻,还有最近的事情声名大噪,哪怕是跟华娱解约,却也得到了晏绍的力捧,几乎是已经跨越新人的阶段,片约还有通告不断,捞金的速度也开始迅速增长了。
    可是当祝欣怡正沉浸在这样的喜悦中洋洋自得的时候,却被一盆带着冰渣子的冷水浇的透心凉。
    那段录音,几乎是毁掉了她苦心经营的清纯无辜受害者形象。
    当微博炸了的时候,她还在摄影棚里拍广告,还没有反应过来呢,就被经纪人直接给送到了家里,停掉了她一切的活动跟未来一个星期的行程。
    祝欣怡自己上网去看的时候,事情已经迅速发展到无法挽回的程度了。
    铺天盖地的咒骂,还有让人心惊胆颤的诅咒。
    来势汹汹,几乎是所有人都将炮火对准了祝欣怡,架势凶猛的样子几乎比前几天的晏长安还要可怕。
    晏长安处在风暴之中岿然不动,可是祝欣怡呢?
    从未经历过这种阵仗,女人几乎是瞬间就被吓破了胆,花容失色,手忙脚乱的拿出手机就给晏绍打电话。
    当所有的话说完之后,晏绍这边的脸色已经彻底阴沉下来,深吸一口气,无视了那边祝欣怡惊慌失措的哭喊,直接按下挂断键,望向这边站着的晏长安。
    捕捉到了晏绍的所有表情变化,晏长安挑了挑眉,眸色深邃了几分,倒是微微勾起唇角一笑,似乎是很关心的样子,淡淡开口问道:“大哥这是怎么了?突然这么生气。”
    深吸一口气。
    晏绍紧紧地盯着晏长安,目眦欲裂,压低了声音,近乎咬牙切齿。
    “长安,大哥真是低估了你。”
    此时此刻,眼神若是能够化作实质,那恐怕晏长安早就已经被晏绍的眼神刺得体无完肤。面对他的怒火,晏长安显得相当平静,微微一笑,摇了摇头。
    “怎么会呢大哥从来都没有低估过我。”晏长安微微一顿,望着晏绍的眼神有些意味深长,带着些许隐晦的警告淡淡开口:“只要大哥是大哥,那么晏长安,也永远都是晏长安。”
    打哑谜一般的对话,房间里其他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却感觉到兄弟二人之间波涛汹涌的气氛有些紧张,谁也没有擅自开口多说什么。
    晏长安首先打破僵局,没有再继续跟晏绍做这种无意义的对话,今天是晏老爷子去世,他根本没有任何心情再度对付他这个大哥。
    迈开步子,走到顾若凡的面前,接过他手中的遗嘱文件,望了陆然一眼。
    “顾律师,抽时间就去办手续吧,爷爷的赠与,陆然接受了。”
    “不可以!”
    “不可能!”
    晏绍跟洛清媛的声音再度响起,两道视线狠狠地盯着晏长安,怒火在心中蒸腾,连伪装都懒得再伪装。
    这一次,晏长安没有再理会他们,抬起手来揉了揉太阳穴,微微阖了眼,再度睁开的时候已经彻底恢复平静,望着顾若凡笑了笑。
    “我送顾律师下楼。”
    顾若凡看了看洛清媛跟晏绍,又看了看晏长安,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欲言又止,叹了口气,没有拒绝,便跟着晏长安一起推门离开了病房,陆然紧随其后。
    病房里。
    晏绍站在窗边,房间里只剩下他跟洛清媛两个人。
    望着晏长安陆然并肩站在一起送顾若凡向外走的背影,男人的眸色越发的怨毒嫉恨起来,英俊的五官此时此刻因为仇恨而显得有些扭曲,双目也微微赤红。
    “晏绍。”
    洛清媛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察觉出他的异样想要安慰他,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晏绍打断。
    表情有些狰狞,语气却平静的让人感觉到异样。
    “妈,现在晏家的主权不在我们手里了。”
    “放心,妈是不会允许别人…”洛清媛的话再度被晏绍打断。
    男人缓缓转过身来,望着洛清媛,声音有些刺耳的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了似的,“妈,你说爷爷为什么那么偏心呢?”
    “他怎么就那么偏心呢?”
    晏绍深吸一口气,心中蒸腾而起的负面情绪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给生生吞噬。
    砰——
    男人飞起一脚,直接踢在身边的床头柜上,发出巨大的声响,连洛清媛都被晏绍这个动作吓得一跳半天回不过神儿来。
    “哈哈哈哈。”
    晏绍笑得很大声,很开心。
    转过头去望向楼下正在跟顾若凡说话的晏长安,看着他的背影,晏绍的眼神逐渐的变得深沉了下来,越发的晦暗,越发的阴沉,微不可察,却似乎酝酿已久的恨意逐渐的升起来,升起来,席卷一切。
    “妈。”
    “爷爷太偏心了。”
    “他太偏心了。”
    “那些东西本来就是我的,他怎么能够背着我给别人呢?”晏绍皱着眉头,近乎于喃喃喃自语的开口问道。
    不等洛清媛回答,他便是自己先笑了。
    声音阴冷,眼神怨毒。
    “我要晏长安去死。”
    “我要他去死。”

  ☆、 第87章 圆满

    陆然的余光扫到站在不远处一辆前面的男人身上,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抬起手来拍了拍晏长安的胳膊,“欸,你快看那边那个男人。”
    似乎是陆然的语气过于兴奋,晏长安挑了挑眉,竟是有些吃醋的样子,强迫性的转过陆然的头让他望着自己。
    “你居然在我面前看别的男人,恩?”
    “……”陆然瞬间脸红,使劲瞪了晏长安一眼,冲着他拼命的使眼色,不要忘记了,顾若凡还在旁边站着呢。
    注意到两个人之间的互动,顾若凡忍不住抿了抿唇笑了出声,“你们感情真好。”
    好不容易挣脱了晏长安的束缚,面对顾若凡的调侃,陆然撇撇嘴,有些没好气的斜了晏长安一眼,“明明是他欺负我…”
    说着,陆然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站在距离三人不远处的陌生男人一眼。
    气质。
    没错,就是气质。
    陆然说不出来那种感觉。眼前的这个男人第一眼看过去,的确是轮廓如同刀削斧凿一样的英俊挺拔,而是他身上的那种独特的气质,又能够很轻易地让他忽略他的长相,越发的让人移不开视线。
    带着杀伐气息的冷漠,黑眸幽深,哪怕仅仅只是站在那里,却依旧居高临下的让人不敢靠近。
    仔细观察了一会儿,陆然在心中啧啧叹息,这个男人要是去电影里面演皇帝或者是踩过万人尸体手中握剑征战沙场的将军,一定完爆自己这个影帝。
    话还没说完呢,陆然就注意到不远处这个陌生男人冲着他们这边走了过来。
    “阿淮。”
    顾若凡看到顾淮,清秀干净的脸上浮现出一道温醇的笑意,开口叫他,“你不是要开会么?怎么又过来接我?”
    似乎是因为顾若凡的缘故,顾淮身上那股抹不去的杀伐气似乎都变得淡了几分,男人眸色温柔,牵住顾若凡的手,并不避讳站在一旁的晏长安跟陆然两个人,眼中浮现的缱绻情深,几乎让他浑身上下的棱角都变得柔软了几分。
    “顺便路过这里,所以就过来接你了。”
    顾若凡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倒是想起了送他下楼的晏长安跟陆然,转过身去给顾淮介绍,“阿淮,这是晏老爷子的孙子晏长安,这是陆然,大名鼎鼎的陆影帝。”
    闻言,顾淮的视线从顾若凡的身上抽离,转移到晏长安跟陆然握在一起十指相扣的手上。
    抬起头来望向晏长安,两人相视一笑。
    晏长安挑了挑眉,淡淡开口笑道:“顾淮,好久不见。”
    不论是顾若凡还是陆然,听到晏长安这句话都是猛地一愣。
    他们认识?
    顾淮伸出手跟晏长安握在一起,微微点头,“的确是好久不见。”
    男人转过头去望向与晏长安并肩站在一起的陆然,勾唇,眼中浮现了些许了然的笑意,“果然是他。”
    晏长安点头,不加丝毫掩饰,反倒是越发握紧了陆然的手,“一直是他。”
    “欸,他们两个在打什么哑谜啊?”陆然推了推顾若凡的胳膊,满头雾水的开口问道。
    顾若凡也不太理解两个人究竟在说什么,望着陆然有些疑惑的开口反问:“晏男神认识阿淮?”
    晏长安跟顾淮肩并肩走远了一些,似乎在说些什么。
    都是一米八七的个子。
    截然不同的气质。
    晏长安温和挺拔,稳重成熟,像是一颗干净的树。
    顾淮冷漠英俊,透着一股抹不掉的杀伐气。
    同样优秀的两个人这样站在一起,竟是吸引了来来往往很多人的目光,让人忍不住惊艳了一把。
    “我没想到你居然真的会选择他。”
    “我也没想到你会让顾若凡出来做律师。”
    两个人对视一眼,均是一笑。
    顾淮将视线落在身后的顾若凡身上,摇了摇头,眼中浮现出一抹温柔迁就的光芒,言语之中带着些许凛然的霸道,“他不适合被养在家里,况且,我顾淮喜欢的人,他想做什么,那就去做什么。”
    晏长安挑眉,同样的也望着站在不远处张牙舞爪神气活现的陆然身上,淡淡开口:“四年前我就跟你说过,如果真的有你说的那个人,那他一定就是陆然。”
    顾淮点头,收回视线,若无其事的开口问道:“我听说你最近遇到了一点麻烦?”
    “不算是麻烦,只是家里的大哥…他想给我找麻烦罢了。”
    面对晏长安的轻松自然,顾淮倒也没有多说什么,他能够问出这句话,就是表示了他愿意给晏长安提供帮助的意思,而晏长安的回答,那就是表示拒绝了。
    既然他自己可以解决,顾淮更加不会多管闲事。
    “哥,向南哥打电话让我们今晚去他家吃饭。”顾若凡接了一个电话之后走过来跟顾淮说道:“他说让我们去超市买菜。”
    点头,顺其自然的像是演练过千百遍似的牵住顾若凡的手,跟晏长安打了个招呼,冲着陆然点了点头便是准备开车离开。
    在打开车门的那一瞬间,顾淮动作顿住,转过头来望向晏长安。
    “虽然知道你那个所谓的大哥对你构不成任何威胁。”
    “但是…”男人黑眸幽深,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丝隐晦的情绪,望着晏长安的眼睛开口提醒道:“有了弱点之后,反倒不该心慈手软。”
    等到顾淮开车带着顾若凡离开之后,陆然方才抓住晏长安的胳膊晃了晃,啧啧叹息几声,“你们两个人怎么说个话像是打哑谜一样,正常人简直听不懂。”
    晏长安望着顾淮离开的方向,没有回答陆然的话,深褐色的眸子闪烁过一道复杂的情绪。
    顾淮所说的意思,他自然是听懂了。
    当初顾淮差一点失去顾若凡,便是因为大意。
    对自己太过自信,乃至造成了差一点无法弥补的悔恨。
    “欸欸欸,我跟你说话呢晏男神!”陆然抬起手来在晏长安面前挥了挥,晏长安终于将视线落在陆然的身上,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抬起手来揉了揉陆然的脑袋。
    “听不懂就算了,你也不用听懂。”
    撇撇嘴,耸了耸肩膀,陆然也懒得纠结,很快就转移了话题将注意力放在了其他地方,“晏家百分之四十的财产,真的是我的了?”
    晏长安点头微笑,眼中闪过些许促狭的笑意,“所以你现在比我还要有钱了,陆影帝。”
    陆然嘿嘿一笑,仰着头颇有些不屑的白了晏长安一眼,“什么叫我现在比你还有钱啊,自从你把银行卡交给我之后,大街上随便抓一个人都比你有钱好吗?”
    说着说着,陆然的表情变得严肃了几分,声音也缓缓正经起来,仰起头来望向晏长安。
    “晏爷爷对你真的很好。”
    “其实我心里清楚的不得了,他把晏家百分之四十的财产赠送给我,其实就是换了一种方式留给了你。”
    陆然握住晏长安的手,微微仰头望向他的眼睛,“不过…要是接受了这百分之四十的财产,我们跟你大哥还有洛伯母,可能就再也没有和解的可能了。”
    “那咱们不要了?”
    话一出口陆然就捂住自己的钱包就像是这百分四十的钱要从兜里溜走了一样,撇撇嘴,哼了一声,“怎么能不要?怎么说这也是晏爷爷留给你的心意。”
    “更何况…”陆然眼中流露出些许不加掩饰的厌恶跟讽刺,“能够给晏绍添点堵有什么不好的?”
    话还没说完,晏长安就伸出手紧紧地抱住陆然。
    “所以啊,收下爷爷的心意吧陆然。”
    “这就算是聘礼了,你收下了,我们就在一起一辈子吧。”
    不知道上天是不是真的有天意。
    当它给你关上一扇门的时候,一定会在另外一个地方,帮你打开一扇窗。
    或者说,当你失去一个东西的时候,生活就一定会在另外的事情上面给予你弥补。
    在晏老爷子去世没多久之后,李红梅的医院,传来了一个让陆然惊喜至极的消息。
    他们找到了合适李红梅的合适肾脏。
    一直以来,李红梅都在靠着透析维持生命,高昂的药费并不是太大的问题,但是过程的痛苦,艰难,还有几乎看不到希望的漫长等待,却硬生生的在几年之间,将李红梅折磨的迅速衰老。
    陆然从未放弃过寻找肾/源。
    而终于在今天,医院传来了让陆然几乎是瞬间松了一口气的消息。
    驱车赶往医院。
    “医生,找到了跟我妈匹配的肾/源是真的吗?配型做过了吗?是百分之百匹配吗?对方是什么人?已经谈妥了吗?”
    一路跑过来还有些气喘吁吁,陆然却是忍不住一口气问了好几个问题,搞得医生都有点反应不过来不知道应该回答哪一个。
    “你先别急。”晏长安拍了拍陆然的肩膀,示意他先冷静冷静,安抚了陆然方才将视线转移到医生的身上,开口问道:“找到了可能匹配的肾/源,那对方是什么人?”
    医生叹了口气,望向晏长安,“对方是自愿捐献,但是基于保密原则,我们医院这边自然是不可能向你们透露对方的个人信息。初步做了检验,基本是符合捐献条件的,等过两天病人身体稍微稳定一点之后,就可以去做进一步的配型检查了。”
    “也就是如果肾/源匹配,那就可以直接手术了对么?”
    医生点头。
    陆然长舒一口气,站起身来冲着医生深深鞠躬,“谢谢你医生,真的谢谢你。如果能够配型成功,我一定会感谢您的,真的,非常感谢。”
    医生笑,冲着陆然摆了摆手,“这都是应该的,陆影帝这么孝顺,说什么感谢啊,要真是想谢谢我,那就给我两张你跟晏男神的签名吧。”
    暂且了却了一桩心事,陆然心情大好,自然是医生说什么是什么,嘿嘿一笑,扯着晏长安唰唰唰签名,拍照,做完了这些事情之后方才跟晏长安一起进了病房去看望李红梅。
    李红梅也知道了可能找到合适肾源的消息了,半靠在病床上,蜡黄的脸上像是开了一朵花儿一样,笑得灿烂,看到陆然跟晏长安进来,冲着两个人招招手。
    “刚刚还在跟小王说你们两个,这会儿就来了。”
    晏长安将手里提着的东西放在一边,陆然则是一屁股直接坐到了李红梅旁边,搂住母亲的肩膀,“妈,医生跟我说找到了可能匹配的肾/源,过两天再去做个检查,要是能够配型成功,就可以直接手术了。”
    “妈早就知道了,陆然啊,到时候病治好了,妈就不用待在这医院里了,就可以出去帮你做个饭烧个水,收拾收拾房间,等你结婚了,妈再帮你们照顾孩子。”
    说着说着李红梅眼眶就有些湿润,她在这医院里没有希望的住了这么多年,终于看得到一点曙光了,终于有人告诉她她的病可以治好了,她怎么能不激动?
    之前在医生面前可以忍得住,现在在自己儿子面前,没说到两句话,就忍不住哽咽了起来。
    看到自己母亲哭了,陆然瞬间手忙脚乱的安慰起来,一把将李红梅搂在怀里,看了晏长安一眼,温声安慰,“妈,找到肾/源了是好事儿,你说说看你,好事哭什么呢?”
    “等你病好了,我就带你全世界到处逛,到处旅游去,咱们让晏长安出钱。”
    “至于找老婆…”陆然挥了挥手,微不可察的看了晏长安一眼,嘿嘿一笑,“女人太麻烦了,万一再找个表里不一的到时候跟您搞婆媳矛盾,那我得多闹心啊,我妈这病才刚刚好,我才不舍得有个女人欺负您呢。”
    陆然嘴皮子溜溜的,没说几句话又逗得李红梅破涕为笑,拍了拍陆然的肩膀,有些好笑又有些好气的白了他一眼,“你这孩子,一天到晚就没个正行,也不好好跟长安这孩子学学。”
    嘿嘿一笑,陆然站起身来看了看时间,“得嘞,妈,那我先下楼去给你们买吃的,让晏长安在这儿照顾您。”
    “还有小王…”陆然撇撇嘴,半真半假的摇了摇头,“关键时刻总是不见人影,这个月我要扣她工资了。”
    说着,背对着李红梅,在她看不见的角度跟晏长安扬了扬眉毛,心情难得的舒畅,陆然施施然的便是拿着饭盒下楼去打饭了。
    打完了饭,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陆然撞见小王。
    女孩子眼眶红红的,蹲在墙角手里握着电话,双眼无神,有些茫茫然的望着地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陆然皱了皱眉,拿着饭盒走过去看了她一眼,有些关心的开口叫了一声,“小王,怎么了?”
    第一遍说话小王没听见,陆然连着叫了好几声女孩子才堪堪缓过神儿来,慌忙擦了眼泪,站起身来,看到陆然的脸,再度忍不住有些哽咽。
    “陆然…我…我能不能跟你请两天假?”
    “怎么了?”看得出来女孩的确是遇到了些许问题,陆然倒也没有为难,反倒是开口问道:“有什么事情你说出来,说不定我能帮你解决呢?”
    小王擦了擦眼泪,勉强冲着陆然扬起一个笑脸,摇了摇头,“我妈说我爸病倒了,让我回去看看,你给我两天假就行,阿姨那边…我会尽快回来照顾的。”
    听到小王的解释,陆然连想都没想,直接挥了挥手,“没事儿,我妈我来照顾,你回家去看看你爸吧,不着急,多少天的假你自己看着办,我也不扣你工资。”
    听到陆然这么说,小王眼眶再度猛地一红,冲着他使劲鞠了个躬,抓着手机便是跑了出去。
    看着她的背影,陆然忍不住叹了口气,拿着饭盒往病房里面走过去。
    陆然推门进去的时候,晏长安正在帮李红梅按摩。
    因为长期需要躺在病床上的原因,李红梅身体又弱,不能经常出去走动,所以医生交代过,如果家属有时间的话,就尽量多给病人按摩。
    一直以来这个工作都是小王做的,后来晏长安站旁边看了两次学会了,帮李红梅按了几次。男人的手总是有劲一点,李红梅也觉得晏长安比小王按的舒服一点,从那以后,只要晏长安有空来医院,都是他帮李红梅按摩。
    没有立刻进去,陆然拿着饭盒靠在门上,安静的看着病房里面的两个人。
    拿出手机来,陆然习惯性的点开微博,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望向晏长安跟母亲,微微一笑,手指微动,在屏幕上按下几个字来。
    陆陆陆陆然:我觉得我的人生已经圆满到不能再圆满了哈哈哈!
    似乎是陆然笑得太过荡漾,吸引了晏长安的注意。
    男人挑了挑眉,将视线转移到陆然的身上,手上的动作没有停顿,“笑什么这么开心?”
    陆然冲着晏长安摇头晃脑啧啧叹息几声,“我就是觉得我现在的生活简直是太幸福了,哈哈哈。”
    晏长安被陷害的风波现在已经平息,晏男神声势不仅没有丝毫的衰弱反倒是越发的高涨。
    他跟晏长安的感情越发的稳定坚固。
    而现如今,李红梅也找到了合适的肾/源,很快就可以进行手术。
    陆然望着晏长安的侧脸,看着平素里高傲矜贵的男人站在病床旁边,不厌其烦的帮自己的母亲按摩的模样,笑容逐渐在脸上荡漾开来,越发灿烂。
    在这一刻,陆然是真真切切的,感受到圆满。
    他眯着眼睛望向窗外的天空,只觉得未来的道路一片光明,灿烂无比。
    可是却忽略了天意永远弄人,太多时候,老天似乎永远见不得一个人太幸福,太圆满。
    暗潮汹涌,危机四伏。

  ☆、 第88章 弱点

    “啪——”
    盛怒之下,晏绍这一巴掌几乎是用足了男人百分之百的力气,祝欣怡猝不及防受这一下,几乎是整个人都踉跄几步,撞倒在身后的红酒柜上,嘴角渗血。
    祝欣怡惊惶至极,勉强扶着酒柜站起身来,甚至连擦一擦嘴角的血都不敢,狼狈至极。
    晏绍居高临下的看着祝欣怡,男人眼睛暗红,沁满了血丝,像是从地狱里面爬出来的恶魔一样。
    此时此刻的祝欣怡梨花带雨,嘴角那一抹血丝更是给她增添了一股让人情不自禁想要怜惜呵护的脆弱美感。
    这样像是在风雨中飘摇的美丽,晏绍却没有丝毫想要去欣赏的意思,直直的伸出手,用足了力气,一把掐住祝欣怡的脖子,将女人直接从地上提了起来。
    窒息一般的痛楚。
    祝欣怡拼了命的抓住晏绍的手想要将他的手拿开,却徒劳无功,自己的呼吸越来越艰难,瞪大了眼睛痛苦而哀求的望向晏绍,她惊恐至极的发现,晏绍是真的敢就这么杀了他。
    “求你…求你…咳咳咳…放过我…”
    晏绍就这么盯着祝欣怡,手上的力气一点点的加大,直到亲眼看着女人说不出话来,脸色从苍白变成紫红,呼吸越来越短促艰难之后,方才冷笑一声,松手将女人狠狠地丢在地上。
    像一条快要死去终于获得了些许氧气的鱼,祝欣怡跌落在地上顾不得形象剧烈地喘息着,心中充满了对晏绍的恐惧,情不自禁的往后退了退。
    注意到祝欣怡的动作,晏绍勾起嘴角,竟然是微微笑了笑。
    男人蹲下身子,跟祝欣怡对视一眼,不顾女人的惶恐害怕,抬起她的下巴,像是关系亲密的情人一样,抬起大拇指将她嘴角的血丝给揩了干净。
    “你在害怕什么,恩?”
    晏绍紧紧地抓住祝欣怡不断颤抖着的身体,声音温柔,就像是在安慰自己的小情人一样,“抖得这么厉害,以前看到我的时候不是这样子的啊,别怕,害怕什么呢,恩?”
    祝欣怡被晏绍这么盯着,只觉得脊背发凉,像是被一条毒蛇给咬住了一样,对于一个刚刚差一点就要真的掐死她的男人,祝欣怡心中的恐惧根本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她怎么可能想得到之前对她百般疼爱温柔有加的男人,此时此刻却像是一个彻彻底底的魔鬼?
    抑制不住的浑身颤抖,连呼吸都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低着头,生怕一不小心激怒了晏绍。
    对于祝欣怡的表现,晏绍明显很不满意,掐住女人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来面对自己,啪的一声又是一巴掌。
    “你以为你装的柔弱无辜我就会放过你了,恩?”晏绍深吸一口气,眼中的愤怒还有狰狞,几乎让他的一张脸都有些微微扭曲。
    “录音…”晏绍冷笑一声,“你在娱乐圈待了这么久,别人都知道来录你的音,你是傻瓜吗?”
    刺啦——
    晏绍毫不留情,一把直接扯破了祝欣怡的衣服。女人穿的是一件粉色的真丝短裙,本身就轻薄至极,被晏绍这么粗暴的一扯,直接从上至下,祝欣怡瞬间赤/裸。
    居高临下的看着祝欣怡,晏绍眼中看的不到丝毫的疼惜跟爱怜,反倒是鄙夷跟愤怒像是利刃,狠狠地刺在女人的身上。
    祝欣怡顾不得自己被这样羞辱,趴在地上连滚带爬的就抱住晏绍的大腿。
    “晏大少…我错了…我知道错了…你让我弥补…你让我弥补…求你了…”
    “弥补?”
    晏绍俯身低头,在距离祝欣怡只有一厘米的位置停下。
    男人声音温柔,像是在跟自己最心爱的情人说话一般,一双眼睛却染了几分暗红,平白增添了几分骇人的味道。
    “现在你成了过街老鼠,晏长安成了被冤枉的那个,所有人都恨不得把他给捧到天上去。”
    晏绍的手在祝欣怡的脸上轻轻抚摸,“你知不知道这一次因为你的疏忽,给我造成了多大的损失,恩?”
    祝欣怡浑身都是一颤,瑟瑟缩缩的不敢说话。
    晏绍也不逼她,微微一笑,自顾自的说了下去。
    “你说你手里有晏长安的把柄,我相信你了;你说你可以把他给打落地狱,再也爬不起来,”晏绍挑了挑眉,啧啧叹息几声之后,摇了摇头,眼神冷得吓人,“我也相信你了,按照你的方法去做了,可是呢?”
    啪——
    一巴掌再度扇到祝欣怡的脸上去,晏绍扯着她的头发就往墙上撞,丝毫没有怜香惜玉的意思,“可是现在呢?”
    “晏长安成了最大的赢家,我输了,我输了你知道吗?”
    眼神狰狞的可怕,像是下一秒就要将祝欣怡生吞入腹,掐住女人的脖子,看着她瞬间涨红的脸厉声开口,“可是我不是输给晏长安,知道我是输给谁吗?”
    “咳咳咳…晏大少…我…我错了…”
    “我输给了你这个蠢货!”晏绍深吸一口气,抬起手来又是一巴掌,“贱货,如果不是你留给别人把柄,现在会是这种情况吗?
    “大少…求你了…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会小心的,一定不会再像这次一样…”祝欣怡抱住晏绍的大腿,痛哭流涕,狼狈至极的样子,哪里还有在电视镜头里面那样美艳无双的模样?
    看着祝欣怡脸上鲜血眼泪还有鼻涕混合在一起的模样,晏绍的眉头皱的更紧,望着女人的眼神里出现了一股不加掩饰的厌恶。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长安他看都懒得看你一眼了。”
    “贱货!”
    对于晏绍的羞辱,祝欣怡早就已经感觉不到丝毫的愤怒了。她现在的情况,已经坏到不能再坏了。
    大张旗鼓的跟华娱解约,本来祝欣怡想的是抱上晏绍的大腿,哪怕是不能成为豪门少奶奶,也可以成为一只金丝雀。万万没有想到,当初在秦记居然会被录音,原本她看一眼都觉得恶心的季墨,也成为了坑她坑的最狠的那一个人。
    录音曝光,晏长安身上的冤屈被洗清,而站在众人面前指证晏长安的祝欣怡,则就成为了人人喊打的落水狗。
    人们将对晏长安所有的愧疚,心疼,还有爱,全部都化作对祝欣怡的愤怒,憎恨,还有鄙夷。
    演艺事业一片灰暗,几乎看不到任何希望。
    如果说现在的祝欣怡是即将沉入海底的溺水人,那么晏绍就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现在别说是打她骂她羞辱她了,哪怕晏绍要她跪下来给他磕头,恐怕祝欣怡也会毫不犹豫的照做。
    晏绍俯身,望着祝欣怡意味深长的开口,“是不是我现在要你做什么,你都会照做?”
    祝欣怡忙不迭的点头,甚至连考虑都没有考虑。
    晏绍微微仰头,眼中闪过一道隐晦的,黑暗的,危险的,近乎于残酷的光芒,冷笑一声,冲着祝欣怡招了招手。
    房间里面很安静。
    晏绍说的每一个字,甚至是呼吸,祝欣怡都能够听得清清楚楚。当男人将计划全部说完的时候,哪怕是祝欣怡已经做好了全部的心理准备破釜沉舟,却也忍不住脸色苍白,有些不敢置信的望向晏绍。
    “大少…这样做…”
    察觉出了祝欣怡的迟疑,晏绍也不勉强,男人冷笑一声,居高临下的看着浑身赤/裸的祝欣怡,“你不愿意做?”
    “好啊,我也不勉强你。”
    说着晏绍便是抬起腿就准备走,背影残酷,几乎是宣告了祝欣怡接下来的命运。
    望着晏绍的背影,祝欣怡心中如同油锅一般的痛苦挣扎。
    该如何选择?
    晏绍的计划太过可怕,稍有不慎,那么在前面等待着自己的,就是万劫不复。
    可是如果成功了呢?
    祝欣怡忍不住屏住呼吸,脑海中浮现出这几日自己如同过街老鼠一般人人喊打,没有一个通告,没有一个活动被公司彻底放弃雪藏的模样,拳头握得很紧。
    如果成功了。
    那么她就算是再也做不了明星,她会成为晏绍身边最亲近的那个人。
    扑通扑通——
    心脏跳的极快,口干舌燥,浑身的细胞都在叫嚣着。
    深吸一口气,祝欣怡仰起头,像是决定了什么似的,爬着往前抓住晏绍的大腿。
    “我做!”
    闻言转身,晏绍眼神阴沉,似乎是早就料到了祝欣怡会如此选择似的,扬了扬眉,望着她意味深长一笑,带着些许警告与提醒。
    “这一次,你应该知道是你最后的机会了吧?”
    祝欣怡使劲点头,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不顾自己花掉的妆容,“晏大少,我一定会…一定会按照您的吩咐…一定不会再失败了…”
    拍了拍祝欣怡的脸,晏绍的表情由阴转晴,微微笑了笑。
    “我相信你。”
    ————
    ————
    晏长安是在华娱开会的时候,接到的晏绍的电话。
    看到屏幕上面闪烁着的名字,晏长安的眼神一瞬间变得有些微妙,顿了顿,男人拿起手机有些歉意的冲着在座的几位点了点头,站起身来推开门出去接电话。
    “大哥。”
    仰起头来望向远处的天空,晏长安微微一笑,接通电话冲着对面那人叫道:“今天怎么有事给我打电话了?”
    听到晏长安先开口,晏绍爽朗一笑,在电话那头,晏长安看不到他的表情,只听声音,只觉得像是一个关爱弟弟的好兄长。
    “怎么,没事大哥就不能给你打电话了?”
    闻言,晏长安挑了挑眉,虽然暂时还不知道晏绍究竟想要做什么,但是他并没有想要在这种时候跟他撕破脸皮的意思,展眉一笑,眼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芒。
    “当然不是,我是弟弟,大哥无论什么事找我,自然都是可以的。”
    听到晏长安这句话,晏绍在电话那头笑得越发的洪亮起来,点了点头,“今天晚上回家来吃个饭吧,你好久都没有回来过了。”
    顿了顿,似乎是怕晏长安拒绝,晏绍的声音变得有些感慨。
    “爷爷去世了,家里变得越来越冷清了。妈她虽然不说,可是还是感觉得出来有些难过的。”
    “长安,大哥知道你跟妈的关系一直都不好,但是现在晏家就只剩下我们母子三个了,有什么误会不能被解开的呢?”
    晏长安皱了皱眉,自从爷爷去世之后,对于晏家,他已经彻底算得上是毫无留恋,更加没有回去的理由。
    而现在晏绍这么急着要让自己回去,究竟是为什么?
    自从上一次的事情之后,晏长安便是对自己这个大哥提起了百分之百的警惕跟防备,虽然血缘关系无法抹去,可是当晏绍想对他下手的时候,可是半点血缘关系都没有顾忌。
    微微一笑,晏长安淡淡开口:“改天吧,今天公司还有事情,要开会到很晚。”
    听到晏长安拒绝,电话这头独自待在书房里面的晏绍脸色越发的阴冷狰狞,语气却是反差巨大的平缓。
    “妈想跟你聊聊陆然的事。”
    晏绍这句话一说出口,晏长安的眉头皱的越发的紧了几分。
    晏长安的底线是陆然。
    他不允许任何人牵涉到跟陆然有关的任何事。洛清媛向来不喜欢陆然,哪怕是晏老爷子去世那几天关键的时候。洛清媛对待陆然也看不到任何的好脸色。
    此时此刻晏绍再度提到这个,晏长安的脸色不由得就冷了几分。
    “我并不认为这有什么好谈的。”
    晏长安不留一丝情面的拒绝让晏绍的眼神越发的怨毒了起来,不过他并不介意,似乎早就料到了晏长安不会同意。
    “如果是妈她要告诉你,爷爷临死之前说的最后几句话呢?”
    “关于陆然,关于你,关于我们晏家。”
    晏绍对着话筒意味深长的笑了笑,眼中闪过了冷厉的笃定,“长安,你确定你不听吗?”
    话一出口,晏长安握着手机,眉头紧拧,终于点头。
    他最大的遗憾,就是当初晏老爷子去世的时候,他不在跟前,甚至连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晏老爷子没有跟任何人商量,便是给他留下了晏家百分之四十的财产,虽然表面上说的是赠与陆然,可是陆然跟他知道,这是晏老爷子费尽心机留给他的心意,同样的,也是老人用这样的方法,在接受他们,在承认他们,在祝福他们。
    晏绍叫他回去,拿晏老爷子临终遗言这样的借口。
    哪怕是晏长安知道晏绍不怀好意,甚至很有可能是冲着那百分之四十的遗产来的,他也无法拒绝。
    挂断电话之后,晏绍独自一人坐在偌大的,拉着窗帘一片漆黑的书房里面,笑容阴冷幽深,如同是来自地狱的恶魔。
    晚上。
    晏长安驱车来到晏家大宅的时候,在楼下花园里停留了片刻。
    仰起头来望向晏老爷子曾经的房间,黑漆漆一片,甚至以往老爷子养的那只八哥,都再也听不到声音了。
    晏绍说的很对。
    现在的晏家,连一丝生气都找不到了。
    将心中所有情绪全部压抑在心底,晏长安眼神再度恢复平静,看不出来任何波澜之后,缓步进入晏家客厅。
    与往常的白眼跟冷漠截然不同,这一次,洛清媛跟晏绍看到晏长安推门进来,竟是没有多说什么,反倒是招呼着他一起坐下吃饭。
    餐桌上摆着琳琅满目的食物,晏长安视线扫过去,甚至还看到了提前为自己准备好的餐具。
    眉头微不可察的拧了起来,并没有感觉到受宠若惊,眼神反倒是越发的冷了下来。
    若非是有所求,他是真的不相信洛清媛跟晏绍会对他如此殷勤。
    洛清媛依旧是一副不冷不热的样子,没有过度跟晏长安打招呼,但是最起码没有再冷眼相对冷嘲热讽了。不得不说,晏绍在她心中的地位真的是不可小觑,像洛清媛这样的女人,愿意为了自己的儿子,去跟自己讨厌的人虚与委蛇,真的也算是不容易了。
    可是这样的母爱,不知道算是晏绍的幸运,还是晏长安的不幸呢?
    晏绍招呼着晏长安坐下,装作两个人之间没有丝毫间隙似的,朗声笑道:“刚才我还在想,不知道我们一家人究竟有多久没有坐在一起吃饭了。”
    “晏家这么大,只有我跟妈两个人住着,还真是有些冷清。”
    晏长安沉默不语,没有去接晏绍的话茬,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面前的奶油蛤蜊汤上面,男人微不可察的挑了挑眉,轻轻摇头。
    这道奶油蛤蜊奶油放的太重,跟陆然做的比起来,实在是差的太远。
    注意到晏长安的走神,晏绍眼中的恨意一闪而过又迅速消失不见,深吸一口气,干笑两声。
    “长安,大哥听说你之前遇到的麻烦现在都被解决了?”
    提到这个话题晏长安的眼神骤然变得意味深长了几分,挑了挑眉,将手中的汤勺放下,望向晏绍,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讽刺淡淡开口:“解决还是没解决…大哥不应该比我更清楚吗”
    晏绍脸色不变,冲着晏长安笑了笑,“我还是前几天看新闻的时候知道的,做大哥的,自然是相信自己亲弟弟的,那些事情你没做过,别人冤枉你的,到最后一定会真相大白,大哥一直相信你。”
    晏长安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并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们两个人说话说得起劲,可是坐在一旁的洛清媛却是忍不住皱了眉头。
    她听得出来,无论晏绍说什么,晏长安都是一副冷嘲热讽爱答不理的模样,女人瞬间怒极,原本让晏长安回晏家来吃饭,她就不同意,可是为了自己的儿子,洛清媛勉为其难的忍了。
    现在晏长安来了,迟到让他们等了半个多小时不说,甚至还一副居高临下的样子。
    啪的一声——
    洛清媛直接摔掉碗筷,望向晏长安,黛眉紧蹙,眼神凌厉。
    “今天找你来是有事要跟你说。”
    看到洛清媛发脾气,晏长安也不生气,男人神色平静,也放下了手中的筷子,转过头去望向洛清媛点了点头,微微一笑,礼数周全的淡淡开口:“洛伯母请说。”
    “我记得你以前曾经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诺,不会要晏家一分一毫。”
    晏长安点头,男人声音清朗,眼神坦荡,望着洛清媛的目光不闪不避,“没错,我是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过,不要晏家一分一毫。”
    “那就把老爷子留下来百分之四十的财产给还回来!”
    洛清媛不加丝毫掩饰,皱着眉头望着晏长安,说话之间语气竟是一副理所当然颐指气使的模样,甚至还带了几分居高临下的施舍跟矜贵倨傲的气势。
    这一回,晏长安笑了。
    男人有些不可置信的望着洛清媛,挑了挑眉,缓缓摇头,“洛伯母,我想你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
    晏长安拿起手边放着的湿毛巾擦了擦手,看也不看洛清媛,语气平淡的像是在陈述一件轻松平常的事情一样,“爷爷那百分之四十的财产并没有分给我,而是赠送给了陆然。”
    “如果您没有搞清楚遗嘱的具体内容,那么我不介意帮您联系顾律师,让他当着您的面,把遗嘱再重新念一遍。”
    晏长安说话算得上是礼数周全,细节上面也无可挑剔。
    可是说出来的话,字里行间几乎都要将洛清媛给气个半死,女人胸口剧烈起伏,指着晏长安半天说不出话来,眼睛里面像是着了火,狠狠地瞪着他。
    “晏长安,你当我是傻子吗留给陆然…”洛清媛有些讽刺鄙夷的冷笑一声,“谁不知道你跟陆然两个人龌龊恶心的关系留给他的不就是留给你的”
    “既然你当初承诺过不会接受晏家一分一毫,现在就应该把这百分之四十的钱给退回来!”
    面对洛清媛的步步紧逼跟厉声指责,晏长安表情不变,语气不变,再度淡然开口:“爷爷是将遗产赠送给了陆然,我是我,陆然是陆然,他的东西,我没有干涉的权利跟立场。”
    说罢,晏长安站起身来,视线在晏家客厅扫了一圈,深褐色的眸子竟是闪过了一丝讽刺跟萧索的笑意。
    他的确是不该来。
    到了这种时候,洛清媛居然还在为了那百分之四十的财产指着他的鼻子,要他原封不动的交回来。
    微微摇头,晏长安迈开长腿便是准备离开晏家。
    男人刚刚站起身来,就被晏绍抓住。
    “长安,既然来了,干嘛急着走呢?大哥还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还有什么好说的?晏绍,让他走,看着他我就觉得心烦!”洛清媛坐在沙发上抬起保养得宜的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晏绍笑,温声安慰着自己的母亲,像是在说给晏长安听得一样。
    “妈,您这说的是什么话?长安是我亲弟弟,是您的亲儿子,我们都是一家人。”
    “要不然这样,我跟长安去楼上书房单独聊聊,妈,您再吃点东西,别气坏了身子。”
    说罢,晏绍转过头来望向晏长安,男人眼中闪过到一道晦暗的情绪,“长安,大哥有话想跟你单独谈谈,跟我一起上楼去吧,恩?”
    望着晏绍的眼睛,像是要看进他心里一样。
    晏长安倒也没有拒绝。
    毕竟,他也是真的很想知道,为了那百分之四十的遗传,明明已经撕破脸的两个人,晏绍除了装出这么一副兄友弟恭的模样来,还能做到哪一步。
    点了点头,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书房。
    “说吧。”
    晏长安坐在书房的沙发上,双手交叉,仰起头来望向晏绍,“我记得你跟我说,要告诉我爷爷临终前说过什么话,对么?”
    晏绍笑,先是走到酒柜旁边打开一瓶红酒给他还有晏长安都倒了一杯,递给晏长安一杯之后,自己端着酒杯对着灯光轻轻摇晃。
    “急什么?”
    “长安啊,你说我们有多久没有像现在这样,坐在一起喝酒聊天了?”
    不等晏长安回答,晏绍便是自己仰起头来一饮而尽,带着些许叹息的味道摇了摇头,“好像有好几年了吧?”
    “大哥忙,你也忙。”晏绍转过头去望向晏长安,“我接受晏家的生意,而你呢,你也慢慢成了家喻户晓高高在上的晏男神。”
    “爷爷啊…他总说你是晏家最优秀的孩子。”似乎是喝了酒的缘故,晏绍的眼睛带了点暗红,男人微微地眯起眼睛,嘴角带着些许让人看不清楚的笑意,“是啊,我也觉得,我也觉得你是晏家最优秀的那个。”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我这个当大哥的,有多努力,多努力的想要证明自己,想要证明我比你优秀。”
    晏绍微微一笑,将红酒杯放在面前的茶几上,望着晏长安。
    “可是我还是输给你了。”
    “上次的事情是我做的,我想你早就知道了吧?”晏绍扬了扬眉毛,甚至嘴角还带着些许笑意,望着晏长安不加掩饰的承认了上次的事情。
    晏长安沉默不语,望着晏绍没有说话。
    “你看,又是这幅模样。”
    晏绍紧紧地皱了眉头,望着晏长安的表情突然笑了出来,笑得很大声,很大声,近乎于神经质的笑声,又让人措手不及的停止。
    “每一次不管遇到什么事,你都是这幅模样,连眼神波动都不会波动一下。”
    “爷爷说你这叫宠辱不惊。”
    晏绍仰起头来大笑两声,然后猛地低头,俯身靠近晏长安。
    “狗屁的宠辱不惊。”
    “长安啊,你说说看,你身上有没有什么致命的弱点呢?”晏绍近乎于感慨的开口问道:“作为一个正常人,你怎么可以没有情绪波动呢,恩?”
    “你不知道啊,你不知道大哥有多想看看你惊慌失措,甚至是痛哭流涕的模样。”
    话说到这里,晏长安终于隐隐约约感觉到了些许不对,眼神微凛,站起身来,望着晏绍,带着些许警告,一字一顿的开口:“你想说什么?”
    摊手,耸肩。
    晏绍一脸无辜,望着晏长安哈哈大笑。“别那么紧张嘛,你说说看你,我们兄弟两个人聊天,你紧张个什么呢?”
    “告诉大哥,你身上的弱点是什么好不好?恩?”
    “是你的事业么?”
    晏绍若有所思的考虑了一会儿,便是摇了摇头,自己先否定了,望着晏长安一脸惋惜的开口说道:“我以前一直都觉得,男人最重要的东西就是事业。”
    “可是我对你的事业下手,整整一个星期啊,几乎把你之前苦心经营拥有的所有一切都给毁灭了,你居然连波动都没有波动。”
    “由此可见,不是事业,对么?”
    说完,不等晏长安回答,晏绍的眼神骤然转冷,带着几分神经质的疯狂,望着晏长安,眯着眼睛开口问道:“那么…让大哥来猜一猜好不好?”
    “不是事业…不是亲人,那是什么呢?”
    “是什么呢?”
    靠近晏长安,晏绍的瞳孔暗红,一字一顿的,带着疯狂的笑意开口问道,“是陆然,是大名鼎鼎的陆影帝,对不对?长安啊,你说大哥这一遍猜的对不对?”
    话一出口,晏长安眸色骤然转冷,抬起手来一把掐住晏绍的脖子,用力之大,甚至下一秒就可以直接将他给生生掐死。
    “大哥,不要试图拿陆然来试探我的底线。”
    晏绍被晏长安这么掐着脖子,呼吸艰难,一张俊脸整个涨成了紫红色,说话都有些艰难,甚至是口水都忍不住流了出来。
    偏偏就是这样的处境,晏绍还是长大了嘴巴,哈哈大笑。
    “怎么会呢…长安…”
    “大哥终于看到你紧张了…咳咳咳…真是…”
    在书房里兄弟两个剑拔弩张,气氛紧张到几乎可以令人窒息。
    而在外面,陆然独自一人待在家里,看了好几遍挂在墙上的时间,忍不住皱了眉。
    晏长安还没有回来。
    拿出手机打电话。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反复几遍,当陆然再度按下晏长安的号码准备拨出去的时候,一个陌生的号码,发过来的一条陌生的短信。
    有些疑惑,陆然点下查看。
    发白的屏幕,在这样的深夜里有些刺眼。
    陆然在看到短信内容的那一瞬间,脸色骤然苍白。
    “我知道你跟晏长安的关系。”

  ☆、 第89章 短信

    一片漆黑。
    踩在地上,甚至听得到鞋底跟地板发出的轻微摩擦声音,还有周围不知道是哪里发出来的,滴答滴答的水声。
    陆然皱了皱眉,心中隐约有些后悔不该独自一人来到这种陌生的地方。
    他手掌心还攥着有些发烫的手机。
    那条突兀的短信。
    “我知道你跟晏长安的关系。”
    短短十一个字,却让陆然瞬间出了一身冷汗,甚至将电话拨过去无数遍都无人接通,若不是屏幕上这条短信刺眼的让人有些心慌,陆然差一点都以为这个只是自己的幻觉。
    就在陆然坐立不安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时候,手机再次震动,再次收到同一个号码发来的短信。
    简短的地址,让陆然跟晏长安一同前来。
    偏偏晏长安的电话无论怎样,都打不通。几乎没有经过太多犹豫,陆然便是自己一个人开着车来到了这个短信上面说好的地址。
    一边往前走,一边还在思考着发来短信的人究竟是谁。
    身边知道他们两个人关系的,并且对他们怀有恶意的,只有晏绍一个。
    可是陆然并不认为晏绍会拿这个威胁他们什么。毕竟晏绍再怎么记恨晏长安,却始终顾忌着一点,那就是晏家的名声。
    若是这件事情被曝光,到时候势必会牵连到晏家。
    以洛清媛的个性,怎么能够容忍所有人都知道晏长安是一个喜欢男人的同性恋?
    所以,哪怕是对晏绍心怀忌惮,陆然却也没有怀疑到他的身上去。
    那么发这条短信的人是谁?他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陆然深吸一口气,逐渐适应了这里黑暗的环境,模模糊糊的望过去,只觉得像是一个废弃的轮胎工厂一样的地方,到处堆放着的都是机器跟轮胎,伸出手去摸了摸,摸到了一手的灰。
    伸出手机想要跟晏长安联系,刚刚按亮屏幕却发现这里连一格信号都没有。
    皱眉,低头嘀嘀咕咕,“什么破地方啊,到底是谁发短信吓唬我啊。”陆然心里没地,却也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毕竟这条短信上面的内容实在是太让他放心不下。
    现在想来,如果发短信的人是晏绍,倒还好一些,毕竟按照目前的情况,只要不是曝光他们两个的关系,对方究竟有什么图谋,都是可以被解决的。
    若是被曝光了…陆然深吸一口气,老实说,他并没有做好公开这件事情的准备。
    并不是他不愿意跟晏长安手牵着手站在阳光下,可是他跟晏长安的工作性质,家庭情况,有太多太多的东西需要顾虑。
    向李红梅坦白这件事,陆然很早就已经在考虑了,这一次医院找到了合适的□□,更是让陆然坚定了要向李红梅坦白的决心。
    毕竟他不可能一辈子拖着不结婚这件事情藏着掖着,可是就算是坦白也要等李红梅的病好了之后,循序渐进的慢慢儿来。
    要是突然来个被记者媒体曝光了,全世界所有人都知道了,陆然并不是害怕面对其他人的眼光。
    他怕李红梅受不了。
    正在陆然脑袋里面一团乱麻捋不清楚一个所以然来的时候,咔嚓一声——
    整座工厂的灯全部亮了起来。
    过于刺眼的光亮让陆然的眼睛一时半会儿缓不过来,被刺得难受习惯性的闭上眼睛,听到有脚步声一步一步的朝着他这边走过去。
    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面清脆的声音。
    眼睛被强光刺得像是针扎似的,陆然揉着眼睛勉强缓过来都用了将近一分钟的时间。
    眯着眼睛朝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
    ——祝欣怡?
    看到站在自己面前的女人,陆然眼神微凛,倒是勾起一个略带讽刺的微笑出来,扬了扬眉,将手中的手机冲着祝欣怡晃了晃。
    “短信是你发给我的?”
    祝欣怡穿着一件黑色的皮衣外套,黑色的紧身裤,黑色的皮鞋,逆着光站在这样的废旧工厂里面,哪里还找得到半分之前清纯玉女的模样?倒像是一个黑社会的小太妹。
    陆然的视线转移到祝欣怡额头上的伤口上面,大块的淤血,像是撞在墙上出现的伤口。
    难道是这两天被人给虐待了?
    陆然在心中暗自嘀咕着。
    看着陆然站在自己面前还这么轻松自在,祝欣怡不怒反笑,眯了眯眼睛,望着陆然有些意味深长的开口:“我真没想到,一条普普通通的短信,陆影帝居然真的会来。”
    “换句话说…陆影帝跟晏男神,居然真的是一对儿,啧啧啧,难怪当初我拼了命的想要跟晏男神在一起,他却连看都懒得看我一眼。”
    祝欣怡望着陆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原来晏男神是个弯的?”
    看着面前笑得讽刺又鄙夷的祝欣怡,陆然之前来的路上隐约惴惴不安的心情反倒是平静了下来。望着女人微微一笑,带着些许怜悯似的,陆然扬了扬眉,缓缓摇头。
    “你说错了一点。”
    “什么?”
    陆然耸了耸肩膀,视线在祝欣怡身上从头扫到尾,不留一丝情面的开口讽刺道:“晏长安看不上你,不是因为他喜欢男人,而是因为你太让人倒胃口。”
    说着说着,陆然倒是来了兴趣,来回看了祝欣怡几遍,竟是有点百思不得其解的意思,陈凯锐是圈子里面出了名的眼光毒辣,基本上,是他挑中的女主角,到最后就没有一个不火的,可是当初那部抉择,全国范围内选角,最终敲定了一个祝欣怡,陆然当初可是没少听媒体夸奖她,什么新人女星陈女郎啊,或者是圈内难得一见的清纯美女啊。
    就连当初陆然在拍戏的时候也觉得祝欣怡人美话少,算是一个肯努力肯下功夫的新人,暗地里还曾经想过,要是这妹子能够坚持走下去,说不定未来也是一个家喻户晓的花旦呢。
    殊不知现在,啧啧啧。
    看着祝欣怡因为愤怒而微微扭曲的脸,哪里还感觉得到当初一丁点的气质根本不是什么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花,这活脱脱就是一颗毒果子啊。
    “陆然!”
    祝欣怡深吸一口气,拳头捏的嘎吱嘎吱响,心中对于晏绍殴打她的愤怒,还有晏长安对她不屑一顾的愤怒此时此刻全部都被陆然勾了起来。
    凭什么?
    凭什么她这么努力,却被这些所谓高高在上的人给狠狠践踏?
    凭什么陆然得到了她想要的所有一切,现在被她抓着把柄还要这么不屑一顾的讽刺她?
    “大半夜的找我来这儿想说点儿什么?”陆然学着晏长安平日里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挑了挑眉,望着祝欣怡开口问道。
    一边问一边陆然还按亮手机看了看时间,现在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多,手机却还是一个信号都没有,要是再不早点回去,晏长安回家了找不到他,恐怕又得急死。
    “当然是谈笔生意啊。”祝欣怡像是突然想起了正经事一样,望着陆然意味深长的笑了起来。
    “什么生意?”
    “晏家百分之四十的财产。”
    祝欣怡收敛神色,望着陆然开口道,“把晏家那百分之四十的财产交出来。”
    听到祝欣怡的话,陆然一时半会儿有点没反应过来,等捋顺了之后男人忍不住有点想笑,望着祝欣怡的表情有点像是在看一个傻逼。
    “你让我交出来我就交出来,胃口太大也不怕撑得慌么,恩?”
    “你不怕我把你跟晏长安的事情爆出来吗?”祝欣怡望着陆然眼神带着几分怨毒跟嫉恨,一字一顿的开口威胁。
    陆然头也不抬,甚至连看祝欣怡一眼都觉得糟心,“曝光吧曝光吧,需要我帮你提供杂志电话吗?还是要我帮你布置一个记者发布会?”
    今天若是发短信的是其他人,恐怕陆然还会心存忌惮,可是当面对的人是祝欣怡,陆然实在是连跟她周旋的心情都没有了。
    祝欣怡陷害晏长安,名声已经臭到不能再臭,现在恐怕只要是跟晏长安有关的消息,哪怕是比真金白银还要真,从祝欣怡的嘴巴里面说出来,都不会再有一个人相信了。
    “陆然,你不要小看我。”面对陆然的轻视,祝欣怡也不生气,反倒是微微眯了眼睛,有些意味深长的开口说道。
    “有证据么?”陆然终于抬起头来望向祝欣怡,微微一笑,“如果你有照片或者视频什么的,倒是可以发一发,说不定相信你的人会多一些。”
    话一出口,祝欣怡拳头捏的更紧,瞪着陆然说不出话来,眼神怨毒而嫉恨。
    看着祝欣怡的表情,陆然的心才稍稍的安定了下来。
    他并不是百分之百笃定,关于祝欣怡知道他跟晏长安关系这件事,陆然只是猜测,或许她是从晏绍那里得知的。
    既然是从别人口中得知,就肯定没有切实的证据可以证明。
    但是这一切都只是陆然在心中臆测,万一呢?
    万一祝欣怡手里面有偷拍到的照片,或者是其他可以证明他跟晏长安关系的证据,其中的风险,陆然不敢冒。
    而现在看到祝欣怡的表情变幻,陆然心里便是确定了,百分之百,这个女人仅仅只是知道自己跟晏长安在一起了,手里根本没有可以威胁到他们的证据。
    既然如此,陆然还有什么好怕的?
    打了一个大大的呵欠,陆然有些百无聊赖的冲着祝欣怡挥了挥手机。
    “以后别有事儿没事儿用陌生号码给我发短信,上次你陷害晏长安,我们没有找律师告你是因为觉得你是个女人,但是不告你,并不代表就会对你手下留情。”
    “我再说一遍,不要有事儿没事儿给我发这种无聊的骚扰短信,大半夜的把我叫到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就为了说这些毫无意义的瞎话。”
    “还有,这么晚了不睡觉在外面瞎晃荡,真的会变丑。”陆然由下至上看了几眼祝欣怡,摇头叹息几声,“原来还觉得挺水灵一姑娘,现在怎么看怎么觉得糟心。”
    胸口剧烈起伏,指甲狠狠地掐进肉里,祝欣怡望着陆然的眼神,几乎要将他生生的咬下几块儿肉来方才是一个罢休。
    “得嘞,我要回家去睡觉了,您一个人在这地方慢慢玩儿吧,别遇到什么乱七八糟的人再把你给怎么着了。”
    陆然转过身去,冲着祝欣怡挥了挥手便是准备往外走。毕竟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手机又不知道出了什么鬼没有半点信号,要是再不回去,恐怕晏长安那个家伙得急死在家里。
    看着陆然还没走几步的背影,祝欣怡的眸色越发的深沉了下来。
    “慢着!”
    陆然无奈,耸了耸肩膀转过身来望向祝欣怡。
    “大姐,这大晚上的你把我叫到这破地方来,我没跟你发脾气已经算是很好的了。现在我要回去,你叫我站住,”
    陆然微微一笑,哪怕是脾气再怎么好,面对这个曾经毫不留情的陷害过自己男人的女人,陆然也忍不住心头有点火气。
    “你真以为四海之内皆你妈啊说让我站住我就站住,怎么,还真以为哥们儿怜香惜玉今天待在这里陪你玩儿轮胎啊?”
    陆然嘴皮子很利索,说话更是毫不留情,说完之后连看都懒得再看祝欣怡一眼,转身径直就准备往外走。
    刚走没两步,陆然的表情骤然变得有些警惕起来,眼神微凛。
    望着前面围着的数十个人,退后两步,没有说话。
    这时祝欣怡脸上的笑容越发的灿烂张扬,踩着高跟鞋一步一步走到陆然的面前,啧啧叹息几声。
    “陆影帝,恐怕你今天真的要待在这里陪我玩儿轮胎了,该怎么办才好呢,恩?”

  ☆、 第90章 得意够了吗?

    房间里没有开灯。
    晏长安的手还握着门把手没有松开,站在门口的位置,半张脸隐在或明或暗的光影里看不分明。
    落地窗上的窗帘也没有拉。
    外面路灯还在亮着,光线透过玻璃照到客厅里来。
    空空荡荡,一片冷清。
    陆然不在。
    现在已经是凌晨一点半。
    眼神微凛,晏长安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按下一串数字,将电话放在耳边。
    似乎是因为深夜的缘故,哪怕是外面依旧灯火辉煌,客厅里没有开灯,莫名的就透出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来。
    “嘟—嘟—嘟——”
    晏长安并没有等待多久,电话很快就被对面的人接起来。
    或者说,对面那人似乎早就知道晏长安会打电话过来,对于这个深夜突然而至的电话显得并不惊讶,甚至还带了几分愉悦的笑意。
    “怎么,刚走就打电话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吗?”晏绍接起电话,兀自走到酒柜旁边,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冲着灯光微微摇晃,扬了扬眉,冲着话筒问道。
    对于晏绍的装模作样,晏长安微微阖眼,再度睁开的时候依旧是一片平静淡然,可是当你仔细再看过去的时候就会发现男人瞳孔深处酝酿着的汹涌波涛。
    “陆然在哪儿?”
    听到晏长安开门见山就问陆然在哪儿,晏绍先是眉头一跳,然后又瞬间恢复正常。不过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晏长安的问题,反倒是仰起头来喝了一口红酒,在口中细细品味一番之后方才缓缓开口。
    挑了挑眉,一脸不知道晏长安在说什么的样子,“陆然陆然在哪儿我怎么会知道?”
    晏长安深吸一口气,声音已经彻底冷了下来,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警告:“我问你陆然在哪儿!”
    晏绍仰头大笑。
    “陆然是个成年人,他有手有脚有腿,要去哪里你都控制不了,我又怎么可能知道?”晏绍想了想,有些恍然大悟的啊了一声,对着电话一本正经的笑了笑,甚至听口气还带了点儿作为兄长的真挚关心,“还是你跟陆然闹别扭了?”
    意味深长的叹了口气,晏绍摇了摇头,“你说你们两个人吵架闹点小别扭,陆然也真是不懂事,这是离家出走了?啧啧啧,都这么晚了,还真是不让人省心…”
    晏绍的话还没说完这边就被晏长安给打断。
    微微阖眼,再度睁开的时候一双深褐色的眸子厉芒闪烁,几乎是冻人心脾的冷。
    “你想要什么。”
    晏长安说的是陈述句。
    他甚至已经不需要再问晏绍陆然在哪儿。当他推开门房间里找不到陆然的影子的那一瞬间,他就已经彻底明白了这一件事。
    从头到尾,一环扣一环,这是晏绍为他设的局。
    下午打电话,用晏老爷子遗言这个让他不能拒绝的理由把他叫回晏家,毫无意义的饭局,毫无意义的对话,还有晏绍最后刻意激怒他的举动。
    一切的一切,目的在于陆然。
    没错。
    晏绍说的很对。
    陆然就是晏长安身上唯一的,也是最致命的弱点。
    若说之前在开车回家的路上,哪怕是再怎么打不通陆然的电话,晏长安都只是担心,依旧不敢相信,自己亲生的大哥,居然会对他最爱的人下手。
    从不确定,到彻底死心。
    哪怕是晏绍装模作样的否认,哪怕是从下午到晚上,晏长安都跟晏绍待在一起,此时此刻,他已经彻底确定,陆然消失,跟晏绍有关。
    眼神越发的冷,却亮的吓人。
    越是不利,越是要冷静。
    最起码晏长安现在能够确定的唯一一件事,那就是陆然很安全。
    晏绍是个聪明人。
    或者说,他是一个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人。
    如果他豁出一切铤而走险,甚至敢绑架陆然,要说无所求,晏长安是一千一万个不相信的。
    绑架啊。
    晏长安脑袋嗡嗡嗡的响,全身的细胞都在叫嚣着,男人的意识却从未有过的清醒。晏长安抬起手来揉了揉太阳穴,甚至勾起嘴角有些讽刺的笑了笑。
    他完全没有想到晏绍居然会铤而走险到这种程度。
    可是作为晏家继承人,作为明面上的企业家,慈善家,晏长安非常了解他这个虚伪至极的哥哥,那就是他放不下——哪怕是他做出了这种违法犯罪铤而走险的事情,他也放不下自己现在拥有的一切,名利,地位,还有财富。
    既然放不下,那就意味着不会撕破脸,既然不会撕破脸,那么陆然就是安全的。
    可是现在陆然在晏绍手里。
    望着空空荡荡的房间,哪怕是晏长安一遍又一遍说服自己理智冷静客观的去分析,一遍又一遍的在心里说服自己陆然不会有任何问题,可是,所有的声音,都抵不过陆然在晏绍手里这个事实,来的震耳欲聋。
    上次在医院,顾淮临走之时所说的话。
    不要小看了晏绍。
    晏长安只当做是善意的提醒,并没有提起防备之心,却万万没有想到,只过去了不到一周,自己就被狠狠地抽了一个耳光,陷入这样的沼泽里面。
    陆然。
    陆然。
    陆然。
    阖眼,深呼吸,睁眼。
    握紧了微微发烫的手机,晏长安再度开口问道:“你想要什么。”
    那边晏绍哈哈大笑。
    “长安啊,你这不还是觉得陆然在我手里吗?好好一个人怎么可能说被绑架了就被绑架了呢?啧啧啧,就算是他被绑架了,且不说我从下午到晚上一直都跟你在一起根本没时间去做这些,你大哥我是那种人吗那种违法犯罪的事情我会去做吗?”
    晏绍摇头晃脑,啧啧叹息,“长安啊,我劝你还是早点洗洗休息,这又不是什么警匪片,哪儿来的那么多违法犯罪的事情,说不定睡醒了,陆然过两天自己就回来了呢,恩?”
    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突的跳,晏长安的拳头紧紧握紧,指甲几乎都要掐进肉里。
    男人微微点头,深吸一口气之后,语气平静,一如往常,甚至还带了几分客气,对着话筒开口道,“是啊,大哥说得对。”
    “陆然不一定是被人绑架了,说不定是跟我赌气然后离家出走了。”
    听到晏长安这么讲,晏绍在电话这头冷笑一声,扬了扬眉旋即也附和,“你这么想就对了嘛,小两口闹矛盾,你们这还是两个男人,陆然哪儿受了气,想出去冷静两天也是正常的。”
    “要是过几天实在找不到,到时候大哥帮你报警!”晏绍义愤填膺,义正言辞的拍了拍胸脯,“你说这怎么也算是大明星,影帝级别的人物,怎么可能说不见就不见呢?哎呀,不对啊,”晏绍拿着手机有些慌张的想到了一件很严重的事情,连忙开口问晏长安:“你说陆然可是个大明星,这要是被绑架了,闹大了,这件事岂不是对他的名声有影响啧啧啧,那可就不好了,万一再传出点儿什么不好的消息出来,那该怎么办才好呢?”
    “那就不必大哥操心了。”晏长安仰起头望向窗外的街景,眼神冰冷如刀,声音却温和的听不出来任何波澜,男人唇角微勾,带着几分讽刺,“若是有人刻意想要对付陆然,那么我也不介意报警让法律来对付他。”
    握紧了手机,虎口那一处的经脉突突突的跳着,晏长安眸色幽深,酝酿着汹涌漆黑的情绪,淡淡对着电话那头开口:“大哥,你说…如果真的要是有人绑架了陆然,他的目的会是什么呢?”
    不等晏绍回答,晏长安便是自己自顾自的说了下去,“陆然才刚刚继承了晏家百分之四十的财产,这就被绑架了,警察恐怕很容易就怀疑到大哥你的身上去啊。”
    “当然,我自然是不会怀疑大哥的。”晏长安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刺骨的讽刺又迅速消失不见,“不过…”
    晏长安拖长了尾音,没有继续说下去。
    晏绍眼皮猛地一跳,站起身来,眯了眯眼睛,笑容有些危险又有些警惕的开口问道:“不过什么?”
    “不过像大哥这样的企业家,慈善家,若是被人怀疑成绑架犯,到时候岂不是很难看?”
    晏长安挑了挑眉,继续开口说道:“晏家长子为夺财产,绑架知名影帝…这种标题,到时候不知道会被写的多难看,大哥,你说呢?”
    对于晏长安的试探,晏绍这一次显得格外的有恃无恐。
    冷笑一声,因为恨意而一张俊脸都显得些微扭曲,握着电话,晏绍语气有些意味深长,“长安啊,陆然恐怕只是跟你闹脾气离家出走两天,这要是牵扯到了绑架上面…”
    “什么毒打,强奸啊,甚至是撕票啊…”晏绍缓缓摇头,眼中带着几分叹息,“你说要真的是被绑架了,那陆然岂不是会很危险?”
    “你说说看,绑架他的那个人会怎么对付他呢?”
    “要是有像你这样喜欢男人的,陆然长得又是出了名的英俊帅气…”晏绍语调低调,带着几分危险的笑意,像是阴暗潮湿环境里面死死盯着你的毒蛇一般。
    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突的跳。
    晏长安深吸一口气,他知道晏绍这是在威胁他。
    如果默认陆然只是赌气离家出走两天,那么大家都相安无事,他拿走他想要的,陆然也会好好的回来。
    可是如果晏长安要报警,把这件事当做绑架来处理,那么,在警察找到陆然之前,晏绍就不保证陆然的安全了。
    这是威胁。
    也是警告。
    攥紧了拳头,仰起头,晏长安第一次,感觉到这样的无力,愤怒,恨不得撕碎一切的不理智。
    沉默良久,晏长安终于笑了起来。
    对着电话那头的晏绍,闭着眼睛,声音平缓温和,可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含着匕首,字字锥心。
    “大哥说笑了。”
    “现在这种社会,怎么可能还会有绑架这回事,我也只是…胡乱猜测罢了。”
    “陆然跟我闹别扭,所以离家出走了。”
    听到晏长安这么说,晏绍脸上的笑容也灿烂了几分,带着几分善意提醒的味道,啧啧叹息两声,“就是说嘛,现在是和谐社会,你这动不动疑心谁绑架了陆然,万一还真的牵扯出点事儿来,那该有多不好,你说呢?”
    晏绍笑,晏长安也跟着笑。
    凌晨两点,依旧没有丝毫睡意的两个人握着电话笑得兄友弟恭,可是暗地里,却是波涛汹涌,火山酝酿。
    “所以,陆然离家出走,还会好好的完完整整的回来,对么?”晏长安这句话说得很慢,一字一顿,像是在跟晏绍确定什么似的。
    晏绍扬眉,心中充满了报复的快意。
    他何时见过晏长安这样对他小心翼翼的说话,何时见过骄傲如同晏长安却不得不在他面前低头,何时像现在这样,居高临下,掌握了一切的主动权?
    晏绍甚至想要开一香槟好好的庆祝庆祝。
    笑容越灿烂,语气就越发的真挚诚恳,晏绍一本正经的思考着,沉默了半天说出来的话却像是在故意挑衅晏长安似的,“陆然安不安全,这件事大哥怎么知道呢?他安全不安全…”
    晏绍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危险疯狂又毒辣的光芒,“那就要看陆然自己了。”
    说罢,晏绍自顾自的打了一个大大的呵欠,像是很困了似的,看了看挂在墙上的时钟,“居然都这么晚了,不行了,要去睡觉了,长安啊,你也早点休息,好好的睡一觉。”
    电话那头的晏长安始终沉默,没有发出一丝声音,就像是晏绍一个人在自言自语似的。
    晏绍倒也不介意,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啊了一声,“对了,不知道你明天下午有没有时间,大哥想跟你一起出去喝喝茶,沟通沟通感情。”
    这一遍,晏长安依旧沉默不语。
    晏长安嘴角扬起一抹冷笑,准备将电话挂断,就在他手指移到红键位置准备挂断的那一瞬间,晏长安终于开口。
    房间里没有开灯。
    晏长安独自一人坐在空荡荡的,没有陆然的房间里,手机贴在耳边已经有些微微发烫。
    漆黑如夜的眼眸迸裂出两道冰冷刺骨的光痕,眸底像是酝酿着一场巨大的风暴似的,面上却波澜不惊,看不出任何情绪。
    “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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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三 咸鱼翻身

 楼主| 发表于 7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大哥。”
    “你说的很对。”
    “陆然是我的弱点。”
    晏长安的声音很平静,就像是在跟晏绍谈心一样,一字一句,平平缓缓。
    “如果,我是说如果。”
    “如果陆然出了什么问题,或者哪怕他只是掉了一根头发。”
    晏长安微微一笑,深褐色的眸子已经看不见往昔的理智跟冷静,竟是让人忍不住心脏猛地一突的决然跟疯狂。
    握着微微发烫的手机,晏长安平缓温和的声音通过空气中看不见的电磁波传递到晏绍的耳朵里去。
    他说:“我可以为了陆然付出一切,同样的,我也可以为了他毁掉一切。”
    晏长安说话的语气太平静。
    平静到像是一潭溅不起波澜的死水,像是一堵听不见回声的墙壁。
    偏偏就是这样的平静,硬生生的让明明叫嚣着,疯狂着,痛快着,不可一世着的晏绍,浑身上下都出了一层冷汗,心脏也是猛地一缩。
    等晏绍反应过来想要说话的时候,晏长安那边已经先一步挂断了电话。
    砰的一声——
    晏绍猛地将手中的红酒杯砸在地板上,冷眼看着深红的液体蔓延在价格昂贵的羊毛地板上面。
    他怎么能心虚呢?
    他怎么可以心虚呢?
    现在所有一切的主动都在他的手中占据着,哪怕是晏长安,就算是晏长安,只要他手里还掌握有他的弱点,晏长安也必须得任他拿捏,揉扁捏圆!
    跟晏绍这边疯狂的发泄跟叫嚣不同,晏长安坐在房间里面显得格外的平静。
    男人眸色深邃,已经是深夜两点,却依旧没有半分睡意。
    晏绍跟他约好的时间是明天下午。
    明天啊。
    晏绍站起身来,最后再看了一眼空空荡荡没有一丝人气的房间,眼神微凛,推开门走了出去。
    他等不及到明天,怎么可能等得到明天?
    ————
    ————
    低声咒骂了两句。
    陆然浑身酸痛的难受,想伸个懒腰却连动弹一下都没有办法。
    瞅了瞅自己身处的环境,被捆成一个麻花用一种几乎畸形的角度被塞在巨大的轮胎中间。
    右腿已经彻底没有知觉了。
    陆然尝试着想伸手抓一抓有些麻痒的背,却发现除了右手五个指头能用以外,胳膊想抬起来一点都几乎是不可能的动作。
    嘿的笑了一下。
    像个麻花一样的。
    陆然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竟是忍不住自己乐了起来。
    没想到他拍了这么多年的戏,居然真刀真枪的来了一回被绑架的情节。
    不用看陆然就知道自己现在究竟是一副怎样狼狈的模样,废话,被捆的跟个麻花一样要还能帅的不要不要的,那才真是稀奇了。
    晏长安要是看到了,恐怕又得嘲笑自己吧?
    想到晏长安,陆然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起来。
    他太了解晏长安了。
    了解到现在他甚至不需要想象,就已经能够猜到现在晏长安究竟有多疯狂,多痛苦。
    相反的比较起来,待在这里浑身上下被捆成一个麻花的自己,反倒是好像轻松了许多。
    深吸一口气,陆然张了张嘴,无声的念出一个名字。
    祝欣怡。
    那个女人。
    陆然的确是大意了。
    收到短信之后的紧张,在见到祝欣怡之后松了的那口气。
    陆然只当是祝欣怡走投无路,拿着最后一点可能威胁到他们的筹码想要跟他谈判做最后的挣扎,却万万没有想到,祝欣怡居然会拼一个鱼死网破,做出这样铤而走险的事情。
    陆然虽然自认良善,但却不是一个傻子。
    这件事,绝对不是祝欣怡一个人,可以做得出来的。
    换句话说,哪怕祝欣怡对自己跟晏长安心怀恨意,这件事绝对不是她一个人的能力可以做得到的。
    晏绍。
    在心中琢磨了几遍这个名字,陆然越发的忧心忡忡起来。
    如果真的是晏绍策划的,那么目标绝对不在自己身上,而是在晏长安那里。
    习惯性的想要伸手去摸手机,却突然想起来,自己不仅仅是手机被别人给拿走了,现在还被绑的严严实实的动弹不得。
    砰——
    巨大的铁门被人推开,熟悉的高跟鞋声音再度响起。
    陆然微微抬头,果然看到了一脸嚣张笑意的祝欣怡,还有跟她身后保镖一样数十个黑衣男人。
    勉强支撑起身体,陆然眼中闪过一丝鄙夷,不加丝毫掩饰的望着祝欣怡。
    “真可怜。”
    本来来这里是为了看陆然狼狈凄惨模样的,却没想到被他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一脸不屑又怜悯的说自己可怜?祝欣怡几乎是瞬间就怒了。
    说实话,她这两天过得并不好。
    甚至可以算得上是辗转难眠,只要一有什么风吹草动,就会胡思乱想,恐惧的不能自已。
    她这是在犯法。
    祝欣怡心里很清楚,当她叫人把陆然打昏捆成一团丢在这里的时候,就已经算是绑架了。
    可是她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
    唯一能够寄望的,就是晏绍的计划成功,并且算无遗策,她不仅能够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还能够平安无事。
    所以,祝欣怡就抱着这样矛盾惶恐,到最后演变的甚至有些偏激的心理,迫切的想要逼迫陆然,进而让他交出那百分之四十的遗产。
    “我可怜?”祝欣怡俯身,露出胸前那一片壮观的波涛汹涌,望着整个身体都陷在轮胎圈里面动弹不得狼狈不堪的陆然冷笑一声,“陆影帝,看看你现在的模样,我想要把你怎么样,就可以把你怎么样,甚至…”
    祝欣怡的目光意味深长的扫过她身后站着的一拍保镖,再望向陆然,不怀好意的开口道:“听说陆影帝喜欢男人,你说…我要是把你丢给他们,拍下一些照片来,会怎么样呢?”
    这个手段陆然太熟悉。
    祝欣怡对待季墨,用的就是这个方法。
    深吸一口气,陆然脸色不变,没有看到恐慌,反倒是扬了扬眉毛,望着祝欣怡,“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看起来有多丑陋?一张原先还算看得过去的脸,现在简直扭曲的不成样子。”
    “至于你后面那些男人…”陆然的视线在他们身上从头扫到脚,颇有些不屑一顾的意思,“他们有晏长安长得帅么?有晏长安有名么?有晏长安有钱吗?连他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你凭什么以为老子会看上他们?”
    “你…!”
    祝欣怡踩着高跟鞋上前两步,在距离陆然还有半米的位置停下,“陆然,你真以为我不敢吗?”
    听到祝欣怡已经算是威胁的话语,陆然反倒是松了口气。
    没错,他不确定祝欣怡敢不敢。
    方才故意开口挑衅,也只不过是为了试探。
    祝欣怡若是有意对自己下手,那么无论如何,在面对这么多人包围着的情况下,陆然根本连一丝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在结局已经注定的情况下,若是能够多在嘴上占一点便宜,哪怕是让祝欣怡生气一会儿,陆然是一定不会放过恶心她的机会的。
    相反的。
    如果面对自己这样的挑衅,祝欣怡仍然不敢妄动,只是逞逞嘴上威风的话,那么陆然基本上就可以确定,自己暂时是没有什么危险的了。
    被打,哪怕是来个人捅他一刀,陆然都能接受。
    要是真来个西装大汉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他给强上了,恐怕从此以后,陆然再也没有任何脸面去见晏长安了。
    所以说,小命可以丢,菊花必须得保住。
    “这是你的手机么?”
    转移了话题,祝欣怡从身后男人手里接过来一个手机,黛眉微挑,带着些许*!裸的讽刺开口问道。
    “陆影帝还真是聪明啊,警惕性也真是不弱。”
    “从昨晚收到短信之后,你给晏长安打了将近八十个电话,对吧啧啧啧,后来甚至还给110打了电话,连gps定位都一直开着。”祝欣怡居高临下的看着陆然,眸中闪过一抹嘲笑,“可惜啊,真是太可惜了。”
    “你以为我们把你给绑到这儿来,是为了对付你一个人吗?”
    此话一出,陆然的表情骤然变得严肃了起来,深吸一口气,望向祝欣怡沉声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看到陆然的表情变化,祝欣怡有些夸张的笑了起来,胸前一团肉也跟着波澜起伏,“我什么意思?你不觉得奇怪么?晏长安的电话为什么一直打不通?”
    “还有,你以为给警察打电话就打得通了?”
    “太天真。”
    祝欣怡望着陆然,近乎怜悯的开口,“这整栋楼,不要说是电话里,就连信号都搜不到,而且这里废弃了太久太久,如果不是为了你,我可能这一辈子,都不会到这里来。”
    “噢对了,还有晏男神。”
    “你以为你能被我们弄到这里来,晏男神在外面就好好的么?”祝欣怡缓缓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报复的快意,“真是太天真了啊。”
    陆然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突的跳。
    整个人窝在轮胎里面挣扎着想要站起身来,却徒劳无功越发的耗费力气,喘了几口粗气,瞪大了眼睛狠狠地瞪着祝欣怡。
    “妈的,你这个贱女人!”
    “贱女人?”面对陆然的咒骂,祝欣怡倒也不生气,反倒是越发的得意起来。
    “给老子滚远一点,看着你就觉得恶心。”陆然冲着祝欣怡狠狠地呸了一口口水,“听到没有,给老子滚远一点,滚出去!”
    滚远一点?
    祝欣怡扬了扬眉毛,踩着高跟鞋一步一步走到陆然的面前,直到距离他还有半步的时候终于停下。
    看着陆然愤怒的不能自已的模样,看着他吐沫横飞,恨不得把自己给吃了的表情,祝欣怡越发的充满了报复的快意。
    有时候天堂跟地域,真的只差一步。
    前一秒祝欣怡还在惴惴不安,为自己做下的事情感觉到惶恐害怕。
    这一秒,看着陆然愤怒到不能自已,却只能在自己面前无能为力的样子,祝欣怡瞬间感觉到了一股由衷的快意。
    多痛快啊。
    以往她是一个没有背景没有靠山,只能在他们这些人面前卑躬屈膝的小新人。
    而现在,她却能够趾高气扬居高临下的将陆然狠狠地踩在脚底下。
    让她滚远一点是么?
    看着她就觉得恶心是么?
    祝欣怡仰起头来哈哈大笑,猛地低头,在距离陆然只剩下一厘米的位置停下。
    “陆然,你给我好好看着,好好看着我。”
    “就是我,就是我这种被你们看不起的新人,现在,把你给踩在脚底下狠狠践踏!”
    望着陆然喘着粗气的模样,祝欣怡笑得越发开心,“看清楚了吗你看清楚了吗?”
    “瞧瞧你这幅狼狈的模样,你起来打我啊,你过来报复我啊,哈哈哈哈。”
    陆然突然平静下来。
    望着祝欣怡扬了扬眉毛,看着跟他距离不足一厘米的女人,有些讽刺的开口,“你很得意是么?”
    “哟,我还以为你会冲着我吐口水呢…”
    祝欣怡话还没说完,剩下的话全部都被掐住硬生生的咽了下去。
    女人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望着她冷笑的陆然,视线在转移到自己脖子那双手上面。
    “你…你…”
    陆然一只手掐住祝欣怡的脖子,另一只手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将绳子从自己身上扯下去,终于站直了身体。
    “很得意是么?”
    陆然有些心疼的看着自己右手上面的戒指。
    当初晏长安送他的克拉达戒指,万万没想到现在居然会成为他割开绳子的工具。
    虽然看不出来有什么磨损,可是陆然还是忍不住一阵心疼。
    从他恢复意识开始,便是已经在磨绳子了。
    直到祝欣怡进门。
    陆然跟她说话,斗嘴,甚至是毫无理智的发火,骂人,全部都是为了吸引祝欣怡的注意力。
    直到感觉到背后的绳子被割开。
    陆然刻意咒骂祝欣怡,甚至是让她滚远一点,都是为了让这个恶毒至极的女人,能够走到自己跟前来。
    他太了解祝欣怡现在的心态。
    嚣张,得意,能够让陆然更生气的,更痛苦的事情,祝欣怡恐怕全部都不介意去做一遍。越是说让她滚远一点,祝欣怡就越是要走近。
    果然。
    既然祝欣怡这么捧场,陆然自然也不可能放过这么大好的机会。
    掐住祝欣怡的脖子,陆然深吸一口气,手下的力气加重,此时此刻,对待眼前这个女人,陆然已经没有任何怜香惜玉的心情。
    “得意完了,该放我走了,恩?”

  ☆、 第91章 我不疼

    一样的姿势,一样的力度。
    祝欣怡甚至感受得出陆然的手在她纤细脖颈上面逐渐加深力道的感觉。
    跟那一晚晏绍差一点就要杀死她的感觉相同。
    一般来说,体会过一次窒息,艰难挣扎,甚至距离死亡只剩下一步之遥的人,对于这种算得上是难得的体验,却再也不会想体验第二次。
    祝欣怡不想死。
    准确的说,她非常怕死。
    正是因为这样,她才愿意为了能够光鲜亮丽的活着,可以跪下来,趴在地上,甚至是可以为了达到目的,铤而走险,听从晏绍的吩咐,做违法犯罪的事情。
    哪怕是成为晏绍的一条狗,她也要活着。
    好好活着。
    艰难的仰起头,望着陆然的眼睛,祝欣怡呼吸变得有些艰难,甚至是脸色都开始逐渐因为窒息而涨红起来。
    女人哈哈大笑。
    “陆然,你敢掐死我么?”
    “你敢么?”
    祝欣怡不信陆然能够下得去手。或者说,她不相信陆然会在这里,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掐死她,更不相信,陆然会不怕死。
    她为了活着,愿意犯法,愿意卑躬屈膝,愿意没有尊严的活着。
    陆然要是今天在这里掐死她了,那么等待他的下场…祝欣怡勉强仰起头望着陆然,不肯错过他脸上一丝一毫的细微表情。
    祝欣怡非常笃定,非常确定,陆然不会对她下手。
    “松开我…我…”
    看到陆然良久没有说话,祝欣怡眼中闪过一丝得意,趁机想跟陆然谈条件,话还没说完,陆然掐着祝欣怡脖子的力度再次加大,男人的眸子也多了几分赤!裸的讽刺冰冷。
    陆然并不是一个暴力的人。
    相反,他活的太过随意坦然,不愿意跟其他人较真生气的人,基本上很少生气。
    可是今天面对祝欣怡,陆然却是忍不住有一团火从胸口里面冒出来,蹭蹭蹭的,恨不得来一场大爆炸将一切毁灭了来的干净。
    他不愿意成为晏长安的弱点,更不愿意成为别人拿捏晏长安的把柄。
    一直以来,他跟晏长安好好的在一起,不去招惹别人,更加没有去做任何伤天害理的事情,偏偏要有这么一大堆的麻烦层出不穷的招惹上来。
    平日里灿烂明朗的笑容此时此刻被尽数收敛起来,陆然的脸色也逐渐阴沉下来,控制着祝欣怡,望着她的眼睛,深吸一口气,“你觉得我不敢是么?”
    “我被你绑架到这里来,被这么多人围着,如果我为了逃脱险境,失手掐死了你…顶多算是一个防卫过当你懂么?”陆然嘿嘿一笑,竟是有些豁出去的意思,“你要对付我,难道还不准我对付你?刚刚你还在说我太天真,啧啧啧,你说是我天真呢,还是你太愚蠢?”
    说话间,陆然掐着祝欣怡脖子的力度逐渐加大,甚至还利用手臂的力量将她整个人随着自己走路的动作往前拖动。
    那一瞬间,祝欣怡是真的害怕了。
    陆然说的没错,哪怕是他‘失手’,那也只能算是防卫过当,那自己呢祝欣怡胸口剧烈起伏,脑海中不断衡量着究竟该如何是好的应对方法。
    “你想怎么样?”
    听到祝欣怡开口说这句话,陆然眉头一动,微不可察的松了口气。
    他怎么可能真的掐死祝欣怡?
    以前在拍电影的时候学过,掐住喉咙的哪一块地方能够给人最强烈的痛感,但是并不会致命,陆然当时还在想不知道谁研究出来这些乱七八糟的知识也没什么用处。
    掐住祝欣怡的脖子,只不过是陆然临时起意罢了。
    毕竟手边没有一个匕首之类的东西可以用作威胁,只有这么一个办法,能够为自己稍微争取一点机会,至于真的掐死她…首先陆然没有那么暴力,其次,他可不想以后抬起右手的时候就想到那些血淋漓的画面让自己睡不着觉,最后一个原因…作为一个普通人,还是一个善良的普通人,陆然觉得惩罚坏人这种事,真的还是交给警察叔叔比较好…只要他能够平安无事的离开这里,找到晏长安就好了。
    “我要离开这里,让他们散开!”
    将心里这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压下去,当务之急就是利用祝欣怡离开这里。
    右手还掐在她的脖子上面丝毫不敢松懈,陆然警惕防备的望向前面站成一排的黑衣保镖。他可没有忘记,之前就是这群人,直接把他五花大绑打晕之后塞到后面的轮胎里的。
    祝欣怡强自镇定了一下心神,深吸一口气,望向前面那一排晏绍派过来的黑衣保镖,“你们都让开,让他走!”
    话一出口,二十个黑衣人相互对视一眼,竟是像完全没听到祝欣怡说话似的,动也不动。
    这一下,陆然的表情逐渐从轻松自在,变得有些凝重起来。
    陆然没有说话,祝欣怡却是瞬间慌了神,要知道现在她的命可还在陆然的手里捏着呢,如果稍微有哪里做的不对,万一激怒了陆然又该怎么办才好?
    祝欣怡几乎是扯着嗓子,近乎于命令的口气,声音尖利,瞪着前面站着的二十个人,“都让开让他走!我说话你们没听见吗?”
    “滚开啊!”
    二十个人依旧动也不动。
    “你们都聋了吗?叫你们滚开没听见吗?”祝欣怡最后的声音吼出来的时候,差一点让陆然都忍不住皱了皱眉想要抬起手来捂住耳朵。
    “祝小姐,很抱歉,我们没有义务听你的吩咐。”
    一个陌生男人站出来的那一瞬间,陆然的脸色越发的凝重了几分,一颗心忍不住的往下沉了沉,很显然,他估计错了祝欣怡在这里的说话地位。
    只当是控制住了祝欣怡,便是能够让这群人心生忌惮,从而让他顺利离开,却万万没有想到,对方根本就不在意祝欣怡是否被自己挟持,更加不在意自己会不会真的对祝欣怡下手。
    “你说什么?”
    祝欣怡猛地愣住,望着面前这人,有些不可置信的开口吼道:“晏大少叫你们来的时候明明说的是让你们一切听从我的吩咐,让你们保护我的安全,现在我让你们滚开,滚开听到了没有?!”
    或许祝欣怡没有发现,可是陆然却是注意到了。
    在她让他们滚开的时候,很明显,站出来跟他们说话的这个男人眼中闪过了一丝明显至极的讽刺跟嘲笑。
    听着祝欣怡在自己耳边歇斯底里的聒噪,陆然别过头去,却是忍不住有些同情她。
    怕是被晏绍当枪使了最后还得被人给卖了吧?
    果不其然。
    最先站出来的男人径直向前走了两步,甚至看都没有看祝欣怡一眼,直接将她歇斯底里怒吼的声音给忽视了。
    脚下的军靴踩在水泥地板上面,发出沉闷的声响,黑衣笔挺,眼神像一头饿狼,甚至还带着几分煞气。
    望着陆然,上下打量几遍之后,终于将视线落在他的左手无名指上。
    冷笑一声,竟是带着些赞许的点了点头。
    “陆影帝好聪明。”
    注意到男人的视线,陆然迅速将左手握拳,将戒指收进手心里,仰起头来,也没什么好怕的,索性豁出去了,嘿嘿一笑,“聪明那是必须的,被你们给弄到这儿来了,安不安全都还不确定呢,必须得为自己找条出路,不是吗?”
    看男人不回答,陆然倒也不介意,耸了耸肩膀,像是套近乎似的,“你看,祝欣怡这还在我手上了,我们又没仇没怨的,不如你放我出去?”
    似乎是陆然的表情太过轻松自在了,面前的黑衣男人表情竟是也缓和了几分,望着陆然扬了扬嘴角,勾起一个说不上是赞赏还是讽刺的微笑。
    “陆影帝真是幽默。”
    陆然扬了扬眉丝毫没有觉得自己幽默的意思,反倒是越发的认真起来,望着眼前的黑衣男人咧开嘴巴一笑,“我没猜错的话你们老板是晏绍吧?啧啧啧,还真是巧了,我就是想回去给晏长安做饭呢,他啊,别看名气大,其实生活不能自理,要是早午晚餐没人料理着,恐怕得饿死了。”
    “我琢磨着你肯定知道吧,晏长安是你们老板的弟弟,你说要是把你们老板弟弟给饿出个什么好歹来,那多不好,恩?”
    陆然说的口干舌燥,对面那人却是连个反应都没有给他。
    “欸,给个反应成不?不成我真对她下手了啊,到时候你们可别说不好跟晏绍那个王八蛋交代!”说着,陆然带着些许试探性的将手伸向祝欣怡。
    “陆影帝大可随意。”黑衣男人瞥了祝欣怡一眼,看着女人已经梨花带雨,甚至是带着几分恍惚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鄙夷,像是看随手丢弃的垃圾一样,毫不动容。
    “大可随意?”听到这句话,祝欣怡猛地回过神来,不可置信的望向面前的黑衣男人。
    “晏绍呢?我要见晏绍!”
    歇斯底里。
    黑衣男人的眉头却是微微的拧了起来,皱了皱眉,向身后的人使了一个眼色,其他人会意,动作迅速熟练的上前将祝欣怡绑了起来,粗鲁而用力,哪里还看得到之前恭恭敬敬待她像是女王一样的保镖模样?
    做完这些之后,黑衣男人的视线便是没有在祝欣怡身上停留片刻了,将全部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了陆然的身上。
    “陆影帝是配合一点呢,还是要我们动手呢?”
    得嘞。
    陆然说了那么大半天合着就是白说的,人家油盐不进。
    耸了耸肩膀,陆然将心里的情绪全部压抑下去,望着黑衣男人开口道:“绑吧绑吧,不过这一次趁着我意识清醒,别把我给塞轮胎里了,这么一一米七八的大老爷们儿,老塞轮胎里也不是个事儿啊是不是再说了,虽然我现在是被你们绑架的,但是说不定你们老板什么时候有求于我了,还得再亲自过来把我给放出去呢?”
    冲着后面的人打了一个手势,很快其他人便是上来再次将陆然绑了起来,这一次跟上次不同,尼龙绳换成了铁链子,并且捆的更紧,更严。
    感受着浑身上下再度陷入一种无法动弹的境地,陆然嘿的一声笑了,眼神却是有些阴沉。
    “你们这是真把我当囚犯了啊。”
    面对陆然的讽刺,黑衣男人并不介意,反倒是冲着陆然笑了笑,带着些许煞气的一张脸,这么一笑,并没有显得柔和很多,反倒是更多了几分骇人的味道。
    男人的视线落在陆然紧紧握成拳头的左手手心上面。
    “我们没有把陆影帝当做囚犯的意思,只是奉了老板的命令,要‘好好地招待’您。”顿了顿,男人逐渐收敛笑容,开口警告道:“我知道陆影帝用了戒指磨开绳子,的确是很聪明。”
    “可是如果您再不好好配合…虽然在没有接到命令之前我们保证不对您施加任何人身伤害,但是这戒指…”
    男人的话还没说完,陆然便是微微一笑,“你说的意思我都明白了,现在你们都可以出来了。”
    看着陆然的眼睛,黑衣男人沉默良久,终于将视线移开,挥了挥手,领着一群人离开了房间。
    在走到门口的时候,男人脚步微顿,转过头去望着陆然,脸上浮现出一道意味深长的笑容。
    “陆影帝不用担心。”
    “老板说了,如果晏男神能够给他一个满意的答案,那么,他也不会为难您。”
    说罢,不等陆然回答,便是砰的一声,关上了厚重的铁门。
    这一次他们倒是没有把陆然塞进轮胎里,而是连着铁链子一起,把他捆在了轮胎上面。
    试探性的活动了几次,却始终动弹不得,陆然索性放弃了尝试,整个人往后仰过去,躺在轮胎上面休息起来。
    该怎么办才好?
    该怎么办才好?
    别看陆然跟黑衣男人说话的时候轻松自在,好像完全不害怕自己现在所处的环境,满不在乎似的,他现在的心情,用心急如焚来形容,都不为过。
    晏绍是在拿他威胁晏长安。
    若是要那百分之四十的财产,晏绍恐怕早就直接过来当面跟他谈判了,可是直到现在,晏绍的人只不过是把他捆成麻花丢在这里,并没有做出什么伤害到他的事情,陆然的一颗心,反倒是越发的沉了下去。
    脑袋里一团乱麻。
    直到陆然昏昏沉沉的睡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他被叫醒的时候,面前再度出现的,仍然之前那个黑衣男人。
    男人带着些许怜悯跟同情,宽大的手掌里面握着一根鞭子,乌黑发亮,看的陆然原本昏昏沉沉的脑袋瞬间清明,意识到了不对劲,忍不住眼神一凛,带着些许防备的望向眼前的男人。
    明显注意到了陆然眼中的警惕,黑衣男人微微一笑,又是遗憾又是不忍。
    “陆影帝,其实单从个人的角度来讲,我很喜欢你,甚至我的小女儿还是你的粉丝,经常跟我吵嚷着,说你是荧幕上面的大英雄。”
    话刚一说出口,陆然便是已经有些些许不好的猜测,勾起嘴角冲着黑衣男人有些讽刺的笑了笑,“如果她知道她的父亲绑架了她心目中的大英雄,不知道该有什么感觉呢?”
    面对陆然的挑衅,黑衣男人并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情绪波动。
    男人近乎于同情的看着陆然,“可是陆影帝,你跟我都知道,这是现实,并不是电影。”
    “现在的你,是被我们绑在这里动弹不得的人质,并不是电影里面那个战无不胜的大英雄。”
    “废话说完了么?说完了可以进入正题了。”陆然没有任何心情跟他在这里讨论关于理想与现实的问题,冷冷打断。
    被陆然这么打断,黑衣男人也不生气,反倒是有些理解的笑了笑。
    眼中带着些许歉意,配着那一张粗狂彪悍的脸,倒是看着有些许的突兀。
    “老板知道陆影帝演技精湛,所以想请陆影帝跟我一起,演一出戏给他看看,不知道陆影帝同不同意。”
    陆然扯了扯嘴角,斜着眼睛望着黑衣男人,“我片酬很贵的,一部戏两千万都不止,所以你们准备给现金还是支票?”
    黑衣男人缓缓摇头。
    “这出戏很简单,就不用给钱了。”
    “陆影帝只需要在我对你动手的时候,真切的表达出究竟有多痛,就可以了。”
    话还没说完,鞭子就在空中发出一声刺耳的破空声。
    火辣辣的痛。
    切切实实的痛楚,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给劈开似的。
    陆然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第二鞭就已经应声而落,狠狠地抽在他的身上。
    浑身痉挛。
    额头上冷汗淋漓。
    偏偏是这样的痛楚,陆然咬了咬舌头,却还是努力的保持着清醒。
    他可是大老爷们儿。
    演这种被抽的哇哇叫的戏码,要是被晏绍看到了,岂不是被外人给笑话了?
    陆然知道,这出戏,是晏绍准备好了要拿给晏长安看的。
    晏长安在看着。
    他在看着自己。
    深吸一口气,强忍着一鞭一鞭狠狠抽打在身上,几乎让他躲闪不及浑身都在抽搐的痛楚,陆然仰起头来望着黑衣男人呲牙咧嘴的嘿嘿一笑。
    “没吃午饭吗?”
    “一点都不痛!”
    “丫的老子一点都不痛!”
    “啊——”
    啪—啪—啪——
    鞭子在空气中发出刺耳的破空声,还有接触到皮肤的那一瞬间发出的清脆的响声。
    黑衣男人手里拿着的是一种极细的鞭子。
    越细,抽在人的身上,就越毒辣,越痛,几乎是鞭鞭见血。
    陆然满头大汗,浑身抽搐,他甚至能够感受得到鞭子抽打在他身上的时候,粘连起血肉的感觉。
    艰难的扬起一个笑脸,陆然深吸一口气,望着黑衣男人,拼尽了全身的力气,大声的哈哈大笑。
    “老子是…大老爷们…一点都不疼…”
    “你在给老子挠痒痒吗…一点都不…都不疼…”
    “晏绍你这个王八蛋!”
    “嘶…一点…一点都不疼…”
    黑衣人的鞭子像是雨点似的,密密麻麻的的落下来。
    偏偏挑的全部都是打下来极痛,却不会伤到人根本的位置。
    到最后,黑衣男人望着陆然的眼神当中,都忍不住多了几分凝重。
    够硬气。
    到现在为止,陆然都没有发出一声,哪怕是稍微呼痛的声音。
    越是这样,黑衣男人的鞭子抽下去的就越是重。
    晏绍给的命令很清楚。
    要听到陆然喊痛,要他痛哭流涕的喊痛!
    “老子…老子不疼…”
    “王八蛋的晏绍!”
    “你在给老子…挠…痒痒吗…”
    “不痛!”
    “老子是大老爷们儿,晏绍…你个王八蛋的给老子看清楚了!”
    浑身痉挛。
    忍不住缩在一角抽搐。
    陆然到最后话都已经说不完整,却始终咬紧牙关,像是永远都不会低头一样。
    “老大,电话。”
    黑衣男人的下一鞭子即将抽下去的那一瞬间,铁门被人从后面推开,另外一个男人快步上前递给了他一个已经接通的手机。
    动作微顿,黑衣男人接过电话,眼神变得恭敬了许多。
    对面那人似乎是说了什么,黑衣男人点头,收起了手中的鞭子,看了陆然一眼,冲着身后的人挥了挥手,转身离开了房间。
    痛。
    撕心裂肺的痛。
    陆然发誓,他这一辈子都不曾体会过像现在这样的,整个人都像是被从中间劈开了,再碾碎了一样,灵魂都要被撕裂的痛楚。
    忍不住抽搐发抖。
    仰着头,整个人像是死了一样的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身上的铁链子甚至还没有解开,连舒展四肢,都无法做到。
    意识有些模糊。
    陆然却还是咧开嘴巴在笑。
    望着天花板上面的蜘蛛网,陆然张了张嘴巴。
    “一点都不疼…”
    “我是大老爷们…一点都不疼…”
    “跟挠痒痒似的…一点都不疼…”
    扯了扯嘴角,望着天花板,陆然自言自语说个不停,像是要透过这厚厚的水泥,透过空气跟遥远的空间,说给另外一个人听似的。
    他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像是在安慰自己,却更像是在安慰别人。
    “晏长安。”
    “别看。”
    “别担心我。”
    “一点都不疼。”
    “真的。”
    “我一点儿都不疼。”
    ————
    ————

  ☆、 第92章 乖再坚持一会儿

    办公室里面很暗。
    只有一个巨大的屏幕亮着光,屏幕上面显示着的,赫然就是陆然被打了之后,躺在地板上面自言自语的样子。
    晏长安脊背挺直,拳头捏地很紧,青筋毕露,眼眶赤红,像是沁了血,死死地盯着屏幕里面陆然的脸。
    他的陆然啊。
    平日里那么张牙舞爪神气活现的陆然。
    现在却狼狈的,浑身是血,躺在脏兮兮的水泥地上。
    “我一点都不疼…”
    “嘿嘿…”
    望着天花板,陆然一遍一遍的重复着。
    “晏长安,不要看我。”
    “我不疼…”
    这是晏绍跟晏长安约好的地方。
    晏长安如约而至,等待他的,却只有这么一个正在自动播放的大屏幕。
    电视亮起,晏长安就站在这里,看着屏幕里面的陆然,在被打的满头冷汗浑身抽搐的时候,依旧呲牙咧嘴大声喊着他不疼的模样。
    不知道怎么的,晏长安眼眶赤红,竟是有些想笑。
    可是嘴角刚刚勾起来,还没有笑出声,心脏那处便是传来了一阵深切钝痛。
    晏长安脊背挺得笔直,站在空空荡荡的办公室里,眼神没有一刻离开过屏幕里面的陆然。
    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一刻,这么痛恨过自己的无能为力。
    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一刻,这么憎恨晏绍,憎恨到恨不得将他生生掐死,让他体验比现在陆然体验的痛苦还要高出千倍百倍的折磨。
    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一刻,心脏疯狂叫嚣着,意识从未有过的清醒。
    他听到陆然躺在脏兮兮的水泥地板上面,抽搐着,近乎于自言自语一般的呢喃。
    “晏长安…我不疼…你别看我…”
    “大老爷们儿…挺得过去…”
    抬起手,晏长安将自己的手掌心贴在电视机屏幕里面陆然的身体上,像是在安慰他,又像是试图在抓住他一样。
    微微阖眼。
    将眼中所有的痛苦,愤怒,心痛,还有决然全部都掩盖下去,当晏长安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便是再度恢复了平日里那一副冷冷清清平平淡淡的模样。
    只是若有人看得仔细,怕是能够看得见他那双深褐色的眸子底下掩盖着的,几乎像是火山喷发前酝酿的危险情绪。
    “乖。”
    晏长安望着屏幕里面的陆然,一字一顿,轻声开口。
    “忍着点儿。”
    “我知道你疼。”
    “都怪我。”
    “我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伤害你的人。”
    “陆然,再坚持一会儿,再坚持一会儿就好。”
    掏出手机,按下一串数字,晏长安的眸色从未有过的平静,等待接通之后,他只说了一句话。
    “晏绍绑架陆然,报警。”
    不知道对面回复了什么,晏长安很快便是挂断电话,视线再度凝聚在电视里面的陆然身上。
    咔嚓——
    办公室的大门被人推开,晏绍眯着眼睛,带着些许张狂的笑意缓缓地走了进来。
    晏长安听到了声音,却动也不动,甚至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目光胶着在陆然的身上,像是看着自己最最珍惜的宝物。
    对于晏长安的不理不睬,晏绍倒也没有生气,更加没有怎么介意,扬了扬眉毛,视线落在电视机亮着的屏幕上面。
    “以前只是听人说,现在看一看,感觉陆影帝的演技还真是不错,长安啊,你知不知道这是哪部电影?告诉大哥,大哥带着全公司所有人一起去看,也算是给陆然共享一点票房嘛。”
    “啪——”
    晏长安转过身甚至没有注意听晏绍究竟在说什么,抬起手直接一巴掌便是狠狠地扇在了他的脸上。
    十足力气的一巴掌。
    晏绍嘴角都渗出血来,半边脸火辣辣的像是失去知觉了似的,整个人也被这猝不及防的一下子打的忍不住一个踉跄。
    抬起手来摸了摸嘴角,看着右手上面的血渍,晏绍的表情变得很精彩。
    “怎么,这是看戏看的太投入,想要找大哥发泄么?”晏绍摊开手,冲着晏长安微微一笑,像是丝毫不介意似的,“可是你再怎么跟我发泄,陆然都躺在那里连动都动不了啊,长安,你是不是很心疼?是不是恨不得冲过去替他挨?”
    晏长安眼神平静,像是刚刚一巴掌打得晏绍嘴角流血的那个人不是他似的。
    “陆然在哪儿?”
    晏绍再度摇头。
    “昨天不是跟你说过了,陆然在哪儿,我怎么会知道?噢对了,还有这出戏,这出戏可是别人昨天夜里给我寄过来的,我琢磨着你肯定会喜欢,所以就提前让秘书准备好了播给你看,怎么,不相信啊不相信你可以去查快递记录啊。”
    晏长安缓缓勾唇,笑意却不达眼底,抬起头望向晏绍一字一顿的开口。
    “大哥,你不要逼我。”
    晏绍恍若未闻,自顾自的走到电视机面前,按下几个按键,调试了一会儿之后转过头去望向晏长安,示意他坐下。
    “既然来了,昨天不是还在问我爷爷临死之前说了什么么?幸亏医院病房里面装了摄像头,都录下来了,过来,咱们兄弟俩一起好好看看。”
    说罢,晏绍按下播放键。
    晏老爷子临死之前,意识已经变得很模糊。
    曾经叱咤商场说一不二的老人到最后却因为中风,变得连吃饭睡觉上厕所,都无法自理,甚至连身边的人都认不清楚。
    苍老,枯瘦,虚弱。
    晏老爷子冲着空气抓了抓,最后将游移不定的目光落在了洛清媛的身上。
    “清媛,清媛…”
    “爸,我在这儿,在这儿。”洛清媛迅速抓住晏老爷子的手,低下头用耳朵靠近他的嘴唇,试图想要听清楚他在说什么。
    都说人到快死的时候,自己都是有感觉的。
    晏老爷子的精神在那一天,是超乎寻常的好。
    “晏绍呢,长安呢?”
    老爷子勉强在洛清媛的搀扶下坐直了身体,浑浊的眼神竟是清醒了几分,招呼着洛清媛坐在他的身边。
    洛清媛黛眉微蹙,犹豫片刻,心中隐约也是多了几分不好的预感,“晏绍出国了,晏长安…我没有联系过他。”
    听到洛清媛这么说,晏老爷子长叹一声,良久沉默。
    支撑着身体靠在床上,晏老爷子像是交代后事似的,望着洛清媛一字一顿的开口说道:“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知道。”
    “趁着我现在精神头清醒着,有些话,提前都先说咯,免得到时候就说不了了。”
    “爸,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您好好休息,好好休息……”
    洛清媛话还没说完就被晏老爷子再度打断。
    “你不喜欢长安那孩子,我一直都知道…一直都知道。”晏老爷子剧烈地喘息几下,停顿了良久,方才平静下来。
    “人心都是肉长的,清媛啊,他是你亲生儿子,是你肚子里面掉下来的一块儿肉啊。”
    似乎是知道了晏老爷子即将要说出口的话,洛清媛别过脸去,脸色忍不住冷了下来。
    “爸,您不用劝我,我亲生儿子只有晏绍一个。”
    “晏绍…晏绍…”
    晏老爷子咳嗽了几声,眼中浮现了一抹复杂难名的情绪,“你以为…你以为晏绍在背后做的那些事情我都不知道吗?”
    “我虽然老了…可是只要我不死…只要我不死…整个晏家都是还是听我这个老头子的…咳咳咳咳…”
    “他在背后做了那么多事,当年让长安离开晏家,到现在陷害长安,不要以为我躺在这医院里,就不知道外面那些事情…”
    “清媛,你劝劝晏绍…收手吧,收手吧…”
    “我知道他不喜欢长安那个孩子…现在他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足够了吧…早点收手吧…冤孽啊…这都是会遭报应的啊…”
    晏老爷子整个人脸色涨红,气息越发的混乱,进的气比出得气还要少,抓着洛清媛的手不肯松开。
    听到晏老爷子将事情挑破,洛清媛显然一瞬间震惊的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爸…你…晏绍他…”
    准确来说,哪怕是洛清媛知道晏长安抄袭是晏绍在背后操纵这件事,也不过是两三天前,而晏老爷子现在这个口气…怕是早就知道了?
    正是晏老爷子快要撑不下去这个时候,若是再出了什么岔子让他对晏长安越发的愧疚,到时候遗产分配恐怕…很快权衡出利弊,洛清媛正准备开口解释,却再次被晏老爷子打断。
    “长安是我亲孙子,晏绍…晏绍也是我亲生的孙子啊…”晏老爷子抓着洛清媛的手,眼中竟是浮现出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深切悲哀与愧意,苍老的眸子都是忍不住有些湿润。
    “晏绍在我身边待了这么些年,他再怎么不是…我又怎么舍得责怪自己的亲孙子…”
    “我知道晏绍一直恨我偏爱了长安…”晏老爷子喘了几口粗气,“可是他从来从来都不想想…若不是因为对他有期望…又怎么会要求那么严格…”
    “现在长安已经被他害的什么都没有了…他也该收手了…清媛…你劝劝晏绍这孩子…可千万别走了弯路…”
    “至于长安…”
    “是我们对不起他啊…”晏老爷子话说到最后几乎都有些哽咽,眼眶湿润,掌心微微颤抖。
    “告诉晏绍…爷爷这辈子…这辈子都把他当成最最疼爱的孩子…这么多年都是在我身边长大的…他总埋怨我对长安比对他好…爷爷那是在替他赎罪啊…”
    “清媛…你答应我…好好弥补长安…你答应我…”
    当画面播放到这里的时候,晏绍抬起手来按了暂停键,饶有兴趣的看向晏长安。
    这段录像,是很晏绍四天前从洛清媛的手里拿过来的。在没有人的时候,他曾经翻来覆去的看过很多遍,从制定计划的那一天开始,他便是幻想过无数次,当他拿给晏长安看的时候,他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但是很显然,晏长安的表情让晏绍很失望,非常的失望。
    男人脊背挺直,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像是刚刚播放的那一段录音,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似的,冷静的样子竟是让人忍不住有些害怕。
    目光停留在屏幕上面晏老爷子枯瘦的脸上,晏长安沉默良久,终于勾起嘴角笑了笑。
    “他总埋怨我对长安比对他好…爷爷那是在替他赎罪啊…”
    “他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应该足够了吧…让晏绍收手吧…”
    晏老爷子这些话一字一句,都像是钢针,像是匕首,狠狠地插在晏长安的心上,让他忍不住想要仰起头来大声笑,忍不住想要发泄出来。
    所谓弥补,所谓愧疚,所谓把遗产赠与陆然。
    全部都是为了给晏绍赎罪。
    知道晏绍背地里所做的一切,却从来不动声色,甚至是不多加干涉,亲眼看着他用最险恶的用心,用恶毒的手段,试图将自己退下悬崖,哪怕是看着自己沦落到几乎一无所有,晏老爷子依然,向着的,是跟在他身边这么多年的晏绍。
    “你现在是不是很痛苦?”
    晏绍注意到晏长安的表情变化,眯了眯眼睛,带着些许快意的开口问道:“晏长安,告诉大哥,你是不是很痛苦?”
    “我也没有想到,原来到最后,爷爷最疼爱的那个人,依然是我。”晏绍仰起头来哈哈大笑,“他知道我对你下手,知道我想让你一无所有,甚至他亲眼看着我对你下手,默许了我对你下手,晏长安,你知不知道我现在有多痛快吗?”
    “从小到大,甚至是我接手了晏家的商业帝国,成为了所有人口中的晏家大少,爷爷嘴里夸奖的永远都是你。”
    晏绍紧紧地盯着晏长安,心中眼中,满满的都是畅快,“你一定很得意,对吧?看着我拼尽了全力,却还比不上你一根头发的蠢样子,你是不是很得意?”
    “现在好了,我终于平衡了,那百分之四十的遗产算的了什么?只不过是爷爷为了我赎罪施舍给你的东西,哈哈哈哈。”晏绍笑得很大声,一张算得上英俊的脸此时此刻却是有些扭曲。
    “说完了么?”
    晏长安打断晏绍的话,短短数秒,眼神已经彻底恢复平静。
    他能够理解晏老爷子。
    哪怕是他有那么一瞬间的感觉到可笑跟悲伤,他还是能够理解的。
    一个是克死了亲生父亲的自己,叛逆桀骜,用洛清媛的话来说,就是丢尽了晏家的脸面。
    而晏绍,却是这么多年一直跟在晏老爷子身边,孝顺而能干的孙子。
    人心都是肉长的,孰轻孰重,只不过是在两个人中间选择一个,不要说是晏老爷子,换做任何一个正常人,恐怕都会那么选吧?
    晏长安微微一笑,说不出来心里究竟是什么滋味。
    可是现在对他来说,晏老爷子不是最重要的,晏绍究竟有多恨他也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陆然。
    “大哥,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晏长安望向晏绍,眼底俱是冰凉刺骨的寒意,带着最后的警告,一字一顿的问出口。
    “放了陆然。”
    “你再给我最后一次机会?”
    晏绍仰起头来哈哈大笑,这一次他算是彻彻底底豁出去了,又怎么可能再次被晏长安这样威胁
    他不在意那百分之四十的遗产,也不在意最后结果如何,他现在唯一的,也是最大的心愿。
    就是亲眼,看着晏长安痛苦。
    他要他生不如死,要他痛不欲生,要他这一生都记得,晏长安曾经被晏绍狠狠打败。
    “晏长安,现在是你应该跪在地上求我给你一个机会,求我给陆然一个机会,求我放你们一条生路,求我让陆然能够少受一点折磨。”
    晏绍看着晏长安的表情,胸中的怒火越发的蒸腾燃烧,整个人几乎要失去理智。
    明明现在的情况是他占据了上风,晏长安连一丝恳求的模样都看不出来。
    “是不是我跪下来求你,你就放过陆然?”
    晏长安话锋一转,望着晏绍眸光灼灼,深吸一口气之后一字一顿的问出口。
    “跪下来求我?”晏绍眯了眼睛,紧紧地盯着晏长安,不肯放过他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动作,冷笑一声,竟是越发的怒气勃发起来,“为了陆然,你居然能够做到这种程度,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那你就现在在这里给我跪下,磕三个响头,说不定我会让他们对陆然稍微客气一点。”
    晏绍指着脚下的位置冷声开口,竟是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
    晏长安没有动作,脊背挺直,站在原地,望着晏绍开口道:“我要跟陆然说话。”
    “你在跟我谈条件?”
    晏绍的表情顿时变得危险了起来,夹杂着说不清楚的怒气,竟是有些狰狞。
    晏长安微微一笑,表情平静自然,眸色坦荡,“是的,我在跟你谈条件。”
    “你抓了陆然,无非就是想对付我,现在我站在你面前,想让我按照你说的去做,就必须让我确定陆然的安全,不然的话,我不配合,陆然对你没有任何用处,不是么?”
    “好,好,好。”
    晏绍紧紧地盯着晏长安,连说了几个好字,竟是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仰起头来哈哈大笑,指着晏长安的鼻子,厉声开口:“我让你跟陆然说话。”
    “说完之后,我倒要看看你能为了陆然,做到哪种程度。”
    说完,晏绍从西装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下几个号码,拨通之后没有等待多久,便是有人接听了。
    “老板,有什么吩咐?”
    “把手机给陆然,让他听电话。”
    说完之后,晏绍看了晏长安一眼,冷笑一声,满是讽刺跟嘲笑。
    成大事的人,永远都不会是晏长安这种儿女情长一身弱点的人。
    这么容易就被他牵制,除了在他面前低头恳求,还有别的什么办法?
    “陆然,陆然,你在听么?”晏长安接过电话,褪去了冷漠理智的外表,变得温柔起来,声音里面微不可察的带了几分急促,却是掩饰不住的关心。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似乎是黑衣男人将电话放到了陆然的耳边。
    “晏长安?”
    陆然试探性的开口问道。
    “是,是我,陆然,你还好么?”晏长安握紧了手机,哪怕是他做好了完全的准备,此时此刻听到陆然的声音,却还是忍不住的心疼,忍不住的想要冲过去抱紧他。
    听到是晏长安的声音,陆然说不出那会儿心里的滋味,竟是鼻子都是猛地一酸,差一点没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哭出来。
    深吸一口气,陆然嘿嘿一笑,也不顾及自己是作为人质被铁链子绑在这里了,更忘记了浑身上下的伤口扯着他头皮都连着一块儿疼的翻来覆去。
    晏长安的名字,代表的就是安全感。
    没由来的,只要听到晏长安说话,陆然就会觉得,似乎一颗心都安定下来了,之前那些焦躁,不安,忧心忡忡,全部都被他给抹平了似的。
    只要有他在,那么所有的一切,就都会好起来。
    陆然相信,既然晏长安的电话打过来了,那么自己被救出去,也就差的不远了。
    “我啊,好着呢,在这里吃得好睡得好,除了行动不自由被一根大铁链子给锁轮胎上了,其他的都好好的。”
    听到陆然说自己好着呢,晏长安握紧了手机,手背上青筋突突突的跳,深吸一口气,仰起头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似的,缓缓勾起嘴角,像是在跟陆然说,更像是在跟自己说。
    “乖。”
    “那地儿再好,也比不上咱们自己的家。”
    晏长安声音温柔,忽略了站在旁边的晏绍,也忽略了两个人此时此刻所处的境地,就像是情人之间说着情话似的。
    “你两天不在,我也两天没有合过眼没有吃过饭了。”
    听到晏长安这么说,陆然瞬间急了眼,挣扎着想要坐起身来,却拉动了铁链子碰到了身上的伤口,龇牙咧嘴的倒吸了一口凉气,想到晏长安在电话那头听着,生怕他听出破绽,陆然强忍着又嘿嘿笑了两声,试图将刚刚的声音盖下去。
    听到陆然那边的动静,晏长安握着电话的手都微微颤抖,却并没有开口揭穿。
    “你说你,我不在你该吃吃该喝喝该睡睡啊,我还等着你把我带回去的…没力气了打不过他们可怎么办…”
    听到陆然这么说,晏长安缓缓勾起唇角,微微的笑了笑。
    男人的声音越发的温和,带了几分安定人心的温暖力量。
    “是啊,我还要带你回家。”
    “陆然,再坚持一会儿,再坚持一会儿,我就带你回家。”
    晏绍在旁边听得不耐烦,嗤笑一声,“回家?电话让你打了,安全你也确定了,现在可以跪下求我了吧,恩?”
    “跪下来求你?”电话那头的陆然听到晏绍这句话瞬间怒了,抓着手机也不顾晏绍听不听得到就开始吼道:“晏绍你个王八蛋,想的美!”
    话还没说完,陆然那边的电话便是被人给挂断,除了忙音再也听不到其他声音。
    “确定陆然的安全了?”
    晏长安点头,嘴角甚至还带了一抹微笑。
    晏绍眯起眼睛,望着晏长安眼中闪过一丝深切的恨意跟快意,“那么,你现在该跪下来求我放过他了。”





  ☆、 第93章 证据

    没有跟晏绍说话,反倒是将视线落在了手机亮起的屏幕上面。
    看着上面显示的新信息提示,晏长安的眸子亮了亮,闪过一道晦暗的情绪,男人终于勾了勾唇,抬起头来望向晏绍。
    “陆然在轮胎厂,对么?”
    晏绍正叫嚣着等着晏长安跪在他面前求他放过陆然呢,突然听到这句话,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旋即又消失不见,冷笑一声,有些讽刺的看着晏长安,“你以为绑在轮胎上就是在轮胎厂了?”
    再度扫了一眼手机,晏长安挑眉,轻笑一声,“当然不是绑在轮胎上就是轮胎厂。”
    “可是说不定大哥就是故意给我留了这么一条线索呢?”
    说话间,晏长安的表情已经彻底冷了下来,眸光锋利如刀,紧紧地锁定着晏绍的每一个表情动作,“陆然在市郊城东废弃工业区那个轮胎厂,对么?”
    晏绍表情骤变。
    眯起眼睛,不退不让的迎上晏长安的目光。
    双目对视,像是有火花迸裂。
    突然,晏绍笑了。
    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讽刺,望着晏长安冷声开口:“是又怎么样不要忘了,现在陆然在我手里,换句话说,我说他是离家出走,你敢说他被我绑架了吗?”
    缓缓摇头。
    晏长安望着晏绍的眼睛点头。
    “的确。”
    “陆然在你手里。”
    “你说他是离家出走,我的确是不敢说他是被绑架了。你说的没错,陆然是我的弱点,而你现在手里捏着的,就是让我不敢轻举妄动的东西。”
    晏长安一步一步的走向晏绍,深褐色的眼睛已经看不到半点情绪,俱是冰凉。
    “可是我曾经说过。”
    “我可以为他付出一切,同样的,也可以为他毁掉一切。”
    晏长安眉头紧皱,望着晏绍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大哥,我曾经让你保证,陆然不可以少一根头发。可是你,你让他浑身是血躺在地上。”
    晏长安仰起头,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突的跳,看着晏绍的目光已经是不加任何掩饰的凛然杀气。
    “我现在有多心疼陆然,就有多想亲手杀了你。”
    “大哥。”
    “当年你教唆爷爷跟妈让我被赶出晏家,我不怪你,你找祝欣怡王庸陷害我我也不怪你,可是你为什么要去动陆然?”
    说着说着,晏长安竟是自己勾唇笑了笑。
    “你看,一直以来的确是我太天真了。”
    “我总觉得我们是亲兄弟,哪怕是你再怎么恨我,有爷爷在,有妈在,哪怕是你们从来都不曾把我当做血肉至亲,我也必须要去原谅你所做的一切。”
    摇了摇头,竟是觉得之前的自己有些可笑的过分。
    晏长安抬腕看表,淡淡开口:“大哥,我给过你机会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晏绍已经彻底弄清楚了,眯着眼睛望向晏长安,“从你走进这里开始,就在算计我?”
    晏长安没有回答,因为他觉得没必要回答。
    陆然是他的命。
    当他这一生最重要的东西被别人捏在手里安全未知的时候,晏长安怎么可能什么都不做被动的等待着晏绍施舍给他陆然的安全?
    两天没有合过眼。
    锁定晏绍祝欣怡的电话,直到七个小时前,收到了那一小段电波。
    但是晏绍打过去的时间太短,短到根本无法通过手机信号锁定陆然所在的位置,所以,晏长安如约来到办公室,甚至是用跪下求他为前提要求跟陆然通话的原因,便是也如此了。
    很顺利的,锁定了陆然所在的具体位置,晏长安收到短信,其他人已经在去营救陆然的路上。
    而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面前的晏绍了。
    事实上,晏绍算是一个很谨慎的人。
    或者说,他早在绑架陆然之前便是想好了全部的退路跟应对措施。若是他赌赢了,晏长安受制,迫于陆然的安全不会报警,那么皆大欢喜;若是赌输了…
    找到的保镖全部都是用祝欣怡的名义,巨额数目的佣金同时也是通过祝欣怡的账户发出,包括绑架陆然,动手,还有找轮胎厂,全部都是祝欣怡出面。
    从始至终,晏绍不仅从未露面,双手更是干干净净,不曾沾染过任何黑暗的东西。
    哪怕晏长安报警,祝欣怡就是挡在晏绍面前的一把刀,所有一切都是她做的,为了报复陆然跟晏长安,女人因为恨意,做出任何事都是可能的,不是么?
    他是在晏长安面前承认了他绑架陆然,就算晏长安录音,那又如何?
    只不过是为了跟自己的亲弟弟赌气,为了吓一吓他罢了。
    一个是被晏长安陆然害的如同过街老鼠一般名声臭不可闻的女明星,一个是对晏长安关爱有加的亲哥哥。
    两个人谁做出绑架陆然这种事情的几率高一些呢?
    晏绍相信,就算是报警,警官也会有合理的判断。
    抱着这样的心态,晏绍冷笑一声望着晏长安开口:“你以为你能对我怎么样?”
    “或者我们来打个赌,”晏绍望着晏长安眯了眯眼睛,眼中闪过一丝狠辣的暗光,“你猜是你找的那些人先救出陆然,还是我先让人弄死他?”
    对于晏绍不加掩饰的威胁,晏长安显得很平静。
    “大哥,恐怕你没有这个机会了。”
    弯下腰将最初走进这个办公室就提在手上的保险箱从地上拿起来放在桌上,打开,示意晏绍自己拿出来看。
    眼神变幻了几遍。
    对于晏长安的平静,哪怕是已经准备完全,此时此刻晏绍还是忍不住有些心虚。
    深吸一口气,一把拿起保险箱里面装着的文件,翻开一页匆匆看过去,目光刚刚落在上面,晏绍的脸色却是骤然变了几变,近乎不可置信的抬起头来望向晏长安。
    “这些东西是怎么来的?”
    怎么来的?
    保险箱里面装着的,是晏绍从接手晏家所有企业以来亏空公款,甚至是为了牟利生产质量不达标产品,大量购买不合格原料,造成将近二十亿损失的证据。
    晏长安两天未眠,拿到手的便是这个东西。
    晏绍为人太过恶毒狠辣。
    之前有晏老爷子牵制,不敢过于嚣张明显,自从晏老爷子身体越发的差劲,晏绍逐渐开始在晏家企业一手遮天之后,造成的资金空洞就越发的恐怖。
    偏偏他为人不给别人留退路,亲密如同左右手的人也与他离心,到最后,这份几乎可以将晏绍送进监狱判上将近十年的证据就到了晏长安的手里。
    砰的一声——
    晏绍一拳将手中的文件全部砸在了桌上,看着晏长安脸色阴沉,却是咧开嘴巴大声的笑了起来。
    “你以为你赢了吗?”
    “晏长安,你以为你就这么赢了我吗?”
    “这份文件,这份文件你以为就是完整版了吗?”
    晏绍看着晏长安的眼睛,一张脸已经有些扭曲,带着些许豁出去的疯狂。
    “我告诉你,这份文件送出去了,不仅仅是我,还有妈,她也要跟着我一起,去冷冰冰的监狱里面,待上十年。”
    晏长安瞳孔骤然收缩,望着晏绍没有说话。
    似乎是感受到了晏长安的情绪变化,晏绍的笑声更加大了起来。
    “你去把它交给警察啊,晏长安,你一定是万万没有想到吧?当初爷爷病重,他却不放心把晏家大权全部交给我,让妈主导一切。”
    晏绍眯起眼睛,笑容竟是莫名的有些阴狠。
    “可是你该知道妈她有多相信我吧?”
    右手一下一下的敲打着办公桌上面放着的文件,“你以为这些东西没有妈点头签字,我一个人可以办成吗我告诉你,这些东西里面,有二分之一都是妈签的字盖得章。”
    “的确,凭着这些证据,判我十年都是轻的。”
    “可是晏长安……”晏绍紧紧地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如果你要我把我送进监狱,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你要连着妈一起,让她陪我一起,在监狱里面待上十年。”
    砰——
    晏长安一脚直接踢在晏绍的胸口,踩着他的胸口,竟是恨不得一脚下去直接要了他的命。
    索性整个人直接就躺到在地上,晏绍咳嗽了两声,整个人都有些癫狂。
    “要不然就放过我,要不然…咳咳咳…要不然就连着妈一起送进去…哈哈哈…晏长安,反正你克死了爸爸,还不如索性把整个晏家都毁了!”
    晏绍在威胁晏长安。
    或者说,他在为自己找一条活路。
    他算到了绑架陆然这件事晏长安拿他没有任何办法,却万万没有想到晏长安居然能够拿到足可以将他送进监狱的这些证据。
    可是上天永远都是保佑他的,不是吗?
    晏绍忍不住想笑。
    晏长安终究还是输给了他。
    当初拿这些文件去给洛清媛签字,很大程度上便是利用了洛清媛对他的信任。
    无论是不是违法,只要是晏绍拿去的,洛清媛二话不说便是会签字盖章。
    晏绍的目的,也很大程度是为了分摊责任。
    “你怎么忍心。”
    “你怎么忍心!”
    晏长安双眼赤红,望着晏绍,竟像是根本不认识他一样。
    晏绍得到了洛清媛的全部母爱,那些晏长安从小到大,奢求都奢求不来的东西。可是晏绍做了什么?
    他居然利用了洛清媛的爱,一手拖着自己的母亲,在往悬崖里面跳!
    “我怎么忍心?”晏绍冷笑一声,索性豁出去了,目眦欲裂瞪着晏长安吼道:“是你在拿着这些证据来威胁我!”
    “晏长安,现在是你在威胁我!”
    如果晏长安选择将这些证据交给警方,那么,即便是有洛清媛替他分摊责任,晏绍也难以逃脱在监狱里面度过十年的巨大惩罚。
    可是如果晏长安不交呢?
    晏绍的心脏砰砰砰的跳个不停,深吸一口气,一把抱住晏长安的大腿。
    “我放了陆然,你把这些东西交给我!”
    “长安,你不会让妈妈跟我一起去坐牢吧?啊?”
    说到最后,晏绍整个人陷入了近乎崩溃的状态,仰起头来望着晏长安,“我是你大哥啊,我是你大哥你知不知道你怎么能联合外人一起把我推到地狱里去?”
    “还有妈…你不是想要妈疼你爱你吗?”
    晏绍冲着晏长安开口道:“这一次的事情过去了,你把这些证据交给我,我们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我跟妈好好说说好话,让她以后对你好一点,啊?”
    晏长安仰起头来,太阳穴那里突突突的跳个不停,涨的生疼。
    男人微微阖眼,将心中所有的情绪全部都压抑下去,竟是从未有过的彻骨冰凉。
    缓缓勾唇,望着晏绍一字一顿,几乎决然。
    “你要我放过你?”
    “你现在要我放过你?”
    晏长安踩在晏绍的身上,恨不得一脚直接踩碎他的喉管。
    “你找人绑架陆然的时候,你想过要放过他吗?”
    “你叫人拿鞭子抽他的时候,想过要放过他吗?”
    深吸一口气,晏长安近乎于疯狂的看着晏绍,脑袋生疼,意识却从未有过的清醒,浑身的血液顺着血管齐齐的涌到大脑里面。
    “你拿着这些文件去找妈签字的时候,想过要放过她吗?”
    松开脚,脊背挺直,右手握成拳微微颤抖。
    晏长安仰起头闭上眼睛,不再看晏绍一眼。
    “大哥。”
    “我给过你机会了。”
    “从头到尾,不是我不放过你,而是你不肯放过你自己。”
    嗡嗡嗡嗡——
    晏长安的手机在口袋里面疯狂震动,是警察那边打过来的电话。
    “晏先生,陆影帝已经被救出来,所有人都指证是祝欣怡主谋。”
    微微点头,晏长安并没有在这件事上纠缠,握紧了手机开口问道:“陆然呢?”
    “陆影帝昏迷过去了,现在在救护车上,医生说没有大碍,只是皮外伤。”
    简短交代几句之后晏长安挂断电话,再度将视线转移到晏绍的身上。
    “大哥,你自己自首,还是我亲自送你进去?”
    晏长安这句话,已经算是表明了态度,没有任何转寰的余地。
    偏偏就是这句话,让晏绍彻底豁出去抓起身边的瓷器直接冲着晏长安狠狠地砸了过去。
    来不及反应,砰的一声——
    血顺着右边额头流下来。
    感受到痛楚,抬起手来擦了一把血,看着手掌上面的血液,晏长安的眸色越发的冷了几分。
    听到房间里面的响动,外面一直候着的警察一窝蜂的撞开门冲了进来,看到晏长安额头上面的鲜血淋漓的模样皆是心中一紧,带头的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晏先生你没事吧?”
    晏长安缓缓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谁让你们进来的?都给我滚出去!”晏绍目眦欲裂,几乎疯狂,指着身着警服的几个人不加掩饰的开口骂道:“这里是晏家董事的办公室,你们都给我滚出去!”
    带头的警察跟晏长安对视一眼,冲着身后几个人招了招手,一起上前直接将晏绍压制住,用手铐扣住他的双手。
    “谁给你们权利扣住我的?”
    此时此刻晏绍的声音已经彻底的冷了下来,带着些许虚张声势的慌张。
    看了晏长安一眼,只当是他把那些证据交给警察了。
    “晏长安,我是你大哥,你就这么对我?”
    “我是你大哥,你居然敢这么对我!”
    “你好狠的心!”
    晏绍望着晏长安,满眼的恨意,到了最后他整张脸都因为愤怒而变得扭曲起来。
    “还有妈,你要连她一起送进监狱吗?克死了爸爸,现在还要害死我们晏家一家,晏长安,你敢这么对我!”
    晏绍的反抗太激烈,其他警察有些为难的看了晏长安一眼。
    会意,晏长安走到晏绍的面前,一字一顿的开口:“你说的没错。”
    “我就是要把你送进监狱。”
    “像你这样的人,这一生,都应该待在监狱里面,好好反省。”
    说罢,晏长安再也不看晏绍,径直转身望向带头的警察,语气中带了几分客气,“陆然呢我现在想去看看陆然。”
    能够在这里帮助晏长安办事,都是收到了上头的命令,带头警察对于晏长安的要求自然不敢小觑,恭恭敬敬的点了点头让晏长安稍等一会儿,然后走到晏绍面前出示了逮捕令。
    虽然陆然绑架一事所有的证据全部指向祝欣怡,晏绍从头到尾都不曾插手,可是晏长安提供的录音分量也不小。
    所以,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他们是可以将晏绍带回去协助调查的。
    当然,这个协助调查,是否具有强制性,那就见仁见智了。
    收到头的示意,其他警察瞬间了然,直接将晏绍半暴力的扣住准备往外带。
    “你会后悔的。”
    转头的那一瞬间,晏绍眼神怨毒,望着晏长安一字一顿,像是诅咒一般的开口说道,“你一定会后悔的。”
    晏绍离开之后,带头的警察视线落在旁边办公桌上放着的文件上面,犹豫片刻,试探性的开口问道:“晏先生,这证据…您要起诉吗?”
    目光落在手边的文件上面。
    晏长安沉默良久。
    男人深褐色的眸子闪过一丝晦暗的情绪,半是自嘲半是冰冷。
    缓缓摇头,将文件收起重新放回保险箱里,冲着带头的警察开口道:“我会尽量说服祝欣怡指证晏绍,用绑架罪起诉吧。”

  ☆、 第94章 皮外伤

    亲眼看到的时候,晏长安才知道伤的,究竟有多重。
    白皙健康的皮肤上面,触目惊心纵横着的,全部都是一道一道,鞭鞭见血的伤痕。
    甚至下巴那里也有一道鞭子抽出来的痕迹,一直蔓延到肩膀。
    黑色的衬衫被血液浸成硬块,粘连在身体上面。
    看一眼都觉得疼。
    晏长安深吸一口气,仰起头来,拳头捏的嘎吱嘎吱响,额头上面青筋突突突的跳,脑袋都涨的生疼。
    他突然回忆起来之前在家里的时候,煲汤的时候陆然大大咧咧的没想太多直接用手去拿,左右手整个都被烫出一串水泡来。
    他心疼,表情严厉,一言不发,拉着陆然便是要往医院跑。
    陆然没有拒绝,却在医院里面撇着嘴,张牙舞爪,神气活现的瞪着他。
    “哪有那么金贵啊,真是的。”
    “都跟你说了我是农村来的孩子,你都不知道,以前没当陆影帝之前,为了养活自己,我什么活儿没做过啊,看看看,那边,就那种建筑工人干的活我都干过,这么一点水泡,算的了什么,晏男神,您别大惊小怪了好嘛?我又不是女人……”
    当初陆然在自己耳边嘀嘀咕咕唠叨不停的模样晏长安到现在都还记得。
    他甚至还能够回忆起陆然说话时候的口气,语调,还有那种天塌下来都压不倒他脊梁的豁达与坦然。
    坚强的像是一棵树。
    可是啊,陆然越是坚强的厉害,晏长安就越是忍不住的心疼。
    这是陆然啊。
    以前他不在的时候,陆然经历过什么样的艰难痛苦,那都已经成为过去,晏长安再也不想提起。
    可是现在他在了。
    他放在心尖上的一个人,他恨不得将自己拥有的,陆然想要的所有一切都拿出来给他,就算是用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去弥补那些晏长安不在的时光,都是值得的。
    晏长安还记得那一天他说过什么。
    握住陆然的手,在他包扎的像个猪蹄一样的手上面印下一吻。
    晏长安望着陆然的眼睛,像是在对他承诺,更像是在跟自己确认。
    “以前是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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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三 咸鱼翻身

 楼主| 发表于 7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现在不一样了。”
    “我不想看到你身上出现一丁点的伤口,不想看到你疼。”
    睁开眼睛,回忆终止。
    晏长安脊背挺直,迈开长腿,一步一步的走到陆然的病床前面。
    弯下腰,近距离的看着陆然熟睡着的脸。
    晏长安甚至不敢伸手去抱陆然。
    生怕自己不小心动作重了一点,陆然就连在睡梦中都会感觉到疼。
    将心中对晏绍滔天的怒火,锥心的恨意全部压抑下去,晏长安俯身,在陆然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用尽了他所有的温柔爱意,眼中的愧疚却是抑制不住的汹涌着,酝酿着最缠绵最痛苦,最折磨的情绪,让他的一双眼睛尽是赤红,布满血丝。
    “陆然。”
    “你再多睡一会儿,好好的休息。”
    “等你睡醒了,所有的一切都会被解决。”
    晏长安语气平静,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却仿佛夹杂着森然冰冷的寒气,令人忍不住有些畏惧。
    “敢对你动手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很矛盾的,说着让人脊背发凉的话,晏长安注视着陆然的眼神,却是一如既往的温和缱绻,像是看着这世界上最最珍贵的宝物。
    我心有猛虎,在细嗅蔷薇。
    微微阖眼,再度睁开的时候,男人眼中所有的情绪都已经消失不见,平静到让人忍不住心底发寒。
    站起身来,最后看了陆然一眼,转身离开房间。
    “其他人呢?”
    病房门口一早便是守着警察和保镖,听到晏长安问话立刻恭敬回答:“绑架晏男神的一伙人全部都被扣住了,包括祝欣怡全部都在一起。”
    晏长安点头,眸色深沉晦暗,布满血丝,蓦地这样看过去,竟是让人忍不住有些畏惧着不敢接近。
    都说晏男神温文尔雅,绅士有礼,永远让人如沐春风,何时见过他像现在这样,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抹不去的戾气,像是不发泄出来,就得不到一个罢休似的。
    “带我过去吧。”
    晏长安望着距离最近的一个警察开口。
    被叫到的这个警察是刚刚毕业进的系统,毕竟是不懂事,对于晏长安的要求忍不住有些为难,犹豫片刻,站在原地却始终动也不动。
    “这…这不合…”
    “带我过去。”
    表情不变,晏长安再度开口重复,声音里却是带了几分不容拒绝的意思。
    对上晏长安的眼睛,年轻警察忍不住退后两步,嚅嗫着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另外一个上了岁数四十多岁的警察见状迅速上前一步打起了圆场,拍了拍年轻警察的肩膀,冲着他使了一个眼色示意他不要乱说话。
    “那个,晏先生不要介意,他是新来的,不懂事。”
    “小张,还不快带晏先生过去!”
    冲着身后一个警察招了招手,望向晏长安谄媚一笑,“上头交代了让我们在这里守着确保陆影帝的安全,就让小张带您过去,您看可不可以”
    晏长安点头,并没有再多说什么,便是跟着姓张的警察一起走了出去。
    直到看着晏长安的背影越走越远,中年警察方才狠狠地瞪了年轻警察一眼。
    “怎么做事的?会不会做事?这么长时间怎么教你的?”
    对于中年警察的训斥,年轻警察显然有些委屈,小声嘟囔了几句,“本来就是不合规矩啊…犯了法的在局里关着,普通人肯定不能随随便便过去的…”
    话还没说完中年警察便是毫不留情的打断了他。
    冷笑一声,一双眼睛满是世故跟精明,“普通人不能进去,可是晏长安是普通人吗?”
    “你知不知道这次陆影帝被绑架这件事,如果传出去了会是多大的新闻可是除了我们这些人,你在外面听得到一丁点儿风声吗?”
    年轻警察摇头,仰起头来望向中年警察,“上面不是给我们下了封口令吗?”
    “封口令?”中年警察摇了摇头感慨,“你还是太年轻了啊。”
    “你想想看,这么大一件事,上头下死命令让我们保密,而且外面那些无孔不入的媒体记者,愣是也一丁点儿风声都没有透露出去。能够做到这种程度,你觉得晏长安有多大的能量?”
    “可是…他不是明星吗…”年轻警察有些反应不过来。
    “明星”中年警察叹息一声,“你见过有几个明星像他这样连我们局长见到都点头哈腰恨不得把他给伺候到天上去的?”
    “他可是姓晏啊。”
    中年警察望着晏长安离去的背影,忍不住语气有些复杂,“这次我听说晏家大少爷已经被扣起来做笔录了,再加上这些铁证,怕是不判个十年二十年的,肯定是出不来了。”
    “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中年警察拍了拍年轻警察的肩膀叹了口气,竟是忍不住有些唏嘘。
    “你还是太年轻了啊。”
    “这晏家都要彻底变天了,晏长安,可不仅仅是一个明星那么简单啊。”
    说着,看到年轻警察已经是有些明悟的神情,中年警察冷笑一声,再度开口提醒。
    “你以后可给我记清楚了,这尊大佛,不是我们这些小鱼小虾可以得罪的,知道吗?”
    说罢,年轻警察终于醒悟,虽然他进入局里没有多久,可是此时此刻也反应过来,刚刚自己的表现…若是晏长安记在心里并且心生不悦的话,恐怕自己这好不容易得到的铁饭碗,无论如何都保不住了。
    忍不住生了一背冷汗,咽了口口水,冲着中年警察点了点头,满心感激。
    “得了,不用跟我道谢。”中年警察挥了挥手,眼神指了指陆然的病房,“我可事先提醒你一句啊,这里面躺着的陆影帝,恐怕跟晏男神关系也不菲,你不要说错了什么话到时候…”
    说罢,不等年轻警察反应便是叹了口气,什么话也不说了。
    ————
    ————
    晏长安拉了一个凳子坐在房间里面,望向坐在自己面前的黑衣男人。
    一张带着些许凶恶煞气的脸,此时此刻却是显得颓靡了许多,双手被手铐铐住,低着头,看不清楚表情。
    晏长安一直没有说话。
    房间里很安静。
    他望着眼前的这个男人,脑海中浮现的却是之前在录像里面看到的,陆然躺在地上,浑身痉挛,满头冷汗,鲜血顺着衣服流下来浸染出让人触目惊心的痕迹,明明是看一眼都感觉到疼的程度,偏偏陆然还仰着头咬着牙齿,大声的喊着自己不疼的样子。
    不能还手,只能被动挨打的模样。
    鞭子抽在身上发出的那种沉闷的声音。
    隔着屏幕晏长安甚至都能感受得到陆然究竟有多痛,多疼,多难过。
    扯了扯嘴角,眼神却是冰凉彻骨。
    似乎是晏长安沉默着不说话的样子,让整个房间里面的气压都显得格外的沉闷压抑,几乎是令人窒息的难过,尤其是坐在晏长安面前,承担了全部压力的黑衣男人,整个人都如坐针毡一般,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流。
    都说晏家二少脾气温和,为人谦善。
    此时此刻别说是黑衣男人,甚至是旁边坐着的几个警察都忍不住咽了口水对视一眼,话都不敢开口多说一句。
    相比喜怒无常为人阴险狠辣的晏绍,居然晏长安给人的压迫力更大一些?
    不知道过了多久,晏长安终于开口。
    当他目光扫过去的时候,黑衣男人居然情不自禁的感觉到松了一口气,像是早死早超生那样盼望一个解脱。
    偏偏晏长安开口问的第一句话,却是让他瞬间苍白了脸色,嚅嗫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你为了自己的女儿能够活下来,所以绑架了陆然。”晏长安往后靠了靠,男人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到就像是在跟黑衣男人聊今天的天气好不好似的。
    “你女儿想活下来,所以就要牺牲陆然,对么?”
    黑衣男人不敢置信的抬起头来望向晏长安。
    的确,他为晏绍做事是为了那高昂到他这一辈子都不可能赚到的佣金。
    拿到那笔钱,就意味着他的女儿可以尽快的安排最好的医生去手术,手术成功之后甚至可以远走高飞,在另外一个没有人认识他们的城市,过上衣食无忧平安喜乐的生活。
    他是退伍的老兵。
    没有文化,没有合适的工作。
    曾经他也为了一腔热血,握着钢枪,发誓要昂首挺胸成为女儿最明亮的太阳跟坚实的后盾。
    可是为了钱,为了女儿,其他的一切,全部都不重要。
    当被警察抓住的时候,黑衣男人,噢不对,应该叫他王川,王川为了避免自己的女儿受到牵连,更加为了避免晏绍迁怒自己的唯一的女儿,他连一句都没有跟警察提起过。
    晏长安是怎么知道的?
    眼神变幻莫测,王川咬着牙沉默不语,只希望晏长安所说的这些只不过是为了套他的话。
    偏偏事不遂人愿。
    几乎是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晏长安便是继续开口了。
    “王筱悦,十九岁,首都科技大学大二学生,心脏病,现在住在仁爱医院四楼421病房。”
    “我说的有没有错?”
    脸色煞白。
    王川心神剧震,抬起头来紧紧地盯着晏长安,“你怎么知道的?你要对我女儿做什么?!”
    晏长安没有回答。
    他站起身来,迈开长腿一步一步的走向王川,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你绑架陆然的时候有没有问过你自己在做什么?”
    “你拿着鞭子抽他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自己在做什么?”
    “你害得他现在重伤昏迷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在做什么?”
    晏长安皱了皱眉,竟是忍不住想笑,缓缓地摇了摇头,剩下的话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噗通一声——
    王川猛地跪下来,仰起头来望着晏长安,四十多岁的汉子,竟是一瞬间像是苍老了很多岁一样,近乎于歇斯底里的开口:“晏先生,晏先生我知道错了,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放过我的女儿,放过我的女儿,我求你了,我求你了……”
    晏长安依旧沉默,站在原地,看着王川凄惶的模样,眼神无波无澜。
    他并没有想要对王川的女儿怎样。
    甚至于他连对王川怎样都没有想过。
    从头到尾,晏长安都保持着让人胆寒的冷静。从陆然被绑架,到他被打,昏迷,住院,所有所有的一切,罪魁祸首,只有两个人。
    他自己,还有晏绍。
    王川,只不过是一个可怜人罢了。
    在他的心里,女儿就是他的命,为了保住自己的命,哪怕是他让他拿着刀枪去杀人放火恐怕也不会有丝毫的犹豫。
    而陆然对于晏长安来说,就像是王晓悦对于王川。
    不会原谅,却勉强能够理解。
    感同身受罢了。
    仰起头来微微阖了眼,将心中所有的情绪全部压抑下去,晏长安已经失去了跟王川继续聊下去的兴趣。
    转身离开,一直走到门口,王川连滚带爬冲过来抓住晏长安的西装,仰起头来语无伦次的开口:“晏先生,晏先生,求你,求你放过我女儿,我可以帮你指证老板,我可以帮你指证老板。”
    话说出口,王川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猛地点了点头,抓着晏长安的衣服转过头去望向身后的警察。
    “我有证据!我有证据!”
    咽了口口水,生怕他们不相信自己,王川近乎于慌乱的开口,“我之前害怕老板在事成之后毁约不给我钱,我跟他签了一个合同,还录音了,真的,我没有骗你们!”
    “我去跟陆影帝道歉,让他拿鞭子打我,我去跟他道歉…”
    “晏先生,只要你放过我女儿,我什么都可以给你,求你,放过我女儿!”
    看了王川一眼,晏长安没有说话,径直的离开了房间。
    准确来说,晏长安来警局看王川,只不过是顺便。
    他的目的,是为了晏绍。
    推开门的那一瞬间,晏长安脚步微顿,视线往下,落在自己手里捏的那个鞭子上面。
    隐约还看得到血迹。
    这是陆然的血。
    眸色微凝,晦暗汹涌,勾了勾唇,没有再停顿,径直推开门走了进去。
    晏绍看到晏长安,猛地从位置上站了起来,动作太大甚至将凳子都带倒在地上。
    “长安,你没有把那些文件交给警察吧?你不会害大哥跟妈一起去坐牢吧?你说话啊,长安,大哥知道错了,那些警察什么都不跟我说就把我关在这里,再怎么说我也是你亲大哥,我们是世界上最亲最亲的人啊!”
    晏绍冲上前去握住晏长安的手,看着他右手握着的鞭子,犹豫片刻,将眼中那一丝嫉恨狠狠地压下去,迅速开口道:“我知道你还在恨大哥找人绑架了陆然,那都是大哥在跟你闹着玩儿的,真的!”
    “况且…”
    “大哥无论如何都斗不过你…陆然也没受什么伤害…大男人…一点皮外伤又算的了什么,养两天就好了,大不了大哥给他出医药费,或者是我亲自去跟他道歉…”
    晏绍话还没说完,啪的一声——
    晏长安这一鞭子下去,甚至比王川抽陆然的时候还要狠。
    十成的力气。
    鞭痕顺着晏绍的左半边脸一直蔓延到肩头,皱的不成样子的衬衫也瞬间被鞭子抽破,一鞭见血。
    “啊——”
    晏绍眼睛瞬间充血,向来养尊处优居高临下,哪里受过这样的苦楚?
    此时此刻晏绍哪怕是再不清醒,也意识到了晏长安这次来根本不是为了跟他谈判的,而是单纯为了给陆然报仇来的。
    原本道歉只是一时忍气吞声,此时此刻晏绍心中的戾气再度被勾了起来,捂着身上的伤口指着晏长安开口吼道:“你敢打我?晏长安,你居然敢打我!”
    “警察!警察!快点给我滚进来!”
    “我是晏家的继承人!我是晏氏的董事长!”
    晏绍话还没说完,晏长安第二鞭就抽了下来。
    第三鞭。
    第四鞭。
    第五鞭。
    ……
    晏长安几乎是将所有的愤怒,恨意,还有胸腔中酝酿了这么多天的负面情绪全部都发泄在了晏绍的身上。
    鞭鞭到肉,鲜血淋漓。
    到最后,晏绍已经彻底失去了反抗的能力,只得不断闪躲,却最后无论怎样都遍体鳞伤。
    “长安…别打了…大哥求你…了…”
    “我去跟陆然道歉…道歉…道歉还不成吗…”
    “别打了…啊…”
    整个过程,晏长安的眼神始终保持着绝对的平静。
    平静到甚至让人看不出情绪。
    下手却是一次比一次狠。
    冷艳看着晏绍躺在地上打滚,鼻涕眼泪,还有身上的血混在一起,抱着头哀求自己不要再打了的狼狈模样。
    他心里面一丝一毫的快意都没有。
    当看到陆然躺在病床上,他甚至连抱都不敢抱他一下的时候,他便是想要这么做了。
    他恨不得生生掐死晏绍,恨不得拿着这条鞭子,打得他浑身抽搐,让他体验一遍,比陆然还要重上千万倍的折磨。
    最后走出房间的时候,晏绍已经彻底失去意识,遍体鳞伤。
    鞭子下面滴着血。
    晏长安表情不变,就这样拿着这条鞭子,推开门,在下一步就要迈出这间房的时候,晏长安脚步微顿,没有转头,像是自言自语一样的缓缓开口。
    “我不会把那份证据交出去。”
    “晏家不能被你一个人给毁了。”
    “绑架罪入狱…”晏长安微微勾了勾唇角,眼神竟是忍不住有些自嘲,“就让我在克死了父亲之后,顺便再毁了大哥吧。”
    “晏先生…你这是…”一直在门口守着的警察视线落在晏长安手中的鞭子上面,眼神惊疑不定,却也不敢多说什么,犹豫着不知道应不应该进门去看看晏绍现在的情况。
    “他没事。”
    “一个大男人,受一点皮外伤没关系的。”
    这是晏绍说陆然的话,此时此刻又被晏长安直接套在了晏绍的身上。
    一直拿着鞭子走到卫生间,洗手,洗脸。
    抬头,望着镜子里面的自己。
    一如既往的平静,稳重,从容。
    可是眼中却又一股抹不掉的杀伐气,蒸腾着,越发的让人心惊胆寒起来。
    勾了勾唇,望着镜子里面的自己笑了笑。
    陆然快醒了,他不喜欢看到自己这个样子。

  ☆、 第95章 我很想你

    陆然醒过来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晏长安。
    男人坐在病床旁边,微低着头,眼睛闭着,像是直接坐在凳子上面睡着了。
    不知道现在究竟是几点,浓重的夜色透过窗户照进来,陆然注意到,晏长安哪怕就是睡着了,手里还握着一支钢笔,身边放了一摞厚厚的文件。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框眼睛,靠在凳子的椅背上面,姿势仍然保持着工作时候的模样。
    青黑的眼眶,有些褶皱的衬衣,解开了三颗扣子,彻底松开的领带。
    陆然很少看到这个样子的晏长安。
    或者说在陆然的印象里,晏长安像现在这样不修边幅,略显狼狈,疲倦到掩饰不住的时候,几乎可以说得上是从来没有。
    晏长安啊。
    他应该永远都是淡定从容的,稳重而强大的,似乎就算是天塌下来了,他也依然可以脊背挺直的站在那里,给别人无与伦比的信心和安全感。
    陆然没有出声,他虽然不知道自己究竟睡了多久,不知道为了救出自己,晏长安做了多少事,更不知道在睡着的这段时间里,晏长安究竟像现在这样守了自己多久。
    但是啊,他太累了,陆然知道,他看得出来。
    已经是深夜了。
    病房里面很安静,除了墙壁上面挂着的时钟秒针走动的声音,陆然甚至还听得到自己呼吸的声音还有晏长安呼吸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大概过了三四分钟的样子。
    晏长安动了动胳膊,竟然是醒了。
    睁开眼睛第一反应就是望向陆然,视线相交,双目对视。
    看着陆然同时也在望着自己的目光,晏长安眼中闪过一道看不清楚的晦暗眸色,深吸一口气,放下了手中的钢笔,摘下眼镜,站起身来半蹲在病床旁边。
    “什么时候醒的,怎么不叫我?”
    晏长安的声音很好听。
    尤其是在这样的深夜里,在他刚刚睡醒过来的时候,那种略带沙哑却柔和如同大提琴低音一样的声音。
    明明是这样让人心中安定的声音,陆然还是从里面听出了些许的紧张。
    心中一软。
    “我看你睡着了就没忍心打扰你。”
    望着晏长安眼眶下面那一片极其明显的青黑,陆然忍不住抬起手来想要抚平他脸上的疲倦,刚刚抬起手,身上传来的痛楚让他瞬间清醒了一大半,呲牙咧嘴,倒抽了一口冷气。
    “不要动!”
    晏长安猛地反应过来,一把按住陆然的手,近乎于大声的开口。
    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太大了,晏长安顿了顿,沉默了片刻之后方才继续开口,“不要乱动,你身上的伤还没好,不要乱动。”
    清清楚楚的捕捉到晏长安眼中那一瞬间闪过的心疼跟愧疚,陆然呲牙咧嘴发出呼痛的声音瞬间停止。
    房间里一时之间变得很安静。
    大概过了三四秒的样子。
    晏长安站起身来先是帮陆然掖了掖背角,然后看了一眼旁边挂着的输液瓶,已经快见底了。
    沉默片刻,晏长安冲着陆然温声开口,“你不要乱动,我去找护士给你换药。”
    说着,男人推开房间门走了出去,陆然躺在病床上看着晏长安的背影,一时之间竟是忍不住有些心酸。
    其实他从来都没有感觉到自己有什么委屈。
    哪怕是莫名其妙的被晏绍绑架,或者是被黑衣男人拿鞭子打的满地打滚,到现在躺在病床上动一下都感觉到疼。
    相比晏长安,他真的一点都不觉得自己有哪里委屈。
    他不知道在自己被绑架的这段时间里,晏长安究竟做了什么,才能够动作迅速的救出他。
    他更不知道在自己昏迷的这段时间里,晏长安有多少天都像今天这样,工作到深夜,甚至是直接在凳子上睡一会儿,疲倦到掩饰不住都还要守着他。
    说到底,从头到尾陆然只不过是受了一点皮外伤,而晏长安呢?
    他承受了多大的压力,心里有多煎熬,多愧疚,多痛苦。
    陆然知道。
    他也心疼。
    可是恐怕无论怎样,晏长安都会把所有的责任,全部都推在自己身上吧?
    身上应该是被上了药,感觉伤口也差不多都结痂了,麻麻痒痒的感觉,想要伸手去抓,却又不敢乱动。
    脑袋里面一团乱麻,烦躁的厉害,所有的情绪混合在一起,陆然忍不住咬牙切齿,不知道罪魁祸首,该死的晏绍现在究竟是什么下场,在轮胎厂的时候,陆然就在脑海中想象过千万遍,这样的家伙,不把他送进监狱里蹲个十年八年的,简直就是便宜他了。
    正在陆然躺在床上嘀嘀咕咕诅咒着晏绍的时候,病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护士手里拿着新的药瓶跟针管走进来,晏长安跟在后面。
    看到陆然醒了,护士显然是有些惊喜。
    “陆影帝你居然醒了,晏男神一定很高兴。”
    一边说着,护士一边动作麻利的将挂在墙上的已经打完的吊瓶取下来,转过头来看了一眼晏长安,又看了一眼陆然,笑容灿烂,眉眼弯弯。
    “陆影帝你这都睡了三天了,晏男神每天都在这里守着你,人都瘦了两圈儿,我这个外人啊,看的都觉得有些心酸。”
    “不过啊,晏男神这照顾人的水平啊,倒是比我们这些护士还要好上一些呢。你用的这种药啊,每天晚上三点钟,就是现在这个时候都要换药,晏男神到这个点儿了,看着药快完了就会去叫我们换药,这都三四天了,你可终于醒了。”
    听到陌生护士说的话,陆然忍不住抬起头来望向晏长安。
    所以自己小心翼翼不发出声音,生怕打搅了晏长安休息,到了这个时间还是醒过来的原因,是惦记着给自己换药吗?
    说不清楚心里究竟是个什么滋味,陆然一时之间觉得嗓子有些干涩,说不出话来。
    晏长安站在护士身边看着她给陆然打针,望着针管扎进去的那一瞬间,晏长安忍不住开*代:“轻点,护士,轻一点。”
    抿嘴一笑,似乎是已经习惯了晏长安这个样子,护士先是固定好针头的位置,调了一下药水流下来的速度,然后才冲着陆然装的有些不满的样子故意告起状来。
    “陆影帝,你都不知道,晏男神每次对我们都是温柔绅士的,可是一到给你换药的时候,就像换了个人似的,凶巴巴的,生怕我们把你哪里弄疼了。”
    说着,护士还冲着晏长安嗔怪一声,“晏男神,你问陆影帝,我把他弄疼了吗?”
    陆然有些不自然的笑,心里复杂难名的感受让他心里乱的厉害,冲着护士摇了摇头,“不疼,一点都不疼。”
    “好啦,我也不打搅你们啦,这都三点多了,你们早点休息,尤其是晏男神…”护士顿了顿,忍不住有些担忧的开口,“医生说这两天你都没有休息好,要是再这样下去恐怕陆影帝还没出院,你就要先病倒了。”
    晏长安微笑,“我知道了,会注意的。”
    一直到护士离开病房,关上门,整个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陆然方才抬起头来望向晏长安。
    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陆然想了半天方才憋出一句话来,有些傻乎乎的问晏长安,“这护士知道我们的关系?感觉她说话好像…很暧昧…也不觉得奇怪…”
    晏长安坐在陆然的床头,顺便帮他调整了一下枕头的位置之后方才点了点头,淡淡地开口解释:“她是专门请过来的高级护士,签过保密协议的,而且她很喜欢你。”
    言下之意就是不会对外多说什么咯?
    陆然稍稍放心,只是这个她很喜欢自己…撇撇嘴,陆然忍不住在心中默默腹诽,这换个药的一会儿工夫,护士小姐都说了晏长安不知道多少句好话了,明里暗里关心晏长安睡得好不好身体好不好,这哪里是喜欢自己啊…
    这么想着,陆然就忍不住心里有些酸溜溜的了,自己昏迷这三天,这家医院不知道得有多少个护士看上晏长安了。
    “人家这哪儿是喜欢我啊…明明是喜欢某人吧…”
    听出了陆然语气里面的酸味,晏长安哭笑不得,想要伸手去揉一揉陆然的脑袋,却在俯下身伸出手的那一瞬间,情不自禁张开手臂抱住了他。
    这一抱,陆然剩下没说完的话全部都咽了下去,嘴角的笑意却是忍不住的蔓延开来。
    晏长安这一次的拥抱,显得格外的小心翼翼。
    轻轻地环住陆然的身体,生怕一个不小心就碰疼了他。
    “干嘛呀,你这是在抱我还是在抱空气啊…”感受到晏长安的动作,陆然撇撇嘴,有些不满意的开口抱怨道。
    听到陆然这句话的那一瞬间,晏长安俯身直接吻住了陆然的唇,几乎是用尽了这两天的思念,心疼,还有爱。
    天知道他这几天待在医院里看着陆然毫无生气的躺在那儿究竟有多痛苦,天知道他每天给陆然换药擦身的时候究竟有多心疼。
    人终于醒了,晏长安恨不得将他狠狠地揉进身体里,融化进血肉里,要是能够时时刻刻的带在身上,时时刻刻的看在眼前,放在心坎儿上,那,该有多好?
    固定住陆然的手不让他乱动,晏长安精准的捕捉到陆然的舌尖,掠夺,霸道吮吸,啃咬,交缠。
    浓烈的荷尔蒙味道在房间里面迅速蔓延,接吻时候攀升的热度,还有暧昧的水声,晏长安吻得太深入,恨不得将陆然的灵魂都吞吃入腹,带着近乎于狂喜的失而复得,掺杂着心疼,愧疚的情绪,吻得越发动情。
    陆然仰着脖颈,忍不住迎合着晏长安的吻。
    甚至发出了几声喘息和呻。吟。
    一吻终了,陆然已经彻底脸色涨红,呼吸都有些紊乱了。
    晏长安一双深褐色的眸子此时此刻闪烁着比平时暗了几分的光芒,深深地凝视着陆然的眼睛,沉默良久。
    陆然有些不自在,别开视线,红着脸开口低声说了一句,“你在看什么啊…”
    晏长安掀开陆然的被子顺势躺在了他的身边,动作轻柔,生怕一不小心弄疼了他,望着陆然的脸,凝视着他的眼睛,良久良久,晏长安方才近乎于喟叹的开口。
    “陆然,我很想你。”
    晏长安望着陆然说,陆然,我很想你。
    他是真的很想他。
    当在晏家被洛清媛指着鼻子冷嘲热讽的时候他很想他。
    当回到他们两个人的家,却发现看不到陆然踪影的时候他很想他。
    当两天两夜不眠不休搜集证据对付晏绍的时候他很想他。
    当在录像带里看到他那么坚强那么让人心疼的时候他很想他。
    当在医院里看着毫无生气的他受了整整三天的时候他很想他。
    而此时此刻他终于醒过来,会冲着他笑,跟他说话,还会没好气的撇嘴,跟他翻白眼,晏长安竟是觉得恍若隔世,像是过了若干年那么那么的久,久到他忍不住产生这样激烈的狂喜,忍不住想要拥抱他,亲吻他,想要切切实实的感受到他的存在。
    有陆然在,才是安心。
    视线落在陆然下巴那一处已经结了痂的,一直蔓延到肩膀上面的伤口,尽管已经是看过很多次了,可是晏长安仍然忍不住伸出手去,轻轻抚上那一处的伤痕,哑声问:“疼么?”
    本来陆然是很想摇头的,可是在不知道怎么的,在看到晏长安眼神的那一瞬间,陆然竟是忍不住觉得鼻子酸涩的厉害,眼眶也有点微微湿润。
    “疼,特别疼。”
    其实不过是鞭伤,睡了三天,差不多都结痂了,现在陆然除了有些麻痒之外已经感觉不到太大的痛楚了,明明当时王川下死手抽他的时候他都能咬着牙梗着脖子说不疼,可是此时此刻好的差不多了,面对晏长安陆然却忍不住点头,忍不住想要找他抱怨抱怨,找他诉诉苦。
    太不像个爷们儿了。
    陆然在心里鄙视自己。
    望着晏长安,陆然扬起嘴角想笑,眼眶却是湿的厉害。吸了吸鼻子,伸出手去抱住晏长安,仰起头来看着他的脸。
    “我也很想你。”
    “晏长安,我很想你。”
    在他被绑架的时候,被塞在轮胎里,又脏又臭,昏昏沉沉,他很想他。
    在他被人打得遍体鳞伤连还手都不能还手的时候,他很想他。
    在他被救出来的时候,在他昏昏沉沉睡了好几天睁开眼睛第一个看到他的时候,还是忍不住觉得想他。
    陆然不知道应该怎么说,他现在已经快要忘记了当初他究竟是怎么上了晏长安这条贼船,并且在成为一个基佬的道路上越走越远的。
    可是现在这一刻,他看着晏长安,竟然是从未有过的,由衷的庆幸并且感激自己当初的选择和决定。
    他这一辈子都爱这个男人,这辈子都要跟他纠缠在一起,这辈子都要牵着他的手,一直一直的走下去,到他们两个人都头发花白牙齿掉光,变成两个拄着拐棍的糟老头子。
    陆然一条腿压在晏长安的身上,侧躺着看着晏长安的脸,忍不住伸出手来戳了戳他的黑眼圈。
    “欸,说真的,这次的事儿真的挺像拍电影的。”
    陆然嘿嘿的笑了笑,不等晏长安回答便是眉飞色舞的开口道:“我开始被塞进轮胎的时候,用电影里面教的方法把祝欣怡给挟持了,掐着她的脖子让她放我走。”
    终于听陆然提起之前在轮胎厂里面的情况,晏长安眸中闪过一道晦暗的情绪,没有开口打断,反倒是握住了陆然的手,耐心示意他接着说。
    陆然撇撇嘴,有些丧气的样子,“谁知道人家根本不在意祝欣怡的死活,直接说让我随意处置。”
    “然后呢?”
    “然后然后看着他们那边二十多个人,一个个长得跟悍匪似的,我想了想,好汉不吃眼前亏嘛,我就束手就擒了。”
    “然后呢?”
    “接着啊,接着我就被那个领头的黑衣男人给打了呗。”陆然一顺嘴话直接就说了出来,意识到不对,立马望向晏长安,看着男人眸色深沉,也看不出来个所以然之后,陆然方才干笑两声,缩了缩脖子接着补充,“不过他拿的鞭子太细了,所以打人一点儿都不疼,我是说真的,一点儿都不疼。”
    “他之前说他女儿是我的粉丝,你说会不会是因为他女儿,所以才对我手下留情了啊?”陆然冲着晏长安摇头晃脑的啧啧叹息,“你别看我身上伤口吓人啊,其实真是一点儿都不疼,我一个大老爷们儿,感觉就像被蚊子叮了一口似的,不用担心,真的,我哪儿那么娇弱啊。”
    陆然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晏长安抱住。
    将下巴抵在陆然的脑袋上,晏长安深吸一口气,微微阖上了眼睛。
    “陆然,你相信我。”
    “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我不会再让任何人这么伤害你。”
    晏长安近乎于自言自语的呢喃,一遍一遍,紧紧抱着陆然重复。
    “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
    男人语气里面的愧疚跟心疼浓的化不开,融合在一起,竟是变成了一种令陆然都忍不住心惊的坚决跟凛然。
    陆然猛地想起什么,推开晏长安,望着他的眼睛开口问道:“那晏绍呢?你准备怎么处理晏绍?”
    晏长安微笑,勾起嘴角揉了揉陆然的头发,语气恢复平静,随手关了床边的小台灯,将被子盖好躺在陆然身边睡下,做完这些动作之后方才淡淡开口:“绑架罪起诉,这周五就要开庭了。”
    “绑架罪…”
    陆然在心里暗自琢磨了一会儿,先是忍不住幸灾乐祸撇了撇嘴,像晏绍这样的人渣,绑架罪送他进监狱算是便宜他了,蹲个一二十年的才好。
    幸灾乐祸完了之后,陆然又忍不住有些担心。
    若是晏长安真的为了自己,亲手将晏绍送进监狱,洛清媛就不说了,本来对晏长安就不好,可是晏老爷子呢…他若是泉下有知,知道自己的两个孙子竟然闹到这样不可开交的程度,一定会伤心吧
    叹了口气,陆然撇撇嘴,“这种人就应该把他送到监狱里去好好改装,可是要真把他送到监狱里去了…又怕晏爷爷会伤心。”
    听到晏老爷子的名字,晏长安的眸色变了变,眼中闪过一道晦暗的汹涌的情绪,很快又消失不见。微微笑了笑,拍了拍陆然的肩膀示意他不用担心这些。
    “做错了事情就必须要受到惩罚,晏绍是咎由自取,你不需要有心理负担。”
    听到晏长安的安慰,陆然心里倒是稍微好受了一点,点了点头,仰起头来望着晏长安的下巴开口问道:“晏爷爷会理解的,对吧?”
    晏长安没有回答,抬起手来揉了揉陆然的头发,微微一笑算是回答。
    陆然昏迷将近三天其实从根本上来讲并不是王川拿鞭子打受伤所致。
    连续的精神紧绷和高度的疲惫,导致了在被救出来之后陆然直接昏睡过去,这么一睡,竟是整整睡了三天。
    所以医生在看到陆然的时候,并不是说昏迷,而是熟睡。
    现如今醒过来了,陆然原本急着就想出院,身上的皮外伤也好的差不多了,偏偏晏长安还是不放心,硬是强迫他在医院里又待了两天。
    老实说,虽然说知道照顾自己的护士没有恶意,可是只要晏长安不在,他就必须要面对女人暧昧探究又忍不住羡慕的表情,实在是…
    住院的这两天,陆然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忍不住想去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是不是把受这个字给印在脸上了。
    有些没好气的瞪了晏长安一眼,陆然坐起身来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撇撇嘴,“我要出院我要出院我要出院我要出院啊!”
    晏长安背对着陆然在看文件,像是完全没听到陆然说话似的。
    “晏长安!”
    陆然生气了,磨了磨牙齿冲着男人的背影吼了一句。
    挑了挑眉,晏长安终于转过身来,望着陆然,像是在安慰自己家炸了毛的宠物似的,勾起嘴角,眸色温和又有些无奈,偏偏是一副无底线迁就纵容的模样。
    男人深褐色的眼睛闪烁着粼粼波光,望着陆然,像是能够装得下一整片星辰大海。
    看着这样的一双眼睛,陆然一肚子的火气瞬间消了,连带着气势也弱下去不少。
    “我…我跟你说话你听见没有啊,我要出院,医生都说我没什么事儿,就一点皮外伤,现在都好得差不多了。”
    晏长安终于将手中的文件放下,站起身来牵着陆然的手拉着他坐在床上。
    “医生说你太瘦了。”
    “我太受了?老子是攻好不好!”陆然简直是对‘受’这个词过敏了,瞬间炸毛,说出口之后看到晏长安皱着眉头的表情,陆然又迅速反应过来。
    “……”
    干笑两声,陆然咳嗽了两声,抓了抓头发,“反正我就是想出院,医生这种地方有什么好的啊,这都待了一个多星期了…”
    注意到陆然闪烁的神色,晏长安挑了挑眉,“你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我就带你出院,怎么样?”
    在心里经过了一阵艰难的心理斗争之后,陆然还是选择坦白从宽。
    耸了耸肩膀,有些没好气的低下头开口道:“就是你找的那个护士啊,一天到晚用那种暧昧的眼神看着我,最重要的是她居然问我你的技术好不好!”
    陆然越说越生气,脑袋上的头发都恨不得竖起来。
    可是很显然,晏长安的关注重点不在这里。
    男人眼神晃了晃,莫名的眼神暗了暗,靠近陆然,望着他的眼睛勾唇一笑,“其实我也很想问你,陆然,我的技术好不好?”
    “……咳咳咳,”陆然一口气没上来差点被自己的口水给呛死,反应过来晏长安究竟说了什么,砰的一下,脸上像是爆炸了一朵蘑菇云似的,烧的厉害,差一点都能煮鸡蛋了。
    没出息的咽了口口水,陆然愣是被晏长安调戏的忘记之前自己的目的是什么了,梗着脖子别过脸去嘟嘟囔囔的开口说道:“什么技术好不好…我不记得了…”
    “忘记了?”
    晏长安挑了挑眉,眸色越发的深沉晦暗,拉着陆然站起身来竟是一本正经的点了点头。
    “走,我们去办出院手续。”
    陆然面色一喜,仰起头来望着晏长安开口问道:“真的吗哎呦喂,真是太好了,这两天住院住的我都快被腻味死了。”
    晏长安点头。
    男人勾唇一笑,竟是有些惑人的味道,望着陆然缓缓开口:“是啊,回家,带你去重温一下我的技术。”
    “……”
    陆然稀里糊涂红着一张脸就这么被晏长安拉着去办了出院手续,换好了衣服,收拾好了行李,望着晏长安牵着自己不肯放开的手,默默地在心里骂了一句,凑不要脸的…
    可是陆然在心里默默腹诽,想要挣脱,却总感觉…好像…似乎…应该…大概…
    偶尔这么耍一次流氓…似乎也没什么关系吧…
    刚一走出医院大门,陆然仰起头来眯了眯眼睛,望向头顶灿烂的太阳,竟是有一种恍若隔世的幸福感。
    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陆然嘿嘿一笑,“英明神武的陆影帝又回来祸害社会啦!”
    晏长安站在一旁,有些无奈的看着陆然,的确,他身上的伤口都好的差不多了,该结痂的结痂,淤青发紫的地方也差不多不疼了,让他硬生生的在床上躺了一个星期,倒也真是难为他了。
    望着陆然满是阳光神气活现的一张脸,晏长安也忍不住在心里叹息。
    这么张牙舞爪精神奕奕的样子,才是陆然真正的模样。
    牵住陆然的手,晏长安迈开长腿准备去地下车库取车,刚走出没几步,就听到一个女人的声音。
    “晏长安。”
    闻言转头,晏长安原本温和的眸子微微凛然,表情也变得深沉了几分。
    洛清媛!
    看到洛清媛的那一瞬间,陆然忍不住皱了皱眉,习惯性的抬起头望向晏长安。
    看到两个人十指相扣的手,洛清媛眼中闪过一丝鄙夷跟厌恶,黛眉微拧,联想到自己来的目的,又强忍着将情绪按捺下去,攥了攥手中的包,挺直了腰杆走到晏长安的面前。
    极其明显的看了一眼陆然,洛清媛咳嗽一声,望着晏长安开口道:“我有话想跟你单独聊聊。”
    “……”这意思是让自己回避一下呗陆然撇撇嘴,正准备离开,却被晏长安拉住。
    “有什么话直接说吧,我跟陆然之间,没有秘密,也不需要回避。”

  ☆、 第96章 我没事

    胸口剧烈起伏。
    洛清媛原本就是心高气傲的女人,养尊处优了一辈子,高高在上了一辈子,这次能够放下面子来找晏长安,若不是为了晏绍,恐怕她这辈子都不可能这么低声下气。
    话已经说得很明显了,她有话要跟晏长安单独谈,偏偏晏长安装作一副完全没听懂的样子,非要让陆然留下来。
    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手里的包包,洛清媛压抑着心中的怒气,斜了陆然一眼再度开口重复。
    “我说我要跟你单独谈谈。”
    说实话,陆然很看不惯洛清媛这幅居高临下的样子。
    不用多费思量便是能够猜得到洛清媛此次前来的目的,不过就是为了晏绍的事情来跟晏长安求情。且不说洛清媛自私至极,为了一个心思恶毒险恶的儿子来向另外一个儿子求情会寒了晏长安的心;洛清媛是来求人的,这幅趾高气扬的模样,似乎她跟你说一句话都像是在施舍一样的态度,却让陆然狠狠地皱起了眉头。
    叹了口气,看着就觉得糟心。
    陆然拍了拍晏长安的胳膊,仰起头来望着他开口道:“那我先去车上等你,长话短说,别让我等太久了。”
    听到陆然说长话短说这一句话,洛清媛的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正想开口指责陆然没有教养,话还没开口呢就被晏长安给打断。
    男人上前一步,像是看出了洛清媛的念头似的,淡淡的看了她一眼,挡在陆然跟洛清媛中间,转过头去望向陆然,抬起手来揉了揉他的头发,顺便将男人的衬衫衣领给整理一下,微微一笑,温柔点头,“好,那你先去车上,我长话短说。”
    嘿嘿一笑,陆然扬了扬眉毛,从晏长安手中接过车钥匙,冲着洛清媛做了一个鬼脸,不等女人反应,径直转过身大摇大摆的离开了。
    直到陆然走开,洛清媛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晏长安刚才看她一眼,几乎是瞬间让洛清媛出了一身冷汗,面对着自己亲生的儿子,竟是感觉像是面对一个陌生人似的,灵魂都几乎要被看透。
    不过这种异样的情绪在洛清媛的心中也仅仅只是停留了不到三秒钟。
    惯性的思维让女人皱起眉头,看着陆然的背影开口道:“他真是越来越没有礼貌了。”
    话一出口,晏长安眼中的讽刺越发的深了几分,眼神平静,淡淡开口:“他很好。”
    “你……”
    洛清媛深呼吸几口气,努力提醒自己不要忘记了来这里找晏长安的目的,强自将怒火压抑下去。
    “洛伯母来这里找我是有什么事么?”
    听到晏长安又叫她洛伯母,姿态礼貌,除却这个称呼之外无可挑剔,洛清媛忍不住又是一阵烦躁,偏偏还挑不出任何不是来。
    脑海中浮现出律师跟她说过的话,现如今晏绍的状况很不利,晏长安那边证据证人齐全,若是他坚持起诉,那么晏绍将会毫无反抗的能力,彻底败诉。为了自己最疼爱的儿子,洛清媛握了握拳头,仰起头来望向晏长安,干笑几声,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道:“长安,你怎么又叫我洛伯母呢,你是我亲生的,你应该加我妈才是啊。”
    听到洛清媛说出这句话,晏长安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眸色却是越发的幽深晦暗了几分。
    勾了勾唇,晏长安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
    显然,对于晏长安的态度,洛清媛很不满意。
    在她心里,晏长安就应该对她诚惶诚恐,她给他露出一个笑脸,不说是感恩戴德,最起码也应该兴高采烈。
    而晏长安现在这幅冷淡的像是陌生人一样的态度,却是让洛清媛就像是吃了一坨屎一样的,胸口闷得发慌,却又必须得压抑着怒气不能跟发泄出来。
    上前一步,洛清媛望着晏长安开口道:“长安,爷爷去世了,咱们晏家现在就只剩下我,晏绍,还有你了。”
    晏长安眼中闪过一丝晦暗的光芒,表情依旧淡淡的,看不出来什么情绪,站在原地什么话沉默不语。
    见晏长安不说话,洛清媛握了握拳再度开口说道:“我知道晏绍这次是做错了,可是他是你大哥啊,长安,做事不能做的太绝,难道你想让爷爷在九泉之下都不安心吗?”
    “要是你真的起诉晏绍,到时候事情传出去了,兄弟相残,你让别人怎么看我们晏家?”
    老实说,洛清媛并不适合低声下气的求人。
    话说到这里,洛清媛的语气就忍不住高了起来,望着晏长安忍不住有些颐指气使的味道。
    勾唇微笑,隐约带了些许的冰冷嘲笑,晏长安不置可否,依旧沉默不语,等待着洛清媛接下来要说的话。
    “长安,晏绍也没做错什么,既然事情根本就没有严重到那种程度,不如…”
    洛清媛看了一眼晏长安的脸色,看他没有想要开口反驳自己的意思之后继续开口道:“撤诉吧,怎么说晏绍也是你大…”
    话还没说完,晏长安便是轻轻地笑了一声。
    低头,深深地凝视着洛清媛的眼睛,带着些许的不可置信,眸色冰冷,“绑架,威胁,恐吓,这算是没做错什么,对么?”
    摇了摇头,,晏长安有些兴趣索然的开口道:“陆然还在等我,我先走了。”
    男人刚刚转过头就被洛清媛叫住。
    “晏长安你给我站住!”
    脚步微顿,晏长安却没有转过身来。
    洛清媛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望着晏长安的眸中闪过一道厌恶跟怨毒的情绪。
    踩着高跟鞋一步一步走到晏长安面前,望着他一字一顿的开口:“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你要害得自己的大哥进监狱坐十年的牢吗?”
    “晏绍做了什么你要这么对他?”洛清媛怒极,指着陆然刚刚离开的方向,“不就是绑架了陆然吗?他就算是做的千错万错,我给你们道个歉不就行了陆然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还是生命受到了威胁?”
    “他活蹦乱跳什么事情都没有,你却要为了这么一丁点的小事,为了一个男人,把自己的亲大哥送进监狱里去,晏长安,你还是人吗?你还有没有一丁点做人的良心?你这么做对得起爷爷吗?”
    一连串的话说出口,洛清媛的眼神锐利,恨不得一巴掌直接打在晏长安的脸上。
    不避不让的迎上洛清媛的目光。
    晏长安竟是忍不住觉得想笑。
    “一丁点的小事…一丁点的小事啊…”嘴角勾起一个浅淡的弧度,晏长安低下头,紧紧地盯着洛清媛的眼睛,眸中蕴藏着讽刺,失望,还有彻彻底底的冰冷刺骨。
    深吸一口气,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突的跳个不停,脑袋涨的生疼,晏长安几乎是一字一顿的开口。
    “妈,是不是在你心里,晏绍哪怕就是杀人放火,都不算什么大事?”
    “他杀人了吗?陆然又没有死,有什么大不了的?可是晏绍呢?如果你起诉了,他要在监狱里待上十年,十年,你知道十年是什么概念吗?”洛清媛情绪有些激动,甚至连带着声音都有些尖利。
    顿了顿,说不清楚晏长安现在究竟是什么心情,似乎是感觉到有些讽刺,却又忍不住觉得有些心寒,仰起头,不看洛清媛的脸,不带一丝感情的开口:“我知道十年是什么概念,我相信晏绍很快也会知道。”
    啪——
    洛清媛怒极抬起手来一巴掌直接扇在晏长安的脸上。
    这一巴掌用了洛清媛十成十的力气,再加上晏长安猝不及防,女人精心保养的指甲甚至还在他那张英俊侧脸上留下了一道血红的印子。
    脸颊刺痛。
    洛清媛丝毫不觉得自己这一巴掌有什么不对,反倒满是失望与愤怒的看着晏长安,厉声开口:“晏绍是你大哥,陆然呢?两个男人在一起本来就伤风败俗,晏绍绑架陆然有什么大错?你居然下手这么狠毒,我告诉你,陆然就算是死了也不值得你大哥为了他去坐牢!”
    张开嘴巴无声的笑了笑。
    脸颊上面火辣辣的,尤其是被洛清媛指甲划破的那一道印子,晏长安甚至能够感觉到隐约有血丝渗出来的迹象。
    脊背挺直,望着洛清媛的眼睛,不避不让,坦坦荡荡,晏长安的声音反倒是缓缓地平静了下来。
    “妈,你是不是觉得,这个世界上除了晏绍,其他人的命都像根稻草啊”
    微微地笑了笑,晏长安望着洛清媛的眼睛缓缓开口。
    “只要晏绍开心,他就可以随意践踏别人,无论做什么事都可以被原谅,对么?”
    “陆然没有死…”晏长安笑了笑,一双深褐色的眸子此时此刻看不出情绪,却是让人隐约的有些难过。
    “妈,如果陆然死了,那我恐怕也就死了。”
    突然想起了什么,晏长安自嘲的摇了摇头,“我都忘记了,除了晏绍,恐怕你也不在意别人。”
    男人脊背挺直,站在洛清媛的面前,望着她的眼睛。
    晏长安素来温和有礼,哪怕是在洛清媛对他最刻薄,最恶意的时候,他也依然能够保持着镇定不表现出哪怕一丝一毫的不悦。
    而现在,此时此刻,晏长安却赤红着一双眼睛,眼中的失望,愤怒,还有恨意,却几乎可以将洛清媛生生凌迟。
    “妈,为了晏绍,不惜低下头跑过来求我。”
    “而我…”
    晏长安顿了顿,“在我心里,一个陆然,比一千一万个晏绍都还要重要。”
    男人微微一笑,脸上的表情再度恢复平静,仿佛刚刚那一瞬间的失控像是幻觉。
    “还有。”
    “晏绍是不是做错事,不是由我说了算。”
    “但是,我并不介意亲手将他送进监狱。”
    转身,没有去看洛清媛的表情,晏长安背对着她沉默片刻,眸色深邃,声音依旧是淡淡的。
    “妈,你自己保重。”
    说完,没有再停留片刻,迈开长腿径直离开了这里,剩下洛清媛站在原地看着晏长安的背影握紧了拳头一言不发。
    ————
    ————
    隔很远陆然便注意到了晏长安走过来的身影。
    原本在车里坐的就有些百无聊赖,再惦记着洛清媛会不会对着晏长安说什么难听的话,陆然拿着车钥匙在手里丢来丢去,嘀咕着要是再等不来,那他就直接下车去找晏长安。
    刚刚还在犹豫着要不要出去的,这会儿车门就被男人给打开了。
    陆然余光扫过去,正准备开口问晏长安刚刚洛清媛说了什么的,话还没出口,视线就凝聚在晏长安左边侧脸上的血痕上。
    明显至极,是女人指甲划出来的痕迹。
    不用问,一定是洛清媛。
    陆然深吸一口气,没有说话,喘了几口粗气,撸了撸袖子,直接就要伸手开门去找洛清媛,手刚刚摸到车门开关就被晏长安拉住。
    “陆然,我没事。”
    晏长安微笑着,声音平和浅淡,听不出来情绪,望着陆然,甚至还带了几分温柔宽慰。
    偏偏是这个样子,陆然忍不住伸出手来抚上晏长安脸上那道血痕。
    “妈蛋,我非要去找她说个因为所以来,真是…”陆然一脚直接踹在车子前面的脚蹬上,话还没说完,对上晏长安的眼睛,硬生生的将那句贱女人给咽了下去。
    晏长安摇头,顺势握住陆然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印下一吻,“我真的没事。”
    话一说出口,陆然竟是忍不住感觉自己鼻子有些发酸,涨的厉害,喘了几口粗气,抱住晏长安,却长久说不出来一句话。
    他并不是一个感情脆弱的人。
    相反的,在陆然二十多年的人生里,他活的阳光明朗又坦然,将生活中所有的不幸与痛楚全部消化成正面的能量,他坚强的像是一颗笔挺的树。
    可是此时此刻,看着晏长安望着自己说没事的时候,陆然却是忍不住眼眶湿润,像是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恨不得现在冲出去狠狠地给洛清媛几个耳光。
    这样的人,算是母亲吗?
    为了像魔鬼一样的晏绍,却要来要求晏长安妥协。
    晏绍是亲生的,难道晏长安就不是吗?
    陆然甚至不敢想象在受那一耳光的时候,晏长安心里究竟是怎么样的一种心情才能在面对自己的时候,转换成这么风轻云淡的平静。
    “别哭,哭什么呢。”晏长安抬起右手轻轻摩擦着陆然的脸颊,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眼神却是抑制不住的动容,男人笑得有些说不清楚的复杂,叹了口气,“怎么就不相信我呢,是真的没事。”
    像是柔软的蚌壳里面藏了一颗细小的砂砾。
    细细密密的疼痛,绵延不绝,无法抑制。
    在他跟晏长安的关系里,似乎他永远扮演的都是被晏长安保护的角色。
    晏长安强大,镇定,从容,几乎所有的事情都可以提前解决的好好的。只要有他在,陆然不需要去纠结那些机关算尽的事情,不需要去费尽心机的跟别人斗智斗勇,只要有晏长安,那么代表的就是安心。
    可是啊。
    陆然有时候忍不住就会想,当晏长安遇到了难以被解决的事情,当有人拿着刀往他的心上戳的时候,他会怎么办呢?
    “陆然,你看着我。”
    “看着我。”
    晏长安握住陆然的手,心里只觉得之前所有一切的不甘,恨意,愤怒,全部都被眼前的这个人给深深弥补。
    他可以消化一切的苦痛磨折,偏偏把你的委屈当成了自己的委屈,把你的不幸当做了自己的不幸。似乎是因为自己说了没关系,所以那些在心里百转千回难以纾解的情绪就被千倍百倍的放大在了陆然这里。
    他比自己还要不甘,比自己还要感同身受。
    晏长安手掌心陆然刚刚的眼泪似乎还带着温度,灼热的让他整个人都觉得温暖起来。
    陆然啊。
    有他在,他还有什么好抱怨?
    陆然转过头,胡乱摸了一把脸上的泪水,竟是忍不住有些不好意思。自己一个大老爷们儿,却居然完全控制不住看到晏长安就哭出来,吸了吸鼻子,陆然点了点头,“我听着呢,你说。”
    晏长安伸出手来揉了揉陆然的脑袋,嘴角带着一抹温醇笑意缓缓开口。
    “你知道她为什么来找我吗?”
    还能是为什么?陆然撇撇嘴,有些没好气的开口道:“为了让你放过晏绍呗,真是受不了,晏绍那种人就应该好好待在监狱里面,蹲上个十年八年的好好让他反省反省,省得待在外面祸害社会。”
    晏长安点头,沉默了片刻之后有些感慨的开口道:“是啊,为了晏绍。”
    “爸很早就不在了,爷爷也去世了,对她来说,剩下的最亲的人就只有晏绍了,晏绍是她最重要的人……”
    晏长安话还没说完陆然便是忍不住开口有些替晏长安抱不平似的,“最亲的人?晏绍是亲生的难道你就不是吗?凭什么…凭什么…”
    摇了摇头,晏长安的语气出了奇的平静。
    近乎于残酷的自我解剖,偏偏被他说成了像是在将别人的事一样的冷静理智。
    “她把所有的爱全部给了晏绍,很早就没有我的位置了。”
    晏长安笑笑,对上陆然心疼又愤慨的目光,忍不住心中一软。
    抬起手来揉了揉陆然的头发,晏长安温声开口。
    “陆然啊,你要相信你的男人。”
    “我不会脆弱到被这么一点小事就打败,我是可以帮你遮风挡雨的男人,而不是一个为了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苦苦哀求的可怜虫。”
    “可是她也不应该来让你放过晏绍啊,妈蛋,做错了事难道不应该接受惩罚吗?”
    晏长安摇头,望着陆然的眼睛,男人眼神深邃,语气温醇,缓缓开口:“如果有一天你出了事,我也会像她今天这么选择的。”
    “可是…”
    将后座放着的一摞文件拿出来递给陆然,晏长安示意他打开看看。
    有些心不甘情不愿的打开文件,陆然的视线刚一扫到上面就猛地睁大了眼睛,有些不可置信的抬起头来望向晏长安。
    “这是什么意思?”
    晏长安接过陆然手中的文件,用简短的几句话将他获得晏绍犯罪证据的事情和晏绍拉着洛清媛分摊责任,造成晏氏资金巨大漏洞的事情概括了一遍。
    信息量太大,陆然脑袋一时之间有些懵,反应了一会儿犹豫片刻,试探性的开口问道:“你的意思是,你拿到了晏绍犯罪证据,但是没有交出来,反倒是把他的资金漏洞给全部补上了,现在晏绍所有的股份都在你手里?”
    晏长安点头。
    其实他并没有想过要隐瞒陆然,只是这段事情为了晏氏的事情忙得焦头烂额,真正接触之后才知道晏绍给晏氏造成的资金漏洞究竟有多大。
    看到晏长安点头,陆然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了几分,握着手中的文件开口问道:“这份文件如果交出去了,晏绍还会判的重一点,连带着还有洛清媛也要坐牢,对吧?”
    不等晏长安回答,陆然便是再度发问,“所以你现在是拿了钱去把晏绍手里的股份买过来,然后再用资金填补晏氏的漏洞,对吧?”
    晏长安点头,并没有过多解释。
    或许会有人觉得他做的事情太过愚蠢,可是对他来说,放弃用这份证据起诉晏绍,是因为不能违背良心牵连洛清媛。
    而拿资金去填补晏氏的漏洞…这是晏长安对晏家,对洛清媛,对晏老爷子,做的最后一件事。
    “洛清媛不知道他的宝贝儿子差点连着她一起害了?”
    晏长安再次点头。
    “哈哈哈哈!”
    陆然猛地哈哈大笑,笑得前俯后仰,笑完之后又忍不住有些惋惜,摇了摇头,撇撇嘴,“可惜了,真是可惜了。”
    晏长安挑眉,“可惜什么?”
    “可惜不能看洛清媛知道真相之后的反应啊,真是太遗憾了。”陆然啧啧叹息两声之后,竟是忍不住有些幸灾乐祸,眼中闪过一丝愤恨,“是人是狗看不清,活该!”
    “你不生气?”
    晏长安挑了挑眉,望着陆然的眼睛开口问道。
    “我生气什么?”
    陆然先是一愣,反应过来之后终于知道晏长安在说什么,摇了摇头,有些无奈的挥了挥手。
    “我是有点生气啊,晏绍那种家伙,就应该得到惩罚,可是啊…”陆然叹了口气,有些无奈的样子,“再怎么说洛清媛也是无辜的吧?难道为了惩罚晏绍就连带着洛清媛一起送进监狱吗?”
    耸了耸肩膀,陆然撇撇嘴道:“不过一个绑架罪应该就够他喝一壶的了。”
    晏长安没有说话,坐在位置上看着陆然。
    有些咬牙切齿的样子,可是一双眼睛却是一如既往的明亮澄澈,干净到让人忍不住心中一颤。
    似乎是晏长安的眼神太有存在感了,陆然有些不好意思的抓了抓后脑勺,上下看了一眼自己,“你在看什么?”
    俯身,在陆然的额头上印下一吻。
    我在看你啊。
    我在看你究竟有多善良,在看我爱你爱的究竟有多值得,在看我究竟有多幸运,才能够拥有你。
    晏长安没有说话,眼神却是越发的温暖醇厚起来。
    “不对!”
    陆然像是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似的,猛地推开晏长安,望着他的眼睛一本正经的开口问道:“也就是说为了填补资金漏洞,你把晏绍的股份全买了,还往里面丢了很多钱?”
    晏长安点头。
    看到他点头,陆然的表情变幻莫测,在身上翻找片刻,摸到钱包之后迅速的打开看了看,里面晏长安给自己的那张据说是有他这么多年全部积蓄的卡仍然安静不动的躺在那里。
    那么…
    陆然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有些危险起来。
    “晏长安。”
    “你是不是有私房钱!快点说!快点交出来你这个骗子!”
    “……”
    难得从容镇静的晏男神也有口拙到不知该如何反应的时候,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晏长安拧了一下车钥匙,发动汽车,望着前面的路开口道:“在这儿待太久了,你肯定饿了,我们先去吃饭。”
    “晏长安!”
    陆然的声音有些阴测测的,目光都像是滋滋啦啦带着火花,一刻不肯离开晏长安的脸。
    “……”顿了顿,晏长安有些无奈,将钱包从西装口袋里面拿出来,整个递给陆然。
    “其他的呢?”
    “都在这里了。”
    看到陆然仍然不相信的样子,晏长安咳嗽一声,“真的。”
    陆然磨了磨牙齿,满是怀疑的看了晏长安好几眼,毫不客气的接过他递过来的钱包,从里面抽出一百块钱递还给他。
    “鉴于晏男神的不诚信记录,所以从今天开始,由陆影帝做主没收一切财产,每天定时分配一百块钱生活费。”
    “……”
    晏长安再次口拙。
    接过一百块钱放进口袋里,竟是忍不住摇头苦笑了一声。
    恐怕他再怎么精明,也万万没有想到跟陆然说完这件事情之后,这人的关注重点居然是在这里吧?
    看晏长安收好一百块钱并且没有丝毫想要反驳的意思之后,陆然方才意犹未尽的哼了哼,警告的看了他一眼没有再继续纠缠了。
    “那我们现在可以回家了?”
    晏长安有些无奈,这个世界上恐怕也就只有陆然一个人会这么对他了。一百块钱…想到刚刚被自己放进口袋里的一百块钱晏长安就忍不住有些想笑。
    按道理说被陆然没收了钱包,晏长安应该很郁闷才是,可是看着陆然哼哼唧唧张牙舞爪的样子,他却是一整颗心都忍不住柔软下来。
    能够这样被陆然管一辈子,似乎也是一件很不错的事情,不是么?
    ————
    ————
    这天回家之后,晏长安果然带着陆然重温了他‘忘记’了的技术问题。
    在陆然已经彻底失去了反抗的力气,瘫倒在晏长安怀里的时候,男人俯身,在陆然汗津津的额头上印下一吻,声音性感而沙哑,带着些许浓重的惑人味道。
    “下次别人问你我的技术好不好,知道该怎么回答了吧,恩?”
    “恩…你这个臭不要脸的…别压着老子…”
    挑了挑眉,看着陆然说话都带着鼻音,眼神迷迷蒙蒙,泛着微红的模样,眼神再度暗了暗,期身压了上去,一个深吻吞下了陆然剩下的还没说完的话。
    这一夜啊,还很长很长。
    而陆然呢,又太美味太美味。
    春意盎然,一室温暖。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陆然是被床头放着的手机给叫醒的。
    迷迷糊糊的接起电话,放在耳边,陆然嘴巴里面还嘟囔着梦话,浑身上下酸胀的难受,在听到电话里面传来的声音的时候,却是瞬间睁开眼睛,整个人都恢复清醒,猛地从床上跳起来。
    心脏砰砰砰的跳。
    陆然深吸一口气,近乎于艰涩的开口问道:“您好,刚刚我没听太清楚,您能再跟我说一遍吗?”

  ☆、 第97章 不到半个月

    嗡的一声。
    陆然握着手机的手都是忍不住一抖,脑袋里面一片混乱,意识却是从未有过的清醒。
    深吸一口气,努力的挤出一个笑脸来,冲着电话那头开口道:“医生,对不起,我…我没听太清楚,您…”
    很显然,对于陆然的反应医生也很能够理解,叹了口气,放缓了声音耐心的重复了一遍,“李红梅的病情恶化了,如果再不换肾的话…恐怕撑不过半个月了。”
    嗓子干涩,陆然握紧了手机,感受着手机背面有些发烫的热度,扯了扯嘴角有些语无伦次的开口:“可是我上一次去看她…她说她还能吃两碗米饭,我…我看她很有精神…”
    陆然近乎于艰难的在心里咀嚼着医生的那句话,有些自我催眠似的安慰自己,“我妈她很有精神,一点都不像…一点都不像撑不过半个月的人啊”
    话还没说完,陆然脑海中猛地浮现出之前医生跟他说过的话,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那就换肾啊,医生你上次不是跟我说过已经找到合适的肾/源了吗我记得你跟我说过的啊,马上手术就没事了对不对”
    提到肾/源,医生沉默了片刻,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
    “并不是我们不想立刻进行手术,当初是*捐赠人主动找到我们志愿捐赠,可是现在对方又反悔了,暂时根本无法找到匹配的肾/源。”
    “那用更好的药呢国外的医疗环境呢我给她换更好的环境会不会…”陆然深吸一口气,沉默片刻握紧手机开口问道:“会不会坚持的更久一点”
    医生摇头,“她现在用的本身就已经是这个病里面最好的药,况且长时间住院,身体对药物已经产生抗力,甚至导致了巨大的负荷,如果现在在长途颠簸,恐怕后果…”
    “医生你的意思就是,如果半个月内,不能进行手术,那么…”
    “多陪陪病人吧。”医生在电话里叹了口气,“只能期待奇迹出现了。”
    剩下的话陆然都没怎么听清楚了。
    坐在床上,手机还捏着手机。
    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凝固了一样,太阳穴那里嗡嗡嗡的响,浑身冰凉,与手心里微微发烫的手机形成鲜明对比。
    李红梅对陆然的意义是什么呢
    哪怕是陆然在娱乐圈打拼六年赚下来的所有钱都花在了医院里,花在了他那个滥赌又暴力的父亲身上。
    再怎么辛苦,陆然心里面有一个寄托。
    他要治好妈妈啊。
    他答应过的等李红梅病好了就带着她坐那种带着翅膀的大飞机,去世界各地旅游,带她回家乡让她好好跟其他人炫耀炫耀。
    他答应过的等李红梅病好了就买一栋大大的带有落地窗游泳池的大房子,还要请一个乖巧勤快的保姆好好照顾她。
    他答应过的等李红梅病好了他一定会减少工作量多待在家里陪陪她,多带她出去走走。
    他设想了那么多那么多的计划想要带着李红梅去一一实现。
    可是怎么他都还没来得及去实现,医生就说没有希望了呢
    为什么,怎么,就只剩半个月了呢
    当晏长安推开门走进来的时候,陆然依然保持着之前接电话的姿势,紧紧地捏着手机,双眼赤红,眼神空洞。
    蹙眉,走到陆然的面前,半蹲下来抬起手来摸了摸陆然的额头。
    “陆然,怎么了”
    听到晏长安说话,陆然像是猛地反应过来了似的,有些僵硬的转过头,努力的挤出一个笑脸来。
    “晏长安,刚刚医生给我打电话了。”
    握住陆然的手,晏长安的声音像是天生就带了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看着陆然的眼睛,温声开口问道:“医生说什么,阿姨怎么了”
    深呼吸一口气,陆然近乎于艰难的开口。
    “他说我妈只剩下不到半个月了。”
    陆然有些语无伦次,握着手机站起身来,看着晏长安,一双眼睛沁满了血丝,“我根本就不相信,上一次我们去看她,她还在跟我说她觉得她精神变好了,说不定很快就能出院了。”
    “她还在跟我比谁吃饭吃的快,她还在跟我说她前天晚上做梦梦到了我拿到了奥斯卡影帝,她穿着花衬衫跑去跟那些老姐妹炫耀…”
    陆然嗓子沙哑,眼睛赤红,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含了一把匕首。
    “医生说之前自愿捐赠的那个人又反悔了,现在没有匹配的肾/源,半个月之内…要是半个月之内还找不到的话…晏长安,我妈她…我妈她就要死了…”
    陆然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晏长安抱在怀里。
    紧紧地拥抱,身体贴合在一起,甚至能够听到彼此的呼吸声,心跳声。
    “没事的,陆然,没事的。”
    “干妈不会有事的,她不会有事的。”
    晏长安拍着陆然的肩膀,一遍一遍的重复,男人声音低沉,带着些许让人不由自主便是想要去信赖的力量。
    “陆然,不要慌。”
    “还有半个月的时间,只要我们去找,一定会有奇迹出现的,一定会没事的。”
    “不要慌,干妈一定不会有事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
    在晏长安的安慰中,陆然的情绪终于稳定下来,深吸一口气,仰起头来望向晏长安。
    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在水中终于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样。
    此时此刻的陆然,近乎于迷信的将晏长安当做了安全感的象征,他说没事,那么陆然就相信。
    “半个月的时候,我们能找得到吗”
    晏长安揉了揉陆然的头发,点了点头,“你不是一直都觉得老天爷是站在好人这边的吗”
    闭上眼睛,陆然重重的点了点头,是啊,老天爷是站在好人这一边的,李红梅这一生,遭受了那么多的苦难,那么多的折磨,终于陆然拥有了可以让她过上好生活的能力,终于所有的一切都要开始多云转晴,她怎么可以那么早就离开
    绝对,绝对不可以。
    重重的呼出一口气,伸出手来揉了揉脸颊,陆然将心中的不安,恐惧,还有慌乱全部都压抑下去,“我去换衣服,我们现在去医院。”
    晏长安点头,拍了拍陆然的肩膀,“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一直到晏长安推开门,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确认陆然看不到他之后,男人脸上的笑容终于收了起来,深褐色的眸子隐约有些复杂跟严肃。
    半个月的时间找到合适的肾/源,谈何容易
    要知道在李红梅得病的这些年,陆然几乎是从未间断,从未放弃过寻找能够匹配的肾/源,何其艰难。
    晏长安知道李红梅对于陆然的意义。
    他们两个人之间的那种骨肉亲情,是晏长安这么多年渴望却从来都不曾得到过的东西,是他看一眼都觉得温暖幸福的东西。
    如果晏长安也有一个像李红梅那样的母亲,恐怕就算是要他豁出性命,晏长安也不会有片刻的犹豫。
    同样的,陆然呢
    晏长安甚至不敢想象如果李红梅去世了,陆然将会承受多大的打击,会有多痛苦,多折磨,多难过。
    可是匹配的肾/源……
    晏长安仰起头来微微阖了眼,忍不住抬起手来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
    奇迹啊。
    只能期盼奇迹可以真的降临在他们的身上吧。
    医院。
    走到病房门口,陆然的脚步反倒是慢了下来。
    手握着门把手,半天没有推开门,一直站在门口,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晏长安走在后面,原本准备伸手去开门的,看到陆然顿住脚步,瞬间变得懂得了他心中所想,眸色变得越发的深邃了几分,抓住陆然的肩膀,将他转过来,看着自己的脸。
    “刚刚不是都说好了吗不要慌,干妈一定会没事的,恩”
    过了三秒钟,陆然有些勉强的扯了扯嘴角冲着晏长安笑笑,“我知道,我只是在想,一会儿进去要不要告诉我妈她的病情…”
    沉默片刻,晏长安握了握陆然的肩膀,望着他的眼睛开口道:“先不要说吧,让干妈相信自己很快就要病好出院了,或许也是一件好事。”
    陆然想笑,扯了扯嘴角,却发现根本笑不出来,心情压抑的厉害。
    伸出手来使劲搓了搓脸颊,深呼吸一口气,冲着晏长安点了点头,不再犹豫径直推开门走了进去。
    晏长安站在原地,没有跟着陆然进去,反倒是转过身向楼上的医生办公室走去。
    “医生,我想问一下关于之前那个自愿捐赠人的事情。”
    晏长安这句话问出口,医生的脸上忍不住浮现出了一丝为难的神色,犹豫片刻,还是冲着晏长安摇了摇头。
    “晏先生,这个…不是我不愿意告诉你,实在是保护捐赠人的*,在他没有同意的情况下,原则上,我们是坚决不能透露对方信息给你们的。”
    料到是这个回答,晏长安倒也没有过多强求,点了点头换了另外一个问题。
    “我听说之前他是主动要求捐赠,然后临时又改变主意,您知道中间的原因是什么吗”
    医生脸上为难的神色再度加重,欲言又止的望着晏长安,“晏先生,您这…您这就是为难我们了…”
    “捐赠人的自主意愿是受到绝对保护的,这方面我们医院也不会过多干涉,如果收到捐赠人的留言说取消捐赠,从严格意义上来说,没有人可以组织。”
    晏长安点头不再在这个问题上面继续纠缠。
    男人的表情变得严肃了几分,望着医生的眼睛开口问道:“那么您能不能告诉我,我干妈她,如果找不到合适的配型,结果会是什么”
    提到这个,医生叹了口气,示意晏长安坐下,声音低沉的开口:“坦白说,病人现在的情况很不好。”
    “一直以来她都是靠着药物跟透析,勉强维持生命,到现在为止,哪怕是用市面上最先进最昂贵的药物,我们发现都已经起不来太大的作用了。”
    “换句话说,就是药物现在对病人的作用已经不大了。”叹了口气,医生抬起头来望向晏长安摇了摇头,“最棘手的就是她现在的情况很复杂,肾脏已经彻底衰竭,各项功能都在迅速衰退,如果再不换肾…”
    望着晏长安的眼睛,医生慎重思量片刻之后缓缓开口,竟是带了几分不忍的味道。
    “说半个月已经是我们最乐观的估计了,以她现在的身体状况…说不定连半个月都撑不到。”
    医生的话说完,晏长安的眉头已经彻底的拧了起来,眸色复杂难名,望着医生开口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现在只能寄希望于奇迹。”
    眉头紧蹙,晏长安沉默良久,点了点头,冲着医生道了声谢便是离开了办公室。
    病房里。
    李红梅躺在病床上,陆然坐在床边拿着刀在给苹果削皮。
    “陆然啊,你有几天没来看妈了。”
    李红梅的视线一直胶着在陆然的身上没有片刻离开,眼中浮现出一丝慈爱的笑意,有些心疼的开口责怪陆然,“你看你,这几天都瘦了好几圈儿。”
    陆然削苹果的手猛地一顿。
    低着头沉默片刻,仰起头来的时候脸上已经像平常一样挂着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笑容,冲着李红梅耸了耸肩膀,有些讨好似的开口道:“妈,瘦了好看些嘛,瞅你儿子这标准身材,啧啧啧,要是出门去不戴口罩逛一圈儿啊,不知道有多少女人爱上我呢。”
    李红梅瞪了陆然一眼,有些没好气的开口道:“瘦的都快像个儿子了,再说了,你再帅,能帅的过长安嘛,在这件事情上妈可不会说假话偏心自己儿子…”
    李红梅话还没说完,陆然这边就已经有些吃醋的炸开了,“欸欸欸,妈,这您就不知道了吧,我可比晏长安帅多了,不信一会儿他来了您问他,看他觉得我们两个比起来谁长得更帅一些。”
    提到晏长安,李红梅忍不住开口问道:“长安也来了”
    叹了口气,女人眼中闪过一丝感动,“这孩子是真的对你好,连带着对我这个当妈的也好,你说说看,像他那样的孩子,肯定忙都忙死了,还每次跟你一起抽空过来看我。”
    呼吸都是一滞。
    陆然深呼吸一口气,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来,望着李红梅安慰似的笑笑,“妈,那个…我最近档期什么的都空出来了,这段时间都会很闲,我天天拉着晏长安来这里陪您说话。”
    这话一出口,李红梅满是不赞同的摇了摇头,“那怎么行你这孩子没事做就算了,还拉着长安那孩子,让他天天什么事都不做陪着我这老太太,我怎么落忍”
    陆然笑,冲着李红梅开口道:“没事,晏长安也没事,他最近也很忙,而且怎么说他也是你干儿子,多陪着点干妈,这不是应该的嘛。”
    听到陆然这么说,李红梅有些欲言又止,看了一眼陆然,忍不住开口问道:“陆然啊,你别怪妈多心啊,你说长安这孩子,哪儿哪儿看着都好,像妈这种农村老太婆这辈子都没想过能认识像他这样的孩子。”
    听到李红梅说这些,陆然手中的停住手中的动作,抬起头来望向母亲等待着她接下来的话。
    “可是你说他对我们好的是不是有点儿过分了啊…”李红梅是个农村妇人,读的书也不多,只是凭直觉感觉晏长安对她的好已经超过了普通关系的程度,好到让李红梅有些感觉到到不自在起来。
    陆然的表情变得有些奇怪。
    干笑两声,望着李红梅开口道:“妈,你别多想,哪儿那么多因为所以啊。”
    李红梅这次没有被陆然这三句两句给糊弄过去,眼神越发的有些复杂起来,叹了口气,“我也不是觉得有啥,就是感觉心里有点不得劲,陆然啊,你说咱们什么也比不上人家,他也不可能是为了图咱们点啥吧”
    陆然低着头没敢看李红梅的眼睛,生怕被她看出什么端倪来。
    晏长安对他们好,可不就是图点儿什么吗把他这个大活人从头到脚都给吃干抹净了,还能不对他妈好一点吗
    可是这些话自然是不可能跟李红梅说的。
    陆然之前曾经无数次的考虑过未来有一天,当李红梅的病好了,出院了,机会成熟了,他在循序渐进的把他跟晏长安的事情告诉她。
    再怎么说也是亲妈,陆然知道,或许获得承认的过程会很艰难,可是只要李红梅的病好了,他就有很长很长的时间可以跟她耗下去,直到让她认可他们两个人的关系。
    偏偏现在李红梅的情况已经差到不允许受到任何的冲击。
    将心中纷乱复杂的情绪全部压下去,深呼吸几口气,微不可察的苦笑一声,陆然调整好情绪冲着李红梅咧嘴一笑,“妈,您这就是小人之心了吧”
    “您儿子是什么人啊,我可是大名鼎鼎的陆影帝啊,你说谁看到我不想找我要个签名什么的。”
    “至于晏长安,他这是被我的人格魅力给折服了,所以才会上赶着对您好不是”
    李红梅瞬间被陆然给逗笑了,摇了摇头,瞪了他一眼,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的开口:“你说说看你,一天到晚就没个正行,难怪找不到女朋友。”
    笑完之后,李红梅的表情忍不住变得严肃了起来,望着陆然开*代。
    “今天妈是把话给你说到这儿了,既然长安这孩子是真心对咱们好,那么咱们也必须要真心的对待他。”
    “老陆家只有你这一根独苗苗,虽然你爸他不是个好人,可是妈辛辛苦苦把你养到这么大,你千万不能变成你爸那样的人你知不知道”
    陆然猛地一愣,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哭笑不得,正准备跟李红梅解释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李红梅再次严肃打断。
    “别人对咱们一分好,咱们就必须要回他十分,长安这孩子啊,妈看得出来,是真的好人,你可千万别跟电视上演得那样,为了钱啊利益什么,做出什么寒了别人心的事,知不知道”
    陆然忙不迭的点头,不想在继续讨论这个话题,嘻嘻哈哈的岔了过去,“妈,您多休息休息,别说那么多话,要不要喝水我给您倒杯水”
    吱呀——
    听到声音陆然转过头去正好看着晏长安推开门走进来,啧啧叹息几声,像是在抱怨又像是在吃醋似的,“你可来了,这一会儿我都听到我妈说了你好多句好话了。”
    “长安啊,你看看陆然这孩子,我才跟他说了几句话,这就嫌我烦了。”
    李红梅跟陆然像是较上劲了似的,两个人对着跟晏长安告状。
    视线微不可察的扫过陆然的脸,晏长安拉了把凳子坐在李红梅病床面前,冲着女人温和一笑,“干妈,您别听陆然的,我们啊,都喜欢听您说话。”
    说完,晏长安先是检查了一遍李红梅床边挂着的吊瓶,调整了一下水滴的速度之后开口问道:“干妈,您现在感觉怎么样饿不饿不饿的话我先给你按摩,捏捏胳膊活活血什么的,对身体好,恢复的也快一些。”
    李红梅瞬间笑成了一朵花,看了一眼坐在后面削苹果的陆然,“你看看人家长安,多懂事,哪儿像你,来了这么半天除了气我就是气我。”
    陆然就那样坐在后面,一边削苹果一边看着晏长安给母亲捏胳膊。
    看着男人弯着腰细心的不得了的模样,不知道怎么的,陆然忍不住眼眶就有些酸。
    这样多好。
    他的生命里多幸运,才能够有这两个人的陪伴。
    如果李红梅的病好了,他相信无论怎样,她一定会接受晏长安,接受他们的关系。
    要是她的病好了…
    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儿大石头似的,闷得厉害,陆然望着晏长安的背影,不自觉的就出了神。
    “陆然,陆然,妈叫你呢!”
    李红梅有些没好气的连续叫了陆然好几声,看到陆然终于反应过来的样子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妈,怎么了”
    李红梅摇了摇头,望向晏长安有些无奈的样子。
    “你瞧这孩子…”
    “陆然啊,妈是想跟你说啊,你还是尽快找个女朋友,带来给妈看看,这样妈才能放心不是”
    李红梅这句话一说出口,陆然的动作猛地一滞,习惯性抬起头来望向晏长安,对上男人那双深褐色的眸子之后又像是被烫到了似的迅速移开。
    干笑几声,陆然试图像从前那样若无其事打几个哈哈岔开话题。
    “妈,这事儿不得顺其自然嘛…”
    “陆然啊,你再不快点,妈怕是等不到了。”
    李红梅叹了口气,冲着陆然笑了笑,伴随着这句话,竟是流露出了些许掩饰不住的疲态。
    从陆然来到现在,她是强打着精神在跟他说话。
    住了这么多年的院,自己的身体是个什么样子,李红梅怎么可能不清楚可是她不能让陆然陪着一块儿担心啊。
    可是有些事,李红梅忍不住就想跟陆然交代,她只是害怕,如果再不交代的话,恐怕到时候…
    陆然的笑容都有些艰难,冲着李红梅像是有些抱怨的开口道:“妈,您看,您这是瞎说什么呢,我们不是还商量的好好的,等你病好了咱们再说这件事儿嘛,说什么等不到那时候啊,您肯定得好好的,我还要带您一起去坐飞机呢。”
    这一次,李红梅没有妥协。
    认真的看着陆然,像是求一个安心似的,“陆然,你答应妈,早点找个女朋友,安定下来。”
    “有个人照顾着,妈也能放心…”
    陆然呼吸都是忍不住一滞,不知道该说什么,习惯性的望向晏长安。
    这要他怎么回答
    答应,他这辈子都已经跟晏长安缠绕在一起,哪怕是火烧冰封都绝对不可能出现任何的改变。
    不答应,他又怎么面对李红梅的殷切目光
    陆然这一颗心都像是火烧似的,沉甸甸的,闷的让人心中忍不住的难受。
    “阿姨,陆然一定会找个合适的女朋友带回来给您看的。”
    正在陆然纠结矛盾的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的时候,晏长安微笑着开口,打破僵局。
    “陆然很优秀,您应该相信一定会有很多人喜欢他才是。”
    “哎,要是陆然这个混小子能跟你一样懂事我就放心了。”
    李红梅长叹一口气,看着陆然再次开口确认,“你听到没,长安这孩子都说了,你给我上点儿心,早点安定下来,找个贤惠的女朋友。”
    陆然没有回答李红梅的话,看着晏长安,心中说不出来是个什么滋味。
    感激
    愧疚
    又或者是两者兼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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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三 咸鱼翻身

 楼主| 发表于 7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一如既往的,晏长安的眼神温醇,带着无限的宽容迁就,望着陆然,似乎是在安抚让他不要顾及这些细枝末节似的。
    李红梅毕竟是身体太差。
    能够跟陆然说话聊天,靠的还是强行打起的精神和之前吃下的药物,此时此刻药效散的差不多了,李红梅昏昏沉沉的,连午饭也没吃下去多少,直接睡了过去。
    阳台上,陆然仰起头来望向站在自己身边的晏长安。
    “晏长安。”
    “恩。”
    “……谢谢你。”
    “还有,对不起。”
    晏长安转过身来跟陆然面对着面,有些无奈的敲了敲男人的头。
    “陆然。”
    “不要怕。”
    陆然先是没好气的瞪了晏长安一眼,将他的手从自己的头上移下去,忍不住长呼了一口气,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问道:“晏长安,你说…真的会好起来吗”
    晏长安微笑,眸色温醇,带着些许安定人心的力量一字一顿的开口。
    “会的。”
    “陆然,干妈一定会好起来的。”
    ————
    ————
    于此同时,洛清媛也在找了很多关系,送了很多钱之后,终于得到了一次跟晏绍见面的机会。

  ☆、 第98章 对不起

    晏绍被警察带出来的那一瞬间,洛清媛差点没有认出他。
    双颊狠狠地凹陷下去,精神萎靡,瘦了整整一圈,手上甚至还戴着手铐,眼眶下面一片青黑,眼神阴沉,看起来莫名的有些怖人。
    哪里还有之前晏家继承人年轻才俊的一点样子?
    看到坐在会客室等他的洛清媛,晏绍顿了三秒钟方才缓缓抬起头来,望着洛清媛叫了一声妈。
    听到这句话,洛清媛几乎是忍不住身体都晃了晃,心疼的无以复加。
    捏紧了手中的包,洛清媛仰起头来拿出了晏家当家主母的气势,望向晏绍身边的警察,“我儿子还没被判刑,你们凭什么现在就把他当成囚犯对待?”
    一边说着,洛清媛一边拉着晏绍的手,看着手铐铐住的位置手腕上面一圈触目惊心的伤痕,越发的心疼,也越发的恨起晏长安来。
    “洛女士很抱歉,晏先生的确是还没有被判刑,可是按照各方面的证据,他是对人身安全具有威胁的嫌疑犯,所以手铐这些我们也没有办法。”
    洛清媛狠狠地瞪了一眼警察,不再跟他纠缠,拉着晏绍便是往桌子那边坐过去。
    的确,晏绍这么多年,何曾受过这样的对待?
    冰冷的监狱,硬邦邦的床,还有对他不曾有过一丝一毫手下留情的警察。
    扯了扯嘴角,将眼中阴暗嫉恨的情绪压下去,晏绍将自己的手从洛清媛的手中抽出去,“妈,你怎么来了”
    “阿绍…”
    洛清媛伸出手来摸了摸晏绍凹陷下去的双颊,一颗心都有些绞痛。
    看着洛清媛眼中的心疼,晏绍眸色闪了闪,一道晦暗的精光迅速闪过,又迅速消失不见,眼神晃了晃,再度抬起头来的时候,竟是有些让人唏嘘的痛苦。
    “妈,你不该来的。”
    晏绍低下头苦笑一声,顿了半秒钟之后,偏过头微不可察的躲过了洛清媛伸过来的手。
    “您总是说长安他给晏家丢脸,可是现在看起来…我才是真正丢尽了晏家脸的那个人…”
    话一出口,洛清媛心里的滋味复杂难名,又是心疼又是生气,握着晏绍的手,看着他的侧脸,有些痛心的叹了口气,“阿绍,你做错事了妈难道会不心疼吗?”
    “妈,我一直都以为我比长安优秀,”晏长安摇了摇头,望着洛清媛,眼神里面竟是多了一些心灰意冷的味道。
    “可是你看,我无论怎么都斗不过他。”
    晏绍的目光落在自己双手上面冰冷的手铐上面,近乎于自言自语,却又像是故意说给洛清媛听得一样。
    “我只不过是想拿回属于我,属于妈,属于晏家的东西…可是我还是输给了晏长安,现在他春风得意,而我…”晏绍深吸一口气,本就干瘦凹陷的脸颊,此时此刻竟是有些扭曲,晏绍声音低沉,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在咳血,“我什么都没有了,妈,我被晏长安推进地狱了,这辈子都爬不起来了。”
    “晏长安!”
    看着自己最最疼爱的儿子坐在自己面前,这样痛苦又无能为力的样子,哪怕是洛清媛之前再怎么生气他千不该万不该做了绑架这样的事情,此时此刻,心疼已经彻底把怒气给抵消,蒸腾酝酿,竟是将所有的责任,全部都推到了晏长安的身上。
    “在妈心里,你永远都是晏家最优秀的孩子。”
    想到晏长安,洛清媛有些咬牙切齿的深吸一口气,脑海中再度浮现出昨天晏长安对她的态度,表情冷了下来,说出来的话更是伤人。
    “妈这辈子只有你这一个儿子,也只爱你这一个儿子。”
    “阿绍,妈绝对不会看着你坐牢,妈绝对不会允许晏长安毁掉你的一生,绝不允许!”
    听到洛清媛这句话,晏绍眼中迅速浮现出了一道肉眼可见的感动,持续片刻之后,男人又是有些苦涩的摇了摇头,望着洛清媛开口道:“妈,证据确凿,这一次…我逃不掉了。”
    “证据确凿…”
    听到晏绍这么说,洛清媛也忍不住脸色苍白一下。
    她早在来这里之前便是花钱找了最贵的律师,哪怕是极其擅长打这类官司的律师,最刁钻胜诉率最高的律师,无一例外,全部都告诉她,一旦开庭,晏绍绝无可能逃脱法律的惩罚。
    证据确凿,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洛清媛又如何不知?
    可是哪怕是心里了解的一清二楚,她又如何能够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亲生儿子就这么被人给推进地狱,并且一辈子不能翻身?
    她怎么可能忍心,怎么能够容忍?
    晏长安。
    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晏长安。
    洛清媛眼中浮现出深刻入骨的恨意,近乎于咬牙切齿,甚至恨不得将晏长安给生吞活剥也不解恨。
    目光一分一秒都不曾离开洛清媛的晏绍敏锐的捕捉到了女人眼中的恨意,在她没看到的角度,勾起唇角冷笑一声,眼神越发的阴冷起来。
    洛清媛拍了拍晏绍的肩膀,脑海中不断思考着究竟要如何才能挽救自己的儿子。
    似乎是无意的,被洛清媛拍到的地方让晏绍表情猛地一变,倒吸了一口凉气,五官都拧在一起。
    注意到儿子的表情变化,洛清媛瞬间紧张,抓住晏绍的肩膀开口问道:“怎么了?哪里疼?怎么了?”
    深呼吸一口气,像是在强忍着痛楚似的,晏绍冲着洛清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摇了摇头,“没,我没事,嘶——”
    “你这个样子是叫没事?”
    洛清媛整个人都紧张起来,站起身来绕过桌子走到晏绍面前,小心翼翼却不容拒绝的抓住刚刚自己拍到的地方。
    掀开晏绍身上的囚服,洛清媛整个人表情都是一变,不可置信的愣在原地,双手都在微微颤抖。
    顺着肩胛骨的方向一眼望下去,晏绍的上半身,几乎已经没有几块好肉。
    触目惊心的鞭痕,因为没有得到及时处理而造成的化脓,红肿,还有淤青,发紫。
    洛清媛心中一颤,强忍着心痛望着自己的儿子,咬着牙齿,一字一顿的开口问道:“这是怎么回事是谁把你打成这个样子的?”
    装作若无其事的将伤痕盖住,晏绍低着头,看不清楚表情,像是自嘲似的轻声笑了笑。
    “我做错了事,他把那些伤口还给我,也是应该的。”
    这话说出来,意思就已经很明显了。
    “晏长安。”
    “晏长安居然敢打你?”
    洛清媛胸口剧烈起伏,脑袋里面嗡嗡嗡的响。
    “妈……”
    晏绍仰起头来望向洛清媛,赤红的一双眼睛竟是有些微微湿润。
    “我拿鞭子抽了陆然,所以长安把陆然受的痛在我身上再找回来。”
    “可是我不想坐牢啊…妈我不想坐牢啊…”
    将近三十岁的男人,此时此刻却像是精神跟身体都紧绷到了极致然后濒临崩溃的模样,望着洛清媛也顾不得形象了,眼泪鼻涕顺着一起流下来,配着那一张精神萎靡的脸,越发的显得狼狈凄惨起来。
    看着这样的晏绍,洛清媛心中对晏长安的恨意也是蒸腾到了极点。
    颤抖着手,握住儿子的手。
    “妈也不想让你坐牢。”
    “阿绍,别哭,不要让晏长安看了笑话。”
    “你是咱们晏家最优秀的孩子,你是妈这辈子最骄傲的儿子,别哭。”
    擦了擦晏绍脸上的眼泪,洛清媛深吸一口气,妆容精致的脸此时此刻阴沉的几乎要滴出水来。
    “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晏长安。”
    “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他。”
    看到洛清媛如此,原本精神崩溃痛哭流涕的晏绍眼中再次闪过一道微不可察的阴冷光芒,又迅速消失不见。
    抹了一把眼泪,晏绍苦笑一声,像是心灰意冷似的,缓缓摇头。
    “是我做错了。”
    “妈,长安他…或许伤害了陆然,他就无论如何也不会原谅吧。”
    “就算是我坐十年牢,恐怕他也不会原谅我这个大哥了…”
    晏绍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洛清媛声音尖利的打断。
    女人几乎是被恨意吞噬了理智,“伤害了陆然?”
    “陆然活蹦乱跳活的好好的在外面,为了一点皮外伤,晏长安却要让你坐十年牢?”
    “阿绍,妈就算是救不了你,也一定会替你报仇。”
    说出这句话之后,洛清媛心中的恨意反倒是平静了下来,缓缓地坐下,望着狼狈又凄惨的儿子,伸出手抚摸了一下他枯瘦的轮廓,像是抓到了主心骨似的,一字一顿的重复。
    “没错。”
    “妈就算是救不了你,也一定会替你报仇。”
    此时此刻洛清媛的眼底,已经是一片深入骨髓的恨意在燃烧。
    在她心里,以前的晏长安,转移了她失去丈夫的痛苦,仅仅只是不讨喜,看一眼都会让她联想到那些不好的事情,因此越发的厌恶冷漠。
    而此时此刻,她似乎已经彻底忘记了晏长安同样也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血浓于水的孩子,不仅如此,在她的心里。从这一刻起,晏长安不再是亲人,而是仇人。
    要眼睁睁的将她最疼爱的儿子推进地狱的仇人。
    证据确凿,没有转圜余地。
    终于等到洛清媛说出这句话,晏绍眸色微闪,望着窗外的天空,一张脸看上去竟是说不出的阴鸷骇人。
    男人勾起唇角,扬起一个冷漠冰冷的微笑,笑意不达眼底,五官都有些微微扭曲。
    晏长安不肯放过他。
    十年啊。
    最保守的估计都是十年。
    晏绍甚至不敢想象在那样不见天日的监狱里面待上整整十年之后自己会变成一副什么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既然已经没有任何挽回的余地,晏长安不肯给他一条活路,那么。
    晏绍张开嘴巴无声的大笑。
    大家就一起进地狱吧。
    手拉着手一起毁灭,该是一件多么令人愉快的事情啊。
    ————
    ————
    周五。
    太阳明晃晃的挂在天上,出门的时候陆然忍不住闷热还扯了扯领带,撇撇嘴,冲着晏长安开口道:“你说今天开庭,这么大太阳,老天爷是不是也觉得惩罚了坏人很开心啊?”
    听到典型的陆然式理论,晏长安挑了挑眉,还没想好应该怎么回答,就听到陆然下一句吐槽紧跟着说了出来。
    “果然晏绍不是什么好东西,都要蹲监狱了还要影响的天气都这么热,破坏人心情。”
    无奈,摇了摇头,晏长安上前一步,站在陆然的面前,低下头动作熟练的将他脖子上面系着的领带解开,然后再松开两颗扣子。
    “怎么不穿短袖?”
    习以为常的接受着晏长安的动作,陆然嘿嘿一笑,一本正经的开口,“我不盛装出席,怎么能笑看坏人被收拾?”
    抬起手来揉了揉陆然的头发,晏长安的表情倒是淡淡的,没有多说什么。
    对他来说,晏绍是做错了事,得到了应该有的惩罚。在他拿鞭子将陆然承受的痛楚在晏绍的身上找回来之后,晏长安便是不太关心晏绍最后的下场了。
    毕竟在晏长安的心中,他唯一关心,也唯一在意的,就只有陆然一人。
    只要陆然能够像现在这样活蹦乱跳张牙舞爪,那么其他的任何事,晏长安都不想在意,更无暇在意。
    庭审的过程进行的异常的顺利。
    晏绍没有做过多的辩解,晏长安这边提供的证据也足够有力,几乎是一边倒的局面。
    而让陆然有些诧异的是,站在晏长安这边的证人,除了当初拿鞭子抽自己的王川,居然还有一个令他怎么都没有想到的人。
    祝欣怡。
    没错。
    在祝欣怡站出来的那一瞬间,陆然敏锐的注意到晏绍原本阴沉晦暗的眼神都变得有些疯狂的赤红,狠狠地盯着面前的女人,那模样,竟像是要将她生吞入腹一样的怨毒。
    很明显的,祝欣怡仍然对晏绍心存畏惧,对上晏绍眼睛的那一瞬间,女人忍不住浑身瑟缩颤抖了一下。
    像是被烫到了似的,祝欣怡很快移开视线,习惯性的望向晏长安。
    当看到坐在自己不远处,目光沉静优雅,稳重从容的男人侧脸时,祝欣怡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拳头,终于冷静下来。
    从她是如何跟晏绍在一起,到受到晏绍的授意跟自己的嫉妒心理作祟如何陷害晏长安。
    再从计划失败,晏绍如何暴怒,甚至是掐住她的脖子要她去死,到晏绍派王川做她的保镖,如何给陆然发短信然后骗她到的轮胎厂再实施绑架。
    祝欣怡一件事一件事的说给在场的所有人听,女人外表柔弱,此时此刻却是不知道怎么的,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改变。
    推了推身边男人的胳膊,陆然摸着下巴有些疑惑。
    “祝欣怡是怎么站出来指证晏绍的?我还琢磨着这条花毒蛇这辈子都要跟晏绍绑在一起不离不弃呢。”
    听到陆然的疑问,晏长安还没开口回答,下一秒就直接被晏绍的怒吼声给打断。
    男人带着手铐,猛地从座椅上站起身来,隔着一段距离指着祝欣怡目眦欲裂咬牙切齿的开口:“贱女人,我给你钱给你名利,就是为了让你到这里来指证我吗”
    晏绍的动作迅速引起了在场警察的警惕,两个人一起直接把晏绍按住,固定在座椅上面。
    此时此刻晏绍也算是豁出去了,既然无论怎样,自己都难以逃脱坐牢的惩罚,那么其他的东西也就不必在意了。
    由于晏绍的暴起,一时之间场面显得有些混乱,不过很快就又恢复平静。
    大局已定,晏绍被判入狱十一年,立即执行。
    直到审判锤砸下来的那一瞬间,陆然方才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终于尘埃落定了。”
    无论如何,晏绍在他的心里都算是一个定时炸弹,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一条毒可致命的毒蛇。
    如果晏绍不被解决,那么陆然恐怕这辈子都不会安心。
    而现在,被判十一年。
    也算是得到了应该有的惩罚了,陆然也终于可以松一口气。
    跟晏长安站起身来准备离开,刚刚转身就被祝欣怡叫住。
    “陆然。”
    皱眉,转过头去望向祝欣怡,陆然没有说话,一时之间搞不清楚祝欣怡究竟是想干嘛。
    祝欣怡的变化很大。
    哪怕是她站出来指证了晏绍,却也改变不了她参与绑架的事实,因此,到庭审结束,祝欣怡身后仍然跟着两个警察,穿着灰蓝色条纹的狱服,之前的一头大波浪长卷发此时此刻已经被强制剪成了齐耳短发,没有化妆,一张素颜看上去有些掩饰不住的憔悴。
    注意到了陆然眼中的警惕跟防备,祝欣怡两只手握在一起,有些无措的捏了捏指甲,抬起头来望了一眼站在陆然身边的晏长安,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冲着陆然有些愧疚的笑了笑。
    “那个…我只是想跟你说一声对不起。”
    不等陆然回答,祝欣怡便是自顾自的说了下去。
    “我以前被鬼迷了心窍,把自己所有的不幸全部都怪在别人的身上…”祝欣怡笑容有些苍白,冲着陆然弯下腰深深地鞠了个躬。
    “如果不是上次在轮胎厂,我恐怕这辈子都看不清楚我自己究竟在做什么。”
    “我知道说对不起没有任何用处,但是…我还是想趁现在这次机会好好的跟你道一次谦。”
    “……”陆然一时之间有点蒙。
    习惯性的抬起手扶住祝欣怡,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才好了,转过头去望向晏长安,忍不住向他求助。
    “不用对不起。”
    晏长安的视线落在祝欣怡的身上,眸色平静,“你能够站出来指证晏绍,就已经算是最好的道歉了。”
    终于听到晏长安说话,祝欣怡竟是忍不住眼眶都是一红,眼泪都差一点掉下来。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她之前会像是疯魔了一样想要害死陆然,想要害死晏长安。
    从头到尾,不过就是嫉妒。
    这样的男人啊…
    祝欣怡深吸一口气,努力将自己的情绪平静下来,伸出手来拨了拨头发,有些赫然的,尴尬地冲着晏长安笑笑,两只脚并在一起,有些手捂无措的样子。
    “晏男神,我…我真的很抱歉…”
    语无伦次,祝欣怡扯起嘴角冲着两个人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愧疚跟复杂,“你们两个人真的很般配,真的。”
    “我…我一开始还不相信…”祝欣怡望着跟晏长安并肩站在一起的陆然,眼中微不可察的闪过了一丝深切的羡慕,又很快消失不见,转化为了最真诚的祝福。
    “陆然,晏男神。”
    “你们两个都是好人,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怎么做才能弥补我犯下的过错…但是…我会在牢里替你们祝福的,真的,你们真的很般配。”
    说罢,祝欣怡再度弯腰冲着两个人深深地鞠了一个躬,转过身跟在警察的身后一起离开了。
    她没有回头。
    其实天知道,她又多想回头再看晏长安一眼。
    可是啊。
    她同样的也明白的清清楚楚。
    像她这样的女人,又怎么配跟他站在一起?
    直到看着祝欣怡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陆然半天没缓过来,心里忍不住有些复杂。
    拍了拍陆然的肩膀,晏长安挑了挑眉,温声开口,“怎么不说话?”
    沉默片刻,陆然叹了口气,脑海中浮现出之前在轮胎厂里,王川受到晏绍的指使,冷漠的根本不顾祝欣怡死活的样子。
    耸了耸肩膀,陆然将心中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全部压抑下去,仰起头来冲着晏长安一笑。
    “没事儿,就是觉得…有时候可恨的人,也有可怜的地方。”
    “仔细想想…祝欣怡也挺可怜的。”
    对于祝欣怡究竟如何,晏长安并未发表任何评价,看着陆然的眼神却是越发的温和。
    抬起手来揉了揉陆然的头发,晏长安晃了晃手中的钥匙。
    “走吧,热闹也看完了,也放心了,现在我们可以回家了,恩?”
    陆然点了点头,正准备离开,却突然想到了一件事,猛地顿住脚步,抓住晏长安的胳膊。
    “欸,你有没有发现一件事不对劲。”
    晏长安挑眉,有些疑惑的低下头望向陆然。
    说不清楚心里是个什么滋味,陆然皱了皱眉,回过头去看了一眼,“之前开庭的时候我就感觉哪里不对劲,不过半天没想出来个所以然。”
    “晏绍最后判决,晏长安,你有没有发现洛清媛没有来?”
    揉了揉陆然的头发,晏长安眼中闪过了一丝晦暗的情绪,淡淡的笑了笑,“或许是因为知道结果,不想面对吧。”
    “是这样吗…”陆然摇了摇头,没有再继续纠结这件事,心中却是隐约升起了些许不安的情绪,细细密密,捉摸不定。






    ☆、 第99章 承诺

    似乎因为晏长安是华娱幕后老板的缘故,陆然明明已经堆到年底的通告,代言,还有各种电影片约,娱乐活动全部都被公司上层插手干预,暂时喊停了半个月。
    陆然变得很悠闲。
    知道这是晏长安对他沉默的包容,陆然便也心安理得的将自己难得的假期全部都放在了医院,一刻不停的陪伴在李红梅的身边。
    若非奇迹出现,时间就只剩下不到半个月了啊。
    相反的,晏长安变得很忙。
    男人几乎是投入了所有的时间跟精力,如同大海捞针似的,在寻找跟李红梅能够匹配的肾源。空下来的时间晏长安也会待在医院,料理好其他的事情,尽最大的可能,让陆然能够跟李红梅多待一会儿。
    是的,多待一会儿。
    人的一生有多长呢陆然曾经觉得人生漫长到足够他去做很多的事情,浪费很多的时间。
    可是当突然有一天,你发现你拼命想要挽留的时间居然短到要用天来计算,甚至是要用小时,用分钟,用秒来计算呢?
    太快。
    太恐慌。
    太无能为力。
    李红梅的情况已经是一天一天,肉眼可见的在变坏。之前她还能够勉强坐起身来冲着陆然笑,跟以前一样的骂他,陆然亲手做的饭她还能吃上一大碗,可是现如今呢?
    必须要插着氧气管,不停地输液,输到最后医生甚至都摇头告诉陆然,李红梅的身体能够对药物的吸收能力已经变得很差。
    一天二十四个小时,李红梅清醒的时间不到四五个小时,经常是陆然坐在病床跟前,握着母亲的手,看着她昏睡过去的脸,自言自语。
    “妈,你现在在做什么梦啊?让我猜猜好了,肯定是梦到你儿子我带你去全世界旅游了对吧啧啧啧,要不然才不会笑得这么开心。”
    “妈,我告诉你哦,今天外面阳光很好,一点点风,你快点醒过来,我搞个轮椅推你出去晒太阳。”
    “妈,我没跟你讲过吧,晏长安可厉害了,他是华娱幕后的大老板,要不是因为他啊,我才不会这么简单就搞到了半个多月的假,哈哈,有后台的感觉简直是不能再开心。”
    话说到最后,陆然望着李红梅枯瘦凹陷的蜡黄脸颊,看着她紧紧闭着的双眼,有些复杂的笑了笑。
    “妈,你看你。”
    “每天都睡这么久,我口水都说干了你也不理我。”
    “明明以前最喜欢听我胡天侃地的,现在这是怎么了?”
    时间嘀嗒嘀嗒的过去。
    直到夜幕降临,一天又这么过去。
    距离医生说的时限,只剩下不到十天。
    当晏长安推开病房的门准备走开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陆然坐在病床面前,近乎于偏执的自言自语的样子。
    甚至连他进来的声音都没有听到。
    脚步微顿。
    晏长安的手还握在门把手上面,目光落在陆然的背影上,深褐色的眸子越发的晦暗了几分。
    他懂陆然的心情。
    因为懂,所以才会心疼。
    将心中所有异样的情绪压抑下去,晏长安关上门,迈开长腿提着饭盒走到陆然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给你带了外卖,先吃点东西。”
    听到声音,陆然方才恍惚回过神来,将目光从李红梅的身上移开,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脸,深呼吸一口气站起身来,冲着晏长安一笑。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我都没注意。”
    没有说话,晏长安抬起手来揉了揉陆然的头发,“是你喜欢吃的红烧排骨,快点趁热吃。”
    陆然点了点头,接过晏长安递过来的饭盒,却没有立即打开,眼神闪过一道微光,望向晏长安的眼睛,眸光灼灼,像是在期待着什么似的。
    “找到了吗?”
    沉默片刻,晏长安望着陆然犹豫片刻,正要开口却又被陆然打断。
    男人嘿嘿的笑了笑,冲着晏长安挥了挥手,像是掩盖着心中的失落似的,坐下来打开饭盒,拿起筷子往嘴巴里塞了一个排骨,没嚼几下就仰起头来望着晏长安开口道:“恩,今儿这排骨做的真不错,比我做的好吃多了。”
    “陆然…”
    晏长安叹了口气,递了杯水给陆然。
    仰着头喝了几大口,陆然方才将杯子放下,视线落在面前的红烧排骨上面。
    不知道是在自言自语,还是在跟晏长安闲聊。
    “我以前没事儿就喜欢钻厨房里研究怎么做饭,我妈她就骂我,说这些都是女人做的事,我一个男孩子哪有做这些事情的。”
    “她还说我这双手啊,天生就是应该读书写字的,我只需要好好念书,考上大学,离开那个小村子就可以了。可是我就是不听,该往厨房里钻还是往里面钻,她生气了,就拿着鞋子绕着房子要用鞋底子抽我。”
    抬起头来望向晏长安,陆然笑了笑开口问道:“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那么不听话啊?”
    没等晏长安回答,陆然便是自顾自的说了下去。
    男人耸了耸肩膀,有些无奈的撇撇嘴,“你都不知道我那个爸又多浑,滥赌就算了,还一天到晚喜欢喝酒,喝酒就算了,酒品还差的要死。”
    “每次喝酒他就要吃下酒菜,吃光了家里做的菜还要跟我妈动手。”
    陆然自嘲一笑。
    “我妈她为了省钱,经常提前给我留一碗菜吃,自己咸菜就着米饭就能吃一天。”
    “我那个时候就在想,我把厨艺锻炼的好好的,等我长大了,有钱了,我就把我接到我身边来,她想吃什么我就给她做什么,让她离我那个爸远远的,这辈子再也不受苦了才好。”
    转过头望向躺在病床上的李红梅,陆然说不出来心里是个什么滋味。
    “晏长安,你都不知道。”
    “我妈她前半辈子太苦了,我计划了那么多种方法想对她好,可是都还没来得及实施,她怎么就快撑不住了呢?”
    “我今天坐在这里跟她说了一天的话,她中间只醒了一次,只醒了三分钟,隔着氧气罩我甚至连她说什么没来得及听清楚。”
    “我从来没有觉得时间过得那么快过。”
    “只剩下不到十天了,十天啊…”陆然重重的呼出一口气,冲着晏长安勉强扯起嘴角笑了笑。
    虽然陆然心中清清楚楚的知道生老病死是一件太过稀松平常的事情,每一个人都会经历,可是他却仍然不知道应该用怎样的心态去面对李红梅所剩无几的生命就要在自己的面前,就这么慢慢消失的事实。
    所谓冷静理智,不过是事情没有降临到自己身上。
    “会找到的。”
    晏长安握住陆然的手,一字一顿的开口。
    “还有十天时间,足够我们去做很多事。”
    “一定会找到的。”
    “相信我,好不好?”
    仰起头来望向晏长安,看着男人深沉地眸色,莫名的就觉得有些感动。
    陆然点头,冲着晏长安笑了笑。
    “我知道,还有十天。”
    “陆然…咳咳…陆然…”
    正在说话呢,李红梅那边突然动了动,有些艰难的转过头望向他们这边,冲着陆然伸出了手。
    听到声音,陆然眼睛一亮,筷子一丢直接站起身来跑到李红梅的病床前,半跪在地上,握住母亲的手,凑近了她的嘴唇试图想听清楚她说什么。
    李红梅的嘴唇动了动,说话的声音很小,隔着氧气罩就越发的听不清楚起来。
    陆然有些着急,转过头去望向晏长安,“怎么办?现在应该怎么办?”
    眉头紧蹙,晏长安拍了拍陆然的肩膀示意让他冷静,“我去找医生进来看看。”
    说罢男人转身推开病房的门走了出去,很快便是带了一个医生进来。
    看到李红梅醒了,医生先是检查了一下生病体征检测仪是否正常,再做了几项常规的检查之后,给李红梅打了一针,量了女人的体温确定正常之后方才松了口气。
    跟护士一起将氧气罩换成两根连接着输氧机的管子插在李红梅的鼻子那里,转过身来望着陆然交代道:“病人现在本身比较虚弱,清醒时间也越来越短,家属有什么话就早点说,还有就是尽量不要刺激病人的情绪。”
    陆然忙不迭点头,上前一步握住李红梅的手。
    “妈,你说,我听着呢,你说。”
    脸色蜡黄,李红梅冲着陆然笑了笑,有些虚弱的样子。
    不过似乎是刚刚医生打的那一针起了效果,此时此刻李红梅的精神倒是恢复了不少,握了握陆然的手,像是在安慰他自己没事一样。
    “咳咳…瞧你急的,妈没事,没事。”
    李红梅挣扎着想要坐起身来,陆然见状迅速扶住女人的身体,“妈,你躺着说,躺着说,我听得见。”
    李红梅摇头,还是坚持要坐起身来。
    陆然见状,只得调整了床的高度,找了一个枕头垫在李红梅的腰后面,确定女人靠在上面不会有任何不适之后方才松了口气。
    看着自己的儿子忙前忙后做这些事情,李红梅眼中忍不住流露出一丝掩饰不住的悲伤。
    这些天她自己身体的变化,她又怎么可能会感觉不出来。
    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身体的衰弱越来越明显。
    还有陆然一反常态,推掉了所有的工作每时每刻都陪在自己身边小心翼翼照顾的模样。
    他不说,可是哪个当妈的不了解自己的儿子?
    李红梅看得出来陆然是在故意逗她开心,是拼了命的想要多陪陪她。
    时间不多了啊。
    李红梅知道。
    强打精神,李红梅靠在床头抓住陆然的手,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的开口。
    “陆然,妈有些话想跟你交代。”
    交代。
    这个词说出来,陆然几乎是瞬间变了脸色,笑容一时之间都有些僵硬,回握住李红梅的手,冲着她装作轻松若无其事的笑笑。
    “妈,你有话直接跟我说呗,说什么交代,一点都不吉利。”
    听得出自己儿子的良苦用心,可是此时此刻,李红梅却只是摇头坚持,长长的叹了口气,“妈的身体我自己知道,有些事…要是不说,恐怕就没机会了。”
    陆然的手猛地一僵。
    “妈你…”
    挥了挥手,李红梅冲着儿子笑笑,抬起手来摸了摸他的脑袋。
    “别慌,人呐,这生老病死都是上天注定的,妈自己知道,陆然啊,你别怪责怪自己。”
    李红梅望着陆然笑,眼眶却是有了几分湿意。
    “妈这辈子有你这么一个出息儿子,算是知足了,要是真撑不住了,到下面去还能跟其他人炫耀炫耀,你们看,我有一个当大明星的儿子。”
    陆然的嗓子已经彻底干涩,疼的厉害,望着李红梅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拍拍陆然的手背,李红梅强打着精神,继续开口。
    “你这么有出息,其他的妈也不操心了,只有一件事,妈就算是死,都放心不下。”
    “妈,你好好的,别说这些不吉利的话,别…”
    陆然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李红梅打断。
    女人深呼吸了几口气,抓住陆然的手,冲着他摇头。
    “陆然啊,你这孩子太独了。”
    “这么多年,你从来都不说你在外面有多苦,可是你不说,妈就能真的装作不知道了”李红梅说话的声音有些无力,却还是咬着牙一字一顿的说完。
    “别看你看着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这些年除了长安这孩子,你哪里还有几个真心朋友?”
    “妈放心不下你啊…”
    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李红梅喘了几口粗气望着陆然开口道:“然啊,妈天天催你去找个女朋友,不为别的,就想让你早点找个知冷知热的人在旁边照顾着。”
    “钱赚得再多…身边连个人都没有…又有什么用?”
    “陆然,你答应妈,答应妈…”
    话一出口,陆然脸色瞬间苍白。
    这要他如何答应?
    晏长安就在他身后站着。
    为了帮李红梅找到合适的可以匹配的肾/源,晏长安做的甚至比他这个亲生的儿子还要多。
    照顾李红梅住院,晏长安哪怕是有洁癖,依然可以帮她倒尿盆,洗脚,按摩。
    前前后后,事无巨细。
    晏长安把所有的一切安排的周周到到,陆然想到的,没想到,几乎全部都被晏长安做到了。
    他就在自己身后站着。
    陆然怎么说得出来他要去找一个温柔贤惠的女人去照顾以后的人生?
    这个世界上,有了一个晏长安,还有谁能够比他对自己还要好,还能有谁比他这么知冷知热?
    可是不答应呢?
    李红梅只剩下不到十天。
    不到十天啊。
    哪怕是陆然再怎么安慰自己奇迹一定会出现,老天爷一定会站在他们这边。
    可是他耗费将近六年,近乎于大海捞针一样的寻找都没有找到的希望,又怎么会那么轻易的在这十天里面就出现?
    李红梅放心不下他一个人。
    陆然比谁都要理解。
    可是他早就不是一个人了,他身边有一个比全世界的女人还要好的男人。
    这些话又让他怎么跟李红梅坦白说?
    看到陆然犹豫,李红梅的呼吸再度急促几分,连喘气都变得有些难过,紧紧地抓住陆然的手。
    这是她唯一的执念了啊。
    她这个儿子,表面看起来阳光又开朗,可其实呢?如果有一天她走了,李红梅甚至不敢想象陆然究竟会变得多难过。
    如果她不逼这么一把,恐怕陆然到很久很久以后都很难找到合适的女人。
    自己的儿子一直孤单一个人,她又怎么放心撒手离开?
    眼眶湿润,李红梅紧紧地抓住陆然的手。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呢”
    “你答应妈…答应妈…妈才能放心走啊…”
    陆然近乎于艰难的别过脸去,不看李红梅,也不看晏长安。
    “妈,你身体好好的,干嘛说这些不吉利的话…你要好好的陪着我…”
    “陆然,你答应妈。”
    李红梅喘着粗气,仰起头来望向站在一边的晏长安,近乎于哀求的开口。
    “长安,你帮我劝劝这孩子…你帮我劝劝他……”
    其实这件事,李红梅已经提过太多次,可是每一次,不是晏长安帮着打圆场就是陆然含糊其辞的带过,这一次,似乎是切切实实的感觉到自己剩下没多少日子了,李红梅难得的坚持,一定要陆然给她一个答案。
    如同伸出油锅一般的煎熬。
    就在陆然心中一团乱麻不知道应该如何是好的时候,一直站在他身后沉默不语的晏长安动了。
    男人上前一步,抬起手来拍了拍陆然的肩膀。
    “快点答应干妈。”
    陆然转过头望向晏长安。
    “干妈,陆然只是不愿意您说这些不吉利的话。”晏长安冲着李红梅安慰一笑,替陆然解释。
    “长安…干妈的身体干妈知道…干妈的时间不多了啊…”
    李红梅现在的样子,竟是看的晏长安都有些于心不忍。
    同样是母亲,祝欣怡恨他入骨,恨不得将他生生掐死方才是一个罢休。
    而李红梅呢?
    在明明知道自己时间不多的情况下,唯一惦记的,是在她离开之后,陆然有没有人陪的问题。
    “陆然。”
    晏长安低下头望着陆然笑,眼中充满了理解跟宽容。
    在生命面前,还有什么不能跟退让?
    “你答应了,说不定干妈的病好得快一些呢,恩?”
    拳头握在一起,手心里满满的都是汗渍。
    陆然脑袋涨的生疼,鼻子酸涩的厉害。
    闭上眼睛,握住李红梅的手,终于点头,沉默的时间像是有整整一个世纪。
    再度睁开眼的时候,陆然已经彻底恢复成了平常的样子。
    他望着李红梅笑,声音清朗,带着些许微不可察的颤抖,“妈,我会去找一个温柔善良的女朋友。”
    “她会像您一样对我好,会陪在我身边,我会跟她结婚,给您生一个白白胖胖的大孙子。”
    听到陆然说这些,站在他身后的晏长安眼神晃了晃,眸色深邃,看不清楚情绪。
    终于得到陆然的承诺,李红梅重重的点头,使劲的拍了拍陆然的手背。
    “那就好…那就好…那妈就放心了…”
    “陆然啊…有你这个承诺…妈就算是死了…也能放心了…”
    李红梅虚弱的扬起一个笑脸,抓着陆然的手,眼前像是浮现了以后陆然找到一个女朋友,幸福平安的结婚生子的样子。
    “到时候啊…你好好对人家姑娘…千万不要学了你那个不像话的爹…娘这一辈子…这一辈子…”李红梅流着眼泪冲着陆然笑。
    “可惜了…妈可能撑不到当奶奶的时候了…”
    李红梅急促的喘了几口气,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勉强挣扎着冲着陆然笑笑,竟是再度沉睡了过去。
    陆然心中一紧,猛地转过头去看生命检测仪,确定了母亲只是睡着了之后,方才松了一口气,整个人身体往后仰,靠在椅背上,竟是疲惫的厉害。
    他跟李红梅承诺的那些话,明明知道只是一时权宜之计,可是当晏长安在身后站着的时候,陆然就是忍不住感觉到一阵难以言喻的难过。
    可是不说,他又如何让李红梅安心?
    娶一个温柔善良的女人,生一个白白胖胖的儿子。
    陆然有些勉强的扯起嘴角笑。
    偏偏他在很早很早之前便是决定,要跟身后站着的这个男人一起,纠缠不休,断子绝孙。
    深呼吸一口气,抬起手来揉了揉太阳穴,陆然转过身去想跟晏长安解释,刚刚开口就被晏长安抓住胳膊。
    拉着陆然,晏长安推开卫生间的门,一把关上门,将他抵在墙上狠狠亲吻。
    眸子里像是着了火。
    一吻终了,晏长安将额头抵住陆然的额头,鼻尖碰到陆然的鼻尖。
    “陆然,你不知道我有多自私。”
    “我不会放你去跟谁结婚生子。”
    晏长安望着陆然表情严肃,眸光灼灼,声音低沉沙哑。
    “这辈子陪在你身边的人,是我,也只有我。”
    陆然正想说话,下一秒晏长安就松开陆然,抬起手来揉了揉头发,眼神温醇,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温柔迁就。
    “不过下一次在干妈面前就不要犹豫了。”
    “我相信你,同样的也能够理解你。”
    “我们一定会找到可以匹配的肾/源,以后的时间还很长,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去获得她的认可。”
    “陆然。”
    “不用觉得有哪里对不起我。”
    低头在陆然的额头上印下一吻,晏长安勾起嘴角笑容温和,整个人好看的像是一颗干净挺拔的树。
    “我跟你一样希望干妈好。”
    当目光触及晏长安的眼睛,陆然嗓子里像是梗着什么东西似的,一时之间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只得拼命的,将他抱得紧一点,再紧一点。
    他何其有幸,能够遇到这样的男人。
    哪怕这辈子真的是断子绝孙,恐怕陆然也不会觉得有任何遗憾。
    接下来的两天,李红梅的身体再一次剧烈恶化。
    连主治医生看了她的状况都忍不住摇头,陆然也在第二天的傍晚,收到了医生发来的病危通知书。
    如果再不换/肾,真的是撑不了多久了。
    该怎么办?
    该怎么办?
    陆然几乎是把头发都薅掉几百根,连睡觉都睡不安稳,恨不得将自己的生命平均一半分给李红梅。
    只要她能够活的久一点。
    再久一点。
    与此同时,晏长安也几乎是想尽了办法。
    黑/市,地下/买卖市场,合法的,不合法的,只要是有可能找到匹配肾/源的,晏长安几乎是动用了能够动用的所有能量。
    一无所获。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李红梅一天天的衰弱下去。
    该怎么办?
    该怎么办?
    就在两个人一筹莫展,几乎要放弃希望的时候,一个万万没有想到的人,将电话打进了晏长安的手机。

    ☆、 第100章 条件

    洛清媛打来电话的时候,晏长安正在医院照顾李红梅。
    由于病情越发严重的缘故,长时间的处于不清醒的状态,大小便什么的,全部都在床上进行。
    因为心疼陆然几乎睡不了觉,日日夜夜的都在医院陪护着,所以这些事情,陆然要做的,基本上都被晏长安给接了过来。
    很难想象。
    向来高傲矜贵的晏长安,居然也会有弯下腰帮别人端屎倒尿,没有丝毫怨言的一天。
    去洗手间里洗过手之后,晏长安准备去找医生给李红梅做每日必做的体检。
    还没走出病房,就听到放在桌上的手机嗡嗡嗡的震动了起来。
    脚步微顿,转过身去拿起手机,看到上面显示的名字,晏长安的眉头不自觉的拧了起来,眸色也变得有些深邃看不分明。
    也不过只顿了三秒钟,晏长安便是接起电话。
    短短数天不见,洛清媛就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原本雍容华贵,似乎无论何时都永远高贵优雅的女人,此时此刻声音从电话里面传出来,几乎是让晏长安忍不住皱了眉头。
    沙哑,阴沉,尖利。
    像是被砂纸磨过了似的,刺耳的难受。
    洛清媛自己倒是丝毫没有这种感觉,勾了勾唇角,握着电话冷笑一声。
    “晏长安,你现在在哪里?”
    眉头皱的越发的紧了起来,看了躺在病床上的李红梅一眼,晏长安推开病房的门走到了阳台上去接电话。
    “有什么事么,洛伯母。”
    犹豫片刻,晏长安还是叫的洛伯母。
    或者说,从上一次在医院门口跟洛清媛见面,已经彻彻底底斩断了晏长安对于这个母亲的所有期望。
    那个时候他说,妈,你好好保重。
    那是他最后一次叫她妈。
    反正从头到尾,洛清媛也从来没有把她当成她亲生的孩子。
    “恩…让我来猜一猜。”电话那头,洛清媛似乎是在指甲敲击手机壳,发出一声一声规律而有节奏的声音,不急不缓,偏偏听得让人心里有些莫名的烦躁。
    “在医院,对吧?”
    洛清媛突然有些夸张的笑了起来,声音变得尖利起来,充满了对于晏长安的深切恨意。
    “晏长安,我怎么就不知道,你这么有孝心呢?”
    “躺在医院里的那个乡下女人,是陆然的妈妈,对吧?”
    洛清媛眼神冷漠凌厉,握着手机对着话筒带着毫不掩饰的讽刺缓缓开口:“替一个乡下女人端屎端尿,都是为了讨好一个男人,对吧?”
    “你说我怎么就生了这么一个丢人现眼伤风败俗的儿子呢,恩?”
    其实很多时候,伤害一个人,并不需要真正将刀枪捅进他的身体里。
    更多时候,杀人不见血的,是恶毒的语言,是可怖的人心。
    晏长安听着电话里面洛清媛的讽刺,抬起手来揉了揉太阳穴,连续几天的忙碌,纵然是他,都觉得有些忍不住的疲倦。
    抬起头来望向医院楼下那一片碧绿的草地跟湖泊,晏长安竟是忍不住轻轻地笑了笑。
    时间真是一个太奇妙的东西。
    他居然是被晏绍跟洛清媛锻炼出了现在这样,听到任何恶毒的诅咒跟讽刺都面不改色的程度。
    眼神平静,无意跟洛清媛继续浪费时间下去,晏长安握着手机淡淡开口。
    “洛伯母如果没有别的事,那我就挂电话了。”
    就在晏长安的手指移到电话屏幕挂断键的那一瞬间,洛清媛似笑非笑,意味深长的开口道:“你不想救那个乡下女人了么?”
    晏长安瞳孔骤然紧缩。
    握紧了手机,手背上的青筋都隐隐凸起。
    微微仰头,声音平静的有些可怕。
    “你这是什么意思?”
    洛清媛哈哈大笑。
    偌大的晏家别墅,在晏老爷子去世,紧接着晏绍入狱之后,就只剩下洛清媛一个人。
    此时此刻女人站在晏绍的房间里,看着儿子的照片,笑容阴冷,眼神被恨意充斥,精致美艳的五官此时此刻都有些难以言喻的扭曲。
    她握着话筒哈哈大笑。
    似乎是房间太过冷清了。
    洛清媛的笑声疯狂,充满了张狂的恨意,听得电话这头的晏长安眉头紧紧蹙起,却因为刚刚那一句话迟迟不能挂断电话。
    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似的。
    洛清媛笑声停止。
    握着电话,伸出手来抚摸着桌上放着的晏绍的照片,声音缓缓地平静下来,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如果我说我能救她呢?”
    “你这是什么意思?”
    晏长安的语气瞬间变得严肃了起来,握着手机一字一顿的开口问道。
    洛清媛眯着眼睛,一只手还握着晏绍的照片,意味深长的勾起嘴角,轻笑一声,近乎于感慨的开口,“晏长安,你说这个世界是不是很奇妙?”
    “你为了陆然亲手害了我最最疼爱的儿子,而现在,我却要去救陆然的母亲。”
    洛清媛皱起了黛眉啧啧叹息,“你说是不是永远都这么阴差阳错,天意弄人,恩?”
    晏长安太阳穴那里的青筋突突突的跳,无视了洛清媛的讽刺,深吸一口气,再度开口问道:“你说的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洛清媛反问一句,越发大声的笑了起来,前俯后仰,几乎要把眼泪都给笑出来。
    “如果我没猜错,如果没有匹配的肾源,那个乡下女人撑不过一个星期了,对吧?”
    晏长安薄唇微抿,站在阳台上捏着手机没有说话。
    手机后盖微微发烫,脑袋涨的生疼。
    “晏长安,如果我告诉你我是那个跟她配型合适的人,你会不会很吃惊,恩?”
    洛清媛低低的笑,声音竟是阴冷的让人忍不住皱了眉头。
    抿了抿唇,晏长安沉默半秒缓缓摇头,“不可能。”
    他几乎是用尽了所有可以找到的资源,渠道,耗费了大量的时间,金钱,却始终从头到尾一无所获。
    洛清媛可以跟李红梅配型成功?
    晏长安向来不相信这种小概率事件。
    并且,晏绍刚刚入狱,洛清媛这个电话打来的太不怀好意,一瞬间就让晏长安忍不住的警惕起来。
    “不可能?”
    洛清媛轻笑了一声,倒也不在意,反倒是耸了耸肩膀,若无其事的开口,“你觉得不可能那就算了。”
    挑了挑眉,洛清媛放轻了声音,一边抚摸着晏绍的照片,眯起了眼睛,嘴角的笑容冰冷,眼神阴鸷。
    “晏长安,到时候亲眼看着那个乡下女人死的时候,你不要过来求我。”
    说完这句话,洛清媛不等晏长安反应,便是直接挂断了电话。
    听着电话里面传来的忙音,晏长安站在原地,良久没有动作。
    男人仰起头来望向头顶的天空,太阳很大,微微地有些刺眼。晏长安却像是没有察觉似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手里握着手机,脊背挺得很直,眸色深邃,看不清楚情绪。
    当陆然找到晏长安的时候,看着男人的背影,忍不住乐了。
    摇了摇头,一把直接拍在晏长安的背上。
    “干啥呢你,站在阳台上,这么大太阳,装深沉啊真是的。”
    一边吐槽陆然一边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来给晏长安擦汗,有些嫌弃的撇了撇嘴,拉着他就要往房间里面走。
    还没走一步,陆然的手便是被晏长安反手握住。
    “刚我妈给我打电话了。”
    听到这句话,陆然转过身来,眉头瞬间皱起,视线落在晏长安右手握着的手机上面。
    “她又打电话来干什么?晏绍进监狱了,所以来找你撒气?”
    晏长安缓缓摇头。
    看着陆然的眼睛,沉默片刻终于开口。
    “她说她可以救干妈。”
    陆然本身就很反感洛清媛,此时此刻听到晏长安说洛清媛又打电话过来便是有些心烦意乱的挥了挥手,“她救个屁——”
    话还没说完,陆然猛地愣住。
    抬起头来望向晏长安,看着他的眼睛,陆然的嗓子一时之间忍不住都有些干涩。
    “你说什么?”
    抬起手来揉了揉陆然的头发,晏长安再度开口重复。
    “她说她跟干妈的肾脏是匹配的。”
    “不可能!”
    陆然使劲摇头,眉头紧紧地皱着,深吸一口气之后抓着晏长安的手竟是没有经过任何考虑的就要往外面走。
    “我们现在就去找她。”
    再次被晏长安抓住。
    “如果不是呢?”
    望着陆然,晏长安脸上看不出来什么情绪,一双深褐色的眸子却是格外的深邃。
    陆然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气,直直的望着晏长安的眼睛。
    “我要去找她。”
    “我妈她已经快撑不下去了。”
    陆然抬起手来抓了抓头发,笑容有些复杂,皱了皱眉头,“晏长安,我妈她只剩下不到一个星期的时间了。”
    “哪怕是有任何一丁点,甚至是万分之一的希望。”
    “我都要去争取。”
    “我不知道这个世界上会不会有那么巧合的事情…”陆然顿了顿,重重的呼出一口气,仰起头来望向晏长安。
    “我想去确认一遍。”
    “万一…我是说万一…”
    “万一真的有奇迹发生呢?”陆然冲着晏长安笑笑,低下头,望着自己的脚尖,声音很轻的开口,“我想让我妈活下来。”
    站在原地,凝视着陆然,没有错过他脸上任何一个表情。
    晏长安伸出手来抱着陆然。
    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说的没错,哪怕是有一丝一毫的希望,我们也不能放过。”
    松开陆然,冲着他安慰一笑。
    “说不定真的就那么巧合呢?”
    握着陆然的手,晏长安眼神晃了晃,微不可察的闪过一道复杂晦暗的情绪,勾起唇角微微一笑,抬起手来揉了揉陆然的头发。
    “陆然。”
    “我知道你有多想救干妈。”
    “乖。”
    “相信我。”
    “哪怕是有一丝一毫的机会,我也不会放过。”
    剩下的话晏长安没有说出口。
    陆然啊。
    哪怕是付出再大的代价,我也不惜一切。
    一路上,陆然都有些坐立不安,整个人脑袋乱糟糟的,头发都被他薅掉好几撮下来。
    如果真的那么巧合,洛清媛真的可以救他妈…
    如果只是一句恶意的谎言…
    无数个念头交织在一起,陆然一颗心都是一团乱麻,忍不住转过头去望向晏长安。
    “你说你妈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晏长安无奈,看了一眼陆然,“别薅你那头发了,再扯就扯光了,至于是不是真的…”晏长安顿了顿,微微地笑了笑,眼中闪过一道不知道是什么情绪的微光。
    “如果不是,那么也只不过是跟现在的情况一样,不会再坏到哪里去。”
    “如果是,”晏长安转过头来看着陆然的眼睛,带着些许陆然看不懂的坚决跟郑重,晏长安一字一顿的开口,“陆然,我一定会救回你妈。”
    望着晏长安的眼睛,陆然愣住,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晏长安的眼神太深,太复杂。
    复杂到让陆然突然注意到了某些之前没有注意到的东西。
    嗡的一声——
    陆然突然顿住。
    如果洛清媛说的是真的,她对自己跟晏长安从来都不怀善意,偏偏她还觉得晏绍是被他跟晏长安害的才进监狱坐牢的。
    那么,她打这通电话,又怎么可能那么简单?
    “停车。”
    陆然深吸一口气,突然开口。
    晏长安皱眉,却并没有踩下刹车,只是看了一眼陆然,“怎么了?”
    “我们不能去。”
    陆然几乎是很艰难的开口。
    注意到晏长安的目光,陆然扯了扯嘴角,有些勉强的开口笑道:“她说的一定是假的,肯定是记恨晏绍坐牢的事情,所以故意说这些来讽刺我们,没必要去浪费时间,走吧,我们回去。”
    似乎是看透了陆然的所有心理,晏长安的眸色越发的温和起来,甚至还带了几分安慰。
    “你不是说要抓住任何一个渺茫的希望吗?”
    “陆然,不要想太多,现在只有一件事是最重要的,那就是干妈能活着。”
    “只要人还活着,那么所有的一切就都不会坏到哪里去。”
    陆然看着晏长安,像是自我催眠似的重复,“只要人活着,一切都不会坏到哪里去…”
    看陆然没有再说话,晏长安微微一笑,转过头去认真开车。
    他知道陆然为什么突然喊停。
    洛清媛打这通电话的目的,尽管现在还看不清楚,可是晏长安知道,若是她真的可以救活李红梅,那么他们将要付出的代价,恐怕也是巨大的。
    这也是晏长安在挂断电话之后,便是已经意识到的问题。
    陆然近乎于慌乱期待的拉着他就要去找洛清媛,是因为过于想要挽留住一切可以救活李红梅的方法,其他的所有一切,他都已经无暇顾及了。
    可是很显然,此时此刻陆然反应过来了。
    他宁愿选择让自己停车,也不愿意再去找洛清媛。
    越是这样,晏长安就忍不住越是心疼。
    他的陆然啊。
    可是啊。
    陆然可以说停车,他不可以。
    晏长安这一生,到现在,乃至以后未来漫长的余生,最最重要的人就是陆然。
    为了陆然,他可以把心都掏出来,可以付出一切代价,可以失去一切。
    他不愿意陆然以后遗憾,更不愿意他痛苦。
    万一真的会有那么巧合呢?
    洛清媛若是真的可以救回李红梅。
    那么晏长安也做好了付出任何代价的准备。
    只要不牵连陆然,任何任何的一切,他都愿意接受。
    陆然没有看到,此时此刻的晏长安目光微凛,眸底却是一片温柔。
    当车子驶进晏家的时候,陆然几乎是感觉到自己的情绪已经紧绷到了极点,他无数次的想要开口让晏长安调转车头一起离开,却又艰难到难以抑制的不能放弃母亲活下来的希望。
    心像是被扔在油锅里面炸。
    手心已经是一手的汗。
    精神也紧绷到了极点。
    “陆然。”
    晏长安将车挺好,转过身来俯下身子帮陆然解开安全带,做完这些动作之后,晏长安没有立即离开,反倒是望向陆然的眼睛。
    一点一点的掰开男人的手,跟他十指相扣,细细贴合。
    “我再跟你说一次。”
    “只要人活着,其他的事情都不重要。”
    俯身,在他的眼睑上面印下一吻,晏长安微微一笑,抬起另外一只手揉了揉陆然的头发,“记住了吗?”
    陆然喉咙干涩。
    几乎是感觉自己吞了一把刀一样的难过。
    他望着晏长安的眼睛,想要反驳。
    其他的怎么会不重要?
    怎么可能不重要
    可是所有的话,在说出来的前一秒,全部都变成了几乎与窒息一样的沉默。
    是的。
    为了李红梅能够活下来的唯一希望,现在,他没有权利去思考其他,只得怀揣着这样矛盾痛苦的心情,去恳求洛清媛。
    深吸一口气,陆然将心中所有情绪按捺下去,冲着晏长安点了点头,伸手打开车门下车。
    一直到上楼,两个人都没有看到洛清媛的身影。
    陆然皱了皱眉,有些疑惑的望向晏长安。
    男人微微沉默,顿了三秒钟之后似乎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拉着陆然的手一起往晏绍的房间那边走。
    果然。
    推开门,洛清媛一身大红色的绣金旗袍,身段优美曼妙,背对着两个人,手里像是在轻轻摩擦着什么东西似的。
    而陆然的注意力并没有放在洛清媛的身上,男人瞳孔骤然紧缩,看着如同漫天飞花一样洒在房间里的医院检验报告。
    他看得懂。
    从李红梅最先住院开始,陆然便是已经做过不下三次的配型检验。
    这样的检验报告,他又怎么可能看不懂?
    匹配程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九点九。
    嗡的一声——
    说不清楚究竟是惊喜还是复杂,陆然一只手攥着检验报告,一步一步的走向洛清媛。
    晏长安也弯腰从地上捡起一份检验报告,扫了一眼之后,眼中闪过一丝微光,迈开长腿拉住陆然,抬起头来望向洛清媛。
    “凭这份检验报告,我们没办法相信你。”
    听到晏长安说话,洛清媛终于转过身来。
    陆然也终于看清楚她手里握着的是什么东西。
    晏绍的照片。
    女人脸色阴沉,眸中闪烁着是赤/裸裸的讽刺。
    挑起嘴角扫过陆然跟晏长安,冷笑一声,“比我想象的来的还要快一点嘛。”
    无视了洛清媛的讽刺,晏长安握住陆然的手,一字一顿的开口:“现在去医院,再做一次检验。”
    很奇怪的。
    对于晏长安的提议,洛清媛竟是没有丝毫的不配合,耸了耸肩膀,便是点头答应了,笑容莫名的阴冷残酷,看着陆然跟晏长安开口道:“好啊,那我们现在就去?”
    对于洛清媛的态度陆然忍不住有些说不出来的感觉怪异。
    仰起头来看了一眼晏长安,正要说话就被洛清媛打断。
    “怎么,觉得我这么配合很不正常对么?”
    哈哈大笑几声之后,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一样猛地停住,洛清媛眼神怨毒,像是一条毒蛇似的紧紧盯住陆然。
    “不证明我救得了你妈,后面的事情怎么进行的下去,你说呢,陆然?”
    眼神微微凛然,陆然深吸一口气,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毕竟,现在最重要的是去医院做一次检验,看洛清媛说的究竟是不是真的。
    医院。
    整个检验的过程陆然跟晏长安都在看着。
    抽血,取样,送检。
    直到检验结果出来,洛清媛坐在医院的沙发上面勾起嘴角似笑非笑,而陆然则是站起身来一把接过了检验报告。
    晏长安的眸光触及到上面百分之九十九的的匹配度之后,目光微凝,转过头去望向李红梅的主治医生。
    “也就是说可以进行手术了,对么?”
    医生点了点头,他并不知道这三人之间的恩怨情仇,忍不住有些感慨的拍了拍晏长安的肩膀,“是啊,要是捐赠人点头我,我们即刻就能进行手术,真是奇迹啊,真是奇迹啊,我当了这么多年医生,还真是第一次看到在最后关头出现捐赠人的。”
    医生叹了口气,望向陆然,“看来真的是有上天保佑啊,陆影帝的孝心一定是感动了老天爷。”
    “天意?”
    一直坐在沙发上看不清楚表情沉默不语的洛清媛突然勾起唇角冷笑了一声,挑了挑描画的精致好看的眉毛,望向陆然跟晏长安,意味深长的开口,“的确是上天注定啊。”
    深吸一口气,陆然冲着医生笑了笑开口道:“医生,我有点话想跟她说,您…”
    医生瞬间会意,和善的点了点头,拍了拍陆然的肩膀,“你们什么时候谈好了就可以准备手术了,但是记住,病人时间不多了,越快越好。”
    说罢医生便是离开了这个房间,甚至还帮他们把门带上关好。
    看了晏长安一眼,陆然脊背挺直,一步一步走到洛清媛的面前。
    “你要什么条件才会救我妈?”
    什么条件?
    洛清媛的目光扫过陆然,扫过晏长安,最后落在两个人紧紧握在一起的手上。
    “我要全世界都知道你们两个人的苟且事。”
    “我要你们这辈子都被人戳脊梁骨,被别人厌弃。”
    “我要你们从今以后再也不能在一起。”
    “我要你们活着比死了还痛苦,我要晏绍承受的痛苦在你们身上千倍百倍的偿还回来。”
    洛清媛蓦地勾唇一笑。
    看着陆然的晏长安近乎于残酷地缓缓开口。
    “什么时候做到了我要求的这些,我就什么时候救那个乡下女人。”

    ☆、 第101章 自我介绍

    “不可能。”
    陆然原本握紧的拳头松了开,指尖微微颤抖,满是黏腻的汗渍。
    哪怕是原本已经做好了十足的心理准备,此时此刻听到洛清媛的话,陆然还是忍不住心脏猛地一缩,没有经过任何考虑脱口而出。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不可能?
    对于陆然的否定,洛清媛倒也没有想得太过惊讶,黛眉微挑,勾起一个讽刺冰冷的弧度,残忍开口:“真没想到两个男人,居然还这么情深意重。”
    “很好。”
    洛清媛看着陆然的眼睛,仰起头来微微一笑。
    “那么你就跟晏长安一起,像我看着晏绍入狱一样。”
    “亲眼,看着那个乡下女人在孤独无助和痛苦中,慢慢死去。”
    这几句话,洛清媛说的极其缓慢,甚至可以算得上是温柔。偏偏是这样的语气,却让陆然浑身一颤,脸色陡然苍白。
    若说之前找不到匹配的肾源也就算了。
    可是此时此刻,救活李红梅的希望就在面前,他甚至只需要一伸手就可以碰得到。
    陆然又怎么可能忍心。
    怎么可能真的眼睁睁的,看着李红梅一步一步的走向死亡。
    他怎么忍心?
    喘了几口粗气,陆然脑袋嗡嗡嗡的响,拳头握得松,松了就握紧,胳膊上面的青筋整个都凸起来,恐怖至极。
    晏长安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话。
    沉默着,眸色深邃,汹涌着别人看不懂的情绪。
    看着陆然的表情变化,晏长安微微抿了抿唇,一丝微不可察的复杂闪过,又迅速消失不见。
    握住陆然的手,深吸一口气,转过头去望向洛清媛。
    “我们…”
    晏长安话还没说完,噗通一声——
    陆然便是在洛清媛的面前,跪了下来。
    双膝着地,碰到地板,发出沉闷的声响。
    晏长安的瞳孔骤然紧缩,抓住陆然的胳膊就要把他扶起来。
    仰起头来望向晏长安。
    眼睛已经彻底涨红,充满了血丝,嗓子也干涩的可怕。
    陆然缓缓摇头。
    晏长安的动作猛地顿住,眉头紧紧皱在一起,脑袋涨的生疼,几乎是剧烈地痛楚在身体里面蔓延,让他素来冷静理智的情绪都几乎要控制不住。
    他知道,陆然在说让他不要管。
    微微阖眼。
    太阳穴那里突突突的跳。
    陆然望着洛清媛,近乎于艰难的开口。
    “求你。”
    “求你就我妈一命。”
    “我把晏家那百分之四十的财产全部还给你,我把我所有的积蓄全部给你。”
    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陆然近乎于慌乱,语无伦次的开口道:“我还可以去替晏绍坐牢,对,我可以去替晏绍坐牢…”
    “你把晏家百分之四十的财产还给我?”
    “去替晏绍坐牢?”
    洛清媛眯着眼睛居高临下近乎于怨毒的看着陆然,“你现在说这些,不觉得晚了吗?”
    “站起来。”
    晏长安深吸一口气,将陆然从地上扶起来,看着他近乎于凄惶的神情,看着他矛盾痛苦的模样,男人竟是也忍不住一阵心痛。
    微微一笑,抬起手来揉了揉陆然的头发,“天天说自己是大老爷们儿,跟别人下跪这种事,是大老爷们儿该做的嘛,恩?”
    “你都说我们是一起断子绝孙的关系了,那么你妈就是我妈,而我是你男人,对不对?”
    不等陆然回答,晏长安便是继续开口道:“为了你,为了救咱妈,就算是下跪,也应该是由我来。”
    抬起手来捂住陆然的嘴巴。
    晏长安声音低沉,带了几分不容拒绝的味道,温柔,却坚毅。
    “陆然,你记住。”
    “有我在,你不需要跟任何人下跪哀求。”
    说完,砰的一声——
    晏长安直挺挺的跪在了地上,脊背挺直,表情平静。
    “我跪在地上求你。”
    “只要不牵扯到陆然,我什么事情都可以答应你。”
    仰起头来望向洛清媛,晏长安微微一笑,眸子闪过一道说不清楚的情绪。
    “是我亲手把晏绍送进监狱的。”
    “你想替晏绍报仇,好,我可以站出来向全世界人承认,是我陷害了我的亲大哥,为了谋夺晏家的财产。”
    “你想让我跟陆然的关系昭告天下,”晏长安深吸一口气,沉默半秒钟微微一笑,“好,我也可以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是我强迫了陆然,让他跟我这个同性恋在一起。”
    “你想让我跟陆然分手,”晏长安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突的跳,却硬生生的将所有的情绪全部压抑下去,努力维持着语气的平稳。
    回过头去看了陆然一眼,看着男人赤红的双眼,几乎是要掉下眼泪的痛苦,还有拼命冲着他摇头的样子,晏长安握紧了拳头,浑身的血肉都在叫嚣着,却依旧微笑着,望着陆然摇了摇头。
    “乖,别哭。”
    他承诺过的啊。
    只要有他在,哪怕是付出一切代价,他都会救回李红梅。
    是他拉着陆然的手一步一步走到现在,是他拉着他在这条路上头也不回的走到现在,甚至是晏绍,也是因为他,所有的一切都是他的原因,才会变成这样。
    洛清媛的仇恨,还有李红梅的病。
    本来就该由他一个人承担。
    晏长安抬起头来望向洛清媛。
    “我克死了爸,亲手将自己的大哥送到监狱里去,妈你恨不得亲手掐死我这个儿子,爷爷他,也从来都没有真的疼爱过我。”
    晏长安微微笑了笑,“像我这样的人,陆然离开我,也是应该的。”
    “不!”
    陆然踉跄着站起身来,拼了命的想要拉晏长安起来。
    冲着他赤红着一双眼睛,使劲地摇头。
    “我们不求她了,不求她了,我们去找别人,去找别人!”
    陆然已经处在情绪崩溃的边缘,说话也近乎于语无伦次,拼了命的想拉晏长安起来。
    喘着粗气,陆然脊背挺直,身体微微颤抖,望着洛清媛近乎于咬牙切齿。
    “为了晏绍,为了那个魔鬼,你却要这么为难晏长安。”
    “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晏绍才是那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你知不知道…”
    陆然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洛清媛狠狠打断。
    “狼心狗肺?”
    洛清媛冷笑一声,目光扫过陆然跟晏长安,“要不是晏绍提前告诉我,我现在说不定还真的会相信你们的离间计。”
    “你不是手里掌握着晏绍的犯罪证据吗?还可以顺便连我一起送进监狱,对吗?哈哈哈,晏长安,你以为晏绍跟你一样,对我这个妈无情无义吗?”
    “我告诉你,这辈子我只有晏绍这么一个儿子,他也绝对不可能害我这个妈!”
    抓住陆然的手,晏长安缓缓摇头。
    还有什么好说的?
    他根本就没有抱过希望,在他跟晏绍之间,洛清媛会选择相信他。
    更何况,在他拿出资金填补了晏氏漏洞之后,就更加找不到证据来证明晏绍的罪行。之前的那一份证据,就算是拿出来了,恐怕也只不过是可笑的栽赃陷害吧?
    晏长安突然就觉得疲惫有可笑。
    讽刺至极。
    他甚至连再多看洛清媛一眼的心情都没有,握住陆然的手,冲着他摇头。
    陆然喉咙里像是含了一把刀片,最终也无力的闭上眼睛。
    冷眼看着面前的两个人,洛清媛眯起眼睛,心中竟是充满了难以抑制的快意。
    当初他们亲手把晏绍害的坐牢的时候,何曾想过今日的挣扎跟痛苦?
    晏长安。
    没错。
    洛清媛所有报复的目的就是为了晏长安。
    是他害的晏绍人不人鬼不鬼,是他亲手毁了晏绍的一辈子。
    洛清媛同样的,也要让晏长安痛苦一生,要让他这辈子,都再也抬不起头来。
    晏绍在监狱里生不如死,那么晏长安哪怕就是在外面好好活着,也必须得日日夜夜,辗转难眠,痛不欲生!
    冷笑一声,居高临下的看着两个人,洛清媛缓缓开口。
    “一个说好,一个说不。”
    “你们这是在演戏给我看么,恩?”
    “我不急。”
    洛清媛仰起头来哈哈大笑。
    “我一点都不急。”
    “不就是时间么,我多得是,你们也多得是,就看陆然那个躺在病床上要死不活的妈撑不撑得住了,恩?”
    眼中闪过一丝怨毒,洛清媛再也不看陆然跟晏长安,径直的越过两人一直走到门口。
    手握住门把手,脚步微顿,背对着两个人缓缓开口。
    “做到了我的条件,再来找我。”
    “毕竟想要我付出一个肾,就必须得付出相应的代价,不是么?”
    女人嘴角勾起一个冰凉彻骨的孤独,一字一顿的说道:“别说我残忍。”
    “晏长安。”
    “没有任何一个母亲,会眼睁睁的放任害了自己儿子的人好过。”
    “这就是交换啊。”
    “你不是爱陆然么?”
    “我偏偏就要你离开他,我要让全世界都知道你们是一对恶心至极的同性恋。”
    “我要让你这辈子都为晏绍坐牢付出代价,要你这一生,都生不如死。”
    “所以…”
    洛清媛微笑,眼神阴鸷狠毒。
    “晏长安,究竟是为了你自己,还是救陆然的母亲,选择权可全部都在你身上。”
    说完,女人头也不回的拉开门离开房间,高跟鞋踩在地上发出一下一下清脆的声音,几乎像是每一下,都踩在人的心上。
    陆然猛地往后仰,靠在沙发上,眼睛充满了血丝,茫然无措。
    不知道过了多久,陆然猛地站起身来,抓住晏长安的手,“我们去找其他的肾/源,晏长安,我们去找其他的肾/源,你说了一定会有奇迹出现的,还有一个星期时间,我们一定找得到的啊。”
    语无伦次,矛盾痛苦。
    晏长安握住陆然的手,在他的额头上印下一吻,拍了拍他的肩膀。
    “都怪我。”
    “是我连累了你。”
    陆然拼命摇头,喉咙里却像是梗了什么东西似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怎么可能怨晏长安?
    怎么怨得到他的头上去?
    抑制不住心中的痛楚,陆然伸出手抱住晏长安,紧紧地抱住他,胸膛贴合在一起,甚至能够听得到彼此的心跳。
    像是自我催眠,又像是在自我安慰。
    陆然闭上眼睛,低声重复。
    “会找到其他肾/源的,一定会找到的,一定会找到的…”
    拍了拍陆然的肩膀,晏长安想要说什么,却最终沉默不语,眸色越发的晦暗深沉,隐约的,竟是带了几分深切的淋漓痛楚。
    ————
    ————
    接下来的两天,对于陆然来说,几乎如同是甚至地狱。
    他拼了命的通过各种渠道寻找合适的肾/源,四十八个小时,几乎未曾阖眼。
    而李红梅的症状,也越来越严重,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人也越来越枯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弱下去。
    第三天,准备再次强打精神去医院照顾李红梅的陆然却被晏长安给按住,用不容置疑的态度将他重新塞进了房间里,看着他躺在床上,盖上被子之后,晏长安方才放心。
    “你太累了。”
    “陆然,相信我,我去照顾你妈,你好好休息休息,好吗?”
    对上晏长安那双深褐色的眸子,陆然几乎是所有的话全部都咽了下去,近乎于艰难的点了点头。
    是啊。
    有晏长安在。
    他什么都不需要担心。
    直到看到陆然熟睡过去,晏长安方才替他掖了掖被子,站起身来离开房间。
    医院。
    “晏先生,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在晏长安准备推开病房的门走进去的时候,李红梅的主治医生叫住他。
    脚步微顿,晏长安转过身来望向医生点了点头,“您讲。”
    “上一次来的那个跟病人配型成功的女士…是没有谈妥吗?”医生叹了口气,语气有些复杂,“病人的身体现在你们也看得到,一天一天都在变差,要是再不做手术…恐怕拖到最后,就算是真的出现奇迹,也回天乏术了啊。”
    听到医生说的话,晏长安的眸色变得深邃了几分,隐约有些恍惚。
    顿了三秒钟,晏长安像是笑了笑,望着医生开口道:“医生放心。”
    “过两天…就准备手术吧。”
    推开病房的门,晏长安的表情也是淡淡的,看不出来什么变化,一如既往的帮李红梅翻身,按摩,然后再替她擦脸,擦胳膊,洗脚。
    做完这一切之后,男人方才坐在病床前面。
    李红梅一直都在深度昏迷中,双颊已经彻底凹陷下去,若不是鼻子下面插着两根呼吸管,恐怕所有人都会以为她已经彻底死去。
    晏长安笑了笑。
    望着李红梅自顾自的开口说起了话。
    “阿姨。”
    “其实我一直都欺骗了您。”
    “可是啊,趁着今天这个机会,我想好好的,好好的跟您做一次自我介绍。”
    “我是晏长安。”
    “我深爱着您的儿子,并且如果不出意外,这一生都会像现在这样的爱下去。”
    “我想您一定不能接受吧。”晏长安顿了两秒钟,轻轻摇了摇头冲着李红梅笑笑,眸中闪烁着的,却是从未有过的认真郑重。
    “是我拉着陆然的手,走上了这条不被大多数人接受的路。”
    “以前啊,我总是在想,以后如果阿姨您病好了,我就带着陆然,把所有最好的东西全部都给您。说起来可能有点可笑,我是真的想对陆然好。”
    “陆然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对于我的意义…怎么说呢,就像是阳光。”
    “他很爱您。其实陆然并不适合娱乐圈这种地方,他太干净,太单纯,太明朗。但是为了您,所以他咬着牙一步步走到现在,阿姨,陆然是真的很爱您。”
    晏长安笑了笑,望着李红梅枯瘦的侧脸,沉默了片刻之后缓缓开口。
    “而我也很爱陆然。”
    “说起来,或许您不会相信。这种感觉啊…我以前也没有想过居然有一天会出现在我身上。那种…我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他,只要他要,只要我有,我可以付出一切的感觉。”
    “阿姨,如果有一天有人告诉你,同性恋有多恶心,多变态,多肮脏多龌龊的时候,请您一定一定,要把所有的愤怒和恨意,全部都放在我的身上。”
    “不怪陆然。”
    “他太蠢了,”晏长安勾起嘴角笑了笑,眼神有些恍惚,“蠢到被我一路拐到这里来,还承受了那么多不该承受的东西。”
    “其实我曾经幻想过很多次我跟陆然一起,手牵着手一起变老的模样。”
    “阿姨啊,如果您病好了,我真的有足够的信心,足够的耐心去像您证明,我会比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爱他,比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人对他都好,我会让您相信我,并且放心的把陆然交给我。”
    晏长安沉默了三秒钟,微微阖上眼,嘴角还挂着温醇的笑意,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素来温和镇静的眸子,此时此刻却是微微湿润,酝酿着让人不忍多看一眼的淋漓伤痛。
    “陆然跟我说,他学厨艺是为了以后能变着花样给您做饭,他还想以后带您去做大飞机,给您买一个带游泳池带花园的别墅,他想要好好孝敬您,让您后半辈子都能够好好的享享清福。”
    “您是陆然的母亲,也就是我的母亲了。”
    “阿姨,我一定会救您的。”
    “陆然过的太辛苦了,如果他就这么亲眼看着您死去的话,恐怕他这辈子,都不会开心了吧?而我啊,我偏偏舍不得陆然痛苦。”
    “阿姨,您说这个世界上为什么,为什么永远要有这种让人根本没有办法选择的选择呢?”
    晏长安笑了笑,嗓子却是沙哑的不像话。
    “但是啊,只要人还活着…只要人还活着,那其他的一切,就都没有关系了,对吧。”
    晏长安缓缓站起身来,半跪在地上,望着李红梅的侧脸,微笑着,一字一顿的开口。
    “阿姨,我再跟您自我介绍一次。”
    “我是晏长安。”
    “是陆然的爱人。”
    “是这个世上除了您之外,最爱他的那个人。”
    “阿姨,我是陆然的爱人。”
    此时此刻,晏长安的眼眶已经彻底涨红。
    “可能以后我不能像现在这样陪在陆然身边了。”
    “我不在了,他会难过。”
    “可是您不在了,他这辈子都会恨自己。”
    “这么比较下来,就很容易做出选择了,对不对?”
    晏长安冲着李红梅微微一笑,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谁承诺。
    “阿姨啊。”
    “我不能跟他在一起了。”
    “可是这并不代表我不爱他。”
    ————
    ————
    陆然来到医院的时候,晏长安正在给李红梅按摩。
    身高一米八七的男人,做起这些事来的模样,不仅丝毫看不出来女气,反倒是让陆然有一股从心里窜起的感动,几乎是让他鼻子一酸,忍不住眼眶都红起来。
    谁能够想象面前站着的人,是一个月前还生活不能自理,衣食住行全部都靠保姆佣人照顾的晏长安?
    这个男人啊。
    他永远都是这样,用自己的方式,沉默的,为自己撑起这么一片天空来,明明都是男人,可是似乎只要晏长安在这里,陆然就什么都不需要考虑,什么都不需要担心。
    听到开门的声音,晏长安转过头来,看到陆然,男人温柔一笑,“睡好了?”
    陆然点头,目光却是落在晏长安的脸上。
    催着他去休息,自己呢?
    掩饰不住的疲惫,眼白处的血丝,还有眼眶下面一片青黑。
    陆然陡然惊觉,似乎这些天来,自己还偶尔有些休息的时间,而晏长安,却几乎像是感觉不到辛苦似的,将所有的时间全部都放在了照顾李红梅,照顾自己,还有寻找肾/源上面。
    深吸一口气,陆然上前一步想要接过晏长安现在的工作。
    “我来。”
    刚一开口,躺在床上的李红梅手指微微地动了动。
    陆然眼皮猛地一亮,迅速蹲下身来握住母亲的手,仰起头来望向晏长安。
    “我妈醒了,我妈醒了是不是?”
    “阿姨应该是醒了,你别急。”晏长安拍了拍陆然的肩膀,示意他冷静。
    果然,没过多久,李红梅的眼睛缓缓睁开,注意到这个细节,陆然几乎是忍不住的狂喜。
    三天。
    整整三天。
    李红梅已经昏迷了三天。
    女人浑浊的视线在房间里扫来扫去,当落在陆然身上的时候,李红梅原本黯淡无神的眼睛猛地亮了亮,伸出手试图抓住陆然的手。
    陆然立刻反应过来,两个手一起抓住母亲的手。
    “妈,我在这儿,我在这儿。”
    “妈,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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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三 咸鱼翻身

 楼主| 发表于 7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虚弱的笑了笑。
    李红梅伸出手来拍了拍陆然的手背。
    “傻孩子,妈怎么会听不到你。”
    “陆然啊,妈刚才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李红梅的头无力的侧过去,望着天花板,语气很轻,像是风一吹就会飘走似的。
    “我梦到啊,你还很小很小,流着鼻涕满大街的跑,缠在我身边冲着我笑。”
    “到后来啊,你就慢慢慢慢的长大了,说起来也奇怪,就好像是我在梦里…又重新看着你长大了一次一样。”
    李红梅轻声的笑,还没笑两声,就剧烈地咳嗽起来。
    陆然拍着母亲的肩膀,近乎语无伦次的摇头,“妈,您别说了,别说了,休息一会儿,您先休息一会儿…”
    “然啊,你让妈说完。”
    “妈害怕啊…再不说,就没机会说咯…”
    “我梦到妈看到你越来越出息了,还给妈找了一个又漂亮又贤惠的女朋友。”
    李红梅颤抖着手放在陆然的头上,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
    “陆然啊。”
    “妈知道妈快撑不住了…”
    “可是妈不想死啊…老天爷怎么这么不长眼…妈还没看着你结婚生子…妈都还没好好的陪陪你…”
    “陆然啊…”
    李红梅剧烈地喘息,像是破旧坏掉的风箱,抓住陆然的手一遍一遍的重复。
    双目充血。
    陆然紧紧地抱住李红梅,抱住母亲短短数天已经消瘦到不成人形的身体,像是在安慰她,又像是在安慰自己一样,语无伦次的开口。
    “妈,你不会死的。”
    “你不会死的。”
    “我会救你的。”
    “我会救你的。”
    “陆然啊,”李红梅强打着精神,伸出手来擦掉陆然脸上的眼泪,微微摇了摇头。
    “傻孩子,都这么大的,还掉眼泪,你羞不羞?”
    “妈啊,早就看淡了。”
    “这种事情啊,勉强不得,勉强不得。”
    “你别伤心,啊?”
    “陆然啊…妈就是有点舍不得你…”李红梅忍着心痛冲着陆然笑,眼泪却像是关不上闸门的水阀似的,汹涌不息。
    “都还没享到儿子的清福呢…老天爷就让找我去陪他了…”
    胡乱的擦了擦眼泪,心中绞痛,陆然慌乱的抱住母亲,像是下一秒就要失去她似的,语无伦次的开口:“不会的,妈,不会的,我已经找到肾/源了,马上就可以手术了,对,我已经找到肾/源了,马上就可以手术了!”
    下一秒,当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之后,陆然脸色瞬间煞白。
    几乎是不敢转过头去看晏长安的表情。
    直到李红梅再次疲倦到承受不住昏睡过去,陆然依旧保持着原本的姿势,动也不动。
    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去面对晏长安。
    他要怎么面对晏长安呢?
    到最后这一刻,他才知道他究竟有多自私。
    他不忍心看着母亲就这样离开。
    可是难道他就可以选择放弃晏长安吗?
    陆然的呼吸都有些艰难,几乎每一次的动作,都可以牵动心脏最柔软的位置,痛彻心扉。
    满头大汗,陆然的身体都像是失去了支撑似的滑落在地上,全身的皮肉都在叫嚣着,全部血液都涌到头顶上来,意识却是从未有过的清醒。
    蜷缩成一团,陆然不敢看晏长安现在的神情,不敢去看那一双深褐色的眸子。
    眼睛酸的可怕,眼泪却怎么都掉不下来,陆然剧烈地喘息着,五官都皱在一起,痛的蚀骨。
    这种情况。
    要他怎么选?
    要他怎么选?

    ☆、 第102章 过街老鼠

    晏长安蹲下身子,抬起手来揉了揉陆然的头发,甚至还将他通红的眼眶旁边的泪痕给揩干。
    感受到晏长安的动作,陆然浑身都是一颤,别过脸去,狼狈的想要开口解释,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晏长安抱在怀里。
    晏长安望着陆然,神态宽容,一双深褐色的眸子此时此刻酝酿着无限温柔的情绪,像是沉淀了上千年温养出来的琥珀。
    “对不起…晏长安…对不起…”
    陆然蹲在地上,拼了命的摇头,赤红着双眼,慌乱的毫无章法的模样,甚至不敢去看晏长安此时此刻的表情。
    他害怕晏长安会用那种受伤的神情望着他。
    他更害怕晏长安会对他失望。
    握住陆然的手,晏长安表情依旧是平静的,看不出情绪的,一双深褐色的眸子,却是缓缓地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宽容谅解。
    “说什么对不起。”
    揉了揉陆然的头发,晏长安俯身在他的眼睑上印下一吻。
    “陆然,看着我。”
    “看着我。”
    直到陆然浑身一震,缓缓地转过头来对上晏长安的眼睛,晏长安方才继续开口。
    “不是跟你说过了么,不要哭。”
    “以前经常说自己是流血不流泪的爷们儿,现在怎么全部都忘记了,恩?”
    擦掉陆然的眼泪,大拇指摩擦过他通红通红的眼眶,像是有些无奈又无限宠溺的样子,微微摇了摇头。
    “阿姨快撑不住了。”
    晏长安看着陆然的眼睛,一字一顿,近乎于残酷的告诉他。
    “陆然,你也看得出来,阿姨快撑不住了,对吗?”
    陆然艰难点头。
    想要说话,却感觉喉咙像是被卡住了似的,干涩的厉害,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如果有一天我快死了,你拼尽全力,也会去救我,对吗?”
    陆然瞬间懂得晏长安接下来要说什么,冲着他说不出一句话,拼命摇头。
    握住陆然的手,晏长安微微笑了笑。
    “现在阿姨快死了,她快撑不住了。”
    “陆然,你不得不选择救她,你这样做是对的,知道吗?”
    嗡的一声——
    陆然整个人几乎都像是被放在油锅里面炸似的,心如刀绞。
    “记不记得上次我跟你说过的话。”
    揉了揉陆然的头发,晏长安的声音是从未有过的低沉温和。
    “只要人活着,其他的所有一切都不重要。”
    晏长安看着陆然的眼睛,眸光深邃而温醇,几乎要看进他的灵魂里去。
    男人一字一顿,像是在说服陆然,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乖,你记住了吗?”
    “只要人活着,其他的所有的一切,都不重要。”
    “生命才是最重要的,陆然,只要先保住最重要的那个,其他的才可能会好起来,才有机会好起来,明白吗?”
    那一天陆然的情绪接近崩溃,心痛如同刀绞一般,眼泪汹涌,望着晏长安又是点头又是摇头。
    他必须要保住李红梅。
    可是他又怎么可以牺牲晏长安?
    拉着陆然到病房里面隔间的休息室,按着他躺在床上,帮他盖好被子。
    俯下身在陆然通红的眼睑上面印下一吻,晏长安微微一笑,手掌满满的覆盖住他的眼眸,柔声道:“睡吧。”
    “相信我,睡醒了之后,所有的一切都会好。”
    “睡吧。”
    似乎是太疲倦了。
    又似乎是不愿意面对现实中这样艰难的抉择,陆然很快的就闭上眼睛,在充满着晏长安气息的房间里沉沉睡去。
    晏长安一直坐在床头。
    男人本就俊朗好看,此时此刻眸色温醇如水,静静地注视着陆然熟睡的样子,越发的显得清隽无双起来。
    似乎是叹了口气。
    晏长安抬起手来,想要擦掉陆然眼角未干的泪痕,在手即将碰到他的那一瞬间,动作停滞,顿在那里。
    直到确定陆然是真的睡着了,晏长安方才叹了口气,拇指在他的脸上轻轻摩擦。
    “睡着了眉头还在皱着。”
    晏长安伸出手将陆然紧紧蹙着的眉头舒展开来,凝视着他的脸,长久沉默。
    “陆然啊,你说你该让我怎么办才好呢?”
    陆然睡着了,房间里面没有人看到此时此刻晏长安脸上出现的是怎样痛苦又悲伤的神情。
    素来冷漠震惊,优雅从容的男人,现在坐在这里,望着他心尖上的人,竟是从未有过的茫然,无助,还有伤痛。
    勾起嘴角笑了笑。
    “你不肯做出选择,我又怎么舍得放弃你。”
    “陆然啊,你不知道你对我的意义究竟代表着什么。”
    “我曾经想过,哪怕是到死,都要跟你纠缠下去,到死,都绝对不会放手。”
    “可是做人啊。”
    “不能那么自私,是不是?”
    晏长安伸出手来摩擦着陆然的侧脸,语气温醇低沉伤痛。
    “你不能看着阿姨死,我不能看着你自责一辈子。”
    “陆然,你这么坚强,一定可以撑得过去,对吗?”
    “其实有时候我很羡慕你,阿姨她很爱你,陆然啊,其实我这辈子都想体验体验,血浓于水的亲情究竟是什么感觉。”
    “但是我想告诉你,如果我有这么一个母亲,我也会像你一样,做出同样的选择,哪怕是付出一切,我都要救她,都要留住她。”
    “陆然,你并没有放弃我,也没有牺牲我,懂吗?”
    “你只是做了现在为止,你能够选择的唯一办法,也是最好的办法,不用感觉到愧疚,更不用觉得难过,明白吗?”
    低头,在陆然的额头上印下一吻,晏长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站起身来,推开门离开了房间。
    晏长安离开,房间归于平静。
    在听到门从外面锁上的声音之后,原本应该熟睡的陆然,眼泪却是顺着脸颊流下来,缓缓睁开眼睛,望着晏长安离开的方向,如同受伤的小兽一般,呜咽着,压抑着不发出声音。
    他努力的想要笑,嘴角刚刚勾起来,眼泪却是顺着脸颊就流进去。
    苦涩,咸腥。
    他从来就没有睡着。
    他怎么可能睡得着?
    听着晏长安自言自语,说完了所有的话,中间陆然痛苦,矛盾,纠结,甚至想要睁开眼睛打断他,拥抱他。
    可是他不能。
    没错。
    陆然清清楚楚,无能为力,痛彻心扉的知道。
    他不能。
    他不能看着李红梅就这么死去,他不能亲手扼杀了母亲存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晏长安说的没错。
    跟人命比起来,其他的所有一切,全部都不重要。
    可是真的不重要吗?
    陆然望着晏长安离开的背影,全身都忍不住抽搐着蜷缩在一起,大汗淋漓,比上一次被绑架的时候,被王川拿着鞭子抽的感觉还要痛。
    晏长安说只要人还活着,那么就还有希望。
    陆然捂着心脏的位置。
    可是为什么,他却觉得他的人生已经看不到希望了呢?
    第二天陆然在医院里没有看到晏长安的人影。
    脑袋疼的厉害,像是要炸裂开来似的,重复做着晏长安平时做的工作,陆然竟是隐约有些恍惚。
    “陆然…”
    李红梅中间醒过来了一次,冲着陆然伸出手,四处看了看,没有看到晏长安的踪影,竟是有些不习惯,“陆然啊…长安那孩子呢…”
    猛地反应过来,陆然深吸一口气,冲着母亲挤出一个笑脸来,“晏长安…晏长安他去忙了…”
    “然啊…长安这孩子…真的不错…对我这个老太婆也好…你一定要好好的报答人家…好好报答人家…”
    呼吸一滞。
    陆然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冲着李红梅挤出一个笑脸的,更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点头答应的。
    “妈,我知道,我知道。”
    “你好好休息…好好休息…”
    陆然半跪在病床旁边,微笑着拍了拍母亲的肩膀,温声安慰:“妈,你睡醒了,一切…一切就都会好起来的…真的…”
    直到李红梅睡着,陆然就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坐在病房里,看着窗户外面的一偶天空。
    不知道什么时候玻璃破了一个洞。
    从那个洞里看出去,外面的天空,格外的锋利辽阔,也格外的阴霾晦暗。
    ————
    ————
    “你疯了是不是?”
    傅景鸿瞪大了眼睛,近乎于不可置信的望着晏长安,猛地摇头,深吸一口气,冲着他挥手。
    “不可能,你绝对不能这么做。”
    砰的一声——
    傅景鸿心烦意乱,一脚直接踢在桌子角上面,“晏长安,你这么做会把你自己毁掉的,你知不知道,你到底知不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
    对于傅景鸿的震惊,晏长安显得相当平静。
    望着外面的天空,眼神有些恍惚。
    不知道现在陆然在做什么呢。
    “晏长安我跟你说话你听到没有?”傅景鸿深吸一口气,再度开口。
    “妈的,自从你认识了陆然就一天到晚各种破事,这一次…”傅景鸿握紧拳头,竟是忍不住开口吼道:“我现在就去找陆然!”
    “站住。”
    晏长安终于开口。
    声音平静,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跟陆然无关。”
    气冲冲的又转回来,傅景鸿深呼吸几口气,努力的让自己的情绪平静下来,望着晏长安,近乎于恳求,“再怎么说我也是你经纪人吧?”
    “长安,你这么做真的会把你自己给毁掉的,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究竟在做什么?”
    傅景鸿额头上的青筋都在跳,脑海嗡嗡嗡震的生疼。
    “我很清醒。”
    晏长安望着傅景鸿微微地笑了笑,甚至还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以为我们认识了这么多年,你不会再问这种问题。”
    “我不同意。”
    傅景鸿急躁的在办公室里转来转去,恨不得一拳砸碎面前的桌子来发泄,望向晏长安深吸一口气开口道:“我是你的经纪人,你现在让我去媒体面前揭露你是同性恋,还要指证你潜规则了陆然?”
    傅景鸿几乎是咬牙切齿,从牙缝中憋出来的说道:“绝对不可能,晏长安,绝对不可能,我不可能亲手毁掉你。”
    “这件事说出去就不能再弥补了你知道吗?从今以后晏男神就变成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了你知道吗?之前你好不容易洗清的脏水就要扩大无数倍再重新泼到你身上来了你知道吗?”
    晏长安笑。
    眸色平静,几乎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一样。
    “景鸿,只有你能帮我了。”
    “其实我本来可以自己去做的,可是我自己去做了…恐怕没人敢真的报道吧?”
    微微地笑了笑,晏长安的脸上看不出来情绪。
    “…为什么。”
    气势猛地就弱下来,傅景鸿剧烈地喘了几口粗气,皱着眉头,望着晏长安低声问道:“你告诉我为什么。”
    “我要救陆然的妈妈。”
    “而救她的关键,就在我妈的身上。我妈的条件,就是要我做到这些。”
    晏长安言简意赅,轻描淡写的就将这么一件事概括的清楚明了。
    傅景鸿脸色煞白。
    晏长安说的轻巧,可是他并不是傻瓜,又怎么能够听不出里面那些不曾言说的痛苦挣扎和心酸?
    能够把晏长安逼到这种程度…可见事情已经严峻到什么程度。
    傅景鸿喉咙干涩,沉默良久。
    “可是…这么做…你这么多年积累下来的事业…就要毁于一旦了…”
    “没关系。”
    晏长安微微一笑,眸色深邃温醇,镇静优雅。
    跟陆然比,所有的一切,全部都没有关系。
    他之所以会找傅景鸿帮忙,就是要赶在洛清媛之前出手。他要亲手,将他是个同性恋的事情昭告天下,同时,在这场可与预见的大风波里面,将陆然彻彻底底的摘出去。
    他是坏人,而陆然,只要扮演好一个受害者的角色,就足够了。
    洛清媛想要的,无非就是报复他对晏绍所做的一切。
    那么,他就亲手毁掉自己这么多年积累下来的一切,将自己狠狠踩到地狱里。
    他出手,才能保住陆然,或者说最大程度的,将近这件事对陆然的伤害。
    对于晏长安来说啊。
    从头到尾,任何人,任何事,哪怕是他自己,都没有一个陆然来的重要。
    拍了拍傅景鸿的肩膀,看着他的眼睛,晏长安的神情是从未有过的认真郑重。
    “我要今天下午消息就散播出来,要所有的媒体全部报道这件事。”
    “但是有一件事。”
    “陆然是受害者,所有的一切,都是我一手造成,懂吗?”
    傅景鸿良久沉默,望着晏长安的眼睛,不知道过了多久,近乎于艰难的开口问道:“值得吗?”
    晏长安没有回答。
    傅景鸿摇头轻笑,竟是有些说不出来的滋味在心里蔓延,重重的呼出一口气,低下头不看晏长安,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紧接着,晏长安又去找了丁当。
    将自己的要求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之后,丁当的反应甚至比傅景鸿还要激烈。
    “不行,要是陆然知道,他会杀了我的,晏男神,绝对不可以,怎么可以这么做!”
    “不需要让陆然知道。”
    晏长安望着丁当,一字一顿的开口。
    “你需要做的,只不过是到时候保持沉默,不站出来反驳就可以了,陆然不会知道。”
    “不可以…”
    丁当眼中此时此刻已经有些慌乱。
    身为华娱金牌经纪人,她又怎么可能不知道晏长安如此轻描淡写的让自己保持缄默的事情,几乎就是炸!弹,足够毁掉任何一个艺人的全部前途。
    这是晏长安啊。
    她怎么能够眼睁睁的看着晏长安亲手点燃炸!弹,抱着炸!弹去死?
    “所以,你是要看着陆妈妈去死吗?”
    晏长安此时此刻语气已经严厉起来,眸光灼灼,望着丁当开口。
    摇头,退后。
    丁当竟是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应该做什么,现如今的局面,似乎无论怎么选择都是错误。
    抬腕看表,晏长安勾了勾唇角,“时间不多了。”
    “丁当,你做了陆然这么久的经纪人,我想你应该知道怎么做对他才是最好的,对么?”
    说罢,晏长安不再等丁当答复,拍了拍女人的肩膀,迈开长腿便是推开门走出了办公室。
    ————
    ————
    下午两点。
    一则几乎是一经出现便是占据了各大新闻网站首页的爆炸性消息,如同暴风雨,毫无预兆,来势汹汹,席卷而来。
    #惊天丑闻:晏长安是同性恋,在圈内臭名昭著#
    #男神经纪人血泪控诉,揭露晏长安真实面目#
    #揭露所谓晏男神潜规则男艺人的秘辛#
    #细细八一八哪些被晏长安强迫过的男艺人#
    #六年来被晏长安糟蹋过的男艺人数不胜数#
    #晏长安被出柜,花心*是渣男#
    新闻一经放出,几乎是瞬间就掀起了轩然大波,引发无数讨论和声讨。
    以晏长安在圈内的地位,再加上上一次被冤枉然后澄清的事情,最开始基本上是没有人相信的,甚至还将现身爆料的傅景鸿骂了一个狗血淋头。
    可是在十五分钟之后,各大论坛网站,又开始转载了将近十张晏长安跟不同长相俊美男艺人在一起关系亲密的照片。
    真相昭然若揭,再度引发巨大的轰动跟震惊。
    心疼和力挺瞬间转变风向,所有人都将矛盾对准了晏长安,炮轰让他滚出娱乐圈。
    放出消息之后,深吸一口气,傅景鸿将已经快要被打爆的手机关机,看着电脑屏幕上面几乎是铺天盖地一般对晏长安的声讨,沉默了很久很久,竟是忍不住手插在头发里,苦笑了一声。
    不得不说,晏长安真的是算无遗策。
    哪怕是亲手毁掉自己这么多年来的事业,男人竟然也能够做到面面俱到。
    那些上传到各大网站论坛里面的所谓亲密照片,全部都是晏长安在一天之内拍好的。
    暧昧么?
    不过就是两个光着上身的男人贴的近了一点,再用一张床当做背景。
    那些处在三线四线的男艺人全部都是华娱旗下演艺事业不温不火,急于寻找一个突破口,可以不择手段炒作的。晏长安身为华娱的幕后最大的股东,几乎算是一手掌握了他们的命运,不过是找他们拍几张照片,再让他们三缄其口,又有何难?
    而到目前为止,暴风雨席卷而来,陆然依旧被晏长安护的好好的。
    用晏长安的话来说,不到最后时刻,不可以牵扯到陆然。
    晏长安可以亲手,把自己狠狠踩进地狱,可以将自己一手打造的帝国全部葬送,他只是想护着陆然。
    若是洛清媛还不满意…若是洛清媛还不满意。
    傅景鸿一拳狠狠地砸在桌子上面,手背见血。
    他跟晏长安认识十年,见过这个男人狼狈落魄,脊背挺直,高傲冷漠的样子,也见过了他男人镇静优雅,运筹帷幄,仿佛天神一般的样子。
    他曾经暗自羡慕,也曾经暗自嫉妒,最后这些情绪全部变成忠诚,变成信任,变成守护。
    可是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一刻,像现在这一刻深切的期望过。
    他期望上天能够对晏长安好一点。
    不知道是不是一个人太强大了,就永远可以保护身边人的缘故。
    他像盾牌一样,挡住风雨,挡住刀枪,挡住可以伤害到后面人的一切。
    却偏偏自己把所有的伤害全部都承受下来,全部都消化下来。
    哪怕是傅景鸿知道,晏长安是这个世界上最不需要别人担心的那个人。
    他还是深切的希望。
    老天爷能够对他好一点,再好一点,那该有多好?
    这样的男人,他凭什么不值得那些好呢?
    他值得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东西,最好的对待。
    偏偏事不从人愿,傅景鸿再度缓过神来打开电脑的时候,不管是微博,论坛,还是社区,只要是社交网站,所有的头条热门,全部都是晏长安。
    网络世界像是被人丢了一颗原子弹,瞬间被引爆。
    #晏男神是同性恋#
    #晏长安潜规则陆影帝#
    #陆影帝成强大势力牺牲者#
    #揭露晏长安的丑恶面目#
    这样的话题数不胜数,引发了无数的讨论跟所有网友民众的愤怒讨伐。
    网友一号:恶心晏长安,是同性恋就算了,还强迫别人!
    网友二号:晏男神居然是gay?原本感觉他跟陆影帝在一起卖腐画风挺萌的,可是加上潜规则跟强迫…呵呵哒,渣男滚粗!千万别玷污了我们的陆影帝!
    网友三号:我们国家的艺人水平已经变成这样了吗?真恶心!
    网友四号:我现在已经不想听关于晏长安的任何事了,我支持同性恋,可是我不支持强迫。
    ………
    ………
    “你的条件我已经履行了,明天就准备手术。”
    握着手机,站在医院的大楼下面,晏长安眸色深邃,跟电话那头的洛清媛开口道。
    此时此刻洛清媛正坐在晏绍的房间里,用五十二寸的电视机,看着几乎是瞬间引爆整个网络世界的大新闻。
    看着滚动播放,铺天盖地的负面新闻,洛清媛勾起唇角,扬起一个惊心动魄的弧度。
    “不够。”
    “晏长安,想要我付出一个肾,去救那个乡下女人,你做的还远远不够。”
    洛清媛冷笑一声,“你似乎忽略了一件事。”
    “我所说的条件,是要你跟陆然,一起,被千夫所指,被万人唾弃。你以为,你放出几条消息,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我就会放过陆然么?”洛清媛眯着眼睛,握着手机厉声开口:“绝对不会。”
    “打蛇要打七寸,懂么?而陆然,就是你的七寸。”
    深吸一口气,手机贴在脸上,微微发烫。
    晏长安阖上眼睛,甚至能够听到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男人太阳穴那里的青筋彻底凸起,英俊的五官都有些微微扭曲,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拼了命的克制着自己不要去跟洛清媛争执。
    “我要你跟陆然一起,开一个记者招待会。”
    “我要让你向全世界发誓,从今以后,你再也不会跟陆然有任何牵扯。”
    “你不是想护着他吗?好啊,我看新闻说你强迫了数十个不入流的男艺人,啧啧,应该还包括陆然一起才对啊,恩?”
    “你就向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认,是你强迫了陆然,当然,要是有照片证明,那就更好了,让所有人都看一看,你们两个人究竟做过多龌!龊多下!流多恶心的事情。”
    “晏长安,你不要忘记了,要我救李红梅的条件之一。”
    “是要你跟陆然这辈子,都不能在一起。”
    洛清媛看着电视屏幕,眼神怨毒,一字一顿,“你毁了晏绍的一辈子,我就让你比他过的还痛苦!”
    在晏长安挂断电话的前一秒钟,他听到洛清媛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
    “我再给你一天时间。”
    “一天过了,你就跟陆然一起,亲眼看着那个乡下女人死。”

    ☆、 第103章 三万字更新

    挂断电话之后,晏长安脸上所有的表情瞬间消失,深褐色的眸子平静无波,在最深最深的地方,酝酿着明亮的有些骇人的光芒。
    洛清媛的要求,是晏长安在开始计划之前,便是已经想到过的。
    或者可以说,这是他一手酝酿促成的,同样也是现如今他最乐于见到的局面。
    同性恋啊。
    所有人都以为其他国家同性婚姻合法化,或者是身边开始出现很多腐女,很多说着支持同性恋,不反对不歧视的人,那么就象征着这个国家对于这类特殊群体的包容性很大。
    其实并不是。
    腐女只不过是很小很小的一部分,几乎就像是大海里面的砂砾,溅不起太大的水花。
    而那么主张着不反对不歧视的人,当你身边关系亲密的人,你的孩子,你的父母,你的兄长,当他们真的走上这条艰难的路了呢?又该如何?
    他跟陆然的工作太特殊了。
    他们光鲜亮丽,站在最引人注目的地方,万千宠爱,可是偏偏却也同样因为万众瞩目,几乎是一举一动,所有的一切都会被人像是拿了一个放大镜似的,连一丁点的瑕疵,都被放大成难以原谅的过错。
    这样的丑闻啊。
    已经足够毁掉一个前途光明,星途坦荡的艺人。
    晏长安之所以会赶在洛清媛之前将一大盆脏水狠狠地泼在自己身上,甚至不惜用十几张暧昧不清的照片,将自己塑造成潜规则,强迫,花心,*至极的渣男。
    便是为了抢先一步,奠定好舆论的基调。
    傅景鸿是晏长安如今最信任的人之一。
    很显然,能够跟在他身边十年的却始终如一的经纪人,实力自然不能小觑。
    不到一个小时,关于晏长安的丑闻便是已经被送上各大网站首页,所有的话题全部都被声讨晏长安的,甚至傅景鸿雇佣的水军,几乎是彻底引领着网络上那些原本就心怀愤怒跟鄙夷的网友们,一致将炮火,对准了晏长安。
    直到现在,哪怕是洛清媛再怎么怀恨在心,大局已定。
    这也是晏长安在之前就已经想到的。
    或许洛清媛这一生最最讨厌的,就是他这个儿子。
    可是身为一个曾经拼了命的想要讨母亲欢心的孩子,晏长安偏偏也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洛清媛的那个人。
    哪怕是女人现在做出的反应,还有她要自己去做的事情,也都基本上没有出乎晏长安的意料。
    换句话讲,哪怕就算是明天按照洛清媛的条件,爆出他曾经强迫了陆然,对陆然实施潜规则,由于今天舆论基调已经彻底将晏长安自己,定位成一个十恶不赦的恶魔,尽管不可避免的会对陆然产生影响,可是那个时候,影响已经被晏长安竭尽全力的降到最低。
    陆然是受害者。
    这个晏长安费尽心机,机关算计想要得到的结果。
    陆然是个受害者。
    哪怕是这个社会对同性恋的接受程度不高,哪怕是所有人都对这件事情充满了厌恶跟鄙夷,他也可以承受住大部分的炮火。
    哪怕就是牵连到了陆然,他也只是站在一个受害者的角度,用不了多久,便是会被重新体谅,接受,和原谅。
    这是晏长安在很早很早之前,便是对自己,对陆然许下的承诺。
    那个时候他说啊。
    陆然,我不能担保可以帮你规避一切风险,但是最起码,我可以帮你保护好你珍惜的一切。
    晏长安想要保护好陆然奋斗了这么多年的事业。
    他想要看着陆然站在所有人都看得到的地方,站在最耀眼最闪光的地方,被万众瞩目,散发出无与伦比的光和热。
    他的陆然,怎么可以被这么一点事情就折断了继续往前飞行的翅膀?
    他值得这个世界上最最美好的一切,更加值得被无数人追随和深爱。
    当初在跟陆然在一起的时候,或者是最开始第一次升起了想要将炸毛又傲娇的家伙,变成自己的的时候,晏长安便是就想到过最最坏的情况。
    而唯一令他有些遗憾的是,他当初的一语成谶,到现在,恍惚回头去想,竟然跟陆然在一起了不到一年时间。
    太短。
    短到让晏长安竟然是吞心噬骨的后悔跟心酸。
    摇了摇头,深吸一口气,将眼中所有情绪全部都压抑下去,晏长安抬起头来望向医院楼上。
    数不清的窗口,清一色灰色窗帘,而晏长安的目光却是久久的停留在其中一扇平平无奇的窗口上面。
    那里面啊,有他的阳光,他的暖阳,他付出一切都要守护的人,同样的,也是他这一生,都会深深爱着的人。
    ————
    ————
    整整一天,陆然都过得昏昏沉沉。
    下午两点三十七分。
    李红梅心跳骤停,生命体征检测仪上面的弧线已经彻底变成了一条直线,紧急推进手术室抢救,电击。
    空空荡荡,触目可及都是医院冰冷看不到人气的苍白。
    陆然坐在手术室外面的长椅上,几乎是连动弹一下的力气都没有。
    看不清楚表情。
    男人低着头,手插在头发里。
    昏昏沉沉,大脑一团乱麻。
    陆然死死地盯着手术室上面的红色指示灯,眼眶已经疲倦到不行,满眼血丝。
    不知道过了多久。
    叮——
    当指示灯从红色变成绿色的那一瞬间,陆然猛地从长椅上弹起来,说不清楚那一瞬间的心情是松了一口气,还是陷入了更加深切的隐晦的折磨当中不可自拔。
    医生满头大汗,推开手术室的门走了出来。
    看到等在外面的陆然,冲着他笑了笑,摘下手套拍了拍他的肩膀。
    “总算是抢救过来了。”
    “不过…”医生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看着陆然开口道:“病人的时间真的不多了,我们做医生的,也没有想给你们压力的意思,但是我们必须要提醒你们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如果再不进行手术的话,像今天这种情况,将会频繁发生,并且…我们不能担保会不会每一次都这么幸运跟阎王爷抢人。”
    叹了口气,看着陆然的表情,医生也有些不忍。
    “上次来的那个百分之九十九适配的肾/源,要是能争取的话,还是尽量争取吧,看看她提什么条件,多少钱也换不来一条人命啊,你说是不是?”
    沉默良久。
    脑海中回荡着医生的话,竟是微微地张开嘴巴,无声的笑了笑。
    是啊。
    不管她提出什么条件,什么都比不过一条人命那么重要。
    深吸一口气,拳头捏得很紧,指甲甚至都要掐进肉里。
    陆然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哪里来的力气,竟然还冲着医生点了点头。
    “谢谢医生,我知道了。”
    “知道了就好。”叹了口气,医生拍了拍陆然的肩膀,“病人刚刚抢救过来,短时间内应该还不会醒,你可以进去看她,但是不要发出太大的声音,尽量不要打扰到她。”
    直到医生护士离开,陆然仍然保持着同一个姿势,站在病房外面很久很久,动也不动。
    他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或者说他不知道自己还可以做什么。
    晏长安啊。
    陆然不管是睁眼闭眼,脑海中满满的都是晏长安那张脸。
    有些人他在的时候,你不觉得他重要。
    他不在了,却能把你的整颗心都掏走。
    不过是短短半天,陆然几乎已经感觉到自己像是彻底失去了晏长安一样的空洞麻木。
    不知道过了多久,陆然恍恍惚惚的抬起手来搓了搓脸颊,勉强打起一点精神让自己看起来不要那么疲倦。
    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想要给晏长安打一个电话。
    因为是在医院的缘故,害怕打搅了别人,也害怕打扰到了李红梅,陆然的手机几乎是保持着二十四小时静音状态,今天一整天,抛开他昏昏沉沉一团乱麻的状态不说,李红梅的紧急抢救更是让陆然彻底乱到不成样子,到现在为止,还是他第一次碰到手机。
    微博显示四万七千八百六十九条新消息。
    嗡的一声——
    陆然脑袋骤然清醒,握着手机的手都是猛地一抖。
    似乎在李红梅抢救的这段时间里,发生了什么不可控制的事情。
    晏长安。
    晏长安。
    陆然深吸一口气,手指微微颤抖,移动到微博上面去。
    陆然粉丝团一号:土鳖陆,你可一定要看清楚晏长安的真实面目啊!不要离他太近了!那就是个人渣!千万不要被他给祸祸了!
    陆然粉丝团二号:晏长安潜规则数十名男艺人,始乱终弃,不知道有没有艾滋,陆影帝请珍爱生命,不要被伪君子骗了!
    陆然粉丝团三号:以前觉得如果晏男神跟陆影帝真的在一起那就好了,现在觉得要是真的在一起,那就糟蹋了陆影帝。
    陆然粉丝团四号:晏长安是个傻逼,同意的请点赞。
    ………
    ………
    诸如此类,数不胜数。
    脑袋嗡的一声,迅速翻到微博新闻热门上面,果不其然。
    #晏长安被出柜,多次潜规则圈内男艺人#
    #是男神还是畜生,晏长安贴身经纪人揭露男神真面目#
    #网曝晏长安跟多名男艺人暧昧照#
    #晏长安道德败坏脏脏龌龊,公众号召请他滚出娱乐圈#
    全身的血液全部都叫嚣着顺着血管涌到大脑上去。
    陆然双目充血,拿着手机的手青筋都突突突的跳。
    他怎么会看不出来,这是件几乎是轰动全国的大新闻,是来自晏长安的手笔。
    他怎么忘记了,那个男人向来是说到做到,消失半天,又怎么可能毫无作为。
    心脏几乎是撕裂一般的痛楚,陆然浑身上下的细胞都在叫嚣着,身体却是无力的瘫软在墙角,意识从未有过的清明。
    喉咙里像是含了一把刀片,连呼吸都感觉到痛。
    僵硬的按下晏长安的号码,贴在耳朵旁边。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电话被接通,里面听到晏长安依旧是温和平静的叫他陆然。
    嗡的一声——
    陆然感觉到自己所有的坚持,所有的决心,所有的狠心,在这一刻,全部被烟消瓦解。
    他要晏长安。
    他怎么可以失去晏长安。
    他怎么能够自私到拿晏长安的一切,去交换他母亲的一条命。
    陆然靠在墙角,整个人都忍不住蜷缩起来,握着手机,呼吸像是破旧的风箱一样,沙哑而艰难。
    他一字一顿,哽咽着,痛苦着。
    “晏长安,我后悔了。”
    “我后悔了,我不要牺牲你,我不能牺牲你…”
    “我太自私了…”
    “我根本就不像个男人…”陆然一边说,一边抬起手来狠狠地锤向自己的心口。
    狠狠地,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用刀子狠狠地切碎才是一个罢休。
    “陆然。”
    晏长安的声音再度响起,不同的是,两分钟之前是在电话里,而这一次,却是在陆然的面前。
    男人握着手机,站在陆然的面前,缓缓蹲下身子,抓住他砸向自己心口的手。
    “疼么?”
    陆然哽咽,眼眶通红,充满了血丝,看着莫名的有些怖人。
    他冲着晏长安摇头。
    不疼。
    这怎么算得上疼?
    晏长安为了他,跪在洛清媛面前的时候,他疼。
    晏长安为了他亲手毁掉了自己这么多年建立起来的事业跟名声的时候,他疼。
    晏长安对他无限宽容,甚至是面对他这么自私的选择还依然对他微笑的时候,他疼。
    看着李红梅心脏骤停被送进手术室抢救的时候,他疼。
    被洛清媛逼着必须要在晏长安跟李红梅中间做一个选择的时候,他疼。
    在他选择了李红梅,却要放弃掉晏长安的时候,他疼。
    身体上这么一点痛楚,跟这些疼痛比起来,又怎么算得上疼?
    陆然深吸一口气,冲着晏长安摇头。
    勉强支撑着身体扶着墙站起身来,拉着晏长安的胳膊就要往外走。
    “我们现在就去解释。”
    “我们去召开记者发布会。”
    “我去跟所有人解释你根本就不是那样的人,我们告诉他们我们在一起了,不过就是出轨,又有什么大不了,我们…”
    陆然没走两步就被晏长安拉住,话也被晏长安打断。
    抬起手来用大拇指轻轻揩掉陆然仓皇掉落的泪水,晏长安有些无奈,又忍不住的心疼。
    “整天说自己是爷们儿,可是这两天,我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帮你擦眼泪了。”
    晏长安望着陆然,眸色温醇,一如往常,像是完全没有被外面的狂风骤雨影响似的。
    “不要让我担心你,恩?”
    陆然摇头,深吸一口气别过脸去,拼了命的摇头,眼泪却是忍不住再度滑落。
    他皱着眉头,眼睛痛到受不了,心脏都像是要被撕裂开来似的,近乎于祈求的望着晏长安,“我们去跟所有人承认我们在一起了不行吗?”
    “不过就是出柜…”
    “你妈要的不就是我们一起出柜吗?晏长安,我们现在就去跟所有人说我们有多相爱,哪怕是被砸臭鸡蛋,哪怕是退出娱乐圈,我求你。”
    陆然语无伦次,呼吸凌乱,却死死地抓住晏长安的胳膊,一遍遍的重复。
    “我求你。”
    不知道说了多少遍,看着晏长安毫不动摇的眸色,陆然像是积累了无数天的痛苦全部都爆发出来了似的,抓住晏长安的肩膀,握紧了拳头,对准他的心口就要砸下去。
    却在距离晏长安还有一厘米的位置停下。
    “我不要你为我这么牺牲。”
    陆然猛地平静下来,深呼吸一口气,别过脸去不看晏长安。
    “我不需要你为我这么牺牲,晏长安,你知不知道?你他妈的到底知不知道?老子不需要你为了救我妈把自己的一切都毁掉!”
    张开嘴巴无声的笑。
    陆然转过身一拳狠狠地砸在医院的墙上,血肉模糊。
    鲜红的血液顺着手背流下来,滴答滴答的砸在地上。
    像是完全没有知觉似的。
    陆然脊背挺直,身体微微颤抖,深吸一口气。
    “我去求洛清媛。”
    “应该是我去求洛清媛。”
    “哪怕是她最后拒绝我…哪怕是我…我救不了我妈…”陆然近乎于艰难的闭上眼。
    “晏长安。”
    “我求你不要这么为我牺牲。”
    “求你。”
    轻轻地笑了笑。
    安静的听陆然说了这么久,晏长安竟是勾起嘴角笑出了声。
    抬起手来揉了揉陆然的头发,晏长安叹了口气,眸子微微闪过一丝晦暗复杂的情绪。
    “我这算是为你牺牲么?”
    “陆然啊,你不知道我有多自私。”轻轻地笑了笑,晏长安伸出手来将陆然揽进怀里。
    熟悉的拥抱,熟悉的力量,还有熟悉的味道。
    像是演练过千百万次一样的熟稔,晏长安忍不住叹息,这样的一个人,恨不得将他深深地糅合进骨髓,融化进血液方才是一个罢休。
    “如果有一天你跟别人在一起了,我恐怕会忍不住拿一把刀把那个人杀死。”
    “所以,陆然,我并不是在为你牺牲。”
    “我是一个太自私,占有欲太强的男人。”
    “从你选择跟我在一起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注定了我这辈子都不会放过你。”
    “所以啊,你就当是欠我的好了。”
    松开陆然,晏长安深深地凝视着他的眼睛,抬起手来按在陆然的心脏上面,感受着里面的跳动,一字一顿的开口。
    “这是我给你留下的烙印。”
    “陆然,我不会说那种如果我们不能在一起了,你要好好跟别人在一起的鬼话,太虚伪,也太唯心。”
    顿了顿,微微一笑,晏长安俯身在陆然的眼睑上面印下一吻。
    “所以,这是我给你留下的烙印。”
    “陆然,哪怕是我们暂时分开了,你都一定要记住这个烙印。”
    “我要你永永远远的记得我,永永远远都爱我。这个位置,除了我,这辈子,不可以再有别人,记住了吗?”
    双目对视。
    陆然看着晏长安的眼睛,一瞬间泪如雨下。
    情似生死,噬魂入骨。
    是啊。
    是烙印。
    晏长安在他身上留下的烙印,让他这辈子,都再也不会爱上另外一个人。
    他有怎么能够爱上另外一个人?
    陆然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的确定,哪怕是终其一生,走过天大地大,看过浩瀚宇宙,跋涉过沧山泱水都不会再遇到像晏长安这样的男人。
    陆然清清楚楚的了解。
    像晏长安这样的男人,他高傲优雅,镇定从容,优秀到足够拥有这个世界上最最美好的东西,足够被无数人深爱追随。
    偏偏他用这样近乎决然的方式,在自己的头顶上撑出了一片平安无忧的蔚蓝天空,而自己,却几乎被搞得千疮百孔,遍体鳞伤。
    终此一生,再也不会有第二个晏长安。
    牵住陆然的手,十指相扣,每一个指节,每一寸肌肤都细细贴合。
    陆然没有反抗,任由晏长安牵引,感受着暗中氤氲渐染的温暖与心酸,竟是忍不住渴望时间能够过得慢一点,再慢一点。
    推开了病房的门,晏长安拉着陆然,一起走到李红梅的病床前面。
    “陆然,你看看阿姨。”
    “看看她现在有多虚弱。”
    晏长安语气平静,却像是一把温柔而锋利的手术刀,将现实狠狠剖开,赤/裸裸的展现在陆然的面前。
    “她随时随地都可能失去生命,随时随地,都可能呼吸停止,心脏停止。”
    “她很痛苦,很疼,很难过。”
    握住陆然的肩膀,将他转过来,面对着自己。
    晏长安一字一顿的开口。
    “所以你必须要坚强起来,必须要去保护她,明白吗?”
    “只要人活着,其他的事情都有机会好起来。”
    “陆然,阿姨她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她在这个世界上还有太多太多的遗憾没有解决。”
    “陆然,听到了么?”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你都必须要救活她,救活你的母亲。”
    “这是你的唯一的选择,至于我,我好好的站在你的面前,我还活着,我们还有很长很长的未来要走。”
    “或许我必须要暂时离开你一段时间了,可是这并不是你的错。”
    “陆然啊。”
    晏长安的声音逐渐变得低沉起来,男人镇静优雅的一双眸子此时此刻也忍不住有些微微发红,抬起手来揉了揉陆然的头发。
    “我不能跟你在一起了,可是这并不代表我不爱你。”
    “你知道的,对不对?”
    沉默良久。
    久到陆然甚至能够听到房间里面输液瓶滴答滴答的声音,听得到自己的呼吸声,心跳声,还有仪器发出来的嗡鸣声。
    所有的声音混合在一起,陆然的心,却是近乎决然的冷静了下来。
    晏长安说的没错。
    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挣扎,他痛苦,他后悔,他发疯似的想要找到一条道路来。
    可是从头到尾。
    他何尝有过半条退路?
    在李红梅的生命面前,他别无选择。
    滴答—滴答—滴答—
    听着象征着李红梅生命迹象正常的声音,陆然仰起头来,缓缓阖上双眼。
    舌头不知道什么是被咬破了,咸腥的血液蔓延开来,苦涩的让人心脏都忍不住抽搐。
    陆然听到自己跟晏长安说知道了。
    他听到自己跟晏长安说我他会坚强起来。
    他听到自己跟晏长安说人活着,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
    还说了什么记不太清楚了。
    陆然分明感觉到,在彻底做出选择的那一瞬间,他几乎是荒了一颗心。
    陆然渐渐开始发现,并不是所有的苦痛都要诉之于口。
    沉默,反倒能够从中使你得到更加坚定的力量。
    这个世界啊,它要你的骄傲,也会要你的臣服。
    听完晏长安说了一遍洛清媛的要求之后,陆然沉默了三秒钟,深吸一口气,仰起头来望向晏长安。
    “是要拍你强迫我的视频然后发到网上去吗?”
    顿了顿,陆然勉强扯起嘴角,竟是笑了笑,忍不住开口自嘲,“我拍了这么多电影,居然到最后还要演一出儿强/奸戏。”
    “来吧。”
    “不过说不定最开始是强/奸,到后面就变成迎合了。”耸了耸肩膀,陆然望向晏长安自顾自的开口,“毕竟你技术太好了…我根本抗拒不了。”
    晏长安望着陆然,眼神晃了晃,沉默不语。
    因为李红梅长期住院的缘故,陆然也今非昔比,偶尔留下来陪床毕竟不怎么方便,最后直接联系医院找了一间单人病房,收拾收拾变成了陆然的临时宿舍。
    站在门口,视线落在房间里面的床上,陆然扯起嘴角笑了笑。
    转过头来望向晏长安开口道:“话说回来,我们还真的没有再这里试过。”
    布置好摄像头,陆然几乎是没有经过任何犹豫,便是脱下了上衣,抱住晏长安,难得的主动。
    当吻上男人的唇,两个人呼吸都是忍不住一凝。
    像是有一把火在燃烧。
    晏长安始终睁着眼睛,深深地凝滞着陆然,像是要将他镌刻在脑海中,终其一生都不能有丝毫遗忘一样。
    一吻终了。
    陆然眼眶含泪,脸色却是涨红,仰起头来望着晏长安摇了摇头,开口道:“你看…你怎么可能强迫我?”
    “我们两个人这么相爱…你怎么可能强迫我?”
    陆然还没说完,剩下的就被晏长安吞进了口中。
    精准无误的捕捉到陆然的舌尖,吮吸,掠夺,啃咬,深深亲吻。
    霸道,却又掩饰不住的深深温柔。
    陆然仰起脖颈,身体像是着了火,半是悲伤的决然,半是抑制不住的沉迷。
    喘息声,呻/吟声,还有近乎于悲哀的绝望,彻底豁出去的疯狂。
    这是晏长安跟陆然维持最久的一次深入。
    两个人几乎像是忘记了身后那个摄像头的存在,也忘记了洛清媛的要挟,忘记了外界的狂风骤雨,忘记了那些让他们痛苦悲伤的选择。
    只有彼此。
    只有你,只有我。
    晏长安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霸道,都要深入。
    陆然也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主动,都要迎合。
    抵死缠绵。
    直到清晨。
    筋疲力竭的陆然已经彻底没了力气,浑身像是刚刚从水里被捞出来的一样,瘫软的靠在晏长安的身上,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晏长安的体温透过皮肤贴合的地方源源不断的传到陆然的身体里。
    他仰起头来望着天花板,眼神有些恍惚。
    其实如果能这样死去,恐怕也是一件很好的事情。
    如果能这样死去。
    拥抱着晏长安死去。
    这股想法刚刚冒出来,陆然便是自顾自的摇头忍不住笑了出来。
    刚刚才答应了晏长安他会变得很坚强,会变得足够坚定保护好自己的亲人。
    下一秒居然就冒出这样怯懦至极的想法。
    硬生生的将自己从一瞬间沉迷的美好环境中抽离出来,陆然仰起头来望向晏长安,声音平静,微不可察的颤抖。
    “视频发出去之后,就召开记者招待会是么?”
    陆然并不害怕他跟晏长安的视频曝光,并不害怕别人戳着他的脊梁骨说他是一个恶心至极的同性恋。
    有那么一瞬间他恍恍惚惚的在想,人真是一个适应性很强的动物。
    最开始跟晏长安在一起的时候,他无数次的担心过,如果他们的关系被曝光了,他应该怎么办,应该怎么解释,怎么应对。
    可是此时此刻,他心中竟是一片让人心慌的平静。
    是的,他很平静。
    只是隐隐约约有那么一点点后悔。
    后悔为什么不早一点下定决心,为什么不早一点,牵着晏长安的手,站在所有人的面前。
    那么。
    或许他就能够跟他多走一段路,听到一两句祝福。
    握住陆然的手,晏长安微微点头。
    “我已经练习过丁当,明天下午两点以你的名义,召开记者发布会。”
    在陆然的额头上印下一吻,紧了紧拥着他的力度,晏长安缓缓开口:“陆然,到时候不要心软,知道吗?”
    “阿姨还在手术室里等着你去救她,所以,你要坚强起来,知道吗”
    陆然没有回答,没有说话。
    睁着眼睛,望着窗户外面已经逐渐亮起来的天空。
    下午两点啊。
    谁能前一秒还相拥着在一起互相深爱的两个人,下一秒就要站在所有人的面前,上演批判控诉,老死不相往来的决然戏码。
    时间啊,要是能够停顿下来,那就好了。
    ————
    ————
    凌晨五点。
    继前一天晏长安被爆同性恋*丑闻之后,另外一则更加劲爆的消息占据了所有网站首页,几乎是将所有人都炸的头昏脑涨,不敢置信。
    这一次发出来的,是晏长安跟陆然的合照。
    并不清晰的画质。
    但是可以看得出来两个人的面部表情。
    陆然眉头紧皱,眼眶像是含着泪,极其痛苦的模样。
    而晏长安的半张脸则是隐在阴影里,隐约的有些霸道恐怖的样子。
    两个人均是赤/裸着上半身。
    不难想象,照片的背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晏长安潜规则陆然#
    #陆影帝成潜规则受害者#
    #晏长安跟陆然不得不说的故事#
    #渣男晏长安潜规则陆影帝#
    几张照片一发出来,几乎是瞬间就掀起了比之前更加恐怖的惊涛骇浪。
    昨天爆出晏长安是同性恋潜规则圈内艺人的消息之后,便是已经有人开始猜测跟晏长安关系极其亲密的陆然究竟有没有幸免于难。
    猜测还没维持一天,便是被这样昭然若揭不需要任何解释的照片给彻底证实。
    抵制晏长安一号:老子就知道晏长安这个渣男不会放过陆影帝,老子以前还以为他是娱乐圈少有的好男人,真是瞎了狗眼!
    抵制晏长安二号:陆影帝的表情好痛苦……
    抵制晏长安三号:两个都是同性恋,真是恶心。
    抵制晏长安四号:娱乐圈真是好乱,累觉不爱了。
    最开始新闻出现的时候,骂晏长安的人同时连带着也会骂陆然,觉得他恶心,或者是觉得两个男人在一起,哪怕是其中一方被强迫了,那也是不能被原谅的。
    过了大概十五分钟左右。
    微博论坛还有社团的评论开始一边倒的指向晏长安,同情跟支持陆然了,越来越多,占了大多数的比重。
    傅景鸿已经熬了一整夜没有休息。
    晏长安交代他的最后一个工作,便是利用舆论的引导作用,将大众对于陆然的恶意降到最低,将这件事对陆然的影响也降到最低。
    这样做的后果,就是晏长安的名声会越来越差,受到越来越多人的唾弃。
    当看着舆论基调已经基本奠定,不会再有什么大的波动之后,傅景鸿手上的动作停顿下来,望着电脑屏幕,长久沉默。
    他不知道晏长安做的这一切究竟值不值得。
    但是身为晏长安最好的兄弟,也身为他这么多年来唯一的经纪人。
    傅景鸿唯一能够做的,就是遵从晏长安的意思,保护他想要保护的人,去做他想要做的事。
    医院。
    陆然已经睡着过去,晏长安掀开被子,站起身来,穿戴整齐之后转过身来,在陆然的眼睑上印下一吻,替他掖了掖背角,深深地凝视了他一眼,没有再停留,转过身推开门,便是离开了房间。
    陆然醒过来的时候,是中午十一点。
    打开手机,微博已经彻底炸了,点开去看,陆然竟是找不到丝毫责骂自己的。
    全部都是支持。
    粉丝一号小分队:陆然啊,你是我们知道的,少数几个没有背景,没有后台,更没什么势力,靠着自己一步一步走到现在的明星。我们都相信你,都爱你,并且不会因为其他的任何事情改变。
    粉丝二号小分队:土鳖陆,站出来说句话好吗?不要让粉丝们担心。不管发生了什么,我们都会陪在你身边,陪你一起去面对。
    粉丝三号小分队:受了委屈怎么不跟粉丝们讲呢?陆然站出来说句话好吗?哪怕是让我们知道你好就足够了,永远支持你,爱你,相信你。
    粉丝四号小分队:我恨不得现在拿一把刀去捅死晏长安!
    ………
    ………
    触目可及,几乎清一色全部都是支持陆然的话。
    陆然看着看着,竟是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到最后,眼眶却是红的厉害,男人握紧了拳头,强忍着不掉下眼泪。
    他怎么会不知道呢。
    哪怕是他按照晏长安给的剧本演了一出受害者的戏,却也免不了被骂的狗血淋头的结果。
    而现在,现在几乎没有让自己受到任何风波影响的结局。
    他懂啊。
    他怎么会不懂。
    这是只属于晏长安的,近乎于笨拙的,坚硬又沉默的温柔。
    下午一点半,距离记者发布会还有半个小时。
    当陆然赶到的时候,丁当几乎不敢看他。
    连她这么一个局外人,都几乎感觉到了令人窒息恨不得死去活来的挣扎痛苦,更不要说是处在风暴中心的陆然。
    母亲跟晏长安。
    一个是命,一个是心。
    陆然却不得不为了母亲的命,违背自己的心,亲手,将自己深爱着的人,狠狠推向悬崖。
    掩饰不住的疲倦,眸色黯淡,看不出情绪。
    陆然一步一步的走向丁当,站在她面前的时候甚至还冲着她笑了笑。
    沙哑着嗓子,沉默了三秒钟,陆然开口问道:“记者招待会的流程是什么?”
    没有想到陆然一上来第一句问的就是这个,丁当犹豫片刻,有些不忍的开口说道:“陆然,你要不要先去休息一会儿?”
    挥了挥手,陆然摇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眼中却是明显表现出坚持,“告诉我记者招待会的流程。”
    心中挣扎片刻,丁当还是点了点头,开口跟陆然讲起了发布会的流程。
    “首先是我上台去发表声明,代表华娱深刻的表示对…对晏男神的谴责。”
    “然后是你上台,承认…承认照片属实,是晏男神…是晏男神强迫了你。”
    听到这里,陆然勾起嘴角笑了笑,低着头,有些自嘲。
    今天凌晨,晏长安跟他说,陆然,到时候千万不能心软。
    千万不能心软。
    原来就是为了这个。
    有些担心的看着陆然,见他长久没有反应,丁当犹豫片刻,继续开口说道:“然后你要向公众道歉,说你做了坏的榜样之类的话。”
    “然后呢?”
    “然后……”
    嚅嗫片刻,丁当像是豁出去了似的,一股气将剩下的全部说完。
    “我们会在召开记者招待会之前说已经联系过晏长安了,希望他能够站出来给大家一个解释,向大家道歉,但是我们这边是不知道晏男神会不会来…”
    陆然轻轻地笑了笑。
    然后晏长安出现在现场,当着全世界所有人的面,低下头来向他道歉。
    然后他们在当着所有人的面,上演一出决裂的戏码,面向全世界发誓,从今以后,再也没有任何关联。
    想着想着,陆然眼睛一花,竟是忍不住一个踉跄。
    丁当见状猛地一惊,刚刚想伸出手去扶住陆然,他便是自己站稳了。
    有些担心,丁当犹豫片刻,嚅嗫着开口,“陆然你…”
    陆然摇头。
    冲着丁当挥了挥手,也不看她,径直的往前走。
    “不过是演戏而已…有什么难的?”
    洛清媛已经医院里等着,记者招待会开完,做到了她的条件,她就会同时进手术室给李红梅换肾。
    不过是演一场戏。
    为了换回他妈的命,他已经没有退路。
    陆然走到走廊的尽头,站在窗户旁边,看着外面的天空。
    今天太阳很大,有些刺眼。
    他几乎是被这样的阳光差一点就灼伤了眼睛。
    陆然脊背挺直,看不出表情,就那样维持着一个姿势站在窗边,仰着头,看着外面的晴空万里,灿烂明朗。
    丁当站在他后面,看着陆然的背影,看着看着就忍不住心酸起来。
    她从前并不理解两个男人在一起,究竟能够产生什么样子的感情。
    从前看着陆然跟晏长安,只是隐隐约约地在想,晏男神对陆然真好啊,两个人一个闹一个笑,似乎性别不同,也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
    可是现如今,当他们要分开了,丁当却是忍不住,忍不住连带着自己的一颗心都绞痛起来。
    他们那么好。
    那么好。
    好到让人连嫉妒都不忍心。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却偏偏要面对这样艰难苦痛的磨折。
    人生啊。
    太辛苦了。
    辛苦到连站在那里平静自若的呼吸,都牵扯的浑身上下的肌肉血脉,全部都抽搐着疼痛起来。
    记者会。
    所有的一切都按照丁当安排好的流程进行着。
    数之不尽的闪光灯,摄像头,话筒,几乎是现在说得上名字的媒体报社杂志网站,全部都出现在了这栋楼的大厅里。
    丁当将自己应该讲的话说完之后,沉默了片刻,抬起头来望向在场的媒体记者。
    “对于这次的丑闻,我们召开这个记者招待会,就是想要给在座的各位,还有陆然的粉丝,广大的公众,一个交代。”
    “我们已经联系了晏长安,希望他能够出现在现场,给我们所有人,包括陆然,一个交代。”
    此言一出,全场轰然。
    原本以为记者招待会只是陆然为了澄清此事作出的一个危机公关,却万万没有想到,居然晏长安还可能出现在现场。
    议论纷纷。
    看着在场的记者们低声讨论的样子,丁当心中闪过一丝不忍,握了握拳头,指甲掐到肉里,痛感透过皮肤传递到脑海中去,女人深吸一口气,终于恢复了些许冷静。
    “现在请陆然站出来,给所有人一个解释,一个交代。”
    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转移到入口的位置,很有默契的,所有人全部都安静下来,整栋大厅静悄悄的,仿佛一根针掉下来都能够听得清清楚楚。
    从阴影走向光明。
    在众人的视线中,逐渐出现在入口的,是陆然的轮廓。
    短短数天不见,他似乎瘦了很多很多,越发的显得纤长瘦削起来,脊背却是挺得很直很直,看不清楚表情,一步一步,朝着在场的所有人走来。
    站在台上,握着话筒,陆然并没有直接开口说话。
    低着头,呼吸的声音透过话筒传递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没有人开口催促。
    安静的有些诡异。
    陆然在出场的前一分钟,接到了洛清媛打来的电话。
    准确来说,是她从医院打来的电话。
    李红梅已经被转移到了手术室里,时时刻刻做好了进行手术的准备。
    而洛清媛,则是坐在电视机面前,等待着记者招待会的召开。
    “挣扎好了么?”洛清媛笑得很开心,前俯后仰,眼中充满了深刻的快意。
    “陆然,你现在还可以站出去,站在所有人面前,揭开真相,告诉他们,晏长安是清白的,告诉他们你们究竟有多相爱。”
    “见不得晏长安为你那么牺牲对吧?”
    “去啊,你现在就可以站出去告诉所有人。”
    洛清媛语调猛地一转,变得阴沉而狠辣。
    “那么,结果会是什么呢?”
    “晏长安为你做的一切牺牲全部都白费了,而你,现在被推进手术室等待着被我拯救的母亲,也会孤独无望的在痛苦中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我很残忍,还是恶毒?”
    “谁更残忍恶毒呢?”
    “你们毁了晏绍的一生,而我不计前嫌要去救你的母亲,条件不过是要你跟晏长安分手。”
    “你不觉得我很仁慈吗,恩?”
    “记者招待会结束,只要你们做到了我的要求,我可以向你承诺,手术也就会同时进行。”
    “所以,我期待你的表现。”
    从头到尾,陆然都没有说一句话。
    直到电话被洛清媛挂断,陆然依旧维持着同一个动作,握着手机,站在原地动也不动。
    脑袋生疼。
    涨的生疼。
    无声的张开嘴巴笑起来,笑得前俯后仰,笑得眼泪都忍不住流下来。
    是的。
    他很早之前就知道他别无选择。
    别无选择。
    深吸一口气,陆然握紧了话筒,手背上面青筋突突的跳。
    男人微微阖了眼,再度睁开的时候,已经将所有的情绪,全部都压抑下去。
    “我向所有人道歉。”
    “向我的影迷道歉,向我的粉丝道歉,向广大社会公众道歉。”
    陆然的语速很缓慢。
    他的目光始终胶着在空气中的一个点上,莫名的看着有些呆滞。
    顿了良久,陆然深吸一口气。
    “照片是真的。”
    “我的确是曾经跟晏长安在一起过。”
    这句话说出口,全场轰然,如同爆炸一般的引发了剧烈地讨论。
    无数个话筒冲着陆然伸过来,蜂拥而上的记者几乎是失去了控制一般。
    “陆影帝,您的意思是晏长安曾经对你实行潜规则对吗?”
    “陆影帝,请问你是自愿的还是被迫的?”
    “陆影帝,晏长安是如何强迫您的?”
    “陆影帝,请问你是否要采取法律手段来维护自己的权利?”
    “陆影帝,请跟我们讲一下晏长安究竟对您做了什么好吗?”
    “………”
    “………”
    各种声音混在在一起,整栋大厅都变得嘈杂,听不清楚。
    陆然站在所有人的中间,左手握着话筒,目光却始终胶着在空气中的一个点上。
    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右手握成拳头,指甲掐进血肉,几乎有血液渗出来。
    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的跳,双眼布满了血丝,像是在竭力压抑着什么似的。
    没有人注意到,陆然微微低着头,没有回答任何一个记者的问题,嘴巴里却是自言自语的呢喃着什么。
    陆然在说。
    不过就是演戏。
    不过就是演一场戏。
    只要人活着,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
    只要人还活着。
    脊背挺直,双目血红。
    陆然想要接过记者的话筒,想要按照洛清媛的话去做,想要用自己这么多年锻炼出来的娴熟演技,演一出被晏长安强迫的受害者的戏码。
    手臂重逾千斤。
    喉咙里像是卡了刀片。
    他说不出口。
    他怎么说的出口?
    握紧了拳头。
    外界喧嚣吵闹的记者提问听不到了,闪光灯空调声还有各种机器发出的嗡鸣声听不到了,陆然只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砰—砰—砰—
    他可以自私到为了一己私欲,站在全世界的面前,指责抨击,甚至是将那个全世界对他最好的男人狠狠地踩到脚底下吗?
    真的可以吗?
    可以吗?
    陆然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
    似乎是因为他沉默了太长时间的缘故,台下的记者已经开始躁动起来,议论纷纷。从陆然的角度,甚至还看得到记者们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不悦,质疑,说话催促的声音也越来越大。
    还有丁当拼了命的冲着他使眼色的模样。
    陆然微微仰起头,望着大厅中间的那盏巨大的聚光灯。
    有些刺眼的白色。
    晃得他眼睛都忍不住有些疼。
    握紧了拳头,陆然感觉得到自己浑身的血液都顺着血管涌到大脑中间,意识却是这几天从未有过的清醒。
    深吸一口气,握住话筒,仰起头来,望向在场的所有人。
    陆然轻轻地笑了笑。
    笑声透过话筒传递到在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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