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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闲情

和主人的十个约定

三十二 资深腐女

发表于 7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第一章
  【B市朝阳日报】2020年1月1日,巨商陈子扬之子陈磊(21岁)在与朋友出游时,因忽然发生争执,双方一言不合拔刀相向,陈被刺中脾脏,迅速送往B市郊区阮氏医院,当天下午3时25分,经抢救无效身亡。
  根本报知情者透露,与陈磊发生争执的正是阮氏医院院长之子阮向远(20岁),到今日,法院已完成一审判决,判处阮向远过失杀人罪,依法判处二十五年□。
  由于同一日,阮也因被击中后脑陷入昏迷,送入看护病房观察,经过协商与调查,法院同意其延后服刑时间,改为阮醒来即日起实行。
  2020年1月4日 本报记者:于XX

  ……
  阮向远醒来的时候,发现他被装在一个盒子里,纸质的。

  纸质的盒子?他努力回想,然后恍然大悟——根据他“生前”最后的记忆是人渣陈磊握在手中的刀子,现在,他很可能是在一副棺材里。

  呵呵,棺材,我死了?

  恩,我大概是死了。

  纸质的棺材,够环保够绿色……周围摇摇晃晃的,大概是他爸花了点钱,请了几个人来抬他的棺材?

  可是这群抬棺材的也太不敬业了,你大爷都要被恍吐了喂!

  ……
  也不知道陈磊死透了没,应该是死透了吧——老子这辈子也没这么勇敢过,好不容易鼓起勇气了一回,还是对准他那脏兮兮黑黢黢的心脏扎的……恩,学了两年的医,用了吃奶的劲儿,最后那些在大学里拼死拼活熬更打夜记下来的知识,也就做出这点儿贡献了——

  等等,这么一算……卧槽,亏大了!早知道有今天,我他妈当年高三那时候为啥还把自己学成除了看书啥也不会的傻X啊?

  阮向远郁闷地动了动,正抬手想推开“棺材”告诉外面的人别忙活了他大爷光荣地死而复生了,当手伸长了想去够棺材板儿时,手上软绵绵的触感却让他感觉到……哪里不对。

  “嗷呜?”

  哪里不对呢?

  ……等等,我死了几天了?怎么就像小说里的千年大粽子似的,满手毛茸茸啊?

  “嗷呜?”

  究竟是……哪里不对呢?

  恩,毛茸茸就算了,手心还带肉垫呢。

  ……等等,不好意思,等等。

  刚刚他说了啥来着?

  嗷呜?

  嗷呜什么嗷呜?…………………

  没关系,冷静一下,让我们再来一次——观音菩萨姐姐您千万保佑,上帝老大爷您也别玩儿了,我要说人话……请务必让我,说人话。

  阮向远张嘴,深呼吸,吐气,声带振动——

  “嗷呜呜!!——呜………………………………………………呜…………………………”

  阮向远,享龄二十岁,尚未入土为安。

  目前位置:未知纸盒里。

  身份:不祥。

  阮向远吭哧吭哧地爬起来,面瘫着脸淡定地假装自己没看见手指缝里的毛茸茸和手掌心鼓出来的小肉球,他伸“手”,扒开自己同样毛茸茸的胖腿,感觉自己的脑袋上的啥玩意动了动耷拉了下来,然后,阮向远看见了自己的小叽叽。

  粉嫩粉嫩的。

  前面还有一戳毛。

  呵呵,公的。

  玉皇大帝拿走了老子的钱,拿走了老子的人生,拿走了老子的一切,好歹,把小叽叽留给了老子。

  “嗷呜呜呜呜呜!”

  纸盒子中,手软脚软耳朵软的某犬科动物重重倒下,定格着躺倒的完美姿势,少年狗崽子心头满满只剩下四个大字:

  妈蛋,完了。

作者有话要说:新坑新气象!!!日更必须有!!!重生成哈士奇狗崽子的受遇见隐性绒毛控狂霸拽攻的故事!!!求花花求支持求保养求收藏么么哒!!!!月榜神马的!!!!就靠乃们的小花花了!!!!!我也会加油更新的有存稿呢>,,<!



☆、第二章

  2020年1月5日,鹅毛大雪。

  天还蒙蒙亮,雪就落满了整个帝都,整个城市白雪皑皑一片,晶莹的白雪压弯了道路两旁大树的枝头。当整个城市还在安眠中时,一辆高级的加长轿车飞快地行驶在远离城区的道路上,轿车挂的是政府车牌,它就像林中无声奔跑的黑豹一般,驶过之处,只留下了俩道深深的雪痕。

  车内,不太太平。

  我翻,我滚,我爬!

  我头上有耳朵,有耳朵!
  我身后有尾巴,有尾巴!
  脸上三把火,三把火,我是纯种!
  谁也不知道,不知道!我有多少,小秘密!小秘密!
  我是一只哈士奇,哈士奇,哈士奇!
  我有许多小秘密,小秘密,小秘密!
  我是一只哈士奇,哈士奇,哈士奇!
  我还保留小叽叽~小叽叽,小叽叽!
  叽叽叽叽——

  “嗷呜呜——”

  “馆长,这狗怎么了?翻来滚去的,是不是想尿尿?”

  一个活泼的男音从盒子顶上传来,感觉到装自己的盒子抖了抖,阮向远停止了兴奋的翻滚运动,心想你他妈才想尿尿,抬起头,毛茸茸的耳朵下意识向后倒下,瞪大蓝色的眼睛瞅了瞅说话的人,小平头,大众脸,一副永远也升不了官儿的面相。

  “热了吧,这种极地雪橇犬就是怕热。你把它放下,脏不脏?”

  在这个大众脸身边,坐着一名穿着雍容华贵的男人,他很英俊,身着一套整齐的白色制服,制服被烫的没有一丝褶皱,目测患轻微洁癖和强迫症。这个男人的领口处,有大概是狐狸毛之类的动物皮毛将他苍白的半张脸都藏了起来,唔……说实话,漂亮是漂亮,但是多少有点儿娘娘腔。

  虽然这娘娘腔长得挺好看的,但是介于他说自己脏,阮向远决定也不喜欢他。

  脏?哪里脏了,阮向远抬起爪子闻了闻自己,满意地发现一点儿闻不到狗味儿,是狗狗专用的香波,草莓口味。于是,得意洋洋的阮向远牌哈士奇挥舞着爪子,歪歪扭扭地从盒子里爬了出来——他觉得有点儿热,张开嘴,哈哈哈地喘着气,舌头伸得老长哈喇子却优雅地没有掉下来,哪怕是车子里开了暖气,却还是能看见白色的雾状气息从他的小尖牙缝里呼出……

  都说狗的体温比人高,看来是真的,啊对了,顺便,外面看起来寒风正爽,我能不能要求关暖气?

  ……
  车子还在向前快速行驶,阮向远已经抛弃了他的狗盒子,安安稳稳地打了个哈欠在这个大众脸少年的膝盖上趴了下来。从车内的俩人对话中阮向远得知,抱着他宝贝似的那个大众脸年轻人叫少泽,是一个狱警,坐在他旁边那个娘娘腔叫伊莱,是他们即将要去的那座监狱的馆长——恩,不是狱长,是馆长。

  因为他们即将要去的不是普通的监狱,而是一个名叫“绝翅馆”的地方……好吧,准确地来说,那还是个监狱,只不过是一个比五星级酒店高级那么一点点的六星级监狱。

  是的,高级监狱。阮向远听说过绝翅馆是个什么地方——在外人眼里,这个仿佛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监狱,有人说它是天堂,也有人说,它是地狱。

  阮向远同志上辈子活在一群狐朋狗友当中,他们中间不少人做了这样那样的事儿最后把自己折腾进局子里,开庭,判刑,蹲监狱——阮向远知道,如果此时此刻他还活着,冲着给陈磊那一刀,陈磊他爸就不会放过他——如果他还活着,几十年的牢狱之灾肯定跑不掉地在等着他。

  然而现在,他变成了这幅模样,却还是因为阴错阳差地被送进了绝翅馆里。

  绝翅馆与世隔绝,传闻坐落于谁也不知道的山林深处,常年大雪封山,只有冬天,没有春夏秋三季。不计成本建造的建筑富丽堂皇耸立于这片荒无人烟的绝地,屋顶是深深的蓝色,围墙又是另一种单调的白,华丽得就像一只用金丝编制的牢笼,冰冷却阴森——然而,这都是传说中的描写。

  事实上,绝翅馆长什么样儿,只有真的见过它的人才知道——就算是这些人有朝一日从里面活着走出来了,却依然对这所监狱的一切墨守成规似的绝口不提。

  没人知道这个金丝牢笼的名字究竟是谁起的,但是传说这儿的森严管教会用现实让那些被送进来的人被彻底割掉想逃的翅膀,也没人知道所谓的“森严管教”指的是什么,然而无一例外的,进入这座监狱的人,都很快地因为某些遭遇绝了自己想逃出的欲念,老老实实地呆在里面直到刑期结束。

  绝翅馆,顾名思义,插翅难飞。

  没人知道绝翅馆在哪儿,也没有人知道它到底归属于哪个国家,听说,在绝翅馆里,关押的都是一些社会上有权有势或者家财万贯的人,通常这种人犯了重罪之后,如果直接执行死刑,会对社会稳定造成威胁,但是如果把他们放到普通的监狱里,那错综复杂的监狱关系很有可能会将这些昔日里树敌无数的人置于死地——于是,由几个国家起草牵头,在某个秘密的地方,建造起了这座神秘的高级监狱。

  阮向远的那些朋友里,犯了事儿的,就没有任何一个人能进入这所监狱——尽管他们的父母为了能给他们一个最好的归宿动用了所有的人情网络,付出了数额庞大的资金,至今为止,他们没有谁成功地把那些熊孩子中的哪一个送进绝翅馆。

  ……
  阮向远趴在少泽怀里,听他们说话,在他们的对话中,他听到了很多陌生的名字,外国名字,老长老长,狗脑子表示记不住。狗崽子不耐烦地哈拉哈拉喘着粗气,用后腿站起来,手腕粗的雪白爪子伸长了去扣在大众脸的衣扣上站稳,这样他的长嘴巴就刚好能够到少泽的下巴——

  他热乎乎的气息糊了这个大众脸的狱警一脸,在对方满脸无奈地拍着他的屁股威胁再对着他哈气就把他扔到地上之后,拥有灰色毛皮,背上长长一条深黑色背毛的哈士奇幼崽这才嗷呜俩声,毛毛虫似的大尾巴动了动,满意地闭上了自己的大狗嘴。

  此时此刻的阮向远还理所当然地觉得,他这是要去当狱犬的节奏——

  殊不知,只要是一个有智商的正常人,都不会选择专注无组织无纪律几百年的哈士奇作为狱犬。

  而现在,啥也不知道却以为自己啥都知道的阮向远正拧过毛脑袋,耳朵耷拉着,从后视镜里欣赏自己的新脸——恩,很严肃,很凶悍,三岁看老,这样子,一看就是个做警犬的料子(……)。

  阮向软翻了个身,他缩起四肢,当少泽伸出手去挠他的肚皮时,他舒服地眯起了蓝色的双眸。

  阮向远觉得有些讽刺。

  他杀了人,然后自己也死了。

  重生,成了一条狗,却始终逃不过仿佛注定的牢狱之灾。

  轮回因果有报,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人在做,天在看。

  ……好吧,其实老天爷也不算很绝,阮向远抬起腿用软乎乎的爪子挠了挠头耳朵,心想,好歹玉皇大帝他老人家给我留下了我的小叽叽。

  “——馆长,这狗居然会叹气埃?”

  “狗还会放屁呢,你能不能安静会儿,八辈子没见过狗?”

  少泽挠了挠头,在阮向远无语的注视下,点了点头,他捏了捏怀中狗崽子厚实的爪子,老老实实地说:“我以前老家养过几条中华田园犬,看家的,呵呵,每次来外人它们都叫,叫得可大声了,然后其实我挺喜欢狗的,你看你看,它们总用那种眼神看着你,真叫人受不了——”

  “……”

  住嘴吧少年,老子作为一条狗都看出你家馆长不想听你再回忆那些不知道哪个年代的故事了。

  还有,谁他妈用“那种眼神”看你了,少自作多情。

  “少泽。”

  “啊,馆长?”

  “这狗崽子在拿白眼翻你。”

  “……”

  被无情地扔回了盒子里,少了软绵绵的人肉座垫,阮向远寂寞地嗷呜了一声,决定从今天开始脚踏实地地讨厌这个眼神儿太犀利的娘娘腔。

作者有话要说:这位客官请留步,听说,您想霸王?轻轻留下一片瓦,幸福作者每一天么么哒=3=哦对了,这俩人都不是攻哦



☆、第三章

  阮向远就这么接受了自己重生成了一条狗的事实。

  陈磊死得罪有应得。

  但是阮向远却从来不觉得,自己是对的。纵使对方再罪大恶极,作为一个普通的同龄人,他也没有任何资格去夺取对方的生存下去的资格——

  阮向远记得自己除了脑袋被开瓢之外,也被捅了一刀。

  但是那一刀扎得并不是太深,恩,他以为自己不会死的。可是现在他死了,跟陈磊一样,也算是活该——他受到了惩罚,变成了一条即将终身与监狱为伴的狗。

  当阮向远用柔软的两条后腿支撑着自己站起来趴在车窗户边时,外面白茫茫的一片,雪花却始终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源源不断地从灰蒙蒙地天上掉落下来,车子内的暖气很足,过于充足到让它觉得热死个狗。于是他伸长舌头哈着气将车窗户哈出一片白气,仗着自己爪子像个毛刷子,他抬起爪子将那一片白气擦干净,然后在颠簸的车里摇摇晃晃,透过车窗,他看见了自己毛茸茸的脸。

  然后他发现玉皇大帝他老人家还给他留下了另一份礼物——听说,狗狗一生只能看见黑白两种色彩,而此时此刻,在他眼中的世界,却依旧是色彩缤纷的。

  车窗里,他英俊的小脸上有纯正的哈士奇该有的三把火,眼睛是像玻璃珠一样的蓝色,鼻尖是黑的,耳朵还没立起来,耷拉着就像是个光秃秃的机器猫。

  在阮向远还在左右打量着自己的脸的时候,车忽然停了下来,于是这只扒拉在窗户上自恋的狗一个没站稳,从座椅上结结实实地一头栽了下去,就像是一个毛茸茸的毛线团似的从真皮座椅上滚到了地毯上,他发出了尖锐而娇气的哀号——

  嘤嘤嘤什么的……

  如果可以,他也希望自己能叫的能稍稍爷们儿点。

  然而事实上,还未发育完全的声卡系统显然不支持帅气的狼嚎,阮向远蹲在地上,觉得要不是自己落地时调整了姿势,他会成为重生这个时髦的队伍里,第一个重生几个小时后就迫不及待摔断自己脖子的猪队友。

  大众脸看上去挺心疼地将他从地上拎了起来,阮向远不哀嚎了,刚才他以为自己拧断了脚,现在好像又没那么疼了,在这一刻,他终于发现自己比自己想象得稍稍耐操得多。

  当大众脸狱警少泽将阮向远抱出车门,外面北风吹的状态让狗崽子十分满意。他终于闭上了哈拉哈拉的狗嘴,收回了伸得老长的舌头,他以狗能做到最优雅的弧度和姿态抬了抬下巴,转过头去打量此时此刻车外的一切——

  大雪封山。

  周围的一切都覆盖在了白雪之下,除了他们来时的道路上隐隐约约能看见一道深深的车痕,在眼前这座苍白的建筑之外,茂密地种植着一大片苍天常绿植物——冬季并没有让它们的枝头落叶掉光,沉重的雪压满了每个枝头。

  放眼看去,几乎每一个地方都一模一样。而在阮向远的记忆里,光是驱车行驶,他们就在这样的环境中前行了几个钟头……怪不得人家说想要从绝翅馆越狱比登天还难,哪怕是翻过了那座高高的、被粉刷得干干净净的围墙,那些犯人恐怕也会因为不熟路而在这片白雪森林中彻底迷失前进的方向。

  这所全世界最高级的监狱就坐落在这么一种单调色彩的环境当中——哥特式的建筑古典而优雅,高大的围墙里,四栋深蓝色屋顶的建筑高高耸立,每一栋楼都有大概三十层楼那么高,楼与楼之间都相隔很远的距离,阮向远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么奇怪的建筑格局,他甚至怀疑,在这些楼房之恐怕还夹杂着花园或者室内游泳馆之类奢侈的地方。

  哪怕是像今天这样没有阳光不见天日的天气,四栋楼深蓝发灰的屋顶依旧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快点回去开工了,少泽,你那栋楼的犯人会不耐烦的。”当绝翅馆厚重的高科技金属大门在他们面前缓缓打开时,伊莱看了看手腕上的名表,漂亮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不耐烦的表情,“把狗崽子交给雷切,然后把你的犯人放出来放风,还有,记得去感谢人家雷伊斯,在你跟我出去的这段时间里,是他照看你那栋楼的犯人的……”

  等等,给谁?

  雷切?

  嗨,哈喽,请问,难道不是你们要养我吗?Σ(⊙▽⊙”

  说好的狱犬呢?!

  没有人注意到那张毛茸茸的脸上充满了好奇,愚蠢的人类们只在意自己的话题。听到这个叫雷伊斯的人的名字,少泽撇了撇嘴,大众脸上露出一丝不屑和烦躁,嘴上却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知道啦。”

  “让雷切给这个狗崽子洗个澡,臭死了。”

  “嗷!”

  ——喂,你他妈才臭咧,刚才在车里你的香水味差点熏死个狗啊好吗!

  “咦,没有狗臭味啊!”少泽凑近阮向远皮毛厚实的脖子闻了闻,抬起头露出迷茫脸。

  “嗷呜呜!”

  ——说得好啊大众脸,加十分!

  伊莱顿了顿,漂亮的琥珀色瞳眸在阮向远毛茸茸的脸上一扫而过,狗崽子对他不客气地呲牙,他皱皱眉,当然不会跟狗崽子一般见识,他转过头自顾自地踏着雪往里走,松软的雪花在他的脚下被踩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他边走边说:“你告诉雷切,不许把它带到食堂去,老子不想在那里看见一根狗毛。还有,训练它,不要让它在我的花园里随地大小便……哈士奇不喜欢咬人,我勉强答应可以不给它带口罩——”

  “嗷呜嗷!”

  ——妈蛋,这是什么情况,条条框框敢更多点吗?!还有没有狗身自由啦?

  和阮向远同样意见不小的是少泽,伊莱每说一句,这位大众脸少年脸上的表情就变得更垮一点,当伊莱说完,这位可怜的狱警脸上已经变成了猪肝色,他夸张地哇哇大叫着反抗:“我才不要去跟雷切宣读这些条条框框,我会被他揍的,要去你自己去——不行不行我绝对不干,照顾他已经很头疼了我才不要去挑战他的耐心!”

  对于少泽的抗议,伊莱只丢给他了一个单词,翻译成中文只有俩个字——

  不管。

  ……
  少泽回到绝翅馆就带上了他象征狱警的手套,他只用一只手就能托住阮向远的肚子和脑袋,然后胖乎乎的毛绒生物不太舒服,因为膈着他娇嫩的小叽叽了。然而他又不得不保持着挂在大众脸狱警手心的姿势,四只雪白的小爪子在空中晃啊晃。

  当少泽嘴里嘀嘀咕咕地抱怨着伊莱为他安排的不人道工作时,阮向远正服从动物本能地张嘴去拽少泽的手套——

  尖锐的小牙齿叼住手套的一角,拽起来,松开,发出啪地一声响,再拽起来,再松开,再发出啪地一声响。

  狗崽子低声呜咽了一声,对这个游戏似乎非常满意。

  这个时候,一人一狗已经走进了四栋建筑中的其中一栋。少泽一手举着阮向远,一手艰难地在口袋里掏着什么,狗崽子放弃了继续调戏狱警的手套,耳朵动了动,转过头,蓝色的双眼饶有兴致地去看这个大众脸在掏什么玩意儿——

  少泽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黑色的电子表,看上去像是个遥控器的样子,因为阮向远注意到,少泽拿着那个玩意对准了电梯的入口处刷了下——电梯发出哔哔的声音然后缓缓打开,高级监狱就是高级监狱,居然有电梯。

  少泽从第一层开始,每到一层都会停留一下,却并不出电梯,只是伸出手,在电梯旁边的墙边用那块电子表刷一下——在他停留的空隙,阮向远艰难地伸头去看——

  绝翅馆和他印象中充满了屎尿臭味儿、铁锈气息,脏兮兮阴暗潮湿的监狱完全不同。

  走廊里干干净净,没有一点儿奇怪的异味,甚至散发着消毒水的独特香味。地面是被擦得光亮如镜的花斑大理石,走廊的镜头是一间间的金属牢房,当少泽用电子表去刷电梯旁边那个电子屏幕的时候,这些牢房的门立刻就弹开了,在那阴暗的牢房尽头,开始响起了人窃窃私语的声音,零零散散的犯人从各个房间里走了出来,他们赤着脚,大多数人在成群结队地说着自己的闲话,其中还有人大声抱怨今天的放风时间太晚,简直要憋死个人。

  “少啰嗦,放你们出来就不错啦——有本事你们去找雷切抱怨!”

  在电梯即将关上的那一刻,少泽恶狠狠地扔下了一句反抗,然后骂咧咧地将自己的脑袋缩了回去。

  在电梯合拢的那一刻,走廊尽头的抱怨因为一个人的名字陷入了一片寂静。

  雷切。

  这是阮向远今天第三次听到这个名字。

  他未来的主人的名字。

  什么样的人只是简单地提起名字就能拿来镇压这些各个身份都不得了的犯人?

  什么样的人能让狱警都头疼,甚至担心自己挨揍?

  什么样的人,能在森严的监狱里,公然地以私人身份要求饲养一只哈士奇幼犬作为宠物?

  随着电梯的光亮在楼层数的数字上跳动,挂在狱警掌心的狗崽子低声呜咽了一声,动了动自己毛刷子似的尾巴。

  阮向远不得不承认,对于那个即将见面的主人,他有些兴奋。

作者有话要说:←听说爪机看不见卖萌图~蠢作者字体卖萌给乃们看:打滚赖地死皮赖脸求花花求虎摸求么么哒要包养要鼓励要月榜~~~~~=V=下章攻就出来了,这章描写了个狂霸拽侧面嘻嘻嘻。



☆、第四章

  电梯在一层层地往上走,少泽除了伸手出去划一下电子表之外,始终没有走出过电梯——阮向远却发现一件有趣的事儿,随着电梯越往上走,楼层占地面积不变,然而犯人的牢房却减少了,如果说第一层目测至少有三十间左右的牢房的话,那么到了第二十九层,这一层用肉眼看就能数清楚,牢房只剩下三间。

  可想而知每个牢房里面究竟有多宽敞。

  当电梯到达倒数第三层的时候,这个大众脸狱警除了用照例用他的电子表打开牢门,他居然没有像以往那样急着离开。

  接下来,阮向远挂在狱警手上,越发吃惊地发现自己见识如此浅薄,在过去的几十年里,他从来没有想过世界上居然存在这么一座监狱,狱警和犯人的关系和谐得不像话——在听见牢门打开的声音和赤脚踩在冰冷的大理石上发出的声音时,少泽单手摁住电梯关门的摁键,居然斜靠在电梯门边跟一个懒洋洋地从牢房中走出来的肌肉男闲的不能再闲地开始聊天。

  肌肉男看上去和少泽很熟,那是一个看上去三四十岁的中年大叔,上半身只穿了一件简单地紧身白色背心,他伸着懒腰打着呵欠从牢房里慢吞吞地走了出来,当阮向远摇着尾巴将视线固定在这位大叔背上纵横交错的伤疤上时,这位大叔蓝色的眼睛也定格在了狗崽子的脑门子上。

  “啊啊斯巴特,你伤好了没啊?”少泽吊儿郎当地问这个大叔。

  大叔先是顿了顿,结果脸上笑容不变地点点头:“已经好了,不过是手臂上划了下而已……啊,说起来,现在的年轻人越来越厉害,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要被换到下面去——”

  少泽愣愣,脸上露出一丝不高兴:“不要讲这种话,你在二十九层不是住得好好的吗,三年内是没人能撼动你的啦,再说有雷切在,他们也不敢乱来——”

  大概这世界上没人受得了少泽唠唠叨叨的老太婆属性,面前的大汉露出一个受不了的表情后,果断地切开了话题——

  “这就是雷切要的东西?”大叔笑着伸出大手揉了揉阮向远的耳朵中间,手劲儿很大,隔着皮毛也能感觉到对方手心的厚茧,阮向远甩了甩脑袋,他听见脑袋上方传来粗哑的笑声,“那个家伙的爱好越来越古怪了,我早就说从楼下拽一个漂亮孩子给他用一下,啧,他居然拒绝我。”

  “就是这个小家伙,啊啊啊,说起来我才是最累的那个吧,为什么偏偏是我要照顾这个性格可怕的怪物!——而且我也很惊讶啊,第一次听说有‘王’要求运送活物进来的……”

  王?那是什么东西……听到关键词的狗崽子抬起鼻子嗅了嗅。

  巴斯特:“这小家伙好像真的听懂了似的。”

  阮向远:……老子当然听懂了啊少看不起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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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二 资深腐女

 楼主| 发表于 7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对于养宠物这件事,伊莱不是很高兴,但是这却没有违反规定,属于‘王’的权限。”面对忘年交,少泽的大众脸上终于露出一点笑容,他说着小狗半句都听不懂的话,举了举手中的小狗,不管他的挣扎抬起人家的爪子强制性地跟面前的大叔挥了挥爪,“来打个招呼,狗崽子,这是巴斯特大叔,前任野狼部队雇佣兵——”
  
  巴斯特顺手接过阮向软,翻过来揉了揉它柔软的肚皮——
  
  阮向远被翻了个四脚朝天,四个爪子软趴趴地挥舞着粗粗喘了俩口大气,他不讨厌面前这位大叔,如果他不是手劲过大要把他揉吐的话……喂,大叔,这里是胃不是肚子啊,吐你一脸哦快住手!!!
  
  仿佛终于注意到手下的幼崽更像是挣扎而不是享受,巴斯特愣了愣悻悻地放开了狗崽子,他靠在电梯边撸了撸阮向远的背毛,懒洋洋地跟少泽说:“你这种自顾自说话的个性什么时候才能改改,少泽,这让你看上去就像个神经病。”
  
  少泽脸上的笑容垮下来,一把将阮向远抢了回去,“要你管!”大众脸少年气哼哼地说。
  
  在电梯关上之前,巴斯特好脾气地笑着伸手,就像撸阮向远的背毛似的撸了下少泽的头发。
  
  然后电梯门在一人一狗面前关上,巴斯特大叔的笑容消失在渐渐闭合的金属门之后。
  
  “嗷呜?”
  ……
  妈蛋,好一个军民鱼水一家亲。
  
  电梯最终在顶层——也就是第三十一层停了下来。
  
  这一层简直不能说是监狱,当电梯门打开的时候,阮向远误以为自己来到了酒店顶层总统套房面前——走廊上还是擦得干干净净反射着冰冷光亮的花斑大理石,然而主干道上,却被铺了一层厚厚的白色兽毛地毯,在走廊的尽头,坐落着整个楼层唯一的一个房间,厚实的华丽镂空大门,旁边还连着一个子房间。
  
  只有大门旁边墙壁上一个闪烁着红光的电子屏幕,提醒着来人它至少还是一个监狱。
  
  “——来,我们到家喽!”少泽笑眯眯地挠了挠怀中小狗的下巴。
  
  “……”
  
  我们下车站在绝翅馆大门口的时候你已经说过这句话了,白痴。
  
  狗崽子对着笑得满脸春光灿烂的狱警翻了个白眼,不耐烦地伸出爪子推了推他的手指。被拒绝的狱警先是愣了愣,然后又无奈地笑着抱怨“真的是他的狗哦”之类莫名其妙的话,老老实实地脱掉鞋子,当他赤着白皙的脚小心翼翼地走上那道白色兽皮地毯时,脸上在楼下楼层时露出的嚣张收敛了些,情不自禁地露出了一些小心翼翼的神情。
  
  ……老大,你这是要去见犯人还是要去见国家总统啊?
  
  阮向远重重喷了喷鼻息,表达了对于他的座驾的不满。
  
  少泽走出电梯,这一次,他没有用手中的电子表去刷楼梯边的电子屏幕,阮向远伸头看了看,发现在这个最顶层的监狱里居然没有配之前那种打开牢房的设备,抱着他的大众脸狱警往前走了几步,这时候他终于看见了走廊尽头、牢房门边闪着红光的电子屏,将手中的狗崽子往怀里搂了搂,狱警嘟囔道:“咦?居然不在牢房哦?”
  
  阮向远:………………
  
  咦什么咦,这个疑问句是怎么回事?什么叫“居然”“不在”牢房——你到底是不是狱警啊大众脸?
  
  所以这个最顶层的犯人进出自如不受狱警管制对吗?怎么可能!这到底是什么监狱啊喂——简直和电影或者小说一样好吧……
  
  不过……算了……当少泽抱着他踮着脚尖往走廊深处走去时,阮向远转念一想又不由地自我嘲讽心想道,老子都作为一条狗在这里出现了,还有什么不可能?
  
  他舒舒服服地趴在狱警的怀中,毛茸茸的耳朵动了动,隐隐约约听见不远处的大牢房旁边的子房间里传来“呯呯”的撞击声,就好像是什么人在猛力捶墙或者击打别的硬物发出的声音,阮向远抬头去看少泽,发现这家伙好像没有什么反应,想了想,这才想起来好像狗的耳朵比人类好用一点。
  
  果然,再往里面走了三四步,大众脸狱警的脸上的肌肉放松了些,露出了释然的表情。
  
  仿佛已经料到房间的主人正在做什么,狱警没有去主牢房里找人,直接绕道了旁边的子房间,然后悄悄默默像是做贼似的推开了面前那扇半敞开的金属大门——
  
  这是一个放满了健身器材的房间。
  
  房间里只有一个高大的男人,他比任何人想象得都要年轻,身材异常高大,目测一米九往上,肌肉线条完美一看就是个不好惹的对象——他头发是异常张扬的红色,此时此刻因为汗湿,每当他用直拳重重击向他面前的沙袋,晶莹的汗珠都会从他的发尖甩出来。
  
  “雷切。”
  
  少泽站在健身房门口,叫出那个人的名字。
  
  健身房中,被叫到名字的男人却明显不太买账,他只是微微一顿,却始终没有回头,然后在少泽翻了个意料之中的白眼时,男人飞起结实修长的腿,右脚为前轴重心,脚踝轻转一百八十度,起跳,左脚落地,右脚勾起的瞬间弹出重重踹在面前被打得摇摇晃晃的沙袋上——
  
  啪——
  
  唰——
  
  被踹中的地方应声破裂,布袋中的沙子就像被打碎的沙漏一般,从沙袋中哗哗地流到木头地板上。
  
  少泽:“……”
  
  阮向远:“……”
  
  “找人来收拾下。”
  
  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显得有些沙哑。
  
  男人抹了把头上的汗,这才转过身缓缓向门口走来——他脸上缺乏多余的表情,边走边取着手上缠着的白色纱布条,白色的纱布一圈圈地从他手掌上取下然后被随意扔在地上。
  
  然后这股充满了男性气息和汗水混合的味道如同旋风一般刮到了阮向远的跟前,眼前一花,一双灼热的大手将他从少泽的怀里接了过去——男人显然是不会抱狗的典型分子,他只是笨拙地用大手卡着狗崽子的前腿咯吱窝,举到了自己面前……
  
  后腿在空中荡来荡去,前爪无奈地搭在男人满是汗水的手背上,阮向远就这么看着雷切那张英俊的、完美如同石膏雕像又充满了霸道叛逆气质的脸向自己凑了过来。
  
  这是他第一次遇见雷切时候的场景。
  
  阮向远这辈子也不能忘记,当时,作为一条狗的他和雷切做初次眼神交汇时的感觉——那种从每一个毛孔、每一根汗毛都被侵.犯了的压迫感,几乎让他忘记了胸腔里的小心脏该怎么样才能维持正常的跳动。
  
  天雷勾地火。
  
  而雷切,只是用他那双比天空海洋或者随便什么玩意更蓝的眼睛扫了一圈手中的狗崽子,薄唇轻启,淡淡地仿佛自言自语般地嘟囔:“公的?”
  
  “………………嗷呜嗷嗷。”
  
  ——看、看什么看!没见过长毛的叽叽咩!
  
  如果可以,阮向远想告诉这个英俊的男人,第一次见面就盯着别人的叽叽看,是一种十分不礼貌的行为。
  
                      
作者有话要说:依旧日常图:正牌攻终于粗来了嘤嘤嘤嘤,JJ大抽掉了老子八十个作收,累,再也不会爱了QAQ。打滚赖地,酷爱来虎摸我,不然不起来!



☆、第五章

  狗的鼻子过于灵敏,面对一切异味的接受能力都很低。阮向远受不了地在雷切怀里使劲挣扎,妄图逃离这个充满了汗味的牢笼,可是每当他挣扎一下,男人就会将他搂得更紧,最后,还用一只大手捏了捏狗崽子的耳朵,微微皱眉道:“不要乱动。”
  
  “……”
  
  呸,谁理你!
  
  于是阮向远动得更加厉害。
  
  雷切没办法,只好把这只完全不亲人的幼犬放回地上,因为距离没把握好,撒手时候距离地面稍稍高了些,导致阮向远在落地的时候脚跟没站稳,圆滚滚的身子结结实实地在地毯上滚了俩圈,这才晕头转向地爬起来,甩了甩脑袋颠颠地走到房间门边上,绕开这俩不靠谱的愚蠢人类。
  
  “打过针了没?”雷切将视线从摇摇摆摆的狗崽子身上收回来,他挠了挠头,有些不自在地问,问完不等少泽回答,又自顾自地嘟囔,“这么小,耳朵都没立起来,应该没有打过针吧?”
  
  打针?靠在门边的狗崽子不屑一顾地抬起后爪子挠了挠脸,老子健康得很干嘛要打针?
  
  “已经打过了,不过一共有三针要打,十天前打过第一针,再过五天你带它到医务室姐姐那去,医务室姐姐会帮你解决——”少泽顿了顿,抬头看了眼全然没给半点儿反映的男人,又不放心地补充,“小心点啦,现在它还小不要带它乱走,小心染上狗瘟……”
  
  什么什么狗瘟!阮向远挠痒痒的动作停了下来,狗脸上出现一瞬间的呆滞,然后他站了起来,竖起耳朵夹起伟大表达了自己的抗议——行行好吧大爷们,就这鸟不拉屎的地儿,还狗瘟,我看人瘟还差不多!
  
  但是很显然,作为一只狗崽子,他被理所当然地忽略掉了。
  
  “狗不能吃什么你都知道吧?”
  
  “知道。”
  
  “葡萄和巧克力绝对不可以哦,还有平常吃的鸡骨头也不要喂给它会戳破肠子——”
  
  “少泽。”
  
  “做什么?”正与喋喋不休却被叫到名字的狱警一顿,茫然地抬起头,对视上了站在他对面的男人那双蓝色的瞳眸。
  
  雷切依旧面无表情:“你好烦。”
  
  少泽崩溃脸:“啊啊啊啊啊啊啊我这是在关心你啊——”
  
  雷切:“你没别的工作好做了吗?”
  
  少泽:“什么——我当然有啊,可是——”
  
  “那就快去,工作。”
  
  红发男人抱臂依靠在门边,经过刚才的一番对话,刚刚运动出来的汗液都干得差不多了,衣服黏糊糊地贴在身上让他觉得有些不舒服,于是连带着耐心也变得差了起来,他皱皱眉,弯下腰一把拎起一直蹲在门口发现他的动作后试图转身跑路的狗崽子,稳稳当当地挂在自己手腕上,全然一副准备关门送客的姿态。
  
  “现在是放风时间哦,你不要出去活动一下吗?”大众脸狱警走出俩步,又不死心地回头问。
  
  “不去,”这是坚定的雷切少爷,“我要陪小狗玩。”
  
  “嗷呜!”
  
  ——吓死个狗了我才不要你陪快滚!
  
  “你看,”一厢情愿的雷切少爷面瘫脸举起了手中的狗,“它也想要我陪。”
  
  少泽:“……”
  
  阮向远:“……”
  
  心都操碎了的狱警大声叹气后,转身准备滚蛋。
  
  却不料又被叫住。
  
  “干嘛?”少泽转身没好气地问。
  
  雷切依旧保持着依靠在门边的姿势,手上却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了下阮向软头顶的毛,他低着头,声音听上去不太大,语气也淡淡的:“巴斯特大叔怎么样了?”
  
  “哦,已经好了啊。”大众脸狱警嘟了嘟嘴,仿佛想起了什么不满意的回忆似的皱眉回答,“跟我感叹了一番自己年迈了之类的,烦死了,明明住在二十九层就住得好好的,每天遇见我都要说一遍什么准备可能会搬到楼下去住——我才不要帮他搬来搬去咧,你们真的好烦,不要每天换房间给我增加莫名其妙的工作量啊伊莱又不会给我加薪水——”
  
  大众脸狱警噼里啪啦一大串听得狗都要疯掉,然而雷切只是习以为常地笑了笑,毫无杀伤力地歪了歪脑袋,挑了挑眉问:“我就问一句,你哪来那么多抱怨?”
  
  少泽:“……”
  
  雷切觉得自己和蔼可亲,然而少泽却被无形的杀气戳了个千疮百孔。
  
  三分钟后,望着关闭上的电梯和狱警愤恨的背影,阮向远沉默——他这辈子没见过比这个名叫雷切更加狂霸拽的人……长得帅,又年轻,武力值看上去也不低,虽然不知道这家伙到底是个什么身份,但是作为一个犯人居然敢明目张胆地欺负狱警,这设定放到小说里简直就是标准的开挂男一号。
  
  ……
  不过可惜啦少年,在这种鬼地方开不了后宫。
  
  狗崽子嗷呜一声,向他的正式主人投去一个同情的目光。
  
  正好这时候,雷切低下头——于是一人一狗就这么对视上了。
  
  就和要比谁的眼睛更蓝似的(才没有)。
  
  最后的结果是脸皮比较薄的阮向远率先动了动他的狗脑袋,移开了视线——这样的举动似乎取悦到了他的新任主人,那张阎王似的冰山俊脸上居然难得出了次太阳,他勾了勾薄唇,脸上的神情变得缓和下来,那双刚才还冷得像是从南极圈里捞出来的眼珠子里居然露出了一丝丝温柔的神情。
  
  …………………………
  
  说实话,这种完全不合适对狗做的表情把阮向远吓了个够呛。
  
  他僵硬地趴在男人手中,一动也不敢动,直到雷切伸出手,轻轻地揉了揉他那软乎乎的、像是缎子一样柔软的耳朵。
  
  “到家了。”
  
  当阮向远打着喷嚏想要避开男人手腕间传来的汗味儿时,他听见这位高大壮先生在他的头顶淡淡地说……这是阮向远今个儿第三次听到这句话,如果给他一个机会发表下个人看法,那么,他希望这是最后一次。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次写这样对外人冷冰冰对小动物温柔宽容的攻,嗷嗷嗷!!这章字数有点少哈,天使大大们不要嫌弃,说好了做彼此的天使的!QAQ酷爱浮粗水面说泥爱窝!!!



☆、第六章

  雷切的房间比想象得要宽敞,房间里,似乎是怕主人在这天寒地冻鸟不拉屎的地方冻伤了似的,本应该冰冷的木地板上,仔仔细细地铺满了看上去比走廊上更加高级的兽毛地毯,那毛看上去非常柔软,当雷切站在那上面时,灰色尖端带着暗蓝的地毯毛从他脚趾缝隙中冒出来,而每当雷切在这上面走动时,甚至会留下不深不浅的脚印。
  
  整个房间都是灰与蓝的色调,有大大的落地窗和看上去就不错的大沙发,窗外死冷寒天却阳光明媚,落地窗旁边摆放着实木的黄花梨书架,书架上放满了书,阮向远满脸黑线地发现上面陈列着几本《狗的行为》《狗狗的前世今生》还有什么《如何与你的宠物成为好朋友》之类猎奇书籍。
  
  这家伙,还真的为了养狗做了功课咧!
  
  书架旁边是黄花梨木架子,木架子上宝贝似地摆着一个圆形的鱼缸,里面悠悠斋斋地游着几条最普通的、街边卖俩块钱一条的小金鱼。
  
  以上,都是雷切镇重其事地跟阮向远一路介绍过来的。
  
  阮向远挂在新任主人的手腕上,发现这位名叫雷切的狂霸拽男人在对待狗时比对人时耐心得多,简直是耐心模式大开——而且屁话很多,啰啰嗦嗦就像个老太婆。
  
  这个闲得蛋疼的男人,居然还有空给那些金鱼起名字……说起来,那个小黑和小灰不都是黑色金鱼吗,长得有半毛钱区别?那条明明是红色的金鱼为什么不叫小红要叫小花,这他妈不科学啊——
  
  狗崽子重重地打了个喷嚏,表达了自己的严重不满意。
  
  这声喷嚏所传达的不满似乎还算成功,雷切终于停止了跟他继续介绍这些让人怀疑自己得了脸盲症的金鱼,带着他来到门边,那是唯一一块没有铺地毯的地方——在那里,端端正正摆着一个塑料的、粉红色的狗食盆子。
  
  粉红色。
  
  阮向远想起了见面时,雷切的那一句意味深长的“公的”。
  
  现在他知道这句话是怎么来的了。
  
  ……
  真是对不起哦,像我这么可爱的,当然是男孩子。
  
  不知道自己正在被狗崽子默默地疯狂吐槽,雷切小心翼翼地蹲下.身将狗崽子放在地毯上,这一次他似乎吸取了教训打定主意不让小狗摔着,他抱着狗崽子肥噜噜的肚皮,确定了它四肢着地,这才像个老母鸡似的保护欲旺盛般缓缓放开他——
  
  是的,非常小心,就好像老子是个残疾狗似的那么小心——刻薄的狗崽子这么想着,于是转了个头,用屁股对着他的新任主人。
  
  雷切笑了笑,那英俊的冰山脸上居然能看到可爱的虎牙,那个在健身房里一脚踹爆沙袋的男人仿佛灰飞烟灭,他伸出修长的、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的指尖,戳了戳小狗的屁股,在它不耐烦地转过身来用那双蓝色的狗眼对他猛翻白眼的时候,温和地说:“这是以后吃饭饭的地方。”
  
  吃饭饭?
  
  被雷疯的阮向远:“…………”
  
  雷切:“吃饭饭哟。”
  
  不得不沉默的阮向远:“…………”
  
  雷切挑起眉,伸手捏了下雕像似的小狗,语气终于变得跟少泽说话时候一样正常:“喂,在这里吃饭啊!”
  
  妈的,这才是正常的主人,刚刚的叠字是走错片场了对吗一定是的。
  
  阮向远不情不愿地嗷呜了一声,表示自己已经明白了,虽然比起狗盆子,他更想正儿八经地在人吃饭的盘子里吃饭,但是他很确定自己不想再听到什么狗屁“吃饭饭哟”,所以他决定投降,飞快地妥协。
  
  雷切得到了回应,满意地发现哈士奇其实比书上说得稍稍聪明一些。他站起身,打开了身边的柜子,阮向远扬起他那个并不存在的脖子,随即震惊地发现里面摆满了各种高级狗罐头和狗粮,红发男人随便从里面挑出一罐,手上轻轻一捏,啪嗒一声,罐头被捏爆,肉香四溢。
  
  再次震惊的阮向远:“………………”
  
  上面不是有拉环吗为什么不能好好地拿手拉开它!
  
  对着只连“汪汪汪”都还不会的小狗你在示威个屁啊简直是丧心病狂!!
  
  没有注意到狗崽子震惊地僵硬着背连退两步,刚刚若无其事地表演完徒手捏罐头的男人重新蹲下来,他伸出一根指头,揉了揉呆滞脸的狗崽子毛茸茸的脑袋,微笑着,满脸慈爱地将狗粮倒进了狗盆子里,然后说出了一句让阮向远绝倒的话——
  
  “要乖乖吃狗粮,书上说,狗狗里的高富帅都吃狗粮的。”
  
  “……”
  
  您都看了什么奇怪的书,告诉我书名主人,等我长大了,一定替您咬死作者为您死去的三观伸张正义。
  
  阮向远开始后悔刚才少泽走的时候怎么就没挂在他的裤脚上要求被顺便带走——虽然那个大众脸是够没个性了点,但是好歹比一个神逻辑的双重人格变态好伺候得多吧!
  
  在雷切那双湛蓝湛蓝的眼力攻击下,狗崽子不得已,垂头丧气地转过头象征性地在盆子里吃了俩口,说实在的,狗罐头还蛮好吃的啦,至少符合他现在作为一只狗时的胃口……但是被这种可怕的目光看着,谁能好好吃饭谁就是神仙好吗!
  
  在好不容易咽下俩口狗罐头里的牛肉和煮烂的胡萝卜之后,当雷切催促着他,一声声地叫着“小狗”召唤他往外走时,阮向远猛地意识到噩梦居然还没有结束。
  
  敌不动,我不动。
  
  敌动,打死我还是不动。
  
  双方互瞪僵持将近一分钟,最后当阮向远脖子都快仰断时,雷切叹了口气,不得不半弯腰推着狗崽子不情不愿地肥屁股要求它去看看它的厕所——
  
  大概到底还是有些洁癖,狗狗厕所被刻意地摆在房间外墙边那儿,出门左拐即可见,非常贴心(……)。阮向远踩着软乎乎的步子走过去嗅了嗅,说是厕所,其实摆放在他面前的不外乎就是一个巨大的铁盘子,还是粉红色的外壳,里面有一层镂空的铁丝网,铁丝网下面有一层高高的隔空空间,下面是一个铁盘子,可以从外壳里抽出来——
  
  阮向远上去踩了下,铁丝网是硬的,踩上去倒是不用担心塌陷下去站在尿里,就是脚感不怎么样,也不知道到时候会不会影响嘘嘘的心情。
  
  到这里一切勉强还算正常,然而最奇葩的是,在这铁盘子中央,还竖着一根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柱子,和个烟筒似的。
  
  阮向远蹲在这东西前面发愣,不知道拥有怎样脑洞的设计师才能设计出这么一奇葩玩意儿出来。
  
  正当他在努力地思考着这个严肃的问题时,忽然感觉到,俩根属于人类的手指,捏起了他后右腿,往上提了提。
  
  狗崽子一个没站稳,整个儿肥硕的身体横着倒在了他未来的厕所里。
  
  “啊,抱歉,”狗主人不咸不淡的声音从狗狗头顶上传来,“我只是想告诉你,以后尿尿的话应该用什么姿势。”
  
  “……”
  
  这种生物本能的东西谁要你教啊,老子活了二十年怎么可能不知道怎么尿——
  
  咦,等等……对吼,作为狗应该怎么尿尿?阮向远从铁丝网上爬起来,然后忽然恍然大悟这个铁丝网中央的擎天一柱的用途,可不就是给公狗嘘嘘时候的瞄准物嘛,设计师对不起我不该嫌弃你,你简直是设计界鬼才嘛!
  
  这么想着,忽然就来了点尿意,阮向远抬头看了眼雷切,后者蹲在一旁歪着脑袋正认真地看着他——
  
  好么,这眼神太熟悉了,明显就是“不适用一下你今天就别想从这铁丝网上走下来”的节奏。
  
  从鼻子里喷出股属于狗崽子的无奈粗气,廉耻心什么的丢到一边,踩在盘子上的小狗终于挪动了它肥硕的身体,然后对准铁盘中间的擎天一柱,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右腿——
  
  最开始,一小股水花顺利地从他那带毛的小叽叽里面喷洒出来。
  
  意外发生在阮向远嘘嘘嘘到一半的时候——他忽然发现自己的身体开始要失去的重心,然后无可抑制的,他站在铁丝网上的腿踉跄了下,还不够坚硬的骨骼晃动之下忽然就失去了支持力,紧接着,他的胖腿乱七八糟地在铁盘子边缘踩空了下,随着哐当一声巨响,尿到一半的狗崽子再一次地横着倒在了地上。
  
  盘子被他掀翻,整个儿扣在了他脑袋上。
  
  恩,还有里面的尿。
  
  “…………”
  
  阮向远觉得自己刚刚开始的狗生终于遇上了重要的挑战。
  
  “其实……没成年之前,大多数公犬也是蹲着尿尿的啊。”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淡淡嗓音从头顶传来,“书上是这么说的。”
  
  脑袋上的厕所被拿开,男人伸出手指,戳了戳呆愣在原地陷入“尿尿不能”打击中不可自拔的狗崽子毛茸茸的脸,他眯起眼,翘了翘唇角:“没办法,一身的尿,只好洗澡咯。”
                      
作者有话要说:日常卖萌图:求浮出水面啊嘤嘤嘤嘤我老了卖萌你们都不乐意看了(心酸脸



☆、第七章

  不幸中的万幸是,雷切没有闲到给阮向远单独准备一个浴室。
  
  英俊的男人赤着脚,看上去心情不错地打开了莲蓬头的花洒,给一个精致的、宽大的塑料盆子里住满了热水。
  
  他连水温也不试一下的举动让阮向远不得不多留了一个心——而事实上,他是对的,否则他将成为重生第一天就被烫死在澡盆子里的狗。
  
  阮向远从给那盆给自己准备的洗澡水可以看出来,雷切可能真的是从来没养过小动物的人——那一盆冒着蒸蒸热气的开水,当阮向远凑上去拿爪子试探性地撩了下准备试试水温后,立刻屁滚尿流哀嚎着没粗息地狂奔出浴室。
  
  雷切在狗崽子湿漉漉的爪子来得及踩湿屋里的地毯之前,拎着它的脖子把他抓了回来。
  
  ……
  如果不是见识过“一脚破沙袋”“徒手开罐头”,知道雷切是个不好惹的货色,阮向远可能会考虑把那一盆烫死个狗的开水掀到这个满脸好奇的男人脸上去——这哪里是要给小狗洗澡的温度,分明就是要烫了拔毛去做狗肉宴的节奏啊啊啊!
  
  “咦,小狗不要跑啊,是因为水太烫了吗?”
  
  大概是阮向远的肢体语言表达过于生动与成功,雷切疑惑地蹲下.身伸手去试了试水里的问题,随即皱了皱眉,发现这个温度似乎确实太高了,这个神逻辑在发现事情不对的第一秒,不是往狗崽子即将沐浴的盆子里加冷水,而是把它关在了浴室中,转身走出了浴室。
  
  阮向远整个儿莫名其妙地蹲在浴室里等了十分钟。
  
  十分钟之后,浴室门打开,雷切重新出现在浴室门后,而跟在他身后的,是同样满脸无奈的斯巴特大叔。
  
  阮向远:“…………”
  
  所以这是去搬救兵了?
  
  “拜托了,斯巴特大叔。”
  
  雷切淡淡地说着,理所当然地吩咐着站在他身后明显比他年纪大的、理应是长辈的大叔——这家伙在面对人的时候真的和对动物时完全不同,当他跟少泽或者斯巴特说话的时候,任何生物都不能想象到那样冷漠的脸上居然会有说什么“吃饭饭哟”之类的话的一天。
  
  而似乎非常习惯眼前这位年轻男人说话的语气,斯巴特稍稍踮起脚,越过他的肩膀看到了蹲在浴室里满脸木然的狗崽子,大叔挠了挠头,显得有些不好意思:“啊,是它啊,先说好哦,帮狗崽子洗澡这种事我不一定——”
  
  “请不要弄疼它,”雷切十分礼貌又显得异常难以亲近地打断了斯巴特的话,自顾自地说,“如果以前当过雇佣兵的话,这种事情应该会做吧。”
  
  斯巴特:“……”
  
  阮向远:“……”
  
  在遇到雷切之前,阮向远从来没有想过有谁能把一个“请”字说得这么危险。
  
  今个儿他算是开眼界了。
  
  当斯巴特无奈地走进浴室将阮向远拎起来放进那盆已经半冷掉的水中时,阮向远居然感觉非常抱歉与难堪,如果他能开口说话,大概会用爪子拍拍这位大叔的肩,然后同情又慎重地跟他抱歉才对——
  
  “不好意思我的主人就是个神逻辑(没常识)(没礼貌)”……恩,诸如此类的,这种道歉内容。
  
  为了表达自己的歉意,尽管发现作为一只狗时洗澡变得非常讨厌,但是阮向远还是十二万分配合这位被抓来赶鸭子上架的大叔完成了沐浴的工作……哪怕他把狗狗洗澡用的沐浴液揉搓出的泡泡弄到了他的眼睛里和耳朵里,阮向远还是一声不吭,低着头老老实实地洗完了这个略微不容易的澡。
  
  当张开一张新的浴巾将湿漉漉的狗崽自从斯巴特大叔接过去的时候,雷切还略微嫉妒地说:“为什么它在你手上那么乖?”
  
  非常简单,被放在地上的狗崽子跌跌撞撞地从浴巾里挣脱出来,用力甩了甩毛上的水顺便打了个喷嚏心想,因为他是个正常人。
  
  然后下一秒,他又被拽回了浴巾里,让雷切用几乎把他尾巴折断的手劲擦干了尾巴上的毛……恩,至于后来他的这位神逻辑主人差点儿用烘干机把它身上的毛烧焦这种事,不提也罢。
  
  总之,最后阮向远终于变回了一只香喷喷又异常帅气逼人的哈士奇幼崽。
  
  并且,最重要的大概是……好歹还活着。
  
  晚餐时间,被某个好奇宝宝死死盯着整个背发毛地勉强吃了俩口狗罐头,阮向远心里正琢磨着“吃饱喝足睡个觉”之类的活动,忽然就一只大手从身后捞了起来——眼看着柔软的舒适的很适合睡觉的地面离自己越来越远,耷拉下耳朵,万分不耐烦地“嗷嗷”挣扎俩下手,在武力镇压下,阮向远只好无奈地伸出爪子抱住了雷切的手腕。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这家伙居然走出了自己的牢房,一路来到电梯跟前。
  
  这是要出门?
  
  这就出门了?
  
  不用经过少泽批准?
  
  你确定不会走出监狱的第一脚就被无数枪指着脑袋?
  
  你确定?!
  
  电梯叮地一声响起,当雷切若无其事地走进去选择了一层的按钮时,阮向远终于不得不接受了“神逻辑出门不用狱警批准”这个令狗震惊的事实。
  
  雷切抱着阮向远离开了他们这栋楼,拐了个弯,轻车熟路地走上了一个不知道去哪儿的通道——绝翅馆似乎在每一个建筑之间都拥有各种通道,这些通道被打扫得非常干净,并且在常年冰天雪地的环境下二十四小时不计成本的提供暖气。
  
  一路上,他们遇见了不少犯人,不像是普通的监狱里犯人统一小平头,这些犯人大多数都保留着乱七八糟的发型,有一些甚至看上去刚刚做过染发,时髦的很。
  
  然而真正令阮向远惊讶的是,这些犯人,无论多高大威猛又或者凶神恶煞,见到雷切,无一例外不停下脚步站在原地等待他,当年轻的红发男人目不转睛地从他们身边走过的时候,他们会微微鞠躬,恭敬地叫一声“老大”。
  
  而对于这种可怕的现象,雷切似乎非常习以为常,他打从这些恭恭敬敬的人身边走过,除了选择性地偶尔对个别人面无表情地点点头以示回应,绝大多数的情况下,甚至不会回应对方一个余光。
  
  阮向远趴在雷切的手臂上,哈拉哈拉地吐着舌头,对于这个情况有点儿不知所措。
  
  他的这个神逻辑主人,看上去不像是省油的灯哦?
  
  不知道怎么的,他想起了之前少泽他们提起过的“王”之类的词,好像还提到过“王”的权限之类的事——而当他们说到这个字眼的时候,似乎就是用来形容雷切的,那么……
  
  狗脑子飞快地动了起来——
  
  尽管什么也不知道,但是结合雷切这种自由出入监狱不受束缚,又拥有在监狱里住帝王单人房外加养宠物这些林林总总的特权来看,阮向远终于将“王”这个不知道象征地位还是称号的字眼,和雷切的脸画上了等号。
  
  雷切是绝翅馆里所谓的“王”。
  
  好了,这个问题已经无需置疑。
  
  那么现在的问题是,整个绝翅馆,是只有他一个人唯我独尊,还是拥有其他的“王”?
  
  所谓的“王”又是根据什么选举出来的?
  
  因为金钱?——少来了,吃喝拉撒都在监狱里钱够干屁!
  
  因为年龄?——不可能,那斯巴特大叔怎么也应该在这个神逻辑上面。
  
  因为犯罪程度?——和三观不符,哪有犯的罪越重进监狱以后享受的权利越多这种讲法。
  
  要么是因为阅历?——开什么玩笑,这家伙看上去最多二十八岁而已!
  
  阮向远觉得自己的狗脑子有些不够用了。
  
  ……
  他只能隐隐约约察觉到,在这个奇怪的监狱里,人是有地位划分的——无论是以什么条件作为划分标准,在这个奢华的绝翅馆中,地位阶级是真真实实存在的。
  
  而也许正是这个阶级制度,使得绝翅馆成为全世界最特殊的监狱。
  
  一路走来,阮向远发现他偶尔可以看到一些小的团体,他们三五成群,之中通常会有一个明显是领袖之类的人物……但是当这个领袖似的人物遇见雷切之后,又立刻乖顺得像是从幼儿园里刚放学的乖宝宝,老老实实鞠躬问好。
  
  阮向远趴在雷切的手臂中观察着周围的一切,当雷切带着他来到一个类似于餐厅的地方时,狗崽子终于在观察中做出了最大胆的猜测——
  
  在绝翅馆的地位层次划分,很有可能就跟监狱里犯人所住的房间有关。
  
  比如越低级的犯人,就住在越低的层数,拥挤地挤在那几米见方的牢房里……而当他们以各种手段达到了升级的标准时,他们可能就会换牢房,换到宽松的牢房去——
  
  绝翅馆的牢房是根据建筑层数逐级减少的,这是阮向远亲眼所见的。
  
  这些犯人,很可能将从第一层开始,依靠着什么东西,一路换房间换上去。
  
  直到换到最高层,单人的房间,这个时候,他将成为所谓的“王”。
  
  ……
  而这些显然都是阮向远的猜测。
  
  正当阮向远陷入自己的沉思,忽然不远处餐厅里走来一个高高壮壮皮肤黝黑的年轻人——出人意料的,一路过来保持冷艳高贵得要死的雷切居然主动开口,叫了那个人一声。
  
  “绥。”
  
  阮向远顿了顿,收回了自己的傻乎乎挂在嘴边的舌头。
  
  他看见那个叫绥的人停下了脚步,扬扬眉,满脸不耐烦地转过头来——他剃着平平的头,头发是深深的黑色,跟雷切不同,他只穿着一个简单的背心,完美的六块腹肌透过他紧身的背心清晰易见地暴露出来。
  
  看见叫他的人是雷切时,他似乎毫不意外,脸上不耐烦的神情顿了顿后勉强收了起来,不过也没有鞠躬,更加没有任何能称之为“恭敬”的鞠躬,他毫无热情地翘了翘唇角,挥了挥大手:“哦,雷切。”
  
  他不冷不热地应了声,然后看了看四周,之后提脚不急不慢地缓缓地向这边走来。
  
  那是一张带着浓浓杀意的脸——就像拿刀子削过似的,英俊,却充满了侵略性。
  
  然而阮向远发现他这位神逻辑主人却好像完全没有感觉到来人的慑人气场,他双手抱住阮向远的前爪胳肢窝将他高高地举了起来,用迫不及待的语气对走过来的那个男人说:“看,小狗。”
  
  “……”
  
  跟小伙伴炫耀新玩具?
  
  阮向远服了。
                      
作者有话要说:=L=第二个王粗线了,是攻的好基友嘻嘻嘻嘻。绝翅馆的阶级设定也慢慢浮出水面啦,没看过原著也没关系噢我会重新在剧情里说一遍的~~求不霸王啊啊啊打滚QAQ月榜凶残呢!!!



☆、第八章

  绥的目光停留在阮向远的脑袋上看了一会儿,然而伸出手,捏了捏他肉呼呼的爪子——
  
  靠山。
  
  俩个字像是外空异物一样迅速闪进狗崽子的脑袋里,阮向远顿了顿,随即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他狗腿而友好地伸出舌头哈拉哈拉地看着这个高大的男人,目光温和得他都快忘记自己是不是哈士奇,他从这个名叫绥的年轻男人手中抽出自己毛茸茸的爪子,在他手背上蹭了蹭。
  
  绥似乎觉得有些有趣了,伸出他修长而神圣的指尖,挠了挠狗崽子毛乎乎的下巴——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因为阮向远被占有欲瞬间爆发的雷切抱远了些,红发男人皱皱眉,非常警惕地说:“不要勾引我的狗。”
  
  ……哈?什么玩意儿?
  
  阮向远和绥同时露出了茫然脸,三秒后,齐齐露出了鄙视脸。
  
  雷切习惯性视而不见,居然没有发飙……好评点赞。
  
  十分钟之后,两人一狗找到食堂最安静的位置坐了下来,那是中间靠后一些的餐桌位置。雷切到前面餐厅那里去点餐,而绥很显然是刚刚吃完自己的晚餐,于是他就老老实实地坐在餐桌旁等着,单手撑着他那曲线优美的下巴,眼睛望着窗外下个不停的鹅毛大雪,简直看出了神。
  
  阮向远蹲在餐桌上,抬起后爪挠了挠头耳朵,出其不意地,忽然从他身后伸出来了一只手,紧接着,一个红彤彤、异常漂亮的大苹果放在了他的面前——狗崽子蹲在原地瞪着那个苹果看了老半天,这时候,雷切已经坐稳在了桌子旁边,正拿起他餐盘里的巧克力布丁掀开上面的盖子。
  
  上辈子对甜食异常喜爱的阮向远耳朵动了动,装了雷达似的从桌子上站了起来,很感兴趣地屁颠颠凑过去嗅了嗅。
  
  大概是因为激动过度,狗口水糊了雷切一脸,而这个看上去其实有洁癖的男人却只是微微蹙眉,然后抬起袖子胡乱擦了擦脸,他将手中的布丁拿开了些,然后推开了阮向远哈哈喷气的狗脸,嘴里嘟囔着:“巧克力的,你不能吃。”
  
  咦,是吗?
  
  好遗憾。
  
  那下一次记得拿我能吃的芒果味么么哒。
  
  阮向远非常不情愿地移开了自己的狗脸,他拿自己的鼻尖推了推桌子上的苹果,将那颗在监狱里大概是属于奢侈品的水果推到了男人的手边,当散发着香甜的果物碰到雷切的手背,被吸引了注意力的男人放下手中的勺子,他转过头,伸手挠了挠狗崽子的耳朵中间那块还算敏感的皮毛——
  
  阮向远爽得爪子软软地趴下去的时候,听到雷切带着笑意声音在头顶淡淡地响起:“苹果是给你的,慢慢吃,吃不完就扔掉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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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二 资深腐女

 楼主| 发表于 7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坐在对面看这一人一狗互动的绥眉毛都要飞到头发里去。短黑发男人挠了挠头,懒洋洋地露出个不屑的笑容,哼了一声:“对狗倒是温和得很,你要是哪一天能用这种语气跟你那栋的人说话,他们可能会被你吓死。”
  
  雷切抓着手中的木勺子,头也不抬地扔给这个看来是他好友的男人一句“少啰嗦”。
  
  这有什么,好歹是你在这里,不然可能他就会说出什么“排排坐吃果果”之类更挑战人类极限的可怕话语……阮向远一边极其嘲讽地想着,一边勤勤恳恳地张开嘴,艰难地用乳牙扎进苹果里,一边舔着四射出来的甜蜜的苹果汁,舔完表面上的苹果汁,将自己深深扎进苹果里的牙□,狗崽子喘了两口粗气,第一次发现吃个苹果也能这么累得慌。
  
  阮向远推着个苹果撅着屁股从餐桌这头吃到餐桌那头,在快要掉下去的时候,屁股转个方向,再从餐桌那头吃回来。
  
  几个来回下来,一个苹果终于被他吭吭哧哧地消灭了三分之一,而狗崽子金贵而娇小的胃因为刚刚出来之前吃过狗罐头,此时此刻终于被塞得满满的,他拿爪子推了推剩下的苹果,正琢磨着怎么样才能让雷切了解他希望抱着这个苹果回去当宵夜的愿望,忽然之间,从他身后传来一声金属划过地板时发出的尖锐刺耳的突兀响声!
  
  “嗷呜呜!”
  
  ——妈蛋谁啊,吓死个狗了!
  
  阮向远跳起来浑身背毛炸起,他背部微微弯曲拱起,尾巴下意识地整个儿被夹紧了后腿之间,苹果被推到了地上,在狗崽子激动地差点儿从餐桌上掉下去之前,一双大手从后面伸过来,稳稳地将他一把捞进怀里。
  
  被雷切抱在怀里,阮向远这才看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在他们大约相隔七八排的位置,两伙犯人正嚣张跋扈地对持着,在他们身边,散落一地的餐盘和饭菜还有四脚朝天的餐桌大概就是方才那声巨响的来源,眼看着一场监狱里的肉搏战即将展开,周围的犯人居然个个兴奋得像打了鸡血,敲桌子敲碗哐哐哐响成一片!
  
  掀起眼皮在那群闹事的犯人里扫了一圈,雷切皱皱眉,保护欲十分旺盛地将目瞪口呆的狗崽子往怀里揣了揣,然后他用手肘将吃了一半食物的餐盘推到了绥的面前,之后用勺子指了指对方的鼻子,非常冷淡地说:“你那栋的犯人,吵死了。”
  
  “呵。”绥单手撑着下巴,笑而不语,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似的坐在原地看热闹。
  
  他那栋?
  
  阮向远动了动脑袋,蓝色的狗眼飞快地瞥了眼面前这个笑得慵懒的黑发男人,又扬起脖子看了看抱着他的雷切——
  
  原来绥不是他们这栋楼的?那就是另一栋楼的犯人咯?
  
  “最近我那栋有几个新来的犯人,人员爆满啦!”绥伸出手去够雷切怀里的哈士奇幼崽,对于餐厅另一边一触即发的火爆气氛完全视而不见,眼里只有满满的“好麻烦”,他伸出手去玩弄阮向远软乎乎的狗耳朵,笑笑继续道,“你知道的,新来的犯人在听到那些多事的狱警说了换牢房的规矩以后,总是在最开始的几个月里显得特别活跃。”
  
  “嗷呜?”
  
  ——规矩?什么规矩?……把话讲清楚啊喂少年!
  
  阮向远吐出舌头,非常顺从地趴在雷切怀里接受了绥伸手过来的抚摸,雷切躲了下没躲掉,满脸无奈地将怀中的狗崽子塞进了绥的怀里,一边动作一边说:“借你抱一下,然后你去叫他们闭嘴。”
  
  阮向远:“……”
  
  他的主人就这样把他卖掉。
  
  绥:“我才不要管。”
  
  阮向远:“……”
  
  然后买方非常干脆地拒绝。
  
  ……这样的狗生真是太失败太没尊严了吧喂?小子,看清楚,像你大爷我这么英俊又香喷喷的狗崽子可是世间难寻啊你真的不要考虑抱一下然后乖乖去满足我家变态主人的愿望吗?
  
  “像你这样当‘王’还真是便宜得很。”雷切重新在自己的桌边坐了下来。
  
  “啊啊啊,少说得你对你那栋的人管教有方似的!”
  
  阮向远震惊地把自己的舌头收了回去,然后用更加震惊的目光打量着坐在他对面狂打呵欠的年轻男人——
  
  等等,这家伙,也是“王”?
  
  雷切也是“王”……也就是说,绝翅馆一共有四栋楼,每一栋楼都有一个王喽?
  
  此时,在他们的身后,混乱之中,一个壮得像头牛似的汉子轻而易举地把他对面那个犯人的脸摁进了餐盘里,然后抓着他的头发,狠狠地在地上啪啪撞了俩下,那声音大得几乎要在餐厅上空有回音——
  
  地上很快就留下了一滩暗红色的血。
  
  而就在这群犯人的不远处,阮向软看见了少泽和另一名穿狱警制服的年轻人,他俩靠在墙边远远地看着,少泽甚至还在悠哉地吃薯片,两名狱警似乎谁都没有要准备来阻止这场当众斗殴的行为,甚至少泽只是在其中的一个犯人掀翻了又一张桌子后,减缓了往嘴巴里塞薯片的速度,然后皱了皱眉而已。
  
  …………………………………………
  狗崽子表示要被这奇葩监狱所见所闻震惊得快尿了。
  
  眼下,那名被抓着去擂地又擂桌的人已经奄奄一息完全昏迷的过去,而那名完全陷入了兴奋状态的汉子却很显然没有准备就这样放过他,在所有人都大声欢呼和打着口哨起哄的气氛下,他大笑着,一把抓过手边散落的木叉子,对准了那个昏迷过去的倒霉蛋的眼珠——
  
  这是什么节奏的干活?!现场版的电锯惊魂吗?!
  
  阮向远僵硬着脖子还没决定好自己要不要闭上眼睛,这时候,那两个靠在一旁聊天的狱警终于聊完了,在少泽旁边的那位将手中的零食丢掉,非常嚣张地嚷嚷着扒拉开人群,嘴里嚷嚷着——
  
  “让开让开!他妈的都有个度啊!见好就收不懂吗?”
  
  大众脸狱警少泽一脸看热闹似的屁颠颠跟在那个狱警后面。
  
  雷切撑着下巴笑了笑,蓝色的瞳眸一瞬不瞬地在热闹的人群中一扫而过后评价:“你们那栋的狱警真的蛮嚣张的,我在场的情况下,少泽都不敢说脏话。”
  
  “恩。”绥头也不抬,将雷切盘子里那个打开了以后就没动过一口的布丁塞进嘴巴里,“少佳有点本事,所以就是很嚣张,而且因为还有很多事要拜托他,所以必须要忍耐啊。”
  
  雷切拍了拍绥的肩:“你们那栋楼……那个新来的,我注意他很久了,一个星期就从一楼换到九楼,连续俩天连挑两个犯人,现在又要换牢房了。”
  
  绥毫不关心地哦了声。
  
  “小心换到你头上来。”雷切十分坏心眼的补充。
  
  绥的脸一边鼓起,飞快地嚼着口中的布丁,露出个不耐烦的表情后,含含糊糊地说:“差远了。”
  
  阮向远盯着他不断鼓动的腮帮子发呆。
  
  现在,他进餐厅之前的疑问得到了解答,这些犯人确确实实是有换牢房的规矩的,而达成换牢房条件的,居然就是不分时间场合就地火拼一场?
  
  狗崽子抬起头看向自己满脸无趣的主人——
  
  也就是说,这变态是整栋楼的打架冠军咯?
  
  恩,再加个程度词:居然!
                      
作者有话要说:╮( ̄▽ ̄")╭ 觉得我家呆萌攻的你们一定会眼泪掉下来的!!!除了普通楼层犯人互相打架换牢房之外,还会有专门为王准备的[王战]规则,唔,所以马上就会写到雷切怎么炫酷揍人的啦!



☆、第九章

  自己的苹果因为刚才的惊吓掉在了地上,在一切都平息下来之后,餐厅里又恢复了往常的秩序,雷切已经吃完了他的正餐,此时此刻正拿着勺子安静地喝着蘑菇浓汤,而阮向远作为一条狗,蹲在桌子上吧唧吧唧地啃着绥的那份苹果,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了整个绝翅馆最具有汤姆苏光环的哺乳动物——在过去的几年里从来没有谁能光明正大地坐在两个“王”中间吃东西……吃东西就算了还吧唧嘴。
  
  多数情况下,人们只能看到一个又一个的陌生面孔坐在绥的旁边,那些男孩都是绥的新欢,永远是新的,因为保质期不过俩周,没错,绥那一副杀气腾腾异常直男的外表下有一颗F4里西门般色彩斑斓的花心。
  
  而与之相反的是,雷切打从当上“王”开始,就显示出了自己对那些下面人贡献出来的男孩兴趣缺缺。
  
  四栋楼里,雷切那栋楼的犯人最受其他人羡慕——
  
  因为绝翅馆的规定,为了和谐,不同楼之间不可以互相干涉事务,所以每当有新鲜的好货色进来他们这栋楼,他们可以完全不用顾忌自家“王”的兴趣爱好,一旦过了一个月的规定保护期,就肆无忌惮地想动手就动手。
  
  他们也是唯一一栋在这个方面不用担心不小心踩到自家“王”的雷区的楼,因为雷切向来对这些东西毫不关心……相比起一楼又来了什么漂亮年轻的小男孩,男人显然更在意他的金鱼什么时候会有小鱼苗——
  
  少泽曾经被雷切要求养“一只公的金鱼”和“一只母的金鱼”这样的奇葩要求逼得发际线在一周之内神奇地升高了一毫米。
  
  而现在阮向远来了,雷切除了每天盯着房间里的金鱼缸变化终于有了新的日常——比如带着他的狗崽子到处走到处炫耀。要知道放在平常,这个时候的雷切不可能在餐厅逗留那么久的时间,他通常会在填饱肚子后就回到牢房里,要么就坐在书桌后面老老实实地处理外面寄过来非要他签字不可的家族事务,要么就蹲在沙发上看他的金鱼,一看就是一个下午。
  
  ……
  雷切在第二天抱着阮向远去餐厅的时候遇见了黑脸的伊莱。
  
  馆长大人通常不出现在餐厅里,相比起跟一群吵吵闹闹的人渣凑到一块儿吃大锅饭,他更喜欢呆在自己华丽的办公室里享用厨师专门为他精心烹饪的美食(原话)——而今天,很显然是昨天那场斗殴有些过了头,听说那个被揍的人断了两根肋骨不得不送到外面去治疗,这意味着伊莱需要写无数的申请一层层地报告上级,馆长大人对此很不满,所以他决定今天来餐厅随便找哪个倒霉蛋泄泻心里那把邪火——
  
  然而伊莱没想到的是,当他一脚踏进餐厅大门,还没等他来得及找个倒霉蛋发泄一下,就先被雷切糊了一脸的血。
  
  那条他明令禁止带入餐厅的狗崽子,此时此刻正蹲在人吃饭的餐桌上,推着一根香蕉撅着屁股,从桌子这头一路推倒那头——然后在它快掉到地上之前,由它埋头吃饭的神仙主人一把拎着它的脖子,连同香蕉一块儿放回桌子中间。
  
  这默契一看就知道不是第一天配合。
  
  很显然,这是狗崽子第二次光临餐厅(……)。
  
  伊莱清了清嗓子,整理了下脖子间华丽的皮草,迈着猫步冲雷切那桌走去——一路上当然没有犯人跟他问好,但是在绝大多数情况下,犯人们就像摩西分海似的乖乖给绝翅馆最终的老大让出了一条道,然后转过头去,继续吃他们的饭。
  
  雷切在伊莱靠近方圆五米的位置就抬起了头,他准确地找到了伊莱来的方向,然后大方地请他坐下。
  
  “谢谢,”在伊莱坐下的第一秒,红发男人难得语气客气地说,“狗狗很可爱。”
  
  在他这么说的时候,他将手中草莓味的布丁打开,推到了狗崽子的湿润的鼻尖下面。狗崽子哈哈地吐着舌头似乎对他露出一个微笑之后,低下头嗅了嗅用新鲜果酱做出来的全天然不含防腐剂的顶级布丁,然后伸出舌头吧唧吧唧地舔了起来。
  
  果冻甜蜜的水被舌头甩得呈喷射状出现在餐桌上。
  
  “……”伊莱无语凝噎,在火山眼看着就要喷发的瞬间熄了火——
  
  他已经在要崩溃与要放弃劝说的边缘徘徊了起来,俗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虽然雷切没笑,但是对于这名年轻有实力背景强大的男人来说,一句“谢谢”已经算是绝佳的态度了……他伊莱不是不敢得罪雷因斯家族的人,恩,……暂时不想得罪。
  
  “雷切,”伊莱尴尬地用带着手套的手挠了挠鼻尖,“我记得我有让少泽转达你,为了你们的身体健康着想,不可以把这条狗崽子带来餐厅。”
  
  雷切顿了顿,他转过头,湛蓝的瞳眸一瞬不瞬地盯着馆长那张偏向于中性的漂亮脸蛋,大约十五秒后,他面无表情地说:“我知道,他说了,所以我没有带啊。”
  
  伊莱沉默地看向蹲在桌子上屁股对着自己埋头吃布丁的狗崽子。
  
  “这不是狗,你看错了。”雷切面不改色地说,“这是外面新研发的机器狗玩具,真正的小狗在我的牢房里老老实实地吃狗粮——知道为什么吃狗粮吗?”
  
  住口啊少年这才不是我要关心的重点。“……为什么?”
  
  “因为高富帅都吃狗粮。”
  
  “………………”
  
  对于年轻男人睁眼说瞎话的淡定功夫,伊莱忽然觉得自己可能有些招架不住——也就是打从这一刻起,他终于知道嘲笑少泽发际线是一件多么残忍的事,为了此刻的感同身受,馆长大人决定从今天开始少嘲笑他的狱警两句。
  
  阮向远一爪子拍翻了装布丁的盒子,将里面的布丁倒着扣到了桌子上,里面还没舔干净的汁液有一滴一不小心飞到了伊莱的下巴上。
  
  伊莱:“……”
  
  雷切:“啊,一切都是你的错觉。”
  
  默默地伸出手擦掉下巴上那滴甜腻到死的布丁果汁,伊莱站起身来,他决定现在就忘记不许携带宠物进入餐厅的破烂规矩,立刻装作什么也没看见似的离开餐厅——彻彻底底的离开,就好像他从来没有进来过似的。
  
  ……
  伊莱走了以后,雷切带着阮向远到建筑外的雪地里玩了会儿——尽管天气很冷,但是厚重的皮毛让狗崽子感觉不到一丝寒冷,相比起室内对于他来说温度甚至过高的暖气,此时此刻他算是找到了最合适自己的温度,撒着欢儿在一片洁白的雪地中踩出一大片肉球状的梅花印子,长着小尖乳牙的长嘴张开哈出白色的雾气,鼻头上拱了一鼻子细软的雪花。
  
  阮向远偶尔野够了良心发现回过头的时候,总会看见他家变态主人正赤着脚蹲在建筑的门口,也在看着他。
  
  就好像他那冻得通红的脚趾头不是自己的一样——于是撒开爪子把雪地里翻天覆地报复社会似的踩了个乱七八糟之后,狗崽子扭动着肥胖粗壮的身体,浪子回头金不换,一头撞回了他主人的怀里。
  
  雷切抱着阮向远回到了牢房里,里面暖气依旧很足,狗崽子身上的雪都化成了湿乎乎的水珠,蹭了男人一身不说,自己也像个从垃圾桶里捡来的疯子狗,所以当他们重新踏上雷切牢房里那块柔软的地毯时,雷切脱下了自己的衬衫,赤着上半身秀着他那令人羡慕的六块腹肌,第一件事就是找来吹风机将阮向远吹干。
  
  湿乎乎的背毛终于又恢复了平常那样软乎乎的绒毛状,在雷切去转身去浴室洗澡的空挡,阮向远迈着软乎乎的步子颠颠儿的将他的牢房兜了个遍——然后在书架的第二层,狗崽子发现了一本日文的原文书——
  
  书的名字大概叫《我和狗狗的十个约定》。
  
  小清新。
  
  阮向远对这小清新的名字来了点儿兴趣,摇了摇尾巴,在浴室传来的哗哗水声中,他抬起前爪趴在书架上,废了九牛二虎之力将这本并不厚的书扒拉了下来。
  
  书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狗崽子用粗粗的爪子拍了拍书脊,连爪子带嘴都用上了,在糊了书封面的那条咧嘴傻笑的金毛一脸口水之后,他终于翻开了书的第一页,然后——
  
  然后铺天盖地的日文让他又默默地把书合上了。
  
  雷切在走出浴室的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他的小狗正蹲在书架旁边聚精会神地咬地毯,在它雪白的肚皮下面,正垫着一本不知道是什么的书。雷切放下正在擦头发的浴巾随手扔到沙发上,他走到狗崽子身边,一只手将他抱起来,然后将那本糊满了阮向远口水的书用俩根手指拎了起来,举到自己的跟前看了眼。
  
  似乎是书名让男人产生了一丝兴趣,他原地坐下,将阮向远放在膝盖上,翻开了那本书。
  
  扉页上面就像是目录一样写了十句日文,阮向远不信雷切能看得懂。
  
  然后雷切就真的看懂了。
  
  “与狗狗的十个约定,一,‘尽管遗憾,和你在一起的时间,也就只有十年左右’……”
  
  男人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他缓缓地阅读着书上的文字,将它们翻译成了阮向远能听懂的话,当狗崽子从他膝盖上抬起头去瞅他手中的书时,雷切发出了一声类似于轻笑的声音,他伸出一根手指,懒洋洋地挠了挠阮向远的下巴。
  
  “十年太短了,是不是,小狗?”
  
  “嗷呜呜呜呜呜——嗷嗷呜呜呜。”
  
  ——和你在一起十天都闲太长啊大爷!
  
  ——与变态主人的十个约定,一,一想到和你在一起居然要有十年那么长的时间,我才觉得特别遗憾!
  
  “果然你也觉得的是。”
  
  ……恩算了,原谅你,差点忘记你的必杀技就是“无视他人说的一切坚持自己的说话方向不动摇”。
  
  “好好活着,我会照顾好你的,然后我们就可以一起出狱。”
  ……
  “好久没有看外面的世界了,虽然其实都差不多的,不过可能会有更多好吃的狗粮在等着你吧?”
  ……
  “等我们出去了,我还可以带你到公园散步,公园的湖里有很多天鹅,如果你喜欢,可以去捕捉它们也没有关系。”
  ……
  “你还可以跟其他的狗狗打架,我会保护你不让你受伤。”
  
  雷切就这么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话,当他变得和动物相处的时候就像个老太太似的,完全不像在其他愚蠢人类面前那样惜字如金。
  
  当天的对话以阮向远忍无可忍地一爪子抽在他下巴上告终。
  
  这是阮向远来到绝翅馆的第二天,除了主人有点保护欲占有欲宠爱欲过于旺盛之外,一切安好。
                      
作者有话要说:月榜!!你这么美!你这么美!你这么美!你这么美美美!!奈何老子每天撅着腚更新,我涨一百万积分,你的最后一名也涨一百万,我涨五十万,你他娘的还是涨一百万,这是要闹哪样QAQ求天使大大们精卫填海!求添砖加瓦!求八千字正分长评!(被打死拖走



☆、第十章

  第二天天没亮,阮向远就被拖了起来——迷迷糊糊地闭着眼喝掉一大碗新鲜的热山羊奶,再闭着眼颠颠儿的跑到出门左拐一米狗子专用厕所处撒了泡尿,路上除了因为闭着眼一头撞上了门框这个小小的意外,犹如梦游,一切顺利。
  
  解决了膀胱告急通告,当狗崽子踩着柔软的地毯心情不错地摇着尾巴吧唧吧唧往回走时,他的主人正毫不犹豫地一把推开室内的窗户。夹杂着雪花的北风呼啸着从开了一条大缝的窗户外吹进来,一整夜蓄起的暖气瞬间就被吹了个灰飞烟灭——
  
  哦草,天还没亮呢啊丧心病狂的,这又是演的哪出啊?阮向远张开大嘴用力打了个呵欠,原地蹲坐在门口,抬起后爪有气无力地挠了俩下耳朵根。
  
  窗外的寒风吹在他毛茸茸的脸上,连耳朵都不自觉地贴在了脑门上,歪着脑袋看了看浴室的玻璃门,里面的倒影让阮向远发现自己秃着脑袋没下限地又变成了多啦A梦的亲戚——这时候,一颗雪花随着北风垂落在了狗崽子黑色的鼻头上,他被冻得一个激灵,然后彻底地清醒了过来。
  
  这时候的雷切大大已经换好了短袖和裤衩。
  
  阮向远抬头看了看窗外,天色阴沉沉的,细腻的碎屑似的小朵雪花正从厚厚的云里飘落,天灰蒙蒙的还没有大亮,很显然,无论用什么姿势眺望远方,今天都绝对不是一个穿短裤短袖的好日子……然而伟大的主人雷切显然没能从狗崽子脸上看出抗拒的情绪,此时此刻的他已经换上了跑鞋往屋外走,在经过门口的时候,没有忘记弯腰顺手夹带上蹲在门口发呆的阮向远。
  
  阮向远:“……………………”
  
  算了,磨合期么,老子忍。
  
  于是在这大清早的、北风呼呼的、极其合适睡懒觉的日子里,阮向远觉都没睡饱就被强行带着来到了一处露天空地——那大概是类似于操场之类的地方,尽管这几天的雪连绵不绝,操场却神奇地保持了一片干净,塑胶材料的跑道上很打扫得很干净,只能隐隐约约地看见上面覆盖了一层像是糖霜一样细腻的新雪粒。
  
  雷切弯下腰将阮向远放在跑道边,拍了拍它的脑袋,“小狗要乖乖听话,”男人的声音听上去淡淡的,“不可以乱跑哦。”
  
  阮向远:“嗷呜。”
  
  ——出现了,带着莫名杀气的暗黑萌系语气助词!
  
  似乎很满意狗崽子给自己的回应,雷切伸出手勾了勾狗崽子的下巴之后转身就绕着跑到缓缓地跑了起来,阮向远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狗脸呆滞脑袋一时间有些转不过弯来——原来这家伙这种冰天雪地天还没亮的“好日子”里穿着短裤短袖就是为了来露天操场晨练?
  
  晨练?!你是老头子吗喂!为什么不能老老实实呆在你的牢房里打打太极就好了?要么就给你那个庞大的浴缸放满冷水跳进去冬泳啊!偏偏选择在这种时候跑步是要闹哪样——还带着我一起来看你跑?!
  
  折腾死个狗了!
  
  雷切很快就绕着跑道跑了三圈——这三圈下来放普通人好歹要开始张开嘴喘气儿了,但是男人却始终脸不红心不跳,平常的俊脸上找不到一丝表情,阮向远的狗耳朵竖起来,好不容易才能听见男人平稳的气息声——令狗震惊的是这呼吸的频率和他睡觉的时候没有任何区别。
  
  这他妈体力得有多好才能这么逆天啊?
  
  第四圈的时候,阮向软不信邪,撒开爪子屁颠颠地跟在男人脚边狂奔了一小段——没错,狂奔,相比起第一圈,随着圈速的增加男人的速度越来越快,他迈出去的步伐并不是很大,非常标准的长途跑同肩宽跑法,然而就算是这样,他跑一步阮向远就得更在往外蹦跶俩下——于是在跑道上薄薄的积雪上,除了男人留下的一串脚印之外,旁边还跟着一串频率比较高的小爪子印儿——
  
  一大一小的身影绕着操场缓缓地前进着,雪还在缓缓地下着,如果不是其中那个小的舌头都快耷拉得掉地上去了有碍美观,这幅场景应该还算得上温馨。
  
  ……
  跟着变态主人跑完一圈阮向远就瘫了。
  
  他发现他还不会“撒开爪子跑”的真正奥义所在,整圈儿下来,他都是前脚并拢后腿并拢往前像个兔子似的往前蹦跶,这回是真的累成死狗——以后谁再敢说哈士奇是耐跑的工作犬老子跟他急。
  
  在雷切开始第六圈的时候,阮向远老老实实地蹲回了操场旁边的石头台阶旁边——正当他准备趴下来匀匀气时,狗崽子脑袋上面毛茸茸的耳朵动了动,不远处同样跑鞋踩在积雪上的微弱嘎吱声没有逃过犬类灵敏的耳朵,阮向远从地上爬了起来,微微眯起狗眼,然后轻而易举地就在昏暗的不远处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早啊,小狗。”
  
  果然是他啊。兴致缺缺地嗷呜了声,阮向远趴回地上,继续挺尸。
  
  那个身影在距离阮向远的不远处停了下来原地开始做热身运动,当雷切目不转睛地跑着路过他时,那个人影顿了顿,然后也加入了雷切跑步的队伍。
  
  “跑步之前一定要做热身运动,不然会抽筋,雷切。”绥不带任何情绪的嗓音远远传来。
  
  三秒后。
  
  “少啰嗦。”
  
  ——用脚趾猜也知道这么没礼貌的一定是雷切。
  
  而阮向远没想到的是,此时已经跑远了的两个男人也正在讨论有关他的事,尽管这已经是雷切在这赛级标准的跑道上开始的第十五圈,然而他脸上却没有出现一丝疲惫的影子,那冷漠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仿佛被冰雪凝固在他的脸上,当绥一边跑一边提醒他是时候该给狗崽子一个合适的名字时,雷切的脸上冰块这才出现一丝裂痕。
  
  甚至脚下也跟着顿了顿。
  
  虽然这几乎只是一瞬间的事儿,但是绥知道,这些小动作往往是他说到了重点雷切才会赏脸给的反应。
  
  “哦,还没想好。”雷切木然着脸,当他说话的时候,脚下的步子并没有变慢,说话的语气也平稳得就好像此时此刻他坐在餐厅吃饭。
  
  绥翻翻白眼露出一个无语的表情:“明明是根本忘记这回事了吧……”
  
  “乱讲。”
  
  “我说你啊——喂,雷切,看谁来了?”绥三两步赶上前面的男人,用手肘推了推。
  
  雷切头也不回,毫不犹豫道:“不想看。”
  
  “……你的人生里得罪过的人一定很多吧。”
  
  “是啊,”红发男人木讷着脸,“大多数人都已经死了。”
  
  “…………”
  
  绥说的人,阮向远也看见了。
  
  操场边缘蹲着,他远远地就看见一前一后加入了俩个不速之客,这俩人看上去不像雷切和绥那样明显是一伙儿的,尽管几乎是同一时间到达露天操场,俩人之间的距离却拉得很开并且看起来也完全没有想要互相搭话的愿望。
  
  走在前面的那个男人是个胖子,穿着宽大的裤衩,裤衩上挂满了金属锁链,他的头发就像是超级赛亚人一样朝天竖起染成了不自然的酒红色,左半边脸上刺了一条黑色的中国龙刺青,肉挤在一团阮向远废了老鼻子劲儿也没看见这家伙的眼睛,然而眼睛被肉挤成一条缝的状态恰恰这让那张肥肉纵横的脸显得更加狰狞。
  
  后面那个人就显得非常普通了,相比起绥、雷切的英俊面容,还有那个死胖子的嚣张跋扈外观,后面这个男人看上去四十岁上下,步伐沉稳,沉默寡言——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最普通的大众脸,浑身上下没有透露出绥和雷切那样的强者所具备的煞气。
  
  总之就是非常普通的一个人。
  
  这两人到了操场以后也是各做各的热身运动,当雷切和绥缓缓从他们身边跑过的时候,谁都没准备理谁。
  
  阮向远歪了歪脑袋,心想难道这就是另外两栋楼的“王”?
  
  ……死胖子就算了,难道那个大叔也是?
  
  这是干啥?四龙聚首召唤神龙?清晨之王的盛宴?
  
  这边,当雷切绕着跑到跑到第三十五圈的时候,他终于停了下来,然后绕到了阮向远旁边,弯腰轻而易举地一把把狗崽子捞起来,胡乱用汗津津的大手蹭了蹭小狗的脑袋:“久等了,想吃点儿什么吗?”
  
  阮向远:“呜呜。”
  
  ——不用了,我只想死。
  
  雷切将小狗举到自己的面前,面无表情地盯着它长了一戳毛的小叽叽。
  
  “绥说,应该给你一个名字。”
  
  阮向远:“呜呜。”
  
  ——更加不用了,这种扑面而来的不安感是怎么回事?
  
  “叫‘公主’好不好?”
  
  阮向远:“嗷呜呸呸!”
  
  ——滚你大爷的!怎么样的脑回路才能盯着老子迷人的叽叽取这么一蛋疼名字!!!
  
  导演!我要换主人!!!!
  
  这磨合期老子是过不去了,我要弑主!!!
                      
作者有话要说:=V=谢谢天使大大们的精卫填海。拉我家大熊粗来给你们卖个萌=V=一个多月时候照的,阿拉斯加,素弟弟~叽叽有毛(我是丧尸考究党),想看的打【1】(泥垢


☆、第十一章

  晨跑之后是早餐,通常这个时候,雷切会良心发现地多分一个包子给蹲在桌子上为了食物双眼发亮没节操摇尾巴的狗崽子,一天之中,也只有这个时候阮向远才会乖巧得像是一只真正的可爱小狗。
  
  如果阮向远发现嘴巴底下的是豆沙包,他会高兴地多摇俩下尾巴。
  
  豆沙包很大,当雷切慢吞吞地享用他自己的那份早餐的时候,阮向远也会撅着屁股在旁边吧唧他的大嘴,然后吃一半他会抬起头,伸爪子艰难地去推雷切的手腕,这样他可以从雷切装咖啡的托盘里喝一点儿新鲜的现磨豆浆——雷切不喜欢喝这玩意,这个愚蠢的人类早餐喜欢吃蛋糕、面包、煎蛋和咖啡,豆浆和包子是专门给狗大爷准备的。
  
  阮向远有时候想,作为一条传统的狗,如果早餐选项里有油条就更好了——尽管对于狗来说那玩意可能会显得过于油腻。
  
  阮向远嗷呜嗷呜俩声,有些无聊地往四周看了看——他发现有一些犯人正通过自己的盘子掩护小心翼翼地在打量他或者偷窥他的主人,在狗崽子不友好地冲他们呲出尖细小乳牙之后,又冲冲忙忙地低下头去吃自己的早餐,其中有一个蠢货还打翻了手边的柳橙汁。
  
  …………阮向远顿时体会到“狗眼看人低”的快感。
  
  下意识转头去看了眼身边正将一小块煎蛋放进嘴里的主人,这货目不转睛地对着自己面前的餐盘,明明对发生的一切了若指掌,却偏偏对什么都不关心似的满脸淡定,一心一意地享用自己的早餐。
  
  而此时此刻的桌子边上只有阮向远和雷切,绥在早餐时间是不会出现的,晨跑过后他就会回到自己的牢房去睡回笼觉。至于其他俩个王……从早晨操场的“王之盛宴”可以分析出,他们属于独立派,和雷切还有绥或者互相之间的关系绝对称不上好。
  
  所以现在居然连个来吐槽下雷切装逼行为的人都没有,阮向远顿时感到不能开口说人话的寂寞。
  
  一人一狗的固定搭配每天暗示准点地出现在餐厅里已经让众人习以为常,雷切的高调做人高调做事的人生作风,成功地在第三天刚开始的时候就让整个绝翅馆的犯人知道“雷切那家伙养了一只新宠物”“是可以带出门的那种新宠物”“不怎么听话的狗崽”“走哪都带着”。
  
  跟着雷切的时间越长,阮向远发现自己越发地了解绝翅馆,比如其他楼的犯人见到雷切最多只是闪远点,绝对不会有鞠躬那么夸张的动作出现——事实上,每个楼有每个楼的规矩,雷切看来是比较在乎形式礼仪这方面的事儿的那一个。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刚心安理得享用完嗟来之食的狗崽子抬起后爪挠了挠肚皮心不在焉地想,哦,对了。
  
  贱.人就是矫情。
  
  ……
  很显然,狗崽子还对雷切早上对着他的叽叽满脸淡定地取出“公主”这种逆天神雷名字的举动耿耿于怀。
  
  吃完自己的包子,阮向远粗厚的爪子在桌子上踩来踩去,十二万分不耐烦又不得不耐着性子等雷切。
  
  终于,在餐厅的犯人都三三两两走得差不多时,雷切看起来终于准备结束他的早餐,窗外太阳已经完全升了起来,虽然从餐厅窗户的那条小缝里吹进来的寒风显示着监狱外面还是冷得感觉不到一丝温度,但今天确确实实是个不错的好天气。
  
  那夹带着阳光和冰雪消融气息的风吹过毛茸茸的脸,阮向远精神地竖起耳朵,他忽然想出去走走。
  
  不远处的少泽作为一名合格的狱警不耐烦地开始赶自己楼层里的人,雷切这喝干净杯子里的最后一点儿咖啡,慢吞吞地从餐桌边站了起来,当他伸手过来抱起阮向远的时候,狗崽子嗅了嗅鼻子,从男人干净而修长的指尖处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烟草和咖啡混合的味道,从一个狗的角度来评价,这味非常好闻,有一种令人安心的错觉。
  
  “……”
  
  安心?
  
  豆沙包吃坏脑子了吧。
  
  阮向远甩了甩脑袋,将这个奇怪的想法甩到姥姥家去。
  
  眯起眼享受着雷切有一下没一下地用手背蹭着他的脑袋,狗崽子对于此行为的理解是这个愚蠢的人类正在讨好他——比如让他不要对今天早上取坑爹名字的不靠谱行为放在心上之类的。
  
  雷切抱着阮向远走出了餐厅,然后在阮向远期望的目光下,果然没有顺着人流走上那条本应该通往监狱的道路——狗崽子不得不再次对于“王的作息不受狱警限制”这条规矩好评点赞,然后兴奋地跟着雷切来到户外。
  
  这一次雷切穿着鞋子,所以可以带阮向远走得稍稍远一些——他走出充满了暖气的通道,刚稍稍弯下腰要将狗崽子放到地上,可是还没放稳就感觉到怀中那个毛茸茸的生物迫不及待地从他怀里飞窜出去,在厚实松软的雪地里嗷呜嗷呜地打了两个滚,然后爬起来随便抖了抖身上、耳朵上的积雪,就连滚带爬地冲了出去——
  
  大约十几秒之后就没了影子,空无一人的雪地上,只留下了一排凌乱且激动的小爪印儿。
  
  “…………”
  
  站在原地的红发男人一时间有些怔愣,有些搞不明白这狗崽子出现此等像是被活活关了三百年似的那么饥渴于狂奔行为究竟是因为什么。
  
  雷切也不急,这大概跟他的性格有很大关系,先是下意识地顺着爪印儿的方向跑出几步,红发男人又猛地站住,抬头望望天忽然想起现在貌似不是放风时间,让它自己到处乱跑一会儿应该也没关系……吧?这么想着,摸了摸鼻尖,当男人再次慢吞吞地迈开步子的时候,走路的速度就变得更加缓慢了些。
  
  事实证明他又错了。
  
  当雷切插.着口袋满脸提不起劲儿地拐出花园,远方传来一阵母鸡慌乱“咯咯咯”的声音吸引了男人的注意,他顿了顿,有些好奇地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哼,然后茫然地往四周望了望,最后顺着面前雪地上那排乱七八糟的爪印,将目光停留在了不远处的栅栏里——
  
  同一时间,一只母鸡“咯咯”狂叫着从栅栏里飞了起来,空中扬起鸡.毛无数。
  
  在一群母鸡们惊恐的啼叫声中,隐隐约约还夹杂着很显然来自它们之中某个异类的“嗷呜汪汪”。
  
  雷切:“…………”
  
  忽然想起以前听少泽说过,伊莱最喜欢干的事儿就是种瓜种豆养鸡种花。
  
  男人脸上出现了一瞬间的停顿,然后破天荒地露出了个“麻烦了”的表情,他终于收起了懒洋洋的德行将手从口袋里拿了起来,然后一路小跑跑到了这个他以前从来没有来过的菜园子栅栏旁边——
  
  红发男人几乎是毫不费劲儿地就看见,此时此刻,小小的栅栏里已经闹翻了天。雪覆盖下的绿色蔬菜被刨得到处都是,泥土呈现喷溅状被翻得惨不忍睹;明显是被精心打理过的盆栽也被撞到了地上,漂亮的花盆碎了一地;而原本大概是用来关鸡的笼子也被推翻在地上,七八只老母鸡正咯咯咯地疯狂叫着在菜地里飞快奔跑,其中一只倒霉蛋的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小的、毛茸茸的灰色身影,那灰色的身影哈拉哈拉地喘着粗气,舌头长长地耷拉在嘴巴外面,因为起风跑步,小小的耳朵整个儿贴在了脑门上。
  
  “嗷呜呜呜——”
  
  狗崽子像个兔子似的双爪并用,一跳一跳地在后面兴奋地追赶着母鸡。
  
  有时候刹不住车脚下一滑在雪和泥土的混合物里摔了个狗啃屎,也不娇气得呜呜叫了,爬起来兴奋不减换一只鸡继续追。
  
  前俩天才洗的干干净净香喷喷的背毛上沾满了泥土和融化的雪水,四个白白胖胖的爪子更是已经变成了深褐色,肚皮上更是糊满了像是SHI一样的泥水,当他跑动的时候,还能看见大块的泥土块儿掉落。
  
  雷切:“………………”
  
  狗崽子似乎感觉到了主人大大驾到,它终于停了下来,转过头,当两双湛蓝的瞳眸对视上时,狗崽子咧开他的大嘴,抬起沾满了泥土的爪子羞涩地挠了挠脸,然后用那张被沾上泥巴的脏狗脸非常难得友好地冲他的主人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狗之微笑——
  
  “嗷呜汪汪!”
  
  雷切:“…………………………打死你。”
  
  ……
  当天晚上,阮向远被塞在浴盆里整整蹂躏了一个多小时,其中涂抹沐浴乳三次,换水六次。
  
  后续惩罚是被罚今晚不得上床睡觉,只能睡在狗窝。
  
  然后他获得了一个新的名字,隼。
  
  这名字很炫酷没错吧?
  
  可惜是他的变态主人对着那群母鸡的时候取出来的——
  
  “既然你那么喜欢追鸡,就叫隼好了。”
  
  你看,完全没有逻辑的一句话,狗崽子曾经试图认真反抗过,然后在主人暴力电吹风的武力镇压下,反抗被无情驳回。
  
  当晚,因为白天玩的太开心,尽管没能蹭到床睡,蜷缩在狗窝里,阮向远还是睡得吧唧吧唧的非常香甜,睡觉之前,他祈祷第二天不会又是天没亮就被挖起来陪这个变态去搞什么晨跑。
  
  ……
  ——和变态主人的十个约定,二,为了增进我们互相理解,请给予我们彼此足够的时间,我会努力证明我多么不想早起陪你晨练。
  
                      
作者有话要说:哈士奇俗称【撒手丢】就是阮大爷这么个节奏= =||||其实公主这个名字是我随口乱扯的,昨天有亲在下面说起绝翅馆里的狗崽子也叫这个名字我才想起来,嘤嘤伸脸给原著作者俺爷大大抽。←有点模糊哈,狗崽子不配合,隐约还是能看见叽叽上的毛毛的(……)那脏兮兮的毛可以54,天热了天天玩水抱马桶抱拖把的狗崽子桑不起,洗干净了还是挺白的(……)



☆、第十二章

  阮向远的愿望实现了,第二天,他果然没有再被雷切那个大变态拽起来去顶着风雪跑步——事实上,他可以说得上时睡了个自然醒,当他迷迷糊糊张开深蓝的狗眼时,隐隐约约听见了隔壁健身房里发出有节奏的击打沙包时才会发出的沉闷响声。
  
  阮向远大脑停顿了三秒,三秒后不得不承认,哪怕是用脚趾头想也知道那一定是雷切。
  
  张开大嘴打了个呵欠,人逢喜事精神爽,先乐颠颠地去尿了个尿,阮向远站在健身房门口转了一圈,他随即发现健身房的门没有完全关上,从门缝里一眼就能看见里面有人晃动的身影,狗崽子想了想抬起俩个前爪,费了点儿力气将门推开成更大的缝隙,然后吭哧吭哧地将略丰满的身子从那条门缝里挤了进去——
  
  上一次被打爆的沙包已经换了一个,新的那个挂在半空中,此时此刻已经开始变形,可以看出男人的每一次出击的狠厉。
  
  阮向远:“嗷。”
  
  ——哟,今儿什么日子啊,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嘿?
  
  狗崽子觉得今天的雷切似乎有些不同。
  
  相比起平时永远懒洋洋话很少提不起劲儿的样子,今天的雷切似乎精神非常集中——健身房里按照他的要求并没有安装暖气,这种对于阮向远来说刚刚好的低温对于人类来说无疑是感到寒冷的。
  
  然而男人却似乎完全不这么认为,他□着上半身,挥汗如雨,汗水晶莹地顺着结实的背部肌肉线条一路流淌,沾湿了雷切的深色长裤。
  
  “嗷呜?”
  
  阮向远蹲在原地看了会儿,以一条狗的审美来看,雷切非常英俊,还有点儿性感——那是一种哈士奇的天然野性中对强者嗅觉的敏锐和服从感在作祟,狗崽子竖起耳朵,蹲在旁边很是认真地观察了一会儿。
  
  不知道哪来的一种“对于自家圈养物十分漂亮所以很骄傲”的自豪感,狗崽子站起来,啪嗒啪嗒地一颠一颠走向雷切,似乎感觉到了小狗的靠近,男人一个利落的直拳狠狠打击在沙袋表面,随着一声熟悉的“啪唰”声,沙袋应声爆开,其中的颗粒散落一地,就像是子弹似的向着狗崽子迎面飞来,糊了它一狗脸。
  
  阮向远:“……”
  
  狗崽子呸呸吐出口中的软木沙袋填充物,决定收回刚才的那点儿赞扬。
  
  无视了脚边散落一地的沙袋填充物,雷切弯下腰胡乱用手弄乱了阮向远毛茸茸的脑袋,还不能完全竖起来的狗耳朵在男人的蹂躏下左右摆来摆去,然而令狗崽子稍稍惊讶的是,这家伙今天不知道吃错什么药了,居然没有抱起他强迫他闻他身上的臭汗味埃?
  
  这是天要塌下来的节奏啦?
  
  迈着轻快的步子一步一跟地跑在雷切屁股后头,直到浴室的门结结实实地拍到他的鼻子跟前,阮向远耐心地趴在浴室门口等了一会儿,仔仔细细地嗅了嗅从门缝里传出来的香皂味儿,侧着脑袋继续仔仔细细听了半个小时流水哗哗的声音,直到浴室的门再次被拉开,雷切□着上身走了出来,脖子上还搭了一条用来擦头发的毛巾。
  
  男人的头发因为湿水变成了暗暗的深红色,当浴室门打开的时候,他发现了慢吞吞从浴室门口由爬着改为坐起来的小狗,然后给了它一个微笑。
  
  “早啊,隼。”
  
  “嗷呜。”
  
  ——你大爷的也早啊,变态主人。
  
  一天从美好而温馨的互问早安开始(……)。
  
  ……
  今天不是个好天气,窗外始终不见太阳公公露脸,层层乌云之后眼看又是要下雪的节奏,阮向远趴在飘窗旁边看了会儿,直到鼻尖在冰凉的玻璃窗上印出一个小小的印儿,这才恋恋不舍放下了自己的爪子。
  
  在他的身后,雷切正头也不抬地给自己上着绷带,男人的动作很熟练——看上去像是受过某种特殊的训练,他一丝不苟地将那些白色的、沾满了不知名药粉的绷带仔仔细细地缠绕在手上和关键处,当阮向远伸过大嘴好奇心旺盛地想要张嘴去拽雷切脚踝处那截多出来的绷带时,被无情地揍了下屁股。
  
  “别闹,这个不可以吃。”
  
  “嗷呜呜。”
  
  ——老子当然知道这不可以吃,只是看你皱眉我就特开心而已。
  
  阮向远爬边上打了个滚,然后百般无聊地用销魂侧躺姿势看着雷切穿衣服,穿裤子,擦头发……
  
  打扮完毕了吗?打扮完毕了吧。
  
  好嘞,又是新的一天,走着——
  
  “今天乖乖在牢房里等我,我很快就会回来。”
  
  咦?
  
  雷切转过身,单膝跪在柔软的地毯上,伸手抬起摇着尾巴等出门的狗崽的前爪,举到自己的面前,用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淡淡地对满脸呆滞大脑一下子没转过来的狗崽子说。。
  
  阮向远:“…………”
  
  什么情况?
  
  不带我走了?
  
  这……这不能够啊!
  
  于是在雷切满以为自己已经跟小狗达成了共识站起身准备出门的时候,忽然发现左脚迈出去时变得困难了些,红发男人微微一愣,下意识回头一看,然后无奈地发现某只灰色的生物已经长着牙死死地咬着他的裤脚挂在了他身上,每当他迈出去一步,那四只雪白的爪子也会跟着连滚带爬地在柔软的地毯上踉跄着往前滑动一点儿——
  
  阮向远的牙深深地勾在了雷切那条大概价值不菲的裤衩上。
  
  他低声呜咽着,一路被满脸无奈的雷切拖拖把似的带到了电梯门口。
  
  雷切受不了了:“隼,听话,回去。”
  
  阮向远:“呜呜!”
  
  ——老子就不回去,你拿我怎么着吧。
  
  雷切:“不回去揍你了。”
  
  阮向远:“呜呜呜!”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愚蠢的人类,别忘了咱俩种族不同语言不通,有本事你说狗话我就听你的!
  
  一人一狗僵持间,叮地一声,电梯到了,再叮地一声,电梯开了。
  
  在雷切反应过来之前,阮向远迅速放开了雷切的裤脚,前后脚并用跌跌撞撞地头也不回冲进了电梯里缩角落里蹲好——这会儿要不是看在还他不够高的份儿上,他估计早就站起来一爪子拍在电梯的关门键上自己先下楼了。
  
  三分钟后。
  
  在一号楼犯人的注目礼下,一号楼的“王”走出了电梯,他依旧面无表情,在他的怀中,也依旧往常那样抱着某只洋洋得意摇着毛毛虫似的大尾巴的不明无耻生物。
  
  阮向远老老实实趴在雷切怀里,眼睛倒是没闲着到处东张西望。
  
  自从成了狗崽子之后,阮向远觉得自己的观察力变得敏锐不少——比如今天吧,他几乎是一出电梯就能感觉到气氛似乎有些不对,在那些听上去一如既往的问好声中,好像总夹杂着一丝犹豫或者其他的什么关系,恩,比如说不怀好意。
  
  特别是某个住在他们这栋楼倒数第二层的肌肉男,阮向远清楚的看见,在雷切面无表情地跟他点了点头之后,这个变态露出了一个作为下属来说对于“王”可以算是非常不尊敬表情——那种夹杂着迫不及待、野心还有惶恐的复杂表情被清清楚楚地写在了那张明显纵欲过度变得苍白的脸皮上,他盯着雷切,就好像他能用自己的眼睛喷射出鹤顶红灌进雷切嘴里似的。
  
  阮向远不知道这个大逆不道的表情雷切看见了没,虽然依照他主人的尿性,看到了大概也会当做没看见。
  
  一路上的人今天窃窃私语的频率也高了。
  
  少泽见了雷切,也不像平时那样嘻嘻哈哈,反而走过来似乎想要哥俩好地拍拍他的肩,然后被雷切一个冷漠的眼神给杀了回去。
  
  “哎呦,这种时候还带着这狗崽子啊……”
  
  “它叫隼。”
  
  “……有名字了啊。”这么多年来,少泽看上去已经习惯了雷切说话关注点不在重点上喜欢随便神展开话题的毛病。
  
  “恩,它一定要跟出来。”雷切脸上终于从面瘫飞快地闪过了一丝无奈,然后立刻消失。
  
  好么,话题又绕回来了,业界良心。
  
  “噢,一会你可以拜托绥帮你照顾它,他那边已经快结束啦……”讨了个没趣的大众脸狱警摸了摸鼻子,“那祝你好运喽。”
  
  雷切顿了顿,用他那蓝得瘆的慌眼睛盯着少泽看了会儿,直到把对方看得浑身汗毛都起立了,这才用淡漠地声音简单地说:“用不着。”
  
  说完,就抱着阮向远走了。
  
  留下了真正满脸无奈的少泽,大众脸狱警盯着在从男人手臂间漏下来,半空中摆来摆去的狗尾巴发了一会儿呆,过了好久,这才郁闷地挠了挠头嘟囔道:“他奶奶的,这世界上居然还会有人正儿八经地拒绝客道话……别人祝福你老老实实说‘谢谢’就好了嘛,‘用不着’这种回答模式究竟是谁发明出来的啊——”
  
  雷切抱着阮向远推开餐厅的门,里面热闹的差点儿掀翻屋顶的气氛吓得狗崽子俩眼发直——然而红发男人却丝毫不受影响,他轻而易举地拨开层层叠叠围绕着什么欢呼雀跃敲盘子敲碗敲桌子的人群,来到了人群的最里圈——
  
  上百个犯人围成了一个巨大的圈子,在圈子的中央,令人惊讶的,是绥。
  
  此时此刻,黑发男人正用巨大的手死死地抓着另一个人的脑袋——那个人身材很壮硕,虽然身高比不上年轻男人,但至少比绥更加结实,然而绥就像是抓着一根破烂的绳子似的,轻而易举地抓着那个已经被揍得妈都认不出来的倒霉蛋,然后摁着他的头狠狠地撞向地面——
  
  啪地一声就像是鸡蛋撞在了坚硬的石头上一样,血花四溅。
  
  那个倒霉蛋彻底不动弹了,他就像死了一样浑身瘫软下来,一小股鲜红浓稠的血液从他的脑袋底下流了出来。
  
  “绥这楼‘王战’结束啦!——没有要换牢房呢!”
  “下一个——下一个!”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扯着嗓子吼了声,人群立刻炸开了锅,那个名叫少佳的狱警正拼了命的往里面挤,一边挤一边狂骂脏话,而站在人群中央的绥,却只是对着手下败将露出了一个不屑的表情,然后啐了口带血的唾液,擦了擦唇角,离开的战场中央。
  
  然后阮向远被雷切心不甘情不愿地塞给了绥。
  
  “借你抱一下。”
  
  红发男人的声音听上去依然淡定无比。
  
  这个时候的阮向远还不知道接下来将发生些什么。
  
  更加不知道所谓的“王战”究竟是什么意思。                    
作者有话要说:这里是美丽的代更君,作者网坏已SHI,墓志铭:球不霸王



☆、第十三章

  看到雷切的到来,现场的犯人似乎变得更加激动了,更多的人放下了早餐围了过来,不光是雷切这栋的人,不管是哪一栋楼的犯人似乎都兴致勃勃,他们个个摩拳擦掌,就好像下一个即将上场的就是他们中间的某一个似的——然而当雷切面无表情的站在圆圈中央,脱下外套只剩下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时,周围又忽然安静了下来。
  
  白色的衬衫将男人原本就立体英俊的面容衬得更加出类拔萃,相比起绥的霸气,雷切更倾向于冷冷清清地释放杀气,往那儿一站,几乎什么都不用说什么都不用做,女王范儿就自然而然地显露出来了。
  
  他湛蓝的瞳眸很有神,当那双瞳眸平静地扫视周围时,几乎是所有人都能从那双眼睛中读出属于野兽一般的冷静和野性。
  
  红发男人站在圆圈中间等了一会儿,然后在大伙儿的注目礼下,自顾自地皱了皱眉:“没有人吗?没有人我就走了哦。”
  
  众人:“…………”
  
  绥:“喂,规定是等半个小时啊,不要随便乱搞破坏打破规矩才——”
  
  雷切:“闭嘴,你只要抱好我的小狗就可以了。”
  
  绥:“……”
  
  雷切:“我才不会像你那么没用……喂,你眼角在流血。”
  
  绥:“要不是抱着隼,我怎么可能还不去医务室。”
  
  雷切顿了顿,将目光定格在趴在绥手臂里的狗崽子看了会儿,然后淡定地移开了视线——他用行动说明了比起好友的伤势,他显然认为自己的狗崽子有没有随时随地在自己视线范围内更加重要。
  
  时间过得仿佛像是乌龟爬似的那么慢,阮向远向四周看了看,奇怪的是只看到了少佳还有另外俩个不认识的狱警,少泽人根本不在这里……说起来,那个家伙在他们往食堂里面走的时候似乎正准备离开来着?
  
  还没等阮向远想明白少泽这是要去干嘛才有热闹不看,忽然人群里的一阵骚动惹起了爱管闲事的狗崽子的注意,他张大着嘴,舌头不太文雅地耷拉在嘴边,挺有兴趣地顺着人群骚动得最厉害的方向看过去——果然,他看见了早上那名对雷切最为不客气的强壮中年男人正嚣张地扒开人群,周围的犯人似乎对他也有些忌惮,虽然被粗暴的推开了却只是小声地抱怨,没有人真的敢跟他明着干。
  
  然而,即使他再强装镇定鼻孔朝天,阮向远还是注意到,当雷切涣散的视线终于从窗外收回,如同一束灼热的射线一般聚集在这个男人身上的时候,他原本沉稳走向内圈的脚下还是习惯性地顿了顿。
  
  这个男人很聪明地立刻调整了走路了频率掩饰住了那一刻的停顿。
  
  却没有逃过狗崽子天生擅长观察敏锐的视觉——谁再说哈士奇笨老子跟谁急。
  
  狗崽子嗷呜一声,在绥的手臂上换了个姿势趴好,此时此刻他正不送不紧地挂在这个黑发男人的手臂上,还没能完全自然立起的耳朵半起半立,耳尖随着不远处的争锋相对每一秒的气氛变化一动一动的,他死死地盯着自己的主人和他即将面对的敌人,甚至没有注意到头顶上的绥正用饶有兴致地眼观低头看着他。
  
  绥看得有趣,忍不住伸手使坏地戳了戳狗崽子的耳朵内部。
  
  阮向远:“…………”
  
  这个举动让它有些痒痒,它的耳朵飞快地抖动,然后它转过头来,长着大嘴用那颗还没换掉的、又尖又细的乳牙啊呜一口象征性地咬住了男人使坏的手指,绥噗嗤一声笑开了,阮向远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伸出粗胖的爪子推了推男人的手腕,示意他别他妈再在看戏的时候给他使坏害他分散注意力了。
  
  而绥显然对狗崽子的行为有另外一番理解,他很快收敛起了笑容,那双黑色的瞳眸里流露的目光却和之前打架斗殴时判若俩人,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狗崽子眉心的一点白色,“放心吧,”绥淡淡的嗓音在阮向远头顶想起,“你的主人可比你想象得要强得多啊。”
  
  阮向远:“嗷嗷。”
  
  ——叫谁放心啊,我才没有在担心好吗。
  
  而在圆圈的中央,气氛已经到了白热化的地步。
  
  “——雷切,你做这个位置也够久了么,是不是该考虑换个人来坐一下了。”
  
  那个走出人群的中年男人终于来到了雷切的对面,他一边说着,一边露出了一个堪称恶心的笑容,他活动着筋骨发出骇人的咔咔声,而当这个男人说话的时候,阮向远注意到他的主人全程似乎都没有准备搭话的意思,他只是歪了歪头,就好像在看一个脑残儿童似的看着这个热情地做着热身运动的对手。
  
  似乎非常搞不懂为什么对方选择这个时候才跑来做热身运动。
  
  “……巴迪斯很强,换到三号楼他可能就是王了。”绥轻笑一声,目光轻蔑地扫过不远处沉默观战的那个身材比较庞硕的另一个王,后者似乎感觉到了他的视线,立刻回敬了他一个警告的目光,黑发男人耸耸肩,重新将目光放回了主战场区,他伸出手,用手背蹭了蹭怀中小狗的头顶,“但是这个倒霉鬼,谁让他遇见雷切了,只好是做万年老.二的命喽。从大前年开始,这家伙每隔三个月的‘王战’都准时报到,却从来没有一次能成功啊,我看,只要雷切一天不出狱,他这辈子都只能住在第三十层了。”
  
  阮向远:“嗷呜。”
  
  ——跟狗说那么多干嘛……说起来,王战到底是什么啊,三个月一次?这是哪门子的规定?
  
  绥:“我就知道你听得懂。”
  
  阮向远:“……”
  
  绥:“有时候感觉你还真不像是一只普通的小狗,眼睛像是会说话啊。”
  
  阮向远:“嗷呜?!!!!”
  
  …………真的吗那么明显吗我就知道像我这么聪明一定不像是一只普通的狗!
  
  绥:“虽然说得大概不是什么好话。”
  
  阮向远:“嗷呜。”
  
  …………好吧,又让你猜对了,愚蠢的人类。
  
  一人一狗诡异的互动着,然后再次重新双双将注意力投入到了战场里,此时此刻,那个名叫巴迪斯的中年男人终于结束了自己的热身运动,他站在雷切的面前,没有红发男人高,但是赤着上半身肌肉全部暴露出来的巴迪斯很显然要比此时穿的像个活脱脱的上班族的雷切更加壮硕得多——不对,这个说法太委婉了,巴迪斯其实整个儿几乎有雷切俩个那么宽。
  
  阮向远于心不忍地开始考虑晚上要不要把狗粮分给雷切一点儿,一起,吃胖胖什么的?
  
  当巴迪斯快速地移动他的身体并且对准了红发男人的脸颊挥出带着风声一看就够狠的第一拳时,狗崽子嗷呜一声不忍心看地将脑袋埋进了爪子里,决定在上面分享食物的决心之前再加个条件:如果雷切那时还活着的话。
  
  然而,什么也没有发生。
  
  从毛茸茸的爪子里抬起头,狗崽子惊讶地发现,雷切几乎可以算是轻而易举地、眼睛眨也不眨地、谁也没看清楚他怎么动地、简简单单就闪过了巴迪斯的第一次攻击,他就像一只最轻盈的猴子……恩对不起狗脑子脑容量有限找不出更优雅的形容了,总之雷切敏捷得就像非人类,将近一米九出头的身体一晃,下一秒就晃到了一张早就翻到的桌子边,他偏头看了桌子旁的椅子一秒,下一刻,毫不犹豫地用一只脚就勾起了那张沉甸甸的、完全金属制的餐椅,就像是踢足球似的将那只椅子踢飞出去!
  
  哐地一声巨响,巴迪斯只来得及用双拳护住要害,却来不及闪躲开年轻男人的忽然回击,他居然用自己的血肉之躯硬生生地抗下了这么一下!
  
  雷切果然不是省油的灯,那椅子虽然被挡了一下却还是危险地划过巴迪斯的脸颊一侧,中年男人本来就有些猥琐的脸立刻被砸出了一道淤青的痕迹——这似乎使他更加愤怒了,他愤怒地大叫一声,又快又狠的拳连续出击,雷切看上去每一次都游刃有余,巴迪斯快,雷切更快,这场肉搏战几乎是刚开始就已经有了结果——
  
  “巴迪斯有进步啊,”绥冷懒洋洋地评价,之后顿了顿,又道,“只不过雷切这个疯子进步得更快。”
  
  整个你来我往的打斗过程中,只有一次险险被拳风擦到脸颊,雷切猛地后退三步,然后双脚轻轻移开一前一后与肩同宽,他无声地将身体的重量放在了前面那只脚——
  
  阮向远抖了抖耳朵,雷切的这个动作他非常熟悉。
  
  他们第一次见面的那一天,雷切也是用了这个动作——右脚为前轴重心,脚踝轻转一百八十度,起跳,左脚落地,右脚勾起的瞬间弹出重重踹在那只被打得摇摇晃晃的沙袋上。
  
  啪地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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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二 资深腐女

 楼主| 发表于 7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记忆中沙袋破裂的声音仿佛和此时巴迪斯倒下的声音完美地重合了起来。
  
  而就在这时,餐厅的大门被推开了。
  
  是少泽和……另一个陌生的身影。
  
  阮向远注意到,少泽带了一个瘦瘦弱弱的少年走进来——那个少年甚至不能称他为一个男人,顶多算是一个男孩,此时此刻餐厅里敲桌子敲碗热烈欢呼和咆哮的声音似乎吓坏了这个孩子,他下意识地往少泽身后缩了缩。
  
  阮向远注意到,在那个少年身边的少泽非常不耐烦并且明显地翻了个大白眼。
  
  态度极其恶劣。
  
  他们的到来似乎并没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除了雷切。
  
  不知道为什么,刚刚打败对手稳稳落地的雷切在抬头目光扫到那个小孩的一瞬间,猛地拉回视线,毫无掩饰地愣了愣——那一瞬间,从来没有出现过在红发男人脸上的,类似于错愕的表情,就这么毫无防备地流露了出来。
  
  如果阮向远有眉毛,他现在肯定要狠狠滴皱下眉才开心。
  
  “麻烦了。”
  
  绥的声音低低响起,同一时间,阮向远看见,本来应该已经倒在地上的巴迪斯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了起来,他一把抓过他身边那张将他脸揍成猪头的椅子,无声地对准背对着他的雷切高高举起——
  
  几乎谁也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包括雷切。
  
  包括绥。
  
  甚至包括阮向远自己。
  
  灰色的身影嗷呜一声发出“狗生”里地一声类似于狼嚎的声音,狗崽子就像一道离弦的箭一般从绥的手臂中窜了出去,在巴迪斯对准雷切的脑袋砸下手中的椅子之前,狗崽子狠狠地用不怎么强壮的身体撞上了他的脑袋,然后毫不犹豫地一口狠狠咬在了这个中年男人的手腕上。
  
  不同于平常反抗雷切时那种象征性的啃咬。
  
  这一口,深入皮肤,深入血管,属于人类的血液带着温暖的铁锈味,顺着狗崽子雪白尖利的犬牙,缓缓地流进了阮向远的口中!
  
  与此同时,在巴迪斯反应过来扔开椅子杀气腾腾地用手抓住狗崽子的脑袋时,雷切终于转过身来,那双湛蓝的瞳眸中怒火一闪而过,而后,他一脚狠狠踹在了中年男人的腰际将他踹出几米远,然后顺手将挂在对方手中的狗崽子一把拽回来塞进怀里。
  
  阮向远缩在主人的怀里,耳朵贴着对方起伏的胸膛,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小心脏几乎跳的快超过负荷而停止工作。
  
  这是他第一次咬人。
  
  他记得,某本书上曾经说过,除了傻之外,哈士奇唯一能挤进前三的,就是“最不会攻击人类的犬种”这个排行。
  
  然后他今天居然咬人了。
  
  而且居然是为了这个大变态!
  
  阮向远深深地震惊了。
  
  “嗷呜呜呜呜!!!呜呜呜!!!”
  
  ——老子这是吃错什么药了?!
  
  天塌了!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这一章搞不好真正英俊的是狗崽子也说不定吼咦嘻嘻嘻~~~~最近有点忙,明儿暂时不更哈,星期天继续——霸王亲快浮粗水面啊啊啊让我看看你们美丽的小爪子啊啊啊水底下憋不憋啊啊啊啊我好想你们啊啊啊



☆、第十四章

  雷切依然稳坐今后三个月“王”的位置。
  
  事实上,在这一次的“王战”里,四栋楼的王都没有改变——其中最奇怪的是,那个看上去很平凡的大叔,他站在人群的中央整整站了半个小时,然后怎么走上来的怎么走下去,成为了四个王里唯一没有被挑战就续任的王。
  
  ……
  而在那场“王战”之后,阮向远一战成名,几乎整个绝翅馆的人都知道,雷切养了一条“会咬人”“很护主”的狗崽子,并且这只狗崽子这直接导致了雷切那栋楼的二把手在王战中不但被揍了个半死,还极其倒霉地被迫额外多扎了三针狂犬疫苗。
  
  绝翅馆里什么都有,但是从来没有过狂犬育苗。绝翅馆里连分餐的大叔都有不得了的背景,片刻大意不得,不得不再次派遣人从外面送进来,大费周章的动作搞得伊莱怨气很大,阮向远十分担心自己的狗罐头会不会因为这个而从此降档次。
  
  当然,头疼的必须不仅仅是狗罐头的问题。
  
  在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阮向远一直认为,如果它会说话,它可能会对每一个冲他露出暧昧微笑的傻蛋说上一句“你误会了”之类的话——他自己都不知道当时哪根筋就没搭对,大脑都没跟上身体的步伐,整个狗就这么飞了出去,当狗崽子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像条死狗似的挂在那个名叫巴迪斯的老男人手腕上了。
  
  幸好雷切反应快,否则那个男人可以轻而易举地拧断他的小细脖子……每当想起那只带着浓重烟草焦油臭烘烘气味汗津津的大手抓在自己脑袋上时压抑的感觉,惜命的阮向远很耸地总觉得后怕不已——这导致很长一段时间内,狗崽子看见巴迪斯都保持敌意状态,而他的这种紧绷情绪似乎也影响到了雷切,通常对待自己这栋楼的犯人,雷切一直走的是冷艳高贵路线,但是自从那场王战之后,雷切似乎变得非常不待见巴迪斯。
  
  阮向远有时候觉得这是迁怒。
  
  恩,表面是为他——至少连绥都这么认为。
  
  但是阮向远知道,真相大概不是这样的——比如说,经过他敏锐堪称一绝的完美观察,狗崽子发现,他的变态主人最近一段时间似乎有一些不太对劲,这家伙自从那场王战之后,就开始频繁发呆,最标准的姿势是单手支着他那完美曲线的下颚,偏着头一言不发地盯着窗外——特别是有一次在饭厅,他差点儿在打开布丁盖子的时候把整块布丁糊到阮向远的脸上去。
  
  狗崽子不满地嗷呜一声,在雷切淡淡地道歉声中,他舔了舔飞溅到爪子上的果汁,用眼白翻了男人一眼,随即叼起布丁盒子的边缘,踩着愤怒的步子头也不回地走到了桌子的另一边,在最大程度可以远离雷切的地方停下来,蹲下来啃他的布丁。
  
  绥对发生的一切莫名其妙。
  
  但是阮向远倒是心知肚明——在雷切打开那个布丁盖子的时候,餐厅的大门有被推开,外面走进来的不是别人,正好是上一次在王战中害得雷切走神差点被椅子开瓢的小男孩。
  
  很显然,雷切是认识那个小男孩的。
  
  至于那个小男孩么……用狗爪子下面的肉垫都能发现,当他走进饭厅东张西望,在看到雷切的那一刻,那渴望的目光能将整个餐厅的空气都燃烧起来——然而不知道为什么,他却始终没有走过来和雷切搭话。
  
  欲擒故纵嘛。
  
  狗崽子翘着尾巴,尖锐的小乳牙扎进布丁盒子的边缘,扎出一个小坑,小狗嗷嗷俩声,满脸不爽地瞅了眼继续发呆的雷切——
  
  呸。
  
  恶心死个狗了。
  
  老子还成你犯单相思的替罪羊了——全监狱都以为你在为老子迁怒那个老男人,谁知道其实你他妈别有用心是在不高兴那个老男人打断了你和你的小情人的完美第一次会面。
  
  写小说么?
  
  那小孩是无辜的白莲花男主角么?
  
  老子就恶毒男配角了么?
  
  像么?
  
  合适么?!
  
  ……
  你二大爷的。
  
  阮向远吧嗒吧嗒地舔着布丁,一边舔一边觉得今个儿的草莓味布丁怎么就吃得好像有点苦……狗崽子收起舌头歪脑袋仔细想了想,想来想去也没想好今天是因为吃了什么破玩意才让味蕾变苦的,但是苦也得把布丁吃下去啊,每天的布丁这简直成了他在绝翅馆唯一的精神支柱了。
  
  布丁才是真爱,其他的,都是狗屁。
  
  午餐过后,阮向远也不指望犯单相思的雷切先生能带着自己的放风了,他耷拉着耳朵一动不动地躺在雷切怀里挺尸,甚至当绥伸手过来捏他的耳朵,狗崽子也是要死不活地掀掀眼皮用他那和主人如出一辙的湛蓝瞳眸斜睨黑发男人一眼,然后依然死不活地闭上,继续挺尸。
  
  雷切他也不爱搭理了——好吧,虽然他从来都不爱搭理他。‘
  
  ……阮向软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每次看见雷切和那个小男孩遥遥相望,狗崽子都僵硬着一张狗脸特不耐烦地蹲旁边觉得神烦——他宁愿看这俩人热泪盈眶狂奔向彼此热烈拥抱甚至光天化日之下来个激吻都成,但是这副法海和许仙隔着雷峰塔遥遥相望的死德行,真是看得他吃不好睡不着。
  
  就连晚上睡觉的时候,都特想一爪子拍在红发男人那高挺的鼻梁上——心动不如行动,然后他就真的这么做了。
  
  还特别给力地一巴掌把已经熟睡的雷切给拍醒了。
  
  男人的起床气很显然在面对自家狗崽子的时候变得特别收敛,他呻.吟一声转醒,揉了揉鼻子伸出手闭着眼胡乱撸了撸睡在他枕头边上的狗崽子毛茸茸的脑袋,哄孩子似的含含糊糊道:“怎么,做噩梦了啊?”
  
  这股怀柔政策搞得狗崽子又不好意思了。
  
  伸出软乎乎的肉垫爪子,轻轻扒拉了下雷切的薄唇。
  
  这亲近的举动让雷切微微一愣,随即嗤嗤低笑,他大手一伸,将狗崽子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被窝里热的要死,贴着男人赤.裸的、硬邦邦的胸膛,阮向远挣扎俩下没挣扎开,恨不得剁了自己多此一举的狗爪子。
  
  雷切捏了捏他的耳朵,低沉而带有磁性的男性嗓音中还带着没有完全褪去的睡意。他小小地打了个呵欠,抱着怀里的狗崽子,淡淡地说:“睡不着的话,给你讲个故事吧?”
  
  “嗷呜。”
  
  ——睡得着,让我睡。
  
  “从前有俩个男孩和一个女孩——”
  
  “嗷呜嗷呜汪汪汪——”
  
  妈的,这就开始了?
  
  谁批准了?!
  
  ——和主人的十个约定,三,闭嘴,让我安静一下,好吗?
  
                      
作者有话要说:=V=雷切这样的人当然不会………………大家放心好啦哈哈哈哈我这么有节操的人~!=V=



☆、第十五章

  雷切的故事很老套,大概就是一个青梅和俩个竹马的故事。
  
  豪门世家一向附带贵圈真乱的附加属性,三个主角一同长大,其中男主角一号和女主角从小俩小无猜,男主角二号比他们小一圈,是女主角的同父异母弟弟,但是因为这些贵族已经习惯了这种乱七八糟的破关系,所以三个人关系一直很好,也没有玩不来一说。
  
  本来所有人都以为,男主角一会在顺利地接手家族事业之后,和那个漂亮温柔美丽贤淑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儿毛病的姑娘结婚生个孩子就这么过完属于人生赢家的一辈子——然而,谁也没想到的是,那个倒霉的姑娘可能是投胎的时候为了投个好人家用光了下辈子的所有运气,风光了整整二十来年,最后居然死在了毕业演奏会的舞台上,非常狗血,舞台上方的钢筋倒塌正好压在正在台上演奏小提琴的那个姑娘身上,脑袋都削掉了一半,血和脑浆洒满了整个舞台。
  
  当时三个主角中的男主角一号正站在舞台下,眼睁睁地目睹了这一切的发生。
  
  舞台上方不可能无故坍塌,男主角一号动用了家族的势力,以“天气凉了让王氏倒闭吧”的霸气侧漏趋势,只用了一个月的时间就将害死女主角的那些人一个个抓了出来——这才知道,这些狗娘养的富家子弟天不怕地不怕,早就在俩月前把人姑娘给轮了,安全措施当然没做,人姑娘不负众望地怀孕了——
  
  说起来这姑娘也厉害,表满看着柔柔弱弱其实骨子里还有一股比她弟更合适继承庞大家业的野心,她知道自己怀孕后也没急着去打掉,顺手就利用这个威胁那些富家子弟交出家族命脉产业的机密资料。
  
  先不说那些只会玩的富家子弟能不能知道自己家里命脉资料是啥,光是被威胁,他们就没经历过那么窝囊的事儿——于是一不做二不休,毕业舞台上做了手脚,只需要勾勾手指,那看似结实的舞台说往下塌就能往下塌,恩,具体场景可以参照《魔女嘉莉》那部电影。
  
  女主角的父亲知道了这事儿之后气得一病不起,男主角却反常地什么也没说——直到那群狗娘养的富家子弟们其中的一个小头目被发现死在酒吧里,没头,血流了一地,脑袋在几十米外开的厕所马桶里塞着,被人发现的时候整个豪华的酒吧包厢大理石地板上全是干涩了的血浆,几乎和女主角死时候的场景一模一样。
  
  然后这些富家子弟接而连三的死,死状都差不多,这些豪门命案造成了当时名震一时的“豪门弟子连环被害案”,然后在最后一个害死女主角的人死得透透了之后,男主角一号非常淡定地去自首了。
  
  除了惋惜之外,当时甚至没有人对此产生任何怀疑,男主角一号在自首的第二个月就被塞进了监狱。
  
  故事到这儿好像还没有女主角弟弟啥事,不过没有人猜到的是,女主角的弟弟也喜欢男主角一号。
  
  但是可悲的是,其实姐姐和弟弟,男主角一号谁都不喜欢,他的真爱是他家院子围墙上边每天定时定点来晒太阳的流浪中华田园肥喵和院子里养的那池锦鲤。
  
  ……
  早就说了,贵圈真乱嘛!
  
  也不知道男二号和男主角达成了什么协议才成功地怂恿了男主角亲自去给女主角报仇,所以其实那些个倒霉的富家子弟原本完全就不用死。
  
  这事儿说来荒唐,其实吧,也算是顺理成章。
  
  ——后来?
  
  后来就是男主角进了监狱以后混得不错,然后过了几年以后突发奇想养了条狗,那条狗子还没养大呢,女主角的弟弟不知道又干了什么好事,把自己也塞进了男主角所在的监狱。
  
  恩,最后这一段当然是阮向远自行补充完整的——雷切的故事就到男主角去自首然后进了监狱这儿为止,但是聪明的狗崽子几乎用狗爪子都能猜到,那个当了替罪羊的倒霉蛋男主角就是他雷切大爷本人。
  
  张大嘴打了个呵欠,这种不怎么动人最后还搞个神展开的爱情故事让狗崽子怎么都提不起兴趣来,抬起后腿挠了挠耳朵准备爬去睡觉,忽然被躺在床上的男人驾着前爪子抱了起来,小狗悬空在半空荡啊荡,他低下头去看他的主人,黑夜中对方蓝色的瞳眸被染成了深邃的墨蓝色——
  
  不过阮向远没什么心情欣赏。
  
  因为他很紧张地发现自己长了戳毛的小叽叽前面那点儿毛几乎就要碰到雷切的下巴了。
  
  他非常害怕这个做事找不到章程又严重洁癖的变态主人在被糊了一下巴狗狗童子尿之后会一怒之下拿把剪刀把他的这戳小毛给剪了——阮向远一直觉得自己的小叽叽比普通的公狗叽叽漂亮一点儿,而这戳引以为傲的白毛正是萌点所在。
  
  雷切的目光似乎也停留在了小狗的下.身。
  
  那淡定的目光却看得狗崽子哆嗦了下,差点儿没忍住尿雷切一脸——那可能就不单只是剪掉叽叽毛的问题了。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红发男人却一个翻身坐了起来,将狗崽子仰躺着放在自己的腿窝中间,伸出修长的手指,非常探究性地弹了弹狗崽子的叽叽——
  
  “嗷!”
  
  这家伙!居然玩弄老子的叽叽!
  
  士可杀不如辱啊愚蠢的人类!
  
  感觉到狗狗的尊严受到了严重的挑战,阮向远想都没想,扭动着胖乎乎的身子翻身起来嗷呜一口咬在雷切的手腕上。
  
  雷切:“……”
  
  阮向远:“……”
  
  ……就、就咬你怎么了看什么看!
  
  谁叫你弹我叽叽!!!
  
  老子才不怕你!
  
  来决一死战吧红毛变态!
  
  “……”男人面瘫着脸捏开阮向远的下巴,将自己的手从狗嘴里拿了出来,伸手拿过湿纸巾擦了擦被糊了一手腕的狗口水,转过身捏了捏狗崽子软乎乎的耳朵,温和地教育道:“不可以随便乱咬人,下次真的会揍你。”
  
  咦?
  
  居然没生气哟?
  
  哦,那好啊,不要咬人是吧?没问题,暂时答应你呗。
  
  至于下次的事儿……咱下次再说吧。
  
  放眼整个绝翅馆,谁都知道一号楼的王是个隐性绒毛控——而阮向远也深刻庆幸,幸好他还能瞪着无辜的蓝眼睛用毛茸茸的脸去对症下药无耻地装无辜,如果自己现在没有这一身毛茸茸,可能此时此刻早就被雷切从第三十一层呈自由落体被扔下一楼。
  
  雷切眯起眼睛打了个呵欠,他那长长的睫毛卷而浓密,当他打呵欠的时候,还会有一小滴晶莹的泪珠挂在眼角,那张面瘫脸的脸变得尤其生动可爱起来。阮向远悬空在男人的脸上低着头看着入神,挣扎了下让男人把自己放下来,狗崽子的胖爪踩在男人的胸口上,摇着尾巴吧唧吧唧地在变态主人脸上舔了两口。
  
  舔完以后阮向远又被自己雷了下——这种行为好变态,难道老子被这个蠢货传染了?
  
  不知道狗崽子腹诽的雷切却轻笑着倍感温馨地揉了揉阮向远的脑袋。
  
  被抚摸脑袋之后,狗狗老老实实从男人胸口上走了下来,蜷缩在他的枕头旁边,也跟着打了个呵欠,照例伸爪子在雷切的下巴上抽了一巴掌,这才心满意足地闭上眼。
  
  ……至于雷切之前说的故事么,狗崽子表示一点儿也不担心——那个弟弟,哪怕是个杀人狂,也一眼就能看得出其实是个胆小鬼,新人一个月的保护期内,他绝对会主动来找雷切——阮向远拿自己的狗脑袋当担保,他一定会来的。
  
  “晚安,隼。”
  
  “嗷呜。”
  
  你大爷的也晚安啊,变态主人。
  
                      
作者有话要说:╮( ̄▽ ̄")╭ 乃们说得没错,那小孩是个白莲花受,不过可惜攻爱的不是人类(。真是太糟糕啦呵呵(……本文架空,第二章说了除了硬件条件很棒之外外界对绝翅馆里面的事完全不知情所以有钱有势的人才对这个地方前仆后继,进来了才知道原来这么坑爹,进了监狱大家都是一个起跑线上的,外面的钱和权都是放屁,拳头说话。



☆、第十六章

  被迫听完变态主人那个不怎么温馨的床头故事,折腾到大半夜好不容易才睡下,第二天天没大亮,狗崽子正睡得迷迷糊糊的就被抓着尾巴拎了起来。
  
  趴在地毯上滚了一圈迟钝地张开一只眼睛,毫不意外地看见穿着短裤球鞋的变态主人那条结实健美又够长的美腿。
  
  “嗷呜。”
  
  ——你大爷的,又来。
  
  ……
  阮向远自从来了绝翅馆,好吃好喝好睡外加狗眼看人低,日子过得十分潇洒,就是最烦俩件事儿——第一烦的就是每天早上天没亮就被雷切硬拖起来陪他去晨跑,第二烦的就是晨跑完了以后男人总是喜欢满脸汗津津地蹲在狗崽子身边,抓着他的爪子翻过来看过去看个老半天,然后洁癖病发作一把将狗崽子夹起来,回牢房,没商量地把他塞进澡盆子里。
  
  每天雷打不动地被抓着去洗澡,早餐都错过了,神烦。
  
  天地良心,你他妈见过哪只狗天天洗澡的?毛都给你洗秃了!
  
  颤抖着还不够硬的后腿趴在粉红色的澡盆子边,阮向远眯着眼睛防止脑袋上那个大手大脚的男人把泡泡弄进他的眼睛里——此时男人正捞着袖子打着赤脚蹲在一地的泡泡水里,大手上全是细腻的白色泡沫,他垂着眼,十分认真并自以为轻柔地在给狗崽子清洗耳朵。
  
  其实雷切的手上力道大得阮向远觉得自己的耳朵都要被他揪下来了,他妈的都折腾老子一个月了搓澡技术还没进步你到底是有多笨啊我说?
  
  不是没有试图用嘤嘤嘤的奶狗叫表达自己快被玩儿坏了,然而,在这么试图传达信息了三次之后,阮向远终于发现,他和雷切就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比如——
  
  阮向远:“嘤嘤嘤!”
  
  ——别揉我尾巴,妈蛋,要揉断了!
  
  雷切:“水太热了?”
  
  男人挑挑眉,加冷水。
  
  阮向远:“……”
  
  再比如。
  
  阮向远:“嘤嘤嘤!”
  
  ——卧槽,能轻点儿捏我的爪子么哥们,拧抹布呢?
  
  雷切:“别撒娇,马上就洗好了。”
  
  阮向远:“……”
  
  最后一个比如。
  
  阮向远:“嘤嘤嘤!”
  
  ——救命!挤.肛.门腺这种技术活儿是你能干得来的吗?放开我的菊花禽.兽!
  
  雷切:“小狗怎么还能发出鸭子一样的叫声啊?”
  
  阮向远:“……”
  
  狗崽子趴在澡盆子边用力朝天花板甩着白眼,终于被折腾烦了他决定报复社会,趁着雷切手滑没抓住,他用力抖动身上的毛,把身上的泡泡抖得四处飞溅,糊男人一脸。男人皱起眉伸手去擦脸上的泡沫,狗崽子裂开嘴哈哈吐出俩口浊气,跐溜一下从澡盆子里飞窜出来,脚底打着滑飞快地窜出浴室,湿哒哒的爪子在他主人昂贵的兽皮地毯上留下了一大串模糊带着泡沫的小爪印——
  
  呃,跑得太快,桌布被他顺便带了一小块下来。
  
  桌子上的饼干被拽到了地上,饼干渣滓撒了一地毯。
  
  转弯没来得及刹车,于是摆在墙边的装饰花瓶也被后腿蹬倒了。
  
  雷切追出来,手上的泡沫还没来得及洗干净,看见客厅里一片狼藉,男人挑起眉,顺脚踹翻了阮向远没来得及撞翻的垃圾桶——
  
  “打死你!”
  
  一把抄起垃圾桶,雷切杀气腾腾地冲阮向远这边跑来,狗崽子一看这货居然来真的,嗷呜一声手快脚快连滚带爬地钻进沙发底下,男人扔开垃圾桶弯腰伸手到沙发底下去掏,奈何强壮的手臂却不如还未成年的幼犬柔软,阮向远猫着身子三俩下就爬到了沙发的最里面,顺便没忘记回头啊呜一口在男人手指尖留下一不客气的牙齿印——
  
  人狗大战。
  
  雷切收回手臂准备把沙发整个儿挪开把造反的狗崽子抓出来,一个收身没注意撞到身后移位的木架子,木架子重重撞到墙角,架子上摆放的鱼缸翻到下来——鱼缸里的水浸湿了整整一大片地毯不说,鹅卵石倾洒一地,雷切的小红小花各种金鱼也随着泼出的水掉落在了毛茸茸的地毯上,离了水,金鱼们在地上无力地跳跃,圆形的嘴巴飞快地一张一合。
  
  雷切手忙脚乱扶起鱼缸,将金鱼一条条地捡起来扔回鱼缸里,也顾不上再揍阮向远,转身急冲冲地回到浴室去给金鱼们重新打水,而此时此刻的男人却不知道,某只缩在沙发底下的狗崽子已经看直了眼。
  
  蹑手蹑脚地在沙发底下爬动,狗崽子先探出脑袋四周看了看,当听见浴室里雷切传来的动静时,阮向远这才放心地从沙发底下彻底钻出来,狗崽子踩着胖爪子颠颠儿地跑到鱼缸倒下的地方,伸着鼻子仔细地嗅了嗅——
  
  那带着淡淡鱼腥味儿的地毯让他口中的唾液不知觉地分泌。
  
  长长的舌头耷拉出小乳牙外面,狗崽子蹲在原地仔细地回忆了一下方才小红小花和小黑在地毯上跳跃的样子——
  
  看起来,好好吃(﹃)。
  
  从此,阮向远忽然觉得自己打开了一道通往料理界的新大门。
  
  当雷切小心翼翼地捧着鱼缸宝贝似的从厕所里走出来,正准备按照习惯将鱼缸放回木架子上,这才发现原本摆放木架子的地方已经空空如也,男人愣了愣,就好像这会儿刚睡醒似的,忽然发现他一向整齐干净的房间此时此刻乱得像是土匪入侵过。
  
  四脚朝天的木架子旁边蹲着一只毛茸茸的哈士奇狗崽子,狗崽子身上的毛因为洗澡洗一半搞胜利大逃亡导致现在还湿漉漉的,一戳一戳的竖起来像个刺猬,白净的狗脸上蹭得全是沙发底下的灰尘,此时此刻这货正吐着舌头笑眯眯地望着它的主人。
  
  雷切:“…………”
  
  将金鱼缸顺手放在室内唯一还幸存的茶几上,男人面无表情地长手一伸将脏兮兮的狗崽子拖过来,啪啪照着屁股就是俩巴掌。
  
  狗崽子挂在男人强壮的手臂上被结结实实地揍了俩下,雷切本来劲儿就大,下手没轻没重,这继续打下去还不要了亲命呐?赶紧屁滚尿流地娇气哼了俩声,立刻感觉到即将落在屁股上的第三巴掌停在了半空,尾巴动了动,阮向远悄悄回头看,一眼就看见了雷切眼里一瞬间的犹豫。
  
  狗崽子嗷呜一声,抓紧时间连滚带爬地从男人手臂上爬下去,老老实实滚回浴室自己跳进澡盆子里!
  
  “嗷呜嗷嗷!”
  
  ——那什么,说好了的,缴枪不杀!
  
  ……
  九点二十八分,早餐时间即将结束。
  要不是新来那个小犯人满脸别别扭扭地跑来问自己怎么没看见雷切来用餐,少泽恐怕都没注意到那位大爷今早无故缺席。
  
  耐心等了一会儿,直到早餐限定时间结束的前五分钟,一早上没看见雷切出现在餐厅的少泽终于开始不安,一想到那对前几天才拆了馆长菜园子的混世魔王组,大众脸狱警的小心脏就开始不受控制地突突跳。
  
  “少泽,你干嘛?”
  
  “……吃不下去了,我那栋楼的大爷今早没来,我得去看看他是不是死在牢房里了。”在少佳莫名其妙的目光下抹了把额头上冒出来的虚汗,少泽心很累地扔下早餐,匆匆忙忙胡乱戴上警帽,一路小跑往自己管辖的那栋楼的方向百米冲刺。
  
  望着少泽离去的背影,少佳单手撑着下巴,挑挑眉无趣地戚了声。
  
  而一路上的犯人看着少泽这副着急忙慌的样子几乎都习以为常,其他楼层的犯人甚至纷纷向他投去同情的目光。
  
  他妈的,这叫什么事儿啊!
  
  电梯门哐地一声在自己面前打开,少泽苦着个脸一路往雷切的牢房狂奔,当他气喘吁吁地一把推开牢房大门,里面一副狂风过境、拆迁办刚刚施工完毕的情景让大众脸狱警瞪眼倒抽一口凉气,少泽一口气提不上来差点儿气背过去,顿时恨不得自己压根就没来过——
  
  贵的要死的兽皮地毯上一大滩不知道是什么玩意的液体,地毯上面乱七八糟地洒落一地鹅卵石……好么,金鱼缸水。地上散落着几张浸湿了水一坨坨的面巾纸——很显然,曾经有个什么人试图用它们来擦干地摊上的水,但是发现这是在做无用功之后,立刻放弃然后扔下这些纸巾离开了犯罪现场。
  
  黄花梨木架子翻到在地,茶几上铺着的布也不翼而飞,饼干盒倒扣在地毯上,饼干撒了一地,这么一对比的话,那个原本应该好好地、老老实实放置在墙角的花瓶现在不知道为什么碎成了俩半的事实也就不那么让人惊讶了。
  
  而此时此刻,导致这一片狼藉的罪魁祸首正蹲在房间里唯一能算得上是人类居住环境的墙角,抱着他的狗崽子,满脸淡定地抓着一把小剪刀埋头给它修剪爪子缝隙里的毛。
  
  听到少泽开门的声音,狗崽子懒洋洋地掀起眼皮给了他一个余光。
  
  而它的主人干脆连余光都不带给一个。
  
  狗和主人浑然天成的欠揍让少泽气血上涌几乎当场猝死。
  
  无缘无故被增加了工作量的大众脸狱警痛不欲生,恨不得给房里角落那俩满脸淡定的一双妖孽跪下,艰难地咽了下唾液,这才颤颤悠悠地说:“这、这发生什么了!”
  
  “哦,刚才……”
  
  雷切这才有了反应,掀了掀眼皮扫了门口一眼,这副和刚才狗崽子一模一样的神情让少泽头更痛了,立刻抬起手阻止他:“求别说!”
  
  雷切:“……”
  
  少泽深呼吸一口气:“好,我做好准备了,你说吧。”
  
  雷切面无表情:“我被人入室抢劫了呢,少泽。”
  
  抢劫。
  
  呵呵。
  
  抢你大爷!
  
  哪怕是做好了十二万分的心理准备——
  
  “………………谁敢抢你!”少泽崩溃,“谁敢!”
  
  “……说的也是。”雷切歪脑袋想了想,很是认真地点点头,又用那双湛蓝的双眸扫了眼满脸是血的狱警,接着用淡淡的语气说出了让狱警想就地自绝经脉的新答案,“那就外星人好了,恩,刚才我被外星人洗劫了啊。”
  
  少泽:“…………”
  
  雷切:“我好可怜。”
  
  少泽:“…………”
  
  雷切:“这算自然灾害吧?给报销不?”
  
  少泽:“…………”
  
  雷切:“不给报就算了啊,哭什么。”
  
  少泽:“…………………………无所谓了!让我死吧!”
                      
作者有话要说:=V=神逻辑狂霸拽主人雷切大大再次,尔等潜水党速速现身~~~~~~~~~~~~~……埃,忽然发现真的从来没写过这样的攻耶,萌点歪了桑不起哟哈哈哈哈哈



☆、第十七章

  因为严重破坏监狱环境,雷切和少泽理所当然地被大喇叭广播点名通告批评,两人被勒令于午餐时间开始之前,双双速度滚到馆长办公室报到。
  
  监狱的众犯人听到少泽的名字并不惊讶,因为伺候着一个神逻辑的王,这名可怜的狱警被叫去馆长办公室聆听教诲简直成了日常,倒是在听到雷切的名字的时候,人们有稍稍惊讶了下。
  
  ……
  后来一想到最近天天颠颠地昂首挺胸跟在这个王身后那个毛茸茸的定时炸弹,也就觉得似乎没什么好惊讶的了。
  
  伊莱的训话总是枯燥又烦人,每次都是那一套听得耳朵都起茧,每个犯人老老实实地呆着至少有一小部分原因是不愿意有机会听到这个娘娘腔啰里八嗦——而作为整个事件的罪魁祸首,阮向远表示很不淡定,秉着“有福同享,有难你扛”的基本路线,在雷切在走出牢房之前,狗崽子一反常态没有咬着他的裤脚刷存在感求携带,而是在象征性地跟到距离牢房门口五米开外的地方,就非常自然地停住爪子,默默一屁股坐了下来。
  
  然而在一脚踏出牢房门之前,男人顿了顿,这才想起了什么似的,冷淡地要求少泽到楼梯边上恭候,自己转身往回走了俩步,弯腰,同样非常自然地把蹲在地上那只挪着肥屁股往后退满脸写着“主人您一路顺风”的狗崽子捞起来夹在手肘上。
  
  揉了揉小狗毛茸茸的脑袋,雷切笑眯眯:“我们走,去吃饭饭了。”
  
  “……嗷呜呜呜——”
  
  ……骗子!
  
  吃你大爷啊谁他妈要跟你走啊放手啊骗子!!!!要走你自己走!!放我下来!!!让我回去!!!老子看了今天黄历上写了犬类生物不宜出门——
  
  “嘘,不许叫。”
  
  “……嗷嗷呜!”
  
  “再叫揍你了。”
  
  “……嗷呜!”
  
  “再叫今天没有零食,布丁给绥吃。”
  
  “呜。”
  
  “乖。”再次伸出手温和地捏了捏手上夹着的软乎乎的胖耳朵,那双湛蓝的瞳眸里平日的冷漠和高傲一扫而空,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这一幕温馨的狗狗与主人的互动让站在楼梯边的少泽了不幸围观全程,在目睹了这位绝翅馆有史以来最难缠难伺候的王就像鬼上身一样的温柔之后,猛然想起这家伙的温柔对象居然是一只只会哈拉哈拉吐着舌头傻呆二萌的狗崽子,大众脸狱警不得不对自己和所有不幸进入这栋楼的犯人深表同情。
  
  当雷切在少泽面前站定,淡淡地用略微不耐烦的问他怎么还在这里的时候,大众脸狱警简直同情自己到要悲伤地哭出来。
  
  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当男人回到人类的世界时,他又变成了那个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号称绝翅馆有历史以来最难搞的王。
  
  正好到了午餐时间,少泽每一层楼都会停下来,像是阮向远曾经看到的那样把手升到外面去,用手中的电子表去刷电梯旁边的屏幕,然后走廊尽头的那些牢房门就会应声打开,每当这个时候,雷切都只是抱着狗崽子站在他身后,面无表情地用十分客气却让人背后狂冒冷汗的语气询问他动作可不可以稍稍快一点。
  
  “我好像饿了。”少泽听见他的老板在他身后碎碎念,“小狗也没来得及吃早餐。”
  
  大众脸狱警满脸是血,早在顶楼电梯旁边俩分钟前要求他电梯旁等的男人翻脸不认人问他怎么不自己先下去的时候,他就该猜到会有这么个人神共愤的结局。
  
  随着电梯一路下降,少泽苦着脸一路扳手指算这个月薪水又要被扣去多少,而站在他身边的红发男人却显然对即将而来的狂风暴雨完全不在乎,他一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用手肘夹着毛茸茸垂头丧气的狗崽子,心不在焉地透过透明玻璃的楼梯往外东张西望。
  
  在被扣的工资算到四位数的时候,少泽一扭头,看见了他的老大那神圣不可侵犯的完美下颚曲线和望着电梯外看风景的冷静侧脸。
  
  ……他妈的,你凭什么这么淡定啊这位爷!!低头看下你的狗啊连它都知道此时此刻摆出一副衰脸预热下至少等下可能会少被骂点!!
  
  少泽心很累地抹了把脸,眼角能滴出血。
  
  当雷切电梯到了倒数第四层的时候,少泽发现这货居然盯着某间牢房若有所思。
  
  他居然还会若有所思!
  
  明知道不该嘴贱自讨气受,大众脸狱警憋了半天,当电梯又往下了十层楼之后最后还是忍不住地清了清嗓子,强装自然随便聊聊天的样子哼了声,当红发男人略带疑惑地转过头看着他的时候,那双湛蓝的瞳眸居然让已经被男人折腾了几年的狱警还是感到紧张,带着手套的手放在身后抓紧,少泽不自觉地昂首挺胸:“你刚才盯着第二十九层在看什么?”
  
  “哦,”雷切淡淡地应了声,有些回答得十分不伤心,“没什么啊,只是恰好看见从斯巴特大叔的牢房里走出来那个人我不认识,大叔的室友不是一个白种人么?为什么走出来一个黑人。”
  
  少泽:“……”
  
  雷切眨眨眼:“要求提问又不回答很没礼貌,少泽。”
  
  少泽觉得自己被电梯里除了他和雷切之外唯一的那个生物投来了同情的目光。已经懒得再费力气去辩驳自己才没有要求男人提什么见鬼的问题,他僵硬着脸:“三个月前,和斯巴特大叔一个牢房的赖斯就被换到二十七楼去了……换句话说,DK已经在大叔的对面床睡了三个月了。”
  
  雷切:“哦。”
  
  冷静地点点头后,男人重新将他那飘忽的目光投到了窗外。
  
  ……一看这副满脸淡定毫无反应的模样,少泽就立刻猜到其实雷切根本不知道他在说谁。很想问问雷切在住进顶层之后,哪怕有没有一次翻开那本《绝翅馆管理章程》,稍稍扫一眼那里面有关“王”的权利与义务特殊篇章。
  
  “你居然不知道啊,”少泽干笑,“二十五层以上的高级牢房犯人直属王的管辖,换人了你应该知道的啊。”
  
  雷切:“谁规定的?”
  
  “………………”少泽笑容僵在嘴边,“《绝翅馆管理章程》的特别篇里面有写啊,关于王的权利和——”
  
  “那是什么东西?”
  
  “………………人手一本,所有人进绝翅馆之后的第一件礼物……好吧,周一晨会上都会读的那本,书。”
  
  “哦。”
  
  “你怎么可能没见过,晨会我看你都有带啊。”每个周一能看见你乖乖地捏着那本书老老实实站在队伍最前端整个儿一副似乎还有得救的模样简直成为了老子继续活下去的精神支柱。
  
  殊不知,在扫了大众脸狱警那写满了“你肯定知道快告诉我你知道”的期待脸一眼之后,红发男人用平淡地语气粉碎了他美好的梦:“那个红色的东西吗?在斯巴特大叔那里。”
  
  “……?”个?红色的东西?
  
  雷切打了个呵欠,懒洋洋地说:“每周一拜托他帮我带去,否则我会忘记。”
  
  “……”
  
  “一会可以顺便跟馆长要求把王的位置换到队伍最后吗?站在队伍前面打瞌睡似乎不太好的样子。”
  
  “……”
  
  “可以吗?”
  
  “好啊,真是个好主意。”
  
  至少您老人家还知道站在队伍前面打瞌睡不太好。
  
  “恩,我也觉得。”
  
  “……”
  
  微笑着含住几乎喷出的满腔鲜血回答着男人句句扼杀人生存意志的话语,少泽强压住扑上去抓着眼前男人的衣领要求他去抄一万遍《绝翅馆管理章程》的欲.望,深知这么做换来的下场除了被暴揍一顿之外,也许十二个小时后再提起这本十分厚实外号《绝翅馆生存指南》的书,男人大概还是会问他《绝翅馆管理章程》是什么。
  
  大众脸狱警双眼放空地盯着那只已经被雷切从夹在手臂的姿势换成托在掌心的狗崽子,在它伸着又短又胖的爪子使劲去抽男人那神圣不可侵犯的下颚时,电梯终于到达了一楼。
  
  此时此刻,被他们一路放出来的犯人也通过普通犯人专用的电梯三五成群地离开了监狱,在看到一楼的走廊尽头那几十个牢房打开之后,少泽忽然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
  
  本着我不痛快你也别想痛快的扭曲思想,大众脸狱警忽然觉得心里又有了春天,转过头,耐心地等待着狗崽子又是一爪子结结实实地抽到男人下巴上然后被男人皱着眉用大手抓住爪子时,笑眯眯地说:“雷切,今天早上有个小犯人找你呢。”
  
  “哦,谁啊。”男人头也不抬地回答,一边惩罚似的伸手去捏狗崽子湿润的鼻子。
  
  “我们这栋楼刚来的小鬼,叫米拉……哎哟,早上到处找你,最后都找到我这里来了呢,看上去有什么急事——”少泽背着手笑得不怀好意,在看到男人听到这个名字之后,手上的动作明显一顿,眯眯眼心里乐开了花,明知故问摆出好奇的脸,“你们以前认识?”
  
  “……”
  
  “雷切?”
  
  “嗷呜——汪——”
  
  男人将手指从狗崽子长满乳牙的大嘴里抽出来,顺手在对方毛茸茸的背毛上擦掉口水,末了,这才淡淡地点点头,低低地应了声,用非常雷切式的标准“世界末日也不关我屁事”的语气说:“有点认识。”
  
  阮向远趴在他手臂上,一颗八卦的心被覆灭,狗脸上写满了和少泽一样毫不掩饰的失望之情。
  
  有点认识?
  
  肥狗崽子甩了的白眼,很想告诉他的亲亲主人,这句话除了是句大废话之外,还他妈绝壁是个病句。
                      
作者有话要说:( ̄▽ ̄")狗崽子文暂时更两天休一天,让我把船长的最后几千的番外写完就能日更了姑娘们见谅=V=~~谢谢大家的不霸王,请继续不霸王(。



☆、第十八章

  “看起来一脸失望的样子啊,”雷切漫不经心地扫了大众脸狱警一眼,搞得大众脸狱警和看恐怖片似的惊心动魄了一小下下,满以为红发男人又要说出什么憋死个人的话,却不料他话锋一转,竟然淡淡地开始自我八卦。雷切一手托着狗崽子的肥屁股,低头跟掌心那双和自己一样的湛蓝色瞳眸对视片刻,随即眉峰轻敛,看上去略微不耐烦地补充道——
  
  “那只是一个小时候认识的人罢了,早就说过了我不喜欢男的啊……”
  
  哦,你不喜欢男的啊,那“公的”应该也不喜欢吼?
  
  ……那我就放心了。
  
  妈蛋,太好了,这个事实美好得简直催人泪下——
  
  作为一条狗还要担心自己的贞.操会不会被一个雄性类人猿生物夺去,想想都觉得很诡异,差点搞得老子吃不饱睡不好有没有!这对于正在长身体的英俊的我来说简直是毁灭性的的打击啊——
  
  不过看在你至少在某些方面还是个正常人的份儿上,我就不记账上了。
  
  “……舌头好长。”
  
  阮向远舌头耷拉在嘴边脱得老长,雷切看着有意思,忍不住伸手去捏,于是捏了一手口水之外毫不意外地又被嗷呜咬了一口。
  
  少泽看着曾经那个地毯上发现一块灰尘都折腾得整栋楼连累一块儿被迫搞全民性大扫除的雷切大人,如今淡定地无视了手指头上的狗口水和小牙印往前走,深感那个洁癖的,号称绝翅馆第一难搞的王已经死在了历史的尘埃之中,大众脸狱警看得双眼发直,仿佛自言自语地喃喃道:“……我好想也没看出来你对医疗室的大胸护士姐姐有什么兴趣的样子。”
  
  雷切听了这话脚下一顿,回过头给了狱警一个余光,脸上倒是看不多太多情绪,只是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我也没说我喜欢女人。所以以后也请不要往我的牢房里塞人,男的女的都不要——哪怕是我父亲要求的,统统给我拒绝掉……脏死了。”
  
  哦吼,出现了,暗藏杀机的敬语系列!
  
  不过请问,什么叫——脏死了?
  
  此时此刻的阮向远正不安分地踩在雷切宽大的手掌上,当男人说话的时候,狗崽子正甩着粗长的大尾巴兴致高昂地用还软趴趴的后腿站起来,前爪勾在男人的肩上使劲乱蹭——当男人嘟囔着的这句逻辑已经死到十八层地狱渣都不剩的话传进狗崽子那毛茸茸的狗耳朵里时,若不是将雷切那到了几乎已经变成了抱怨的低语听了个真真切切,狗崽子简直觉得自己出现了幻觉。
  
  作为一个人类,面无表情地说出类似于“人类脏死了”这种话,雷切的冷艳高贵终于突破了天际,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小宇宙级别。
  
  “我有小狗就很好了。”
  
  阮向远:“……………………”
  
  无论如何再也没有勇气问出“难道你不喜欢人类”这种问题的少泽:“………………”
  
  雷切压低声音,唇角微微勾起将僵硬的小狗从肩上拿下来举到鼻尖蹭了蹭,在狗崽子不客气地抬起后爪子一脚蹬到他高挺的鼻梁上时,男人不生气,反而露出了一个清晰的笑容,用吓死个人的讨好语气说:“是吧,隼?”
  
  ………………………………………………
  是个屁,必须不是。
  
  狗崽子毛茸茸的脸上写满了震惊与吓尿,屁滚尿流之间灵光一闪自动领悟了哈士奇大尾巴的新功效——保护神圣不可侵犯的雄性菊花。
  
  阮向远开始庆幸自己是一只哈士奇,他那蓬松的大尾巴永永远远像是断了似的垂在俩腿之间,前几天他照镜子自恋的时候其实还小小的抱怨了这一点,然而现在,他简直想要去烧高香感谢玉皇大帝——这他妈要是穿越成了没心没肺整天把尾巴卷起来贴背上的隔壁邻居近亲阿拉斯加那还得了?次奥,真是作孽!
  
  面对一名性取向方面连物种都处于暂定状态的男人,并且一想到这家伙居然还是自己朝夕相处的、每天看书很认真发誓要学会给狗崽子挤肛.门.腺的主人,阮向远真心觉得心很累,不会再爱。
  
  忍着全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散发出来的不耐烦,崽子将脑袋蹭啊蹭蹭出了雷切的手臂空隙,然后也顾不上自己被挤得耳朵都看不见眼睛也成了三角形的蠢样子是不是好看,在少泽张开嘴巴之前抓紧时间狠狠地斜了少泽一眼——
  
  闭嘴吧少年,老子真的不需要你再为我打开新世界的大门了谢谢!
  
  跟在后面的大众脸狱警被嫌弃得莫名其妙,在狗崽子用力冲他喷了喷带着口水的鼻息之后,看着蹭啊蹭把脑袋缩回去的胖狗,少泽非常郁闷地闭上了嘴。
  
  ……
  于是当他们拖拖拉拉地终于来到伊莱的馆长办公室的时候,这份郁猝很好地拯救了他——
  
  相反,满脸“我不知道我来这里干嘛”“有何贵干”“快说还要吃饭”之类敷衍情绪的雷切,认罪态度恶劣并且还带着罪魁祸首大摇大摆出现在馆长办公室的雷切,前不久才毁掉他的菜园弄丢了三只会下蛋的芦花母鸡的雷切,作为绝翅馆最难搞的“王”另伊莱隐忍了几年不得爆发的雷切——
  
  喜闻乐见的,雷切成为了馆长不二选的首轮炮轰对象。
  
  当雷切完全不需要邀请就准确地自己找了张最软的沙发坐稳之后,少泽认为,馆长大人那张有点儿女性化但是还算漂亮的狐狸脸此时此刻已经黑成了锅底,他看上去下一秒就像是要掏出炸弹和雷切同归于尽。
  
  而雷切好像终于注意到了这一点,对于此,男人非常疑惑地“咦”了声,那双湛蓝色的瞳眸用莫名的、天真的、老子不知道你怎么了的眼神,纯真地望着馆长大人。
  
  少泽看见馆长的鼻翼在优美的煽动。
  
  “雷切。”伊莱咬着后牙槽,当他震动声带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恨不得将它们的每一笔一划都拆开来,撕碎了,嚼吧嚼吧嚼碎了,吐出来,扔进厚厚的雪地中再抬脚用力踩上两脚。
  
  “我在,”雷切若有所思地摸了摸狗崽子的脑袋,然后抬起头,非常没有诚意地说,“别生气,伊莱,会长皱纹。”
  
  “………………”
  
  昨晚才用无机小黄瓜敷过脸的馆长觉得自己的膝盖中了一箭。
  
  “损失我可以补偿的,”在馆长掏出原子弹把整个绝翅馆夷为平地一了百了之前,雷切终于说了一句人话,然后只见他站起身,一米九的身高又高又结实,相比起来伊莱忽然不知怎么地就成了豆芽菜。
  
  只见红发男人三两步走到馆长的办公桌旁边,在在场的所有人包括不是人的阮向远都没有反应过来之前,稳稳当当地抱着狗崽子的肚子,将它放在了馆长大人的办公桌上,而他的主人语气淡定并且各种理直气壮:“要骂就骂它好了。”
  
  阮向远:“……”
  
  少泽:“……”
  
  伊莱:次奥老子干净整洁上周才保养过的鬼脸黄花梨办公桌!(╯‵□′)╯︵┻━┻
  
  面对毫不犹豫就把英俊年幼的自己出卖的猪队友蠢主人,阮向远非常淡定地选择了非常理解和完全猜到。在馆长几欲滴血的注视中,狗崽子在价值不菲的办公桌上乐颠颠地撒丫子哒哒哒逛了一圈,热乎乎的爪子踩在冰冷的办公桌桌面上,带起一小串很快就会消失的水雾小爪印。
  
  伊莱看着那些爪印,仿佛看见了无数的细菌和说不定是什么玩意儿的东西在给自己兴高采烈地挥手致意——“SAY HI,SAY BYE”。
  
  然后在伊莱的套了绿色毛绒青蛙外套的鼠标旁边,阮向远停了下来,仿佛厚厚的皮毛完全阻挡了他身后那三束含义不同的目光,狗崽子先是好奇地凑上前嗅了嗅,伸出厚厚的胖爪子,好玩似的戳了下披着青蛙外套的无线鼠标,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掉了个头,面瘫着脸,半眯着眼狗眼,瞄准青蛙鼠标,淡定地抬起了自己的右腿。
  
  非常标准的嘘嘘预备动作。
  
  下一秒,在伊莱变调的咆哮声中,他心满意足地被横着扔回了蠢主人不怎么温暖的怀抱。
  
  雷切稳稳地接住他,然后赞扬似的摸了摸他的耳朵。
  
  少泽在一旁看着馆长那张狐媚子脸被活生生地逼成了阎王爷,终于意识到,绝翅馆的混世魔王从一个变成了俩,战斗力成平方倍数往上拔高到了一个新的境界,鸡飞狗跳,指日可待。
  
                      
作者有话要说:无论如何,第一章我改掉了,过失杀人还是故意杀人都没关系不影响大纲,当初想着的是【反正过失杀人被判25年有可能的话就这么写好了而且是架空啊啊啊】真的没想到有那么多专业的姑娘对这个比较敏感,改掉改掉!!!然后这个话题跳过!!!!姑娘们无论支持我的,还是默默看文的,还是指出错误的,都真心感谢,么么哒!!!因为这个问题弃文的,是咱们没缘分,我当然知道我不是人民币,所以越南盾也没关系的(揍大家不要为这个搞得不愉快啊啊啊开心看文最重要啊啊啊啥事好商量成么天使大大们!!!


☆、第十九章

  在伊莱大战混世魔王二人组的时候,少泽很是享受地抓紧时间围观了片刻。
  
  在伊莱的咆哮声中,一脸面瘫走遍天下的红发男人无动于衷,他给予的回应,最多就是点点头,更多的时候,只是“恩”或者“好”,小气得恨不得忽略标点符号。
  
  少泽曾经胆大包天地设想过雷切这样的神逻辑究竟是不是因为弱智儿童暴力多的原因,但每当他产生这种想法的时候,雷切就会用自己的实际行动证明事实上他只是不屑于去思考——
  
  比如今天早上,出门之前雷切曾经满脸好奇地抱着狗崽子跟在少泽身后收拾牢房的残局,少泽眼睁睁地看着男人正儿八经地一脸探究地在地毯边缘蹲下,他皱皱眉,拎起湿乎乎的地毯一角,然后在少泽发现大事不妙想要把脑袋拧回去当做什么也没看见的时候,他对视上了两双湛蓝的瞳眸。
  
  雷切将手中湿乎乎就像脱水狗皮毛似的变得一戳一戳的地毯举得更高了些,仿佛没有看见大众脸狱警满脸崩溃额角青筋突突的狰狞,男人习惯性地无视了他所不在乎的一切,然后淡淡地问“这个怎么办?”
  
  一只狗吐着舌头哈拉哈拉地咧嘴看着他,就好像地毯上那倒扣过来的饼干盒不是它碰翻的。
  
  一个人类面无表情地盯着他,就好像地毯上的水和那个四脚朝天的木架子翻到完全跟他没有关系。
  
  这时候的少泽满脑子都只下了草泥马和大戈壁。
  
  什么怎么办还能怎么办要么你死要么我死要么我俩一块死要么就老老实实埋头收拾!
  
  面对少泽的怒号,雷切却难得的没有生气,他盯着大众脸狱警看了会儿,淡淡地夸奖了一句“胆子肥了”,然后男人留下了满脸残念的少泽,转头用音乐家拿起大提琴一样的优雅姿势,好看而别扭地抓起了狱警原本放在一边的扫帚。
  
  “……”
  
  卧槽?不打人?……那就过了这村儿没这店了啊。
  
  少泽松了一口气,十分后怕,转身小心翼翼地扶起那个四脚朝天的木架子,将鱼缸端端正正地摆了回去。摆好了鱼缸大众脸狱警一回头就看见他的祖宗正蹲在地毯上用扫帚扫那些饼干碎屑,而毛茸茸的狗崽子摇着尾巴趴在他身边,此时正伸爪子去够男人抓着扫帚的那只手的手腕,求抚摸,求陪玩。
  
  ……接下来,另少泽喷血的场景出现了,只见男人居然就这样顺从地放下扫帚,认认真真地蹲在地毯上揉了会儿小狗粉嫩细细的肚皮。
  
  大约两分钟后。雷切放开了狗崽子,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重新将扔到一边的扫帚抓在手里——
  
  一切又恢复了刚才少泽回头似的那一幕。
  
  他妈的,巧合的让人不得不怀疑自己是不是一不小心走进时空穿梭机似的那么神奇。
  
  接下来的打扫还算顺利,除了每隔十分钟一回头都能看见雷切慈祥得就像是喜当爹了似的耐心地将自己的裤脚从阮向远嘴里拽出来时少泽都会认真地考虑一次关于“就这么辞职算了”这件事之外,真的还算顺利。
  
  看着全部卷起来准备宣布报销的兽皮地毯,在等待新的地毯送上来的时间里,牢房里的所有生物沉默不语。
  
  雷切:“少泽。”
  
  少泽:“……有事儿明天说,让我喘口气,无论是身体上还是心灵上。”
  
  雷切:“没有事,我就是想问你饿不饿。”
  
  大众脸狱警一愣,差点受宠若惊得落泪,他下意识地点点头,说饿。
  
  雷切的下一句话让少泽恨不得抽死自己。
  
  “好巧,我也饿了。冰箱里面有速冻牛排应该还可以吃,啊,土司应该也没有坏掉,黄油可能冻起来了,果酱在冰箱冷藏室的第二个格子里,顺便可以帮我把昨天送来的樱桃洗掉吗,大概真的是饿了忽然有点想吃——牛排旁边有山羊奶粉,拿出来煮一下和狗罐头倒在一起,狗食盆在门旁边你应该知道的。”
  
  “……”
  
  “你知道的吧?”
  
  “……知道。”
  
  “好的,去吧。”
  
  少泽乖乖地“去了”,当他迈着沉重的步子向厨房挺进,作为欢送的欢送词是雷切的一句异常有诚意却非常让人感动不起来的“谢谢,辛苦了”——这句话正确解读的姿势是这样的:有诚意的是“谢谢”,“辛苦了”只是一个跟在后面的固定搭配,在这里不具备有任何含义。
  
  烤面包的时候大众脸狱警幻想着,什么时候他才能在绝翅馆大干一票,杀光所有神逻辑之人,干完这票,就告老还乡。
  
  然后在阮向远颠颠地跑进来围着他打圈圈求投喂的时候结束了幻想。
  
  ……
  那时候的少泽也同样没有想到,在之后短短不到三个小时的现在,他就原谅了这个原本打算下半辈子坚决需要保持安全距离的神逻辑男人和他的神逻辑狗——大众脸狱警发现,自己之前猜测雷切弱智儿童暴力多是多么的刻薄,雷切,其实很聪明。
  
  他很有先见之明地带上了狗崽子。
  
  于是,在以来的办公室里,一个翘腿的嘘嘘准备动作让狗崽子终于点开了技能树中除吃喝拉撒讨人嫌之外的幻之第六型——奥义·绝翅馆馆长の克星!
  
  这很重要。
  
  简直是绝翅馆历史上崭新的一页。
  
  ——打从绝翅馆有了伊莱这号人,绝翅馆的犯人都老实多了,因为只用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几乎所有人包括绝翅馆里厨房洗菜的大爷都知道,馆长训话永远啰嗦得让人神烦。
  
  争对这次大闹牢房,少泽猜测馆长大人会在一阵总结性的废话之后,开始总分总的结构关系,从牢房卫生说到晚上熄灯的时间调整方案,从晚上熄灯之后还有犯人在窃窃私语说到监狱里的同性性.行为,然后可以绕到规章制度,最后成功地狂奔上了评论各个国家法律的庄康大道。
  
  然后午饭时间就过了,然后午休时间也过了,然后下午茶的时间也就别指望了,然后,然后天就黑了。
  
  是的,少泽做好了今晚就在这罚站过夜的准备——甚至在狗崽子站在鬼脸黄花梨木桌上抬起自己的胖腿时,少泽已经做好了死在这里的准备。
  
  然而让人震惊的是,今天,伊莱居然没能把话题神展开!
  
  当他唠唠叨叨地说到宿舍卫生的时候,坐在办公桌前受训各种不耐烦的两人忽然发现馆长大人停了下来,抬起头,他们看见,伊莱正直勾勾地越过他们盯着他们的身后,顺着馆长的目光挨训的两人好奇回头,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馆长宝贝似的摆放在沙发上那对价值不菲的,从中国专程托人高价买回的双面绣鸳鸯靠枕中,公的那一只已经被狗崽子拖到地上,此时此刻,狗崽子正各种欢乐地在上面打滚赖地。
  
  “会赔偿的。”雷切看着那糊被一脸狗口水鸳鸯淡定地说。
  
  伊莱深呼吸一口气,决定接下来说一下晚上熄灯提前的改革问题。
  
  然后在说到电路寿命的时候,他发现一坨灰色的、毛茸茸的玩意儿正拖着另一只粉红色的显然是母的那只双面绣靠枕,大摇大摆地打从办公桌前路过。
  
  “这个也会赔。”对于那只彩色翅膀都被咬得脱线的鸳鸯,雷切依然很淡定。
  
  一个小时后,连带着那两个已经失宠了的枕头,雷切和阮向远被一起块儿扔出了馆长办公室。
  
  少泽是被踹出来的。
  
  天空灰蒙蒙的,一个不错的阴天,当赎罪三人组离开伊莱温暖的办公室时,外面那冰冷的空气终于将他们被伊莱搞得昏昏入睡的情绪稍稍唤醒。大众脸狱警揉了揉屁股,无奈地看了雷切一眼,此时此刻男人手中正捧着那两块靠枕,柔软的靠枕最上方,四仰八叉地睡着一只没心没肺的狗崽子。
  
  寒风吹过,狗崽子还稚嫩的毛发被吹得缓缓飘动,厚厚实实的皮毛似乎注定让它感觉不到一丝的寒冷,在雷切的注视下,狗崽子吧唧了下嘴,喷喷鼻息,后腿无意识地缩起来懒洋洋地挠了挠肚皮。
  
  少泽无语地看着狗崽子,总算是明白这货为什么看上去比一般同龄的哈士奇幼崽宽那么一点儿,正所谓没心没肺吃喝不累,刚坑完个大爹转头就毫无负担地睡死过去,绝壁是五行二,缺德和缺心眼。
  
  听说缺心眼的都是胖子,这话真没说错。
  
  “还看什么?”雷切瞥了他一眼,“饿不饿?”
  
  被坑怕了的少泽立刻摇头:“不饿!”
  
  “哦,还想请你吃饭呢。”男人点点头,慢吞吞地说,“下次吧。”
  
  少泽捂着高唱空城计的肚子,满脸血。
  
  雷切举着阮向远和他的狗垫子,往前走了两步,男人似乎决定放弃暖气空调的通道,从外面绕到到餐厅去——他走了一会儿,似乎是疑惑少泽为什么没有跟上来,于是回过头,没心没肺地冲狱警招招手:“走?”
  
  少泽依依不舍地看了眼温暖如春的暖气通道,一头扎进暴风雪里。
  
  雷切将曾经的靠枕现在的狗垫子顺手递给少泽,自己将睡得呜呼哀哉的狗崽子揣进怀里。捧着鸳鸯靠枕听狗崽子睡得扯呼,狱警忽然醒悟,老大刚才不是在邀请他一块踏雪寻梅,而是老大要踏雪寻梅,在老大踏雪寻梅的时候,需要一个提包的。
  
  雷切:“这次逃过一劫了啊。”
  
  少泽:“恩,真不容易。”
  
  雷切:“……下回不要犯错了。”
  
  少泽:“好。”
  
  雷切:“恩,这次就原谅你。”
  
  ……呃,这个时候,我是不是应该说谢谢?狱警觉得脑子忽然有点儿不好使,总觉得哪里好像不对,捂着脸眯着眼,张口刚想反驳一下却呛进一口雪花,咳得屁滚尿流之间,他看见半个身子埋在红发男人臂弯里的狗崽子蹬爪子打呵欠,然后脑袋一歪,继续睡死。
  
  雷切则……
  
  好吧,雷切还是将喜当爹的角色表演得非常到位。
  
  少泽不禁响起了大约是五六年前,那时候雷切也还年轻,绝翅馆崭新崭新的新人一枚,他靠着自己的双拳一步步地将自己推向王的位置,大概是雷切进入绝翅馆的第三个月吧,天气也像是现在这么冷的时候,二号楼保持了十几年的“王”终于换了人。
  
  ……说起来,这家伙从进绝翅馆就这样一副冷冰冰的德行。
  
  用俩个月零二十八天的时间干翻了前面二十九楼的所有人,在进入绝翅馆俩个月零二十九天的那天傍晚晚餐结束之前,雷切站在了当时还住在倒数二层的斯巴特大叔面前。
  
  一个小时后,狱警少泽骂咧咧地把前天才放到二十九楼弄好还没捂热乎的用具,老老实实地搬上了第三十层。
  
  一天后。
  
  雷切进入绝翅馆的第三个月,一天也没有多等,雷切终于等来了他期盼已久的王战。
  
                      
作者有话要说:……不要嫌弃我更新时间如此奇葩QAQ我他妈码字一不小心就码了个通宵,我次奥,等我想起来看看多少字的时候,原本准备更一章就睡觉的文档已经变成了俩章那么长,7000字太丧尸,果断砍不解释,明天接着更新哈。



☆、第二十章

  当雷切还是个崭新的新人时,绝翅馆二号楼的王还是光头肥仔。
  
  光头肥仔是来到绝翅馆以后才有的外号,没人知道是谁最先这样叫起的,久而久之这个不怎么好听的外号却渐渐变得比他原本的名字更加令人记忆深刻。光头肥仔是个中年光头男人,在当时,还是绝翅馆四巨头之一的光头肥仔意气风发,绝对不像是现在那个卡在十五楼上不来下不去的尴尬样——然而,所有人都记得那一天,当那个刚刚才结束绝翅馆规定新人保护期的雷切走到这个胖子面前的时候,从这个东南亚裔男人的眼里,所有人看到了警惕和不安。
  
  只用了三个月就换到第三十层的新人,这个全新的记录刷新了整个绝翅馆的历史。
  
  “——啊,这个新人不得了哦,打破了你的记录了。”
  
  当时还不知道自己即将大难临头的少泽和少佳正凑在一起,俩狱警呱兹呱兹地木着脸嚼薯片,少泽掰着手指奚落头也不抬坐在一旁看杂志的绥,一边说话薯片碎片还很不文雅地喷出来,“你用了四个月才打倒原本的王坐到现在的位置,喏,少佳跟老子炫耀了一个月。”
  
  绥头都不抬,非常淡定地将手中的杂志翻过一页,反倒是在少泽旁边的少佳放出了一声不屑的咂舌音。
  
  “啧什么啧,风水轮流转啊,”少泽捧着脸笑眯眯地看着不远处一触即发的王战,“看看我们楼的新生力——哎呀呀,打从进了绝翅馆老子从来没觉得腰像今天那么直过,这次我一定要念到你烦才是,就像你当初在老子耳边天天叽叽喳喳‘我们家绥’一样那么烦死个人,哼,我们家……咦,这个新人叫什么名字来着?”
  
  少佳:“……跟你说话真是拉低智商。”
  
  “他叫雷切。”在少泽蹦跶起来大吼大叫丢人现眼之前,绥怕地一下合上了手中的杂志,漫不经心地掀掀眼皮扫了眼不远处一触即发的紧张局面,显得有些漠不关心地勾了勾唇角,“你帮人家当了三个月的搬运工居然不知道他叫什么?”
  
  “什么!”少泽涨红了脸,“我当然知道啊,考考你们而已!”
  
  少佳飞给他一个白眼,少泽咳嗽了下,扔开手中的薯片袋子,抓着绥追问:“你怎么知道他叫什么啊?”
  
  “……恩?”绥被问得一愣,脸上出现了一瞬间的放空,然后挠挠头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啊,因为这家伙进监狱的第二天就要跟我挑战,说我看起来很强……有没有搞错,少泽,麻烦你好好管教下你那栋楼的人行不行啊,新人搞挑战都挑战到隔壁楼的王这里来了,你是想我这栋楼的犯人暴动吗?”
  
  当绥从正儿八经的回答问题向着抱怨一路狂奔再也回不来的那一刻,少泽立刻果断扭开了头,聚精会神地投入了不远处的那场值得期待的“王战”中。
  
  不远处,被人群簇拥的光头肥仔身上纹满了看上去非常诡异的符文纹身,脖子上金项链上挂着巴掌大的一枚小牌,他站在最前面,身后是二栋的所有犯人,在光头肥仔看不到的地方,他们沉默着,大部分的人的脸上却写满了对可能即将到来的新历史充满了期待和兴奋。
  
  四个王中,光头肥仔最不得人心。
  
  几乎所有人都认为,他之所以能当上王,只是因为二号楼当时正好没有真正的强者。
  
  这个身材肥硕的男人练过泰拳,出手意外地不受身材的限制招招狠厉说话也骂咧咧,他用着发音比较奇怪的英语,当他上火的时候,吐词变得更加含糊不清,其中夹杂着自己国家的语言——
  
  人群前所未有地沸腾起来,连续很长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换“王”的情况出现,绝翅馆确实好久没有那么热闹了。
  
  时间一秒秒地过去,光头肥仔终于开始显现出了弱势,他的呼吸开始变得不匀,进攻的动作更快更密集——他感觉到了自己的体力和心脏开始跟不上负荷,他试图尽早地结束这场战斗……然而,一切都是徒劳的,哪怕是别人以为光头肥仔突然爆发,雷切却看得清清楚楚,最开始对方还算有计划的进攻此时此刻变得有些凌乱,能威胁到他的进攻频率也明显降低!
  
  十分钟后,当雷切抓着那个两米多高脖子上挂着拇指粗的金链的光头胖脑袋狠狠地撞向地面,飞溅的雪花和擂鼓的巨响,仿佛组成了最强的旋律重重敲击在所有人的心上,时隔十五年,绝翅馆的二号楼终于有了一位新的王。
  
  少泽得意洋洋地嚷嚷着推开人群,吆喝着他那栋的犯人把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光头肥仔赶紧送到医疗室——
  
  这时候可怜的大众脸狱警还不知道,这是他职业生涯中最后的一次大呼小叫。然后他转过头,笑容满面地冲新诞生的王伸出了友谊之手:“你好,雷切,再次介绍下,我是你们这栋楼的狱警,我叫少泽。”
  
  站在不远处的红发男人目光顿了顿——后来少泽才知道,这只是雷切对于自己名字的条件反射而已,仿佛完全没有看到狱警僵硬在半空充满了真诚的手,男人东张西望地看了看周围,皱皱眉伸出拇指捻去唇角的一丝血迹,然后转身就要离开餐厅——
  
  少泽满脸凌乱:“喂,雷切——你去哪?放风时间还没到!”
  
  雷切终于有了反应,他停下往外走的步子,微微转过身:“……那个小本子上说,王的行动不受限制。”
  
  ……哦,好像是噢。少泽傻眼了,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雷切只留给他了一个酷炫的背影——这家伙居然提前阅读了王的权限啊,啧啧,真是个有计划有理想的靠谱年轻人啊。
  
  当时还那么天真的大众脸狱警望着男人的背影感叹着。
  
  大概在一周后,少泽终于明白,关于雷切口中的那个小册子,从头到尾,男人也只是看了那一句而已——然而在今后持续很久很久很久的时间里,雷切所看的,也还是只有那一句。
  
  所以在雷切当上了王之后,少泽把去馆长办公室听训给撸成了日常。
  
  有时候一想起来当初那个为了这个混世魔王的出现而得意洋洋的自己,大众脸狱警自己都觉得怎么那么丢人。
  
  于是狱警之间偶尔会出现这样的诡异对话——
  
  少泽:“雷伊斯,你是不是在默默地嘲笑我!”
  
  雷伊斯:“……不,我同情你。”
  
  少泽:“……”
  
  作为狱警之一,负责三号楼的雷伊斯跟少泽不怎么对盘。
  
  雷伊斯的老大是那个满脸横肉全身金属朋克头发像超级赛亚人左边半拉眼睛特意纹了一条十分狰狞的中国龙刺青的那个死胖子,三楼的王,名叫MT。
  
  说起MT,阮向远第一次知道这货名字的时候,心想这尼玛可不就是个要当T的体型么,真是个好名字。
  
  MT的名字还是雷切自己跟阮向远提起的——是的,偶尔雷切也会在没人的时候,抓着狗崽子说点儿神逻辑的小心思,男人的话题通常不是惦记哪个姑娘了,而是“某年某月某日,我废了某个倒霉蛋半条胳膊,然后他就再也没能上过二十五层楼”……阮向远第一次听,当八卦还觉得新鲜,但是等了半天,当狗崽子终于领悟所谓“他再也没能上过二十五楼”就是八卦的大结局,觉得自己被坑了个爹的狗崽子第二次听就开始狼心狗肺地不耐烦。
  
  当雷切捏着他的耳朵用漫不经心的语气十分催眠却又不厌其烦地跟他说着绝翅馆的那些势力关系的时候,阮向远不是抬脚挠肚子,就是翻来滚去地抱着爪子啃指甲。
  
  雷切那絮絮叨叨的话唠模式一开真的烦死个人,阮向远觉得他的那缸金鱼要不是记忆只有七秒,可能早就被他烦的跳鱼缸自尽。在雷切的背景配音中,狗崽子追着自己的尾巴滚来滚去,当他滚到床边被拎着脖子放回床中央的时候,他忽然领悟了一件事情——
  
  几乎所有人的人都以为雷切对于这些绝翅馆明着的暗着的所有事情一无所知,然而狗崽子忽然发现,其实雷切都知道,他只是不说而已。
  
  比如,当雷切用非常淡定地语气说,其实他知道自己这栋楼和三号楼有些不对盘的时候,狗崽子终于停止了啃指甲,他抬起头,忽然无比地同情大众脸狱警——
  
  全绝翅馆都知道,狱警的队伍里,雷伊斯和少泽不对盘。
  
  四个王中,非常巧合的,雷切和MT也不对盘——二号楼和三号楼的关系其实搞得很僵,因为当年那个被雷切废掉一只手,从王一路下跌到十五层再也爬不上来的那个光头肥仔是MT的兄弟。
  
  没人敢在MT的面前提起,也没有人敢在雷切的面前提起。
  
  二号楼的人之所以一直对着三号楼那群傻.逼隐忍不动,很大部分的原因是他们以为,他们的老大对目前这种紧张的气氛完全不知道,每当他们的王举着那张冷漠又与世隔绝地样子像个神仙似的下凡到他们面前的时候,二号楼的众人原本那点儿揭露真相求支持的勇气就跑了个精光,原本想好的“老大,砍死三号楼那群傻.逼”,话到了嘴边,不知道怎么地,就被身体机能自动翻译成了——
  
  “老大,早,吃了没。”
  
  ……
  当听着雷切带着笑意说这些八卦的时候,阮向远觉得绝翅馆的二号楼犯人真是整个绝翅馆最倒霉的那四分之一,居然跟了这么个不靠谱的玩意……
  
  继续说MT和光头肥仔,他们是兄弟为什么一个是欧洲人一个是亚洲人,这个雷切表示没什么好解释的(……),并且愚蠢的主人雷切还给了他和MT的不对盘找一个特别洋气的名词来作为解释,当时男人想了想,淡淡地说,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王不见王。
  
  阮向远蹲在男人的胸口上听着这话,差点没忍住吐这个优越感良好的男人一脸。
  
  还王不见王咧,我呸,你以为四个字的就一定是成语吗!
  
  阮向远永远都记得那天雷切跟他介绍这对奇葩兄弟时候究竟有多“幽默”——
  
  “隼,哥哥叫MT,你猜弟弟叫什么?”
  
  “嗷呜。”
  
  “叫DPS。”
  
  “…………………………”
  
  “骗你的。”
  
  “…………………………”
  
  “光头肥仔的名字叫麦叶。”
  
  “…………………………”
  
  “是不是很有趣?”
  
  “…………………………”
  
  是啊呵呵,有趣死了。
  
  以上,关于不堪回首的“关于雷切是怎样成为王并不负责地糟蹋二号楼众”系列悲惨回忆完毕。
  
  阮向远也是从“MT的弟弟叫DPS”一天开始才打开了这扇新世界的大门:雷切丧尸起来,也是个会说十万个冷笑话的人。
  
  之后,“有趣”这个词很长一段时间成为了狗崽子噩梦的主题内容。
  
  这不,此时此刻他正梦见男人笑眯眯地说出“DPS”三个字母,在梦中,狗崽子已经高高地举起了爪子准备狠狠地给他一下以解心头恨,忽然地,爪子一蹬一个踩空,阮向远醒了。
  
  妈妈说,睡觉的时候有踩空的感觉,就是在长高的证明。
  
  带着无尽的遗憾,狗崽子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搞不清楚雷切又抽什么风不走暖气通道在外面搞暴风雪潜行,张大嘴用力打了个哈欠,吃进几颗冰凉的雪花,狗崽子吧唧了下嘴,竖起耳朵往四周望了望——
  
  然后嗷呜了声,紧接着,对着一个方向快速地低声嗷嗷嗷地乱叫起来。
  
  阮向远觉得自己自从成了狗,也养成了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儿的爱好——不过人要知足,好歹他养成的不是狗改不了□这么重口味的习惯。
  
  狗崽子激动得恨不得从男人的怀中蹦跶出来,他使劲儿蹭啊蹭,边蹭边叫,终于雷切拗不过他松开手,一跟头扎进厚厚的积雪里,阮向远软手软脚地翻了个跟头爬起来抖了□上的雪,撒开爪子就往不远处的树林里狂奔——
  
  他听见了哭泣,听见的斗殴的声音。
  
  圆球似的狗崽子吐着舌头在雪地上连滚带爬,然后在自己的脑海中浮现的是警犬德国黑背那样矫健犀利霸气的奔跑剪影——再把黑背的剪影套进老子的英俊的脸庞……
  
  卧槽。
  
  狗崽子激动得摔了个狗啃屎,强烈表示他这会儿差点要被自己帅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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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二 资深腐女

 楼主| 发表于 7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至于他奔跑的目的,脑海里只剩“帅”的狗崽子已经记不住了,以至于当他冲进暴风中心的时候,差点儿就没反应过来这里发生了什么。
  
  在他的面前,四五个五大三粗的男人紧紧围绕在一棵大树之下,他们中间似乎包围着一个什么东西,那种断断续续的求饶和哭泣声就是从那里面传出来的。
  
  狗崽子紧急刹车,以完美的十分高难度动作优秀地完成了今天的第二次狗啃屎——当他把毛茸茸的狗脸从雪里抬起来甩脑袋试图甩掉鼻尖上那点儿冰冷的雪粒时,狗崽子忽然觉得这个哭声好像有在哪里听过——
  
  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
  
  安静的雪地中,从人群中央传来的衣物撕碎的声音变得尤其清晰而刺耳。
  
  狗崽子蹲在雪地上,望着不远处那群笑得十分嗨皮的猥琐男,整只狗都卧槽了——他就是借着“蠢主人我去多管闲事”为借口散个步而已,现在这又是什么神展开!
  
                      
作者有话要说:抱歉抱歉,这章原本写了一大半了的,回家就说眯一会就爬起来码字,闹钟9点,睁开眼快十一点了,整个人都快坏了,看了眼闹钟才知道老子闹成早上九点……隔壁船长完结,本文恢复日更走你┏ (゜ω゜)=?。明天那更还是晚上更,因为他妈的端午节老子还是要上班,然后从后天开始,我会努力把更新时间调整回下午三点,妈蛋,半夜更新太蛋疼了,总之就是这样,恩,姑娘们粽子节快乐,么么哒( ̄▽ ̄")



☆、第二十一章

  “啊,见识到了,传说中的‘撒手丢’。”少泽踮起脚伸脖子看了看,语气很是幸灾乐祸,“狗崽子再长大点儿你就追不上了,茁壮成长的儿子和渐渐年迈的爸爸什么的,啧啧,好虐啊……我会记得在这个月你的清单上面添加牵引绳这个项目的。”
  
  “少泽。”
  
  “我在哟?”
  
  “你话太多了。”
  
  “……”
  
  在雷切面前,少泽的硬气永远撑不过五秒,他哼了声不得不老老实实地闭上嘴。原地等了一会儿,却发现他身边这位爱狗如命的十二孝主人难得半天眼看着狗跑了都没有急着上去追,大众脸狱警窜到雷切面前,一抬头这才惊悚地发现,这位在人类面前万年冰山脸的大爷,此时此刻居然正望着狗崽子那梅花爪子印消失的方向微微皱眉。
  
  正准备抓紧难得的机会说些什么友好地嘲讽几句,少泽却忽然听到不远处似乎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就像是什么伤心的野兽躲在墙角哭泣之类的,如果仔细听,还能听到衣服撕碎夹杂着粗鲁的大笑声……这哭得都快赶上狼嚎了,哭得够伤心的啊——所以这是哪栋的没品犯人又在欺负新人?
  
  大众脸狱警先是一愣,随即一想这也不对啊,最近几个月似乎没有新人来呢,除了我们那栋的那个下白兔,难道还有我不知道的新人去了别的楼?
  
  一想到跟工作有关的事儿这才满脸提不起劲儿地挠了挠头头,本来就不整齐的头发此时此刻变得更加凌乱,他打了个呵欠显得有些漫不经心,多年在绝翅馆工作的经验让狱警对这方面的事情显然变得有些见怪不怪,而且这涉及到楼层之间的那些完全没办法用三言两语解释清楚的派系问题,除非是馆长下令或者是眼看着要发生人命的事情发现在自己的面前,否则,不仅是不同楼的犯人不可以互相挑衅,甚至连他们狱警,也不能去管除了自己管辖的那栋楼之外别的楼的琐碎事。
  
  之前少泽跟着馆长出去接狗崽子那段时间,要不是馆长亲自下令让雷伊斯那个混蛋暂时代管二号楼的事情,恐怕二号楼所有的犯人都要被饿死在牢里才算好。想到那个讨人厌的雷伊斯,少泽不服气地哼了声。
  
  ——好吧,勉强承认一下他是完全不关心灌木丛的那边到底发了什么,因为无论是哪个新人被欺负也不可能是二号楼,开玩笑,他们的新人可是崭新崭新的还在保护期内呢!
  
  瞅了眼站在原地很显然是既不想走又不想管闲事的雷切,少泽笑眯了眼,一边用欠揍的语气跟雷切保证会让餐厅的大厨为他留下最好的那块牛排一边往后退,等退到五米开歪的地方,狱警发现红发男人还是像个雕像似的站在原地,连一个余光都没有给他,很显然,雷切用肢体的语言在表达:老子还没纠结完。
  
  于是没有得到禁止离开命令的少泽顺其自然地将这个沉默归纳到批准跪安的范围内,转身脚下扬起一阵雪尘,撒丫子就跑得没了踪影。
  
  等少泽跑远了消失了好一会儿,雷切这才仿佛睡醒了似的,他放平了微微皱起的眉心,犹豫了一秒后,终于抬起了自己的脚,男人的步伐沉稳而安静,相比起少泽踩在雪上发出的嘎吱嘎吱的声音,男人走在雪花上时,尽管依旧一步一脚印,却悄然无声得像黑夜中行动的猫。
  
  这样的安静却让那哭泣的声音更加清晰地传进男人的耳朵里,当他低下头顺着那一串凌乱的狗爪子脚印往前走时,速度也不见多块,对于挡在面前的枝叶,男人总是很有耐心地一一温柔将它们撩起,弯腰走过,然后再轻柔地放下树枝让它们回归最开始的伸长趋势。男人的步伐相比起去救人更像只是在散步,很显然,对于这场热闹,雷切其实并不像少泽想象得那么热心——
  
  直到宁静的天空忽然被一串急促的犬吠划破。
  
  熟悉的犬吠让男人漫不经心拨开挡在眼前的松枝的手猛地一顿,紧接着,犬吠的声音变得小了一些,当他抬起头顺着犬吠的方向望去时,一阵就像是奶狗才会发出的哀嚎让男人湛蓝的瞳眸原本淡漠的目光一下子变得凌厉起来,就好像世界上最凶猛的野兽般暴露出毫不掩饰的骇人精光——
  
  啪地一声,原本轻轻捏在男人手中的松枝被应声折断。
  
  脸上一闪而过的怒意几乎是瞬间消失,没有人知道,整个绝翅馆里,恐怕再也没有人会比二号楼的王更加会埋藏起自己的情绪。然而,在那双如同苍穹般湛蓝的瞳眸眼底,几乎满到快要溢出的怒气将漂亮的天蓝色侵染成了更深邃的冰蓝。
  
  随手扔下折断的树枝,原本那懒散的模样终于收敛了起来,男人浑身的肌肉倏然变得紧绷,下一秒,仿佛一只离弦的箭般,红发男人向着声音来源的方向奔跑起来——
  
  火红的头发伴随着男人的奔跑雀跃在深绿色枝头与白雪的缝隙之中如同一团跳动的火焰,林间传说的身影矫健异常,那一步步深深踏入积雪中与飞溅扬起的雪尘似乎在无声地说明,错综复杂的树林和厚厚的积雪并没有阻碍到男人对于目标方向的坚定,压着积雪的松树枝条刮在脸上生疼也完全没有阻碍他前进的速度,当松树林中因为这来意不善的陌生闯入者惊起一群飞鸟,群鸟翅膀扑簌和鸣叫声中,雷切终于感觉到,成年男人的大叫和怒吼距离他原来越近——
  
  就在不远处,那些人群在叫嚣着什么,他们似乎十分愤怒,当他们重重地踩在那或许早已被践踏成了一堆烂泥的雪地上时,仿佛那每一步里都饱含着愤怒的火焰,乱糟糟的叫骂声响成一片,当雷切渐渐靠近,依靠着那乱成一片的吵闹,他确定对方至少有四个人。
  
  期间,他当然没有错过狗崽子既嚣张又炸毛的犬吠,非常奇怪的是,从这样的犬吠声中,从来没有学习过动物情绪的男人却几乎轻而易举就听到其中的紧张还有轻微恐惧,不到一个月来的同吃同喝同睡,狗崽子的叫声在雷切听来,熟悉到可以掰开了揉碎了一声叫唤当做一个句子来听。
  
  当男人因为突然而猛烈的急速奔跑气息有些不稳,眼前终于变得开阔,夹杂着不同语言的叫骂、懦弱的哭泣——这些对于雷切来说,不过是不值得一提的东西,当狗崽子像个疯狗似的狂叫变得清晰又立体时,男人那本该英俊此时却如同鬼厉般的面容终于放松了些。
  
  面前是一棵生长茂密的松树挡住了出口,他终于减缓了猛冲的速度,当他来到这棵在他和那条他亲自取名叫隼的哈士奇幼崽之间唯一的阻拦物面前时,几乎是毫不犹豫地,伸出大手握住面前那手腕粗细的松树枝头,修长的指尖倏然收紧,手背上的青筋因为发力而凸显狰狞,随着一声巨大的木质断裂声,前方的视线终于变得清晰起来,被白雪反射得有些刺眼的光线从缺口处射入——
  
  雷切站在树林中,只是一眼,就将几米外开空地处的情况迅速收入脑海里——就如他所料,四个面目狰狞强壮的成年男人站在空地的正中央,在他们的身后似乎还蹲着一个身材偏小的年轻人,而在他们所有人类的最前面,雷切终于发现了他要找的那位。
  
  传说中的“撒手没”狗崽子阮向远,此时此刻,狗崽子毛茸茸的大尾巴警惕地夹在后腿之间,它刺着尖利却不够强壮的乳牙,耳朵不再跟平时卖萌打滚时候那样往后倒下而是警惕地高高竖起——狗崽子就像愤怒的小鸟似的浑身炸毛成了一团球,它弓着背,那些还没有来得及长成真正成全背毛的灰色毛发还是毛茸茸的样子,此时此刻却像个刺猬似的一根根炸开耸立。
  
  雷切忽如其来的闯入很显然也让前方空地上陷入僵持的所有生物都猛地一顿。
  
  就连那位原本蹲在树下哭得梨花带雨的少年也停止了哭泣,他停了下来,抬起头似乎有些疑惑地望向雷切出现的位置,在看清来人时,少年的瞳眸中惊喜一闪而过。
  
  而那些身上带着明显的三号楼标志的人叫骂的声音也像被人掐住喉咙了似的被突然截断,他们怒气冲冲地拧过脑袋,似乎是想看看在这个莫名其妙的狗崽子之后又是哪个不长眼睛的蠢货来打断他们的好事,殊不知,那站在树林中,手上还抓着一根手腕粗细树枝的身影另他们那么的熟悉——
  
  那是儿子被欺负了以后来找茬的狗爸爸……
  
  呃。
  
  不对。
  
  站在松林中迟迟不动的,是绝翅馆二号楼当之无愧的王,三个月拿下顶楼房间的记录至今没人能打破,在进入绝翅馆的第二个星期就因为空手折断了一名犯人的腿而传开了名声,第一次王战就把前任王打得头破血流脑浆四溅。
  
  他是雷切。
  
  不算绥和MT,四号楼那个整天神秘兮兮笑得像个神经病似的王曾经对他做过大家公认非常到位的总结,那句话只有短短的几个字——
  
  “不要惹他,压根不是人类。”
  
  而现在,这位被评价为不是人类的人类以最不像人类的姿态出现在大家面前——
  
  在场的四个三号楼犯人傻了。
  
  哪怕只是隔着十余米遥遥看着,那扑面而来的凌厉气息却压得他们几乎喘不过起来,此时此刻,他们终于能体会到,为什么那群二号楼的蠢货,平时看上去嚣张跋扈,到了这个男人面前的时候,各个乖得像恭迎天神下凡的小白兔。
  
  不是没有看过雷切打架时候的样子,在场的所有人心知肚明,在ME不在场的情况下碰上雷切,哪怕他们的人再多一倍,也没有一点胜算。
  
  “妈、妈的!雷切?!”四人之中最先从惊愕中醒过来的那名犯人结结巴巴地低声咒骂,“怎么是他!”
  
  “喂,雷切不是不管楼层之间的事情的吗?”另一个人有些紧张地回头扫了眼树下,显得有些犹犹豫豫,“而且谁叫这个小子落单——作为一个新人落单难道不是在对我们发出邀请吗!”
  
  四个男人面面相觑,越说越心虚。
  
  而不远处的哈士奇幼崽是看见男人出现后第一个做出反应的生物,在四个犯人还在各种讨论的时候,狗崽子已经前后脚并用地撒丫子奔向他的□靠山。
  
  在阮向远刹不住车一头撞向雷切之前,配合默契绝佳地,男人弯腰一把从雪地上捞起了浑身滚满了雪粒的狗崽子。
  
  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举起冲自己哈拉哈拉吐舌头的狗崽子在跟前看了看,在目光扫过狗崽子毛茸茸的大嘴边时,男人的目光猛地一顿,瞳孔微微缩紧。
  
  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轻轻蹭了蹭沾染在狗崽子灰白色毛发上的、被雪划开变成了一抹淡淡湿润粉红色的血迹。
  
  “啊,出血了。”
  
  男人淡淡地说,随即抬起眼,面无表情地扫了眼不远处紧紧地盯着自己的四个犯人。
  
                      
作者有话要说:避免混乱,整理下。一号楼王:绥    狱警:少佳二号楼王:雷切  狱警:少泽三号楼王:MT    狱警:雷伊斯四号楼王:白堂  狱警:雷伊克_(:3)∠)_四号楼王设定是中年大叔,影篇有戏份。目测是受_(:3)∠)_西皮未定,这位大叔就是姑娘们之前说的那种军师型,靠脑子爬上来的_(:3)∠)_今天又更晚了好讨厌,明天尽量早点更QAQ~~求不霸王嘤嘤嘤嘤



☆、第二十二章

  雷切十岁那年,曾经拥有过一只很漂亮的折耳猫,那是他的父亲送给他作为九岁成功跳级升上初中的升学奖励。
  
  哪怕是过了很久,直到二十多年后的今天,当这名叫隼的狗崽子一个不顺心就狼心狗肺张口就咬,或者在他说话的时候听得不耐烦就抱着爪子翻来滚去的时候,男人总是不由自主地想起,曾经他拥有一只小猫,那只小猫有多么粘人。
  
  那只圆润的折耳猫异常轻盈,眼睛圆圆的似乎充满了好奇,会在每天早上会跳上床轻轻舔他的脸叫他起床,会在他看书的时候懒洋洋地蹭在他脚边晒太阳或者喵喵叫着求抱抱,那是一只似乎离开了雷切就活不下去的小母猫,曾经雷切走到哪儿几乎都带着他。
  
  直到有一天,这只调皮的小猫在二楼的飘窗边上玩耍,因为试图去抓挂在窗栏上的那个带着像是毛线球的绳子,一失足从二楼摔倒了一楼的花丛里——当时,就坐在窗边看书的雷切目睹了一切,在小母猫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声掉下去后,当时只有十岁的雷切愣了愣,随即面无表情地合上了手中的书——人们都说猫有九条命,那只漂亮的小猫确实没有死,它摔断了自己的右腿。
  
  当这只猫抬起头时,一眼就看见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安静地站在不远处看着它的小主人。小猫艰难地从花丛中爬起来,毛茸茸的背上还挂着几片蔷薇花瓣,瘸着腿踉踉跄跄地在众人的注视下慢吞吞地走向它的主人,然后喵喵地叫,就像往常一样用脑袋去讨好地蹭它的小主人的裤脚。
  
  当时,在场几乎所有的人都以为雷切少爷这只是吓傻了。
  
  他们甚至以为能看见少爷像个正常的孩子一样滴出几滴象征着稚气的眼泪。
  
  然而他们什么都没有等到,雷切沉默了片刻之后,在众人惊愕的注视下,后退了一步。
  
  当时年仅十岁的他转过身,用平淡的语气吩咐下人叫来了专门为小猫重金聘来的兽医——从头到尾,他都没有弯下腰去摸一下那只可怜的小猫的脑袋,甚至没有给予它一个安抚的目光。
  
  这是雷切最后一次跟他人生中直至隼出现之前的第一只也是唯一的一只宠物的最后交集,在往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能够提醒他他的身边曾经还存在过一只毛茸茸的、似乎离开了他就活不下去的小生命的,只是那一张张从兽医手里开来的药单,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昂贵的药物,而雷切就会用他的钢笔,亲自在账单的右下角签上自己的名字。
  
  那些名字显得随意而懒散,就像他几年前就第一次获权在父亲的公文上正式签下自己的名字时一模一样。
  
  兽医刚开始还会小心翼翼地跟这个冷着脸的十岁小男孩心细地汇报小猫的情况,最开始,他甚至会汇报一些“小猫开始正常进食了”之类他认为一个孩子听到会开心的话,然而当他发现无论自己说什么,对方给予他的反应,永远只是淡淡地点头。
  
  最多当他告诉这个小男孩,准备给那只可怜的猫做手术恢复它的行走功能时,小男孩手中的书翻过一页,他点点头,顿了顿,这一次,他终于说话了,虽然只有短短的几句话——
  
  “去吧。”雷切还记得当时他是这样回答兽医的,“以后不用跟我汇报这些。”
  
  后来雷切是从下人的耳朵里听到那只小猫从新可以只有地在地上奔跑了,不过它却再也没有来他的房间附近,而那时候,距离小猫摔断了腿那天几乎已经是一年之后的事儿了——动物是有灵性的,它们永远都能敏锐地感觉到人类对于它们的情感,是宠爱的,还是厌恶的,又或者在宠爱之后并非厌恶,只是某一方单方面地希望重归于陌生的、彼此独立而不相干的两种生物这样复杂的愿望,那只曾经粘腻着雷切的小猫都很好地接受到了。
  
  所以它从此消失在了雷切的世界中。
  
  而对于这所有的一切,当时刚刚过完十一岁生日的雷切只是放下了手中的高中课本,那双湛蓝透彻的瞳眸中没有太多的情绪。
  
  第二天,那只猫就被送走了。
  
  “没有为什么,”面对当时唯一还算说得上话的那对世家姐弟中的姐姐,雷切的语气骄傲而冷淡,“我不允许任何不能被我控制的东西出现在我的周围,我的东西,只有我才有权利决定它的生老病死。”
  
  狗崽子的总结非常到位,事实上,从这件事就可以看出,雷切从小就是个占有欲旺盛到变态级别,整个儿就是个即龟毛又拥有着不知道打哪来的骄傲的神逻辑偏执狂。
  
  ……
  那只小猫之后,雷因斯家族主宅里再也没有养过其他宠物,那池水塘里属于冷血动物的锦鲤,还有只有午后才肯出现,懒洋洋地从男人手中大方地吃点儿猫食,吃饱了晒过太阳之后随着日落就会毫不犹豫地离开的流氓猫,成为了包括人类在内,某种程度上最接近雷切的生物。
  
  雷切十二岁那年在高中的科学竞赛中得了第二名。
  
  与此同时,终于发现哪里不对的雷因斯家家主,也就是雷切的亲生父亲,在儿子得奖的当天奖励了一番后,父子俩关在书房里谈话谈了整整一夜,第二天从书房里出来,雷切还是那个雷切,只不过雷因斯的家主却仿佛苍老了好几岁——没人知道这对父子之间的对话内容到底包括了什么,只是雷因斯当时的家主几乎是当下就宣布,严厉禁止儿子再进行跳级。
  
  雷切老老实实地读完了高中,然后在大学毕业后,杀人,毫无悬念地被送进绝翅馆。
  
  进入绝翅馆后,在整整第三个月结束传统新人保护期的第一天,男人几乎没有遇到任何难度,在所有人意料之中创下有史以来最快成为王的新人的记录,轻而易举地爬到了绝翅馆食物链的最巅峰。
  
  之后的生活平淡得可怕。
  、
  二号楼不缺强者,却始终缺乏一个能对新任的王产生任何威胁的强者。
  
  直到这一年的深冬即将来临,忽然有一天半夜醒来,雪花击打窗户时发出轻微的声音就好像有什么小动物在窗外用爪子拍着窗户要求进来似的,男人原本平缓均匀的呼吸一顿,黑夜中,男人睁开眼,毫无预兆的,湛蓝的瞳眸在黑夜之中就好像幽暗的鬼魂之眼。
  
  掀开被子,他赤着脚走到窗边一把推开窗子,当寒风夹杂着雪花席卷而入迅速吹散牢房中那点儿充足的暖气,雷切摸了摸鼻子,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又有了想要一只宠物的念头。
  
  这一次,大概是可以好好照顾它的。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仿佛天生就是为了他这样的人而存在的环境里,忽然有了终于可以控制所有的一切这样的意识。
  
  黑夜中,望着窗外纷飞的鹅毛大雪,男人自始至终仿佛永远不会有情绪起伏的瞳眸中有一闪而过的兴奋,被寒风吹尽暖气的靠房里,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与心跳,双脚冰冷地才在柔软的地毯上,男人却前所未有地感觉到血液真切地在血管中流动,在奔腾。
  
  所以当狗崽子张嘴咬他,男人从未生气,因为那牙齿始终未曾划破他手指上的皮肤。
  所以当狗崽子伸爪子抽他,男人从未生气,因为哪怕它已经十二万分不耐烦,却依旧只是在床上在他伸手就可以拎起来的范围内滚来滚去。
  所以当狗崽子是个标准的撒手没,男人也从未生气,绝翅馆就那么大,它迈着那胖乎乎的短腿,哪怕是尽力地狂奔远离,又能跑到哪去?
  所以当狗崽子是个白眼狼看见绥就往上黏,男人从未生气,世界上再也没有谁能比雷切自己和隼更加清楚,从半个月前的健身房里,狗崽子和男人的瞳眸第一次撞上的时候,他们就注定了无比明确的从属关系。
  
  他是它的主人。
  
  它的生老病死,必须统统都交由他来决定。
  
  “所以,怎么可以把自己弄伤呢。”修长的指尖轻曲,甚至还带着早晨给狗崽子洗澡时沾上的沐浴乳香味,雷切勾起唇角,不轻不重地在狗崽子湿润的鼻子上弹了弹,狗崽子下意识张口伸脖子就咬,这一次,男人轻而易举地就收回了自己的手指。
  
  最初出现在众人视线里时,那从眼底溢出的暴怒与冰冷不知道什么时候完全收敛了起来,没人注意到这微妙的变化到底发生在哪个瞬间——
  
  而只有雷切自己知道,当他弯下腰,将冲自己第一时间撒丫子狂奔而来的狗腿子接住时,他用大手轻松地托着它的屁股将它从雪地里抱起来,历史终于没有重演。
  
  他没有看见十岁那年低下头时看见的那种忍着剧烈的疼痛依旧讨好的眼神,从那双和自己如出一辙的湛蓝如海的瞳眸里,写满了找到靠山时特有的得瑟和由衷的喜悦,狗崽子被他高高地举在手里,软乎乎的爪子非常顺便地搭在他的手背上,它吐着舌头,口中哈出来的气息还带着早上的羊奶奶腥味儿,那带着湿润温暖的水汽糊了男人一脸。
  
  从不远处那四个三号楼犯人的眼底,男人仿佛看见,曾经那个只能将一切不定因素抗拒地推开的自己正在消亡,那些人流露出的恐惧,就是他正掌握着一切的最好证明。
  
  被男人举在跟前的狗崽子咧着嘴,大嘴巴边上海挂着淡淡的血迹。
  
  就像是闯了祸之后终于等到大家长来收拾烂摊子的熊孩子似的笑得没心没肺,毛毛虫似的大尾巴艰难地摆动着,不为取悦,只是因为它乐意,它高兴,他妈的它终于等来了它的强力靠山,这会儿终于能安安心心蹲一边看戏,做一个一心一意抱大腿的狗腿子。
  
  “回去再收拾你。”
  
  捏了捏幼犬柔软的耳朵,雷切将阮向远放回了雪地里,作为对这个威胁的积极回应,狗崽子翻了个白眼,抬起后腿啪啪啪地挠了挠耳朵,顺便喷了男人一裤脚的狗口水。
  
  阮向远蹲在一边,看雷切捡起之前被扔到一旁的那根手腕粗的树枝,在手中掂了掂,当那根先比起真正的武器来说显然简陋不堪的树枝被男人在手心转了一圈后稳稳地握在手里,仿佛就成为了世界上最锋利的宝剑——原本站在空地中央的四个倒霉蛋甚至来不及逃跑,血花飞溅就像是最美的抽象画一般倾洒在莹白色的雪地上,红与白的强烈对比异常刺眼!
  
  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痕在那四个人身上如同花朵般绽放,他们匆忙而慌乱的进攻轻而易举地被雷切轻松闪过,相比起之前那个王战的挑战者,他们简直不值一提,到了最后,很显然相比起使用武器进行灵魂的屈辱鞭笞,男人更喜欢直接上肉体上的折磨,于是他扔掉树枝顺手抓过离他最近的那个人,成年的强壮犯人在他的手中就像是随意可以撕扯的玩具,他抓着他的头发,屈膝狠狠地定在了那个人的胃部,在对方干呕着发出痛苦的呻.吟时,雷切厌恶地皱皱眉,抬脚将他踹到了五米远处。
  
  半死不活的犯人正好落在一直蹲在树下此时此刻已经停止了哭泣,转而正用狂热的双眼盯着雷切的少年身边。
  
  少年被忽如其来的玩意吓了一跳,猛地抽搐了下后,脸上却露出了令人十分不舒服的笑容——即使从头到尾,正抓着那几个三号楼犯人狂虐的红发男人甚至没有给他一个余光。
  
  五分钟后,地上安安静静地躺平了三具半死不活灵魂出窍眼前只剩下一口气的身体,他们如同破烂一般被雷切随手扔到他玩儿够了之后不耐烦地要扔开的地方。
  
  雷切走向最后一个人时,他开始放声大哭,洒满了他们血液的雪地上,在他的屁股下面忽然浸湿了一片淡黄色的轮廓——当雷切逐渐逼近,那人居然被吓得尿失.禁。
  
  皱皱眉,雷切嫌恶地打消了把他抓起来扔出去的念头,走到这个垃圾面前,男人面无表情地抬起脚结结实实地踹在他的肩上,在这个大哭着胡言乱语说着对不起的人踉跄着要爬起来跑走的时候,男人飞快地踹了脚他的膝盖,当他结结实实地弯曲双膝跪在雪地里,雷切眼疾手快地一把拽起他的手腕就想要直接撅断——
  
  却在看到对方手腕上某处一样的时候停了下来。
  
  忍着那股从眼前这个垃圾身上散发出来的恶臭,雷切从喉咙深处发出疑惑的声音。
  
  也不管背对着他跪在地上那个人能不能接受这样极限的人体曲折度,他一脚嚣张地踩在那个人的背上,蛮狠地将那个手臂往自己眼前拽了拽——这一次,他看了个一清二楚,在这个人的手腕上,十分清晰地有俩个小小的血印,那牙印虽小却似乎扎得异常深,哪怕是在这种天气里,从里面咕咕往外流的血液也没有完全停止下来。
  
  雷切仿佛这个倒霉蛋,下意识回头去找狗崽子,却发现此刻,狗崽子也正颠颠儿地往他这边跑,尾巴难得翘起来像个大刷子似的甩来甩去——
  
  狗崽子在男人脚边停下,抬起头长着大嘴冲他哈气——这一次,雷切终于轻而易举地看见,在隼那长长的舌头下面,狗下颚的右边,原本长着一根像是小针似的幼犬牙的位置,此时此刻变成了一个黑色的小洞洞。
  
  雷切:“…………”
  
  之前,让雷切气得要死的血迹还是挂在狗嘴边——不过现在,哪怕是用脚趾头猜,男人也能猜到这些淡淡的血迹究竟是从哪里来的了。
  
  仿佛没有看见雷切沉默的目光,此时的阮向远正咧着他只剩下的三颗乳牙的大狗嘴,一脸妩媚地蹭主人大腿——
  
  “嗷呜呜——”
  
  变态主人看到了没看到了没,咩哈哈哈,大爷我换牙了喂!o(*≧▽≦)ツ
  
                      
作者有话要说:ORZ我以为我今天终于能早点儿更了,谁知道他妈的居然爆字数爆得满脸血QAQ!!!!哼唧俺知道手机评论改版了现在发评可方便了你们休想屁安窝快快快浮出水面啊啊啊啊!!!!!



☆、第二十三章

  雷切沉默片刻,随即弯下腰将在自己腿边蹭来蹭去的狗崽子抱了起来,一只大手捏着狗崽子的鼻子,将包在牙齿上的那一层松软的大嘴巴捏起来,中指微微一顶,将它的长嘴轻而易举地强制性扳开——男人仔细地看了老半天,直到确认了那小小的黑洞里隐隐约约能看见一颗米粒大小的新牙,他这才放下心来。
  
  顺手将比刚来绝翅馆时候重了不少的毛绒生物扔回厚厚的雪地里,狗崽子借着柔软还未成型的身形优势在雪地里打了个滚,爬起来甩掉毛发上裹上的雪,白色雪粒四溅中,雷切将目光收了回来,回头望了望趴在地上就像死猪似的隔壁楼犯人,想了想后,抬起脚尖提了提他的大腿。
  
  地上的那个男人猛地抽搐了下。
  
  反应这么大?雷切这才想起这家伙刚刚尿失禁,于是立刻将本来就犹犹豫豫要不要踩在对方屁股上的脚收回来,盯着对方挺尸盯了老半天,红发男人似乎是想要等对方爬起来再好好说话,然而,直到他等到不耐烦了对方还是坚.挺地趴在那继续摆造型,于是他这才摸了摸鼻尖,用十分真诚的声音说:“对不起,好像打错人了。”
  
  已经习惯了雷切这种听上去十分真诚其实毫无诚意也毫无意义的事后道歉,阮向远颠颠地绕到那个趴在地上的男人跟前,十分八卦地伸出爪子替趴在地上的那位大哥刨开那些挡住他的脸的积雪,然后狗崽子发现这家伙居然还是有反应的——在听到雷切的道歉时,他噗地一声,吐出了一颗混合着血的门牙。
  
  阮向远想了想,这大概就是这位大哥对于雷切真诚道歉的回答——如果他还有力气的话,大概就是跳起来把那些和着尿的雪糊雷切一脸的节奏才对。
  
  而此时此刻,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一句“没关系”的狗主人似乎还略微失望,他叹了口气,学着阮向远一样走到这个犯人的面前蹲下来,一人一狗蹲在自己跟前,俩双一模一样的湛蓝瞳眸充满了期待地盯着自己,心中一股无名的气横冲直撞冲入心间,一口鲜血就要从喉中喷出,不知道自己今天倒了哪门子血霉的男人趴在雪地里默默地忍受着这份无法言明的痛苦,他非常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像其他三名同伴那样干净利落地晕过去,要在这醒着遭这份罪——
  
  雷切蹲在地上看了一会儿,歪了歪脑袋,眼珠转了转,用淡淡的语气提议:“喂,这位大叔,可不可以请你配合我一下?”
  
  趴在地上脸朝下的男人眼皮抖了抖,然后噗地一声,吐出了另一颗原本摇摇欲催此时被活生生咬断的门牙——
  
  去你.妈的大叔!!老子还比你小一岁!!配合你大爷!!!“喂”字后面紧跟着“请”你母语教科书被狗啃过吗?!还有,配合?没门,做梦,NO WAY,不可以!!!!
  
  狗崽子低头伸长脖子看了看那颗带着血的大黄板牙,嗷呜一声,对于自己掉了一颗牙对方掉了俩颗牙这件事上终于平衡了,大尾巴愉快地像是雨刷似的在雪地里扫阿扫。
  
  狗崽子毛茸茸脸上的愉快表情似乎提醒了雷切他的保留必杀技能,于是蹲在地上的红发男人想了想后开始面无表情进行他最拿手的造谣:“咦,隼说你看上去好像不太愿意配合。”
  
  今天出门没看黄历的犯人:“…………”
  
  狗崽子愉快的表情一顿,转过头,又是嗷嗷乱叫一通。
  
  雷切面不改色继续胡说八道:“隼还说,再打你一顿就可以了,死人虽然不是最佳的配合对象,但是至少不会反抗的。”
  
  今天出门没看黄历的犯人:“…………”
  
  对于主人这样顺手地把黑锅劈头盖脸往自己身上盖,阮向远转过身,用后腿对准雷切的脸用力往后刨了几堆雪,男人伸出大手挡住脸侧,异常严肃地说:“隼,不要玩尿。”
  
  “嗷嗷!”
  
  ——去你玛德,尿在那边,你以为老子和你一样蠢!
  
  男人伸手拎着狗崽子的后颈,将乱动乱刨的狗崽子抱回怀里,拍了拍它毛茸茸的脑袋,雷切这才慢吞吞地继续他单方面强迫进行的谈判,他不再蹲着,而是站了起来,当他站在那个犯人面前的时候,投下来的阴影将他映衬得就好像是一座移动中的小山。
  
  一只手夹着毛茸茸萌兮兮又不失英俊的哈士奇幼犬让雷切看上去和昨晚疯人院倒墙跑出来的变态没有任何区别,而就是这样一位高大威武的变态,异常认真地用小学生水平的沟通方式,试图跟一个刚刚被他打断了俩颗门牙的倒霉蛋讨价还价——
  
  “我不跟别人说你尿裤子的事,你也不可以跟狱警或者馆长告状,说我打了你。”
  
  今天出门没看黄历的犯人:“…………”
  
  对方彻底死一般的沉默让雷切皱皱眉:“一个小时前,我才刚从馆长那里出来,在没有想到第二种对付那些废话的办法之前,我不想靠近那个地方百米之内。”
  
  今天出门没看黄历的犯人:“…………”
  
  “更何况,你也不想让别人知道你尿裤子的事情吧?……史蒂芬。”
  
  今天出门没看黄历的史蒂芬:“!!!!!!!!”
  
  对于二号楼的王用这样冷艳高贵的语气准确无误地叫出自己的名字,要不是膀胱已空,这名名叫史蒂芬的三号楼犯人几乎就要被吓得再尿一次——他只是三号楼二十五层刚刚能挤进监狱高层队伍的等级而已,他何德何能,让另一栋楼的王记住他的名字!!
  
  更何况,这个王的名字叫雷切。
  
  雷切啊!!!
  
  哪怕是做梦梦到这种内容都要惶恐得从此三天三夜不敢合眼啊!老子今早不仅出门没看黄历,而且还一不小心失足走进了平行世界吧!雷切居然知道我的名字,说出去谁信?——说!出!去!谁!信!
  
  ……………………妈的,别说他们不信,连我自己都不信啊。
  
  用力地往鼻腔里吸了吸呼之欲出的鼻涕和眼角都要激动得滴落的血泪,在史蒂芬风中凌乱得简直没办法整理自己的思绪时,他又听到那淡淡的声音从头上传来,那声音伴随着沙沙的,鞋底踩在雪粒上时才会发出的声响,脚步声越来越远,空旷的空地上空,久久回荡着雷切那如同神明画外音一样的声音——
  
  “协议达成,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史蒂芬:“…………”
  
  从史蒂芬进监狱开始,就听说二号楼的王思维方式和普通人不在一个次元——今天,他算是彻底肉身测试了一把这种销魂的脑电波交流方式,从头到尾他发出的声音只有“嘶”地倒吸气声还有“噗”的吐血吐牙声,而就在这俩个单调的发音里,雷切独立依靠脑补完成了从“跟他”道歉到要求“跟他”谈判最后“跟他”谈判完成的整个过程。
  
  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恩,还顺便擅自替他决定了他对于此次完全没有参与到的谈判结果的情感与看法。
  
  ……
  当史蒂芬趴在雪地上默默吐血的时候,阮向远正趴在雷切的肩头,狗崽子宽大的爪子扣在男人的肩上,当他回头去看雷切的时候,毛茸茸的耳朵会不经意地扫过对方面无表情的侧脸,阮向远看了又看,却发现此时此刻,那张完美的侧脸看上去就像今天早上起床的时候一样智商偏低——
  
  整个绝翅馆的人都以为,雷切是一个连自己直属管辖的高级犯人有几个都数不清楚的,武力爆表智力方面却略微遗憾的奇葩王。
  
  然而今天,这个奇葩货,却蹲在另一栋楼的犯人面前,一副智商卓越神秘莫测愚蠢人类你不懂的模样准确无误地叫出了对方的名字——
  
  哎哟喂,这是什么神展开?狗崽子来了兴趣,伸出爪子去扒拉雷切的头发,就好像打定了主意要看看他的变态主人是不是脑袋后面还有个拉链被人无声无息地换了货似的,男人走了一路,狗崽子粗粗的爪子插在男人的红色头发里戳来戳去玩了一路——
  
  直到他们快要离开这片空地,在某个被遗忘的角落里,弱弱地响起了一声蚊子似的少年嗓音——
  有什么人在叫“雷因斯哥哥”。
  
  我去。
  
  只有猪八戒的小龙女妹纸才叫他猪哥哥——多少年过去了,这是从哪片坟地里开采出来的古老叫法啊?
  
  狗崽子耳朵竖起来动了动,喷了喷鼻息之后,又淡定地耷拉下去,假装自己什么都没有听见。
  
  而雷切,也是在这一声呼唤之后,长而卷的睫毛轻轻一颤,然后,假装自己什么都没有听见。
  
  正所谓,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正所谓,烂锅自有烂盖配。
  
  一人一狗用半秒钟的时间同时开启屏蔽大法,毫不犹豫地陷入不怎么甜蜜的主人和宠物的甜蜜蜜时间。
  
  后面响起了跌跌撞撞的脚步声。
  
  雷切没回头。
  
  阮向远也强压住八卦的心,坚.挺地没回头——狗的第六感告诉他,回头就要坏事,说不定这头一回,就会不幸触发传说中的拥有喜闻乐见属性的隐藏剧情。
  
  红发男人托着狗崽子的肥屁股,狗崽子胖爪子抱着男人的脖子,俩货就这么一路冲着林子外面假装淡定地实则一路狂奔——
  
  身后那跌跌撞撞若有若无阴魂不散的跟随感一直没有消失。
  
  阮向远死死地抱着雷切的脖子,背毛都要竖起来,而雷切,雷打不动一路狂奔。
  
  直到半路杀出个莫名其妙的陈咬金——
  
  就在男人和他的狗崽子眼瞧着就要离开这片可怕的小树林通往象征自由的胜利时,前方的路上忽然出现了个修长的身影。
  
  那个手插着裤口袋的不是别人,正是散步不知道为什么会散到这种地方的绥——
  
  很显然,绥也在第一时间看见了雷切和阮向远,他先是疑惑地嗯了一声,然后就好像没有看见雷切和狗崽子脸上写满了的“闭嘴”二字,高大的黑发年轻人伸出一根手指,面无表情地指了指冲自己一路狂奔而来主仆二人的身后——
  
  “喂,雷切,你身后那个没穿衣服的小孩好像在叫你。”
  
  绥的话一落,红发男人立刻感觉到衣服后摆被从后面牢牢抓住。
  
  雷切脸上的淡定僵了僵,好歹是HOLD住了才没碎一地。而狗崽子,在愤怒地喷了主人一脖子的口水之后,深深地把毛茸茸的脸埋进了他的颈窝里——
  
  在他们的远处,是成功半路插.入强行开启隐藏剧情此时此刻正满脸天真好奇的一号楼的王,绥。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作者有话要说:_(:3)∠)_好吧炮灰正式登场了,雷因斯哥哥哈,桑不起。昨天的留言数量多到让我以为自己穿越到了哪位大神的后台,感动到痛哭流涕——虽然我知道,乃们只是想玩一下手机站评论新功能而已。…………玩腻了么?没有的话,要不咱再玩玩?



☆、第二十四章

  雷切无奈地瞥了满脸无辜的绥一眼,伸手将死死地扒着自己脖子的狗爪子从脖子上取下来,顺手将它塞进绥的怀里,狗崽子哼哼唧唧没节操地扑向绥的怀中,眯着眼心安理得地享受着绥和雷切那种略微乱来完全不一样的抚摸方式,完全将此时此刻陷入尴尬境地的主人抛到了脑后。
  
  红发男人不太高兴地抿抿唇,埋怨似的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沉吟,这才转过身,看了一眼身后衣衫不整气息不稳的年轻男孩,三秒之后,不带任何感情地叫了声:“米拉。”
  
  这一声不带姓氏并且完全没有犹豫的称呼表明,雷切是绝对认识眼前这个看上去甚至刚刚成年不久的小少年的——尽管当他从口中不带任何感情地叫出这个简单的名字后,在对方略微惊喜地慢慢睁大双眼充满期待看着他时,男人再一次展现了他的社交能力究竟是有烂到多么地没下限,他就这样,在那道火热的目光注视下十分不热情地闭上了嘴,摆明了一副“我不想多说”的模样……
  
  连一句象征性地“好久不见”都没有,在这个话题刚刚要展开的时候,毫无商量余地地,雷切用他神一般地思维擅自结束了整个对话。
  
  在绥那写满了“我就知道”的嗤笑声中,趴在绥怀里的狗崽子简直不忍心看地嗷呜一声扭过脑袋将英俊的狗脸埋进爪子里——这个蠢主人的社交能力绝对是负数,如果不是因为太能打,这货大概已经被那些被他得罪得满脸是血的人剁吧剁吧拿去给伊莱在后院养的鸡加荤餐了吧?!
  
  在狗崽子敬佩的目光下,名叫米拉的少年居然完全不受影响,被这样无情地对待还能羞涩地低下头,像个少女似的双手背在身后,“雷因斯哥哥,”他用赤.裸着冻得通红的脚有一下没一下地踢着地上的积雪,低着头,声音听上去有些沉闷,大概还因为过于地紧张,以至于他说起话来的时候显得结结巴巴的,“你……刚才我在后面叫你,你为什么没有理我呢?”
  
  ……因为一旦理了你大概就会触发喜闻乐见的隐藏剧情……比如,现在。
  
  阮向远对于用“呢”字作为结尾的男性生物始终保持着围观的态度。
  
  恩,其实偶尔雷切也用——不过这家伙又有点不一样,这种萌系语气从他嘴巴里过一道说出来立刻就能升华到一种新的让人能联想到死亡的高端境界。
  
  现场,除了热情的米拉和围观得开心的绥之外,狗崽子和他的主人再一次心灵相通地同时陷入了无尽的对于人生思考当中——小少年这副错入男性监狱的少女怀春模样把以自己长毛粉嫩漂亮小叽叽为骄傲点的阮向远憋得差点儿一口气提不上来,蛋疼地低下头,狗崽子垂着耳朵开始认真地数自己爪子上的毛。
  
  阮向远每数一根毛,时间大概过去一秒。
  
  在他数到第十根那略微天然卷的雪白毛毛时,那可怕的沉默终于被打破,蠢主人那不咸不淡的声音飘进狗耳朵中——
  
  “抱歉,”男人毫无诚意地说,“刚才急着喂小狗吃饭,没有听到。”
  
  阮向远:“…………”
  
  迎面又是一个巨大的黑锅不带商量地哐哐往下罩,阮向远满脸黑线,回头去望绥,如果他能说话,他一定要问问绥,作为在场唯一一个看上去智商还在正常水平线上徘徊的人类,绥一定可以公正地告诉他,这绝翅馆六月飞雪的现象是不是自从这个专业坑爹三十年的货来了这里之后才有的规矩——
  
  阮向远恨自己爪子太短理想却太长,哪怕是无比努力,也没办法把那愤怒的一爪子结结实实地抽在那张英俊无耻的脸上。他无声地用湛蓝的狗眼瞪着雷切,内心在呐喊着问候雷切的大爷——
  
  虽然确实是饿了,但是作为一个有节操懂礼貌的吃货,你当时要是放我下来说清楚你要和你的竹马竹马叙叙旧,我完全可以用自己那四条短小而精悍的腿自己欢快地奔向餐厅——找少泽,找绥,实在不行找分餐的大叔卖个萌,我就不信老子一身的本领还找不着一个好心人投喂!
  
  所以,刚刚在那一声声的呼唤声中,抱着老子就像后面有鬼追似的越走越快的那个人不是你?到最后几乎就像是在奥运会竞走比赛上进入最后一圈开始百米冲刺一副准备夺金牌的节奏的那个人不是你?看见绥半路杀出来提醒你后面有人的时候眼睛里都能喷出血的那个人不是你?!…………讲点道理啊亲,他妈的谁规定老子从人变成狗就算了还得大老远地来这鸟不拉屎的高级监狱给您专业当躺枪躺完这短短的狗生的一辈子?
  
  阮向远将自己不屑的狗口水喷到了绥的手背上,黑发男人顿了顿,略微同情地摸了摸狗崽子的脑袋。
  
  相比起阮向远一起一伏十分投入的激动情绪,绥抱着略微沉手的狗崽子,看得倒是饶有兴趣,难得看见雷切这么不耐烦还没有转头就走,这种特殊的情况对于在过去的几年里早已对二号楼的王的不靠谱与我行我素性格司空见惯的绝翅馆众人来说,实在是非常有趣的现象。
  
  他有一下没一下的揉.捏着狗崽子软而富有弹性的耳朵,感受着狗崽子相比起人类体温来说稍显高热的呼吸随着情绪的起伏或轻或浅地喷洒在他的手背上,一人一狗看着不远处这对竹马竹马以每次对话间隔沉默十到三十秒不等的放空频率艰难地维持着这艰难的对话。
  
  当米拉再一次开口的时候,阮向远觉悟了,他果然从头到尾就不该对这位隐藏剧情的NPC的逻辑抱有希望。
  
  米拉:“我想,你可以让这位先生先带狗狗去餐厅,他一定会愿意为你效劳的。”
  
  趴在绥怀里的狗崽子僵硬了,为了表达自己的情绪,他把原本像条抹布似的耷拉在嘴边的舌头收了回去——
  
  狗崽子意识到,这位小少年正在用一种说高明也不高明说低劣可能对于雷切来说又绰绰有余(……)的手段清理电灯泡——卧槽,刚开始安安稳稳趴在这家伙脖子上的那个好像是我吧在后面追的那个好像是你吧没错吧——现在一个不小心让你给追上了居然赶我走?有没有人性?
  
  这要让你上位了还得了,以后往狗罐头里放耗子药被从来没吃过耗子药的我一口吃下去到时候口吐白沫还要被蠢主人埋怨乱吃东西大爷我找谁哭去?
  
  在狗崽子呲牙咧嘴地表达愤怒的时候,雷切没有回答米拉的提议,从他那毫无反应的侧脸曲线来看,这货此时应该处于放空状态没错,跳过忽略不计。
  
  于是急需认同的阮向远抬头去瞅绥。
  
  绥微笑着低头回望阮向远。
  
  阮向远:你愿意为他效劳吗?
  
  绥:凭什么?
  
  为符合逻辑又不失霸气的回答好评点赞。
  
  眼神交流完毕。
  
  狗崽子心满意足地张大狗嘴,露出剩下三颗犬牙外加一个大黑洞,用力地打了个呵欠——根本就不是我要不要吃饭的问题啊小少年,老子不让这个神逻辑用双手把狗饭捧在嘴边就吃不下饭行不行?——我患上了一种名叫“不让蠢主人伺候就吃不下饭”的绝症,桑不起。
  
  狗崽子浑身得瑟得起劲,满意地看着那小少年飞快而胆怯地扫了绥一眼,在绥挑挑眉作为回应的时候,就好像受到了极大惊吓的兔子一般本身一颤收回目光,作为回应,狗崽子乐呵呵地咧着嘴“嘎嘎”傻乐——
  
  完全忘记了作为一只狗发出“嘎嘎”的声音到底符不符合科学逻辑。
  
  在绥微妙的目光注视下,米拉收回了原本看着哈士奇幼崽的复杂目光,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似的迅速掩饰好微妙的情绪,他咽了咽唾沫,微微抬起头,用就像是仰望天神一样地看着几乎比他高上一个头,堂而皇之地在对话中各种走神的红发男人,“雷因斯哥哥?”
  
  良久,没有回应。
  
  阮向远幸灾乐祸地咧嘴继续哈哈哈吐舌头:呵呵,你雷因斯哥哥他不在家,你要不要来一段佛首经看看能不能把他的灵魂召唤回来?
  
  “雷因斯哥哥。”米拉显然越挫越勇,当雷切闭上嘴明明白白地摆出了“懒得和你多说你快走”的姿态下,他完全不受影响,反而在绥和狗崽子惊讶的目光下,伸出过于苍白得几乎病态的小手,胆大包天地一把死死地拽着男人的衣袖,“好久不见,我好想你,从进监狱那天我就看见你了,不过那个时候你看上去好像在忙,所以我——我——”
  
  这一次,雷切终于有反应了。
  
  雷切说:“恩。”
  
  恩?……
  
  人家小少年跟你说“好久不见我好想你”,你恩什么恩啊——虽然我个人觉得这个回答也不错……不过俩位大大,你们他妈的敢不敢来一点儿正常人的对话模式,这样好歹才能让我有个心理准备你们要拖拖拉拉折腾到什么时候才能把废话说完安心吃饭。
  
  狗崽子饿得飞起,越看这个少年越暴躁。
  
  他们花了将近二十来分钟的时间来听这段毫无意义的对话,整个过程中,雷切只说了三句话,除掉那句没天理的撒谎给阮向远扣黑锅之外,还剩下两句。
  
  分别是“米拉”和“恩”。
  
  绥也看不下去了,当狗崽子在他怀里开始不安分地扭来扭去,他伸出大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阮向远的屁股,然后用触发剧情顺利进行的标准多管闲事NPC语气说:“雷切,你的这位小朋友看上去似乎状态不太好哦。”
  
  狗崽子嗤之以鼻。
  
  当然不好,衣服被撕成了一片一片的,苍白的手臂上尽是触目惊心的手印,嘴角也挂彩了,如果仔细看,似乎那张还挺漂亮的脸蛋的某一边也微微地肿起一个手掌印,裤子从长裤被撕碎成了短裤,松松垮垮地挂在腰上,触目惊心的一大截雪白的皮肤从撕碎的衣服里露出来,在这种寒风嗖嗖的标准冷空气下,尽管一直使用着欢快的语气,却不妨碍米拉像个正常人类似的,双唇被冻成了毫无血色的青灰色。
  
  “雷切,你把这个小朋友送到医务室去吧。”
  
  阮向远的头顶上传来绥的声音,他的语气平淡地提出这个听上去似乎还算合理的建议,他伸长了脖子,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在盯着雷切等待答案的时候,顺便在心里给了绥一个差评。
  
  听到了绥的话,雷切顿了顿,转过身,似乎十分疑惑地皱起眉:“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趴在绥怀里的狗崽子感觉到了在那一瞬间男人胸腔处明显的窒息。
  
  湛蓝的狗眼愉快地眯起,在雷切转过身向他们这边走来,很显然下一步的动作就是抬起手把他接回去的那一刻,从他们的身后传来重物狠狠拍向地面的声音。
  
  那声音结结实实,沉闷而异常惊心动魄。
  
  在场的剩下所有人一愣,不约而同地回头,在一片扬起的雪尘中,凌乱的雪地上一动不动地扑倒着一具瘦弱的身体,他暴露在空气中的皮肤几乎就要和周围泛着荧光的积雪融为一色,异常苍白无力。
  
  “你们那栋的犯人,”在雷切的沉默注视中,绥狡黠地勾了勾唇角,“就这么放着管好像不太好吧?”
  
  “恩。”
  
  雷切不轻不重地应了一声。
  
  直到男人走到地上那具挺尸的少年跟前,轻而易举地一把将他从地上抓起来横抱在怀里,然后用不情不愿的表情再次回头看了眼绥和绥怀里趴着毫无动静的狗崽子——
  
  直到男人抱着那位说晕就晕的奥斯卡影帝离去。
  
  瞪着主人离去的背影,狗崽子震惊得说不出一句话来,第一次发现,无语到极限的时候,连想吐个槽都会变得异常拙计。
  
                      
作者有话要说:……对不起,蠢作者太迷信了……入V一定要选好日子桑不起,接下来周二周三都太那个什么你们懂得,原本跟我家编辑大大说好了7W5开V……周四就超出太多了嘤嘤嘤嘤都是我的错~~~所以最后决定今天V(。是的没错今天V,我会在今晚十二点之前把三更码粗来=3=~以及谢谢姑娘们长久以来的支持以及今后也请继续爱我,爱乃们=3=么么哒~~



☆、第二十五章

  雷切回到餐厅的时候,看见绥带着他的狗儿子正坐在他们平常习惯的那个位置上,此时此刻,黑发男人一只手懒洋洋地撑着脸侧,心不在焉地用一根手指将一根切好的胡萝卜推到蹲在桌子上的狗崽子跟前,狗崽子抱着胡萝卜啃了两口,然后咔咔俩声将胡萝卜碎渣呸了绥一脸。
  
  于是雷切的心情诡异地变得好了些。
  
  去拿了自己那份食物,当雷切转过身的时候,发现在他的不远处狗崽子正摇着尾巴张着大狗嘴嗷嗷叫着去够绥手中的布丁,一号的楼那个不拘笑颜的王此时此刻高举着布丁就像高举着炸弹似的样子引来不少其他犯人小心翼翼的强势围观,当绥用一只大手推开狗崽子毛茸茸的脸不让它哈出来的热气糊自己一下巴时,手上的布丁被忽然出现的另一只大手没收。
  
  绥先是一愣,在看清楚来人之后随即笑了:“咦,你回来啦?”
  
  “奶狗你也欺负,无聊不无聊……”雷切放下餐盘,嘟囔着在黑发男人的对面坐下,低头发现自己的餐盘边缘上结结实实地摁着一只又大又宽的雪白厚毛爪子时,他抬起头,对视上一双跟自己如出一辙的湛蓝色瞳眸,男人无奈地叹了口气,“……隼,爪子拿开。”
  
  狗崽子那双狗眼里充满了对布丁坚定不动摇是信念。
  
  “你这样我没办法吃东西,搞什么,又不是只有你饿了而已。”雷切满脸无语,在坚持了一会儿后最后迫不得已将那个从绥手中没收来的牛奶布丁盖子掀开放到一边,“快点,爪子拿开。”
  
  这一次不动他说,狗崽子嗷呜一声毫无眷恋地松开了蠢主人的餐盘,一个不怎么敏捷的转身抱着还冰凉的布丁就吧唧吧唧地舔了起来。
  
  绥撑着下巴,十分有趣地看着雷切一本正经地和小狗讨价还价最后居然还给他宣布讨价还价失败,当狗崽子撅着屁股毫无诚意地摇着尾巴抱着布丁满脸幸福地狂啃的时候,绥忽然意识到搞不好这家伙真的在把这个小奶狗当儿子养也说不定。
  
  “怎么样?”
  
  在雷切低头认真地将黑椒汁均匀洒进意大利面的表面上时,绥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
  
  而雷切居然也知道这家伙在问什么。
  
  “……只是扛不住外面的天气被冻坏了而已,害被医疗室的医生说了一顿,她们气得要死,教育我说这种冰天雪地不应该在室外乱来,”雷切满脸无奈加无辜,“我都说了不是我做的了。”
  
  “哦,然后她们怎么说?”
  
  “……让我不要狡辩。”
  
  “哈。”
  
  完全不知道此时此刻的绥在开心个什么劲,只觉得他碍眼得很的雷切扫了他一眼后,决定将他无视,于是男人面瘫着脸拿起叉子随便从餐盘里叉起一块什么看也不看就往嘴里塞,一入口发现哪里不对立刻优雅而无声地将口中的东西呸了出来。
  
  一块被切成整齐的柱形橘黄色物体滚入转垃圾的那个小方格里。
  
  “啧啧,”狗爸爸和狗儿子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破毛病让绥终于忍不住嗤笑出声,“胡萝卜很有营养的,你这样挑食真的好吗?”
  
  随手拿过桌面上放着供使用的纸巾擦了擦唇角其实并不存在的污迹,“要你管。”雷切含糊地嘟囔了两声后将一块用滚水寮过之后显得更急翠绿的椰菜花塞进嘴里,皱着眉随便嚼了两下就胡乱咽进肚子里,一抬头对视上绥那双兴致勃勃的眼睛,男人顿了顿,实在是倒胃口得要命。
  
  “绥。”
  
  “恩?做什么?^_^”
  
  “除了在这里笑得恶心兮兮的碍眼,你没别的事好做了吗?”
  
  “没有了啊^_^,早餐结束之后才组织过我们那栋楼的高层例会,啊,你恐怕连什么是‘高层’都不知道吧?”
  
  “我是不知道,不过也不用期待解释给我听,”雷切冷笑,对于嘲讽显得完全不在意,满脸嫌弃地说,“你那么爱管闲事就连我们那栋楼的王一起当就好了。”
  
  “我是想^_^,”绥撑着下巴依旧笑眯眯,一只手不老实地去拽小狗托在桌面上的大尾巴,“不过你们那楼的犯人可能已经习惯了放养生活了,忽然来一个人管教他们可能会把他们憋死吧?”
  
  “……我就随口说说而已,干嘛当真。”雷切拿过餐盘边放着的鲜榨果汁喝了口,一抬头看见绥那种不赞同的表情就知道这货又要开始说什么吃饭的时候不要喝水会影响食欲之类的废话,于是男人英俊的脸上闪过神烦的表情,“把你想说的话吞进肚子里,然后走开,你在这里才真的影响食欲。”
  
  “看来你心情不太好哦^_^。”
  
  “你走开我心情就好了。”
  
  雷切面无表情地说着无情无义的话。
  
  不过早就习惯了他这个节奏的绥表示完全不受影响,他松开了狗崽子的尾巴,曲指,轻轻一弹,布丁盒的盖子仿佛被极大的力度撞击似的猛地飞了出去,木质的盖子撞上了他们后面俩桌之外的一个犯人的餐盘边缘,发出极大的一声巨响。
  
  原本还算热闹的餐厅忽然安静下来,除了埋头用叉子仔细地卷着餐盘中黑椒意面的雷切之外,所有的人都伸着脖子或者回头试图寻找这忽如其来的噪音发源地——包括一心跟布丁恩爱的阮向远都象征性地回头看了一眼。
  
  而制造了这个噪音的人却丝毫不见有不自在,只是脸上那种笑意在一瞬间收敛起来,绥朝着掀了掀眼皮,慵懒而霸王:“看什么看?”
  
  众人:“………………”
  
  除了雷切叉子碰到餐盘时发出的轻微声响成了唯一的单音符,餐厅里陷入一秒的寂静,再一秒过后,迅速恢复了原本的热闹,就好像刚才那个插曲完全只是他们的幻觉。而那个被击中的餐盘的倒霉拥有者居然是个长得还不错的白皙年轻人,金发碧眼,他也只是先是一愣,然后涨红了脸满脸慌张地低下头,飞快地往嘴巴里塞着可能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从头到尾都没回头的雷切就好像背后长了眼睛似的,头也不抬地说:“那个好像是MT的新任小情人,你这样做他可能会以为你在挑衅他。”
  
  “噢?他又换小情人?我都不知道哦。”绥先前的那种生人莫近冷艳感又消失了,就像变脸似的凑近雷切,“这种东西你居然也会注意到?”
  
  “因为之前去花园散步的时候有碰到,”雷切玩弄食物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叉子似乎有意无意地被他捏在手里,男人的脸上出现了一瞬间的纠结,在憋了半天也想不到合适的形容词后,他只能在绥的目光逼视下用不情不愿的声音说,“那个小孩叫的声音太大了,我就忍不住绕过去看了一眼……”
  
  “结果呢?”
  
  “……看到了MT的尺寸,应该不至于叫那么大声。”
  
  雷切脸上那种用认真又疑惑的天真表情说着残忍的话的样子让绥又开始捂着脸笑得浑身颤抖无法自拔。
  
  “你好烦,我又没有在讲笑话给你听,”觉得被严重骚扰加冒犯的雷切十分不爽地皱眉,“要笑滚到旁边的桌子去笑,让我吃完东西好不好?我今天早上就被伊莱抓去训话一天没吃东西,结果到了下午又莫名其妙被医疗站的那几个女人训了一顿,饿得要死好吗——”
  
  “你吃你的啊,我笑一下你又不会少吃一块肉。”
  
  “会。”斩钉截铁。
  
  “……”
  
  “快滚。”
  
  “半个月前曾经在餐厅热情地叫住我的那个人不是你?”
  
  “你也知道是半个月前的事,干嘛还拿出来说。”给了唠唠叨叨的男人一个轻蔑的目光,伸雷切出手非常自然地将即将被狗崽子退出桌子边缘的布丁盒拿回来,被糊得满是口水的布丁盒里只还剩下一小半乳白色的布丁,顺手摸了下追过来的狗崽子,红发男人的语气懒洋洋的,“更何况,当时只是想跟你炫耀一下小狗而已。”
  
  绥:“……”
  
  雷切:“所以你坐在这里到底是想干嘛?”
  
  绥:“有事告诉你,坏消息和更坏的消息,你要听哪一个?”
  
  雷切面无表情:“我要听好消息。”
  
  绥也面无表情:“没有好消息,一个月后可能有,不过我猜你可能不会想让我一个月以后才告诉你这个坏消息和更坏的消息。”
  
  雷切:“那不选了。”
  
  “不选就不选,”绥笑了,一边说一边在桌面上摊开了手,“让小狗选好了,来,小狗,选坏消息就把左边爪子放在我的手上,选更坏的消息,就把又爪子放在我的手上——”
  
  狗崽子在头也不回地吃布丁。
  
  半分钟后,狗崽子头也不回用它那宽厚的背冲着绥,依旧一心一意地吃它的布丁。
  
  绥伸手去拽它的尾巴。
  
  神烦的阮向远回头给了他一个不耐烦的白眼,不情不愿地挪了□,然后将肥屁股放在了他的手上。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发,唔,入V挺突然的哈,抱歉抱歉,不过,也算是给大伙儿都觉得讨人厌的星期一冲冲喜?哈哈哈~~
求不霸王么么哒=3=~~
搬文的亲,劳驾入V后和我保持7-10章安全距离,这样我就不管了,不想在这方面废太大心思,我已经做出让步,还是希望我们能彼此换位思考互相体谅。
不然你们肯定会被锲而不舍要求撤文的我烦死的哈哇咔咔咔-3-~~



☆、第二十六章

  绥:“…………这是什么意思?”
  
  作为狗崽子代言人,雷切掀了掀眼皮给了风中凌乱托着狗屁股的绥一个余光,淡定地说:“意思是‘选个屁’。”
  
  绥:“……………………”
  
  “你还真是失败啊,”雷切勾了勾唇角,看上去之前还郁闷得要死的心情似乎被拯救了一下,“连狗都嫌弃你。”
  
  男人说着扫了一眼阮向远面前那只被抱着啃的布丁盒子,眼见只剩下最后一口,他顿了顿后将餐盘上那只红彤彤的苹果从餐盘上拿了下来,将手中的叉子翻过来后,面无表情地用木质叉的尾部轻而易举地插.进苹果中,丰富的汁水四溅,男人将叉子□扔到一边,双手轻轻一掰,玩儿似的将被戳开一条缝的苹果一分为二。
  
  ——为了防止犯人用金属器皿自相残杀或者自杀又或者干点儿其他见不得人的勾当,就像普通的监狱一样,绝翅馆的餐具除了餐盘外保留了使用精致的木质材料的规矩,并且除了王之外,在大多数非放风的时间里,所有的犯人都被规定了禁止穿鞋,常年供暖的先进设备让犯人足以在四通八达的馆内四处活动而不对身体健康产生威胁——类似之类的龟毛规矩还有很多,甚至有一些是伊莱上任之后才加上去的,它们大多数听上去荒谬并且不符合逻辑——
  
  比如从古至今放眼全世界,没有哪个监狱会因为犯人说馆长比女人还漂亮就会被塞进禁闭室里连关个三天三夜。
  
  虽然烦人,但这些规矩对于大部分能力足以当上王的人来说,统统都是足以被无视和废弃的。
  
  举例说明,雷切就能轻而易举地把脆生生稍一用力就会断开的木质工具当做水果刀来用——想当年在雷切刚刚进监狱的一场和十五层的犯人换房间的挑战中,他也当场给所有人表演了“木质叉是怎样完整而不血腥地取出眼球”的绝技。
  
  大概也就是这一手绝活,从那一天开始直到雷切正式当上王时至今日,所有不想惹麻烦的犯人看见雷切心情不好的时候都会绕道走——令人蛋疼的是,从表面上看起来,要这位王的心情好的时候还真是不多。
  
  “——看见他我眼睛疼。”四号楼的王,也就是气场几乎相比之下算得上是最为和蔼可亲的白堂曾经评价,“啊,我不是说碍眼,是那种不由自主想象眼珠被叉子插着挖出来的那种疼。”
  
  自从白堂说完这句话后的第二天起,雷切莫名其妙地发现很长一段时间内所有人都看见他都开始不知觉地飞快眨眼或者用手去揉。
  
  所以当他面无表情地用木叉子开苹果时候,绥不自觉地满脸无奈伸手摁了摁眼角。
  
  “你干嘛?”雷切丢给他一个奇怪的眼神,“苹果汁飞到你眼睛里去了?”
  
  “没有。”
  
  “那你揉什么揉,有病。”
  
  “……”
  
  将已经被啃得干干净净边缘全是牙印的布丁盒子拿开,雷切将半边苹果送到了狗崽子的大狗嘴下,张开缺了一颗牙的大嘴就要啃,一口下去才发现哪里不对,当面对与布丁完全不同的硬物时,少了一颗牙的狗崽子终于发现有什么要大事不妙,绕着苹果拙计地在桌子上走了一圈,想来想去也没想到用什么姿势才能比较舒服地把面前的苹果吃掉。
  
  绥看的奇怪,伸手将狗崽子抓过来掰开它的嘴巴,一只手捏开软哒哒湿乎乎的舌头,他一眼就看见了少了颗牙的黑洞,“一般小狗三个月才开始换牙,你喂什么了,这货早熟啊,”黑发男人啧啧啧地奚落,“今天抱着它的时候我就觉得比之前沉了不少,我还以为是我的错觉……”
  
  “恩,你也觉得是换牙对吧,”雷切看上去像是松了一口气,伸出修长的手指勾了勾狗崽子的下巴,“开始我还担心是因为咬了人因为太用力才把牙齿磕掉的。”
  
  “……………它咬人了?…算了这不是重点…………没常识也麻烦你好歹把智商带出门行不行?怎么可能咬人把牙磕掉。”
  
  “啊,一开始看它嘴巴旁边有血,”完全不在乎绥不客气的评价,雷切放开阮向远,被围观完毕的狗崽子得到解放立刻转头去找它的苹果,高高撅起的屁股被拍了拍后放了下去,雷切看着阮向远玩儿似的用鼻尖去拱那半边苹果看了一会儿,这才收回目光继续道,“我还以为是三号楼的人弄的,就把他们揍了一顿。”
  
  绥脸上出现了三十秒的空白。
  
  “后来发现不是,只是它换牙了而已。”雷切继续漫不经心,“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我有道歉——他们也有答应我要保密。”
  
  绥抹了把脸,用膝盖都能猜到雷切是怎么样让对方“答应”“帮他”“保密”的。
  
  “所以你把MT手下的三个小高层送进医疗室,还打断了其中一个倒霉蛋的肋骨,只是因为你的狗换牙了?”
  
  而雷切这一次抓住了重点,他抬起头:“……谁把他们送进医疗室了?”
  
  “……你这满脸‘好遗憾’的表情时怎么回事,”绥眼角抽搐了下,“你揍错人了还不想让他们进医院?告诉你,MT气得要死,你揍了他们那栋楼的高级犯人简直就是要给他不好看——对了,你到底知不知道关于‘高层’的定义?”
  
  哈?他当然知道啊,妈蛋这货不仅知道就连对方叫什么都清清楚楚好吗!阮向远撅着屁股啃苹果的时候不忘记听八卦外加在内心吐槽。
  
  然而,令狗崽子惊讶的是,在他身后的雷切却面无表情地说出“不知道”这样的答案,语气真诚而理直气壮,这样的语气放到雷切身上,此时此刻恐怕就是神仙也要相信这货是真的啥也不知道。
  
  睁眼说瞎话的功夫炼造的炉火纯青。
  
  可怜的绥就这样被骗了过去,狗崽子回头看他的时候,只见他露出一个丝毫不意外的表情,接着似乎非常头疼地说:“…………就知道不能要求你太多,算了,总之让你那栋楼的犯人这俩天走路看路,别被人抓着把柄揍一顿就划不来了,哼,狗换牙——好歹他还以为是你为了新任的小情人才揍了他下手的高层,要是让他知道他手下的人被送进医疗室半个月可能都爬不起来只是因为你的狗换牙了,他可能会气到炸开——”
  
  新任小情人?那又是什么东西?雷切有些迷茫地眨眨眼,绥那一同噼里啪啦里,信息量大得似乎有点儿让他一下子接收不来,红发男人顿了顿,沉默了下后,这才抿抿唇啊了一声,说出一句让绥气个半死的话:“MT知道了?……他们明明有答应我不说出去的。”
  
  “………………他们不说不代表没有人路过那里啊,我都可以路过那里了,你以为是有多隐蔽?”
  
  雷切哦了声,相比起在一旁事不关己却干捉急的绥,当事人自己倒是表现得更加淡定,他挠了挠头,露出“麻烦了”这样的表情,反应迟钝并且开始抓不住重点:“这个就是你要说的坏消息啊?恩,是不怎么好啊,我会通知少泽让他告诉下面的人这两天小心的。”
  
  ……什么叫通知少泽让他告诉下面的人……到底谁才是二号楼的王啊。
  
  绥被搞得也满脸提不起劲儿:“我干嘛当着一号楼的王还要替隔壁楼操俩份的心啊。”
  
  “哦,因为你好人啊。”雷切向他投去毫无诚意地赞赏一瞥。
  
  “……我没真的想问你。”
  
  “可是我想回答。”面对绥的无力,雷切丝毫不讲道理地回答。
  
  绥懒得理他,一只手捏起狗崽子的尾巴在指尖绕啊绕,而见他没有反应,雷切反而是来了点兴趣似的抓住他的手:“绥,你刚刚说还有一个坏消息,是什么?”
  
  “哦,没有了啊,我觉得你应该已经注意到了吧?……现在整个绝翅馆都以为你冲冠一怒为红颜,呵呵。”
  
  雷切:“为谁?”
  
  “那个被你打横抱进医疗室的小孩。”
  
  雷切眨眨眼,略有些反应不过来:“小孩?你说米拉?”
  
  “恩,依旧是被人看见了,好吧我也很奇怪这些人冰天雪地的不呆在牢房里天天到处闲逛到底是为什么,不过总之就是有人看见从来不近男色也对女人没兴趣的你,抱着你们那栋楼新来的小孩急冲冲的走进医疗室——然后从那个小孩破烂的衣服和那几个被揍得半死后来被送进医务室的三号楼犯人,不怪大家很容易就联想到这些东西——哟,二号楼那个禁欲王开窍喽,终于开始正式自己居然也是个有需求的人类这件事喽——”
  
  绥拖长了嗓子,说完后耸耸肩:“大概就是这样。”
  
  雷切:“………………”
  
  绥:“……你干嘛抱情人似的横抱着那个小孩?”
  
  雷切面无表情:“……不然怎么样?扛着他会很累。”
  
  绥:“那干嘛又急冲冲的样子?”
  
  雷切继续面无表情:“因为我很饿,要赶着回来吃东西,更何况隼还在你这里,它离开我一下就会食不下咽的哭泣。”
  
  这一回轮到绥陷入无尽的沉默。
  
  而不远处的阮向远被这神奇并且自作多情的言论惊得差点儿跟着苹果一块掉桌子下面去——
  
  “你不在的时候,它食欲不错地呲牙咧嘴跟我抢布丁。”
  
  “骗人。”
  
  “……你自己都看到了吧。”
  
  “谁告诉你我的眼睛就不会骗我?”
  
  绥闭嘴了——好,话都强词夺理到这份儿上了,老子怎么还敢不就地宣布你赢了。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发,不霸王不霸王不霸王!!告诉你们个神奇的事儿,发评之后系统会自动跳转到下一章呢!!!(。



☆、第二十七章

  ——唉你听说了吗?二号楼的王终于开窍了耶,有人说看见他像是抱情人一样满脸心疼地抱着他们那栋楼新来的小男孩去医疗室呢!
  ——(⊙o⊙)真的吗真的吗?那个小孩是谁?
  ——是一个连新人三个月保护期都没过的小孩,长得不错一看就是个养尊处优的小少爷被什么也不知道的父母塞进绝翅馆来的,啧啧,命真好,被雷切看上以后,这安稳日子算是提前过上了。
  ——(⊙o⊙)真的吗真的吗?雷切哦!就是那个进了监狱以来把所有下面的人贡献上去的新鲜货都拒绝,对医疗室的大胸美女也没兴趣,还敢对馆长甩脸色的那个雷切吗?哇,一见钟情么?
  ——就是那个雷切哦,哎呀呀,你不懂的,听说那个小少爷是雷切在外面时候就认识的竹马竹马,他的同父异母姐姐是雷切的未婚妻!然后为了找雷切,就杀了人把自己放进来了。
  ——(⊙o⊙)真的吗真的吗?那雷切怎么说?
  ——雷切啊,每天都会去医疗室看那个小孩呢!
  ——(⊙o⊙)真的吗真的吗,那是真心疼了。卧槽,这是三年以内绝翅馆最大的八卦没有之一啊!
  
  以上,当俩个不知道是哪一栋的犯人凑在一起三八兮兮地八卦着雷切的那点儿少男心思时,曾经是人现在作为狗崽子的阮向远同志,正满脸不耐烦地蹲在餐厅门口翘起后腿用爪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挠着肚皮,三听到这两个闲的蛋疼的犯人说出所谓“三年之最”的理论时,阮向远不屑地打了个喷嚏——
  
  他妈的,绝翅馆三年内最大的八卦绝壁是你们在不知不觉之间被幸运女神眷顾拥有了老子这只活生生的人变成的英俊狱犬啊有没有!
  
  狗崽子听着这八卦,心想雷切也真够不幸的,莫名其妙就忽然走到了八卦的暴风中心躺枪躺成了筛子——也不知道这群人是不是天天除了体育馆打打篮球偶尔打打架或者聚众看看毛片儿之外没有了别的兴趣爱好,在关进绝翅馆之后,这些原本罪大恶极的人被简单单调的生活给逼得活生生地智商直线下降,于是,那些不知道打哪儿开始的谣言,被他们添油加醋到没谱得突破天际。
  
  比如,雷切当时没有露出哪怕一点心疼的表情。
  
  比如,雷切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居然还有未婚妻。
  
  比如,雷切也不知道米拉到底是怎么进绝翅馆的。
  
  再比如,雷切天天去医疗室看米拉,纯粹就是被那几个医疗室的大胸老太婆(原话)逼的,那几个也是闲得不行的女人最恨平常监狱里这些乱七八糟的糟心事,这会儿好不容易送进来一个干干净净的小男孩却被折腾的半死,把她们积攒多年的母爱一下子给激发了出来。
  
  ——雷切每天去医疗室受罪其实都是她们以“会告诉馆长后院的鸡蛋是你的狗崽子偷吃的”为理由强行逼迫就范的。
  
  以上,都是雷切难得正经的发誓,虽然按照以往的黑历史,他这个人可信度已经低到完全没有可信度可言,然而这一次他却非常认真地说自己绝对没有说谎,绥勉强相信了,不是因为他够真诚,而是因为雷切的一句话:我用隼的脑袋(……)发誓,如果我骗你,隼的脑袋给你当球踢。
  
  雷切说这句话的时候,阮向远正死狗似的趴在休息室的沙发上牙痒痒地抱着一个毛绒玩具啃来啃去,听到自己又他妈无辜躺枪,狗崽子一个震惊从沙发上滚到了地毯上,爬起来甩甩脑袋对着雷切嗷嗷俩句,而他的蠢主人也用一句话把它挡了回去:用不着委屈,去伊莱的鸡窝里掏蛋吃的那个不是你?
  
  后来经过总结,绥和阮向远都觉得,那一天能言善辩的雷切大概是难得出门的时候顺手带上了他的智商。
  
  恩,总之在米拉的那场风波过后,雷切成了所有人眼中正热恋中的大忙人——当他挂着面无表情在众人看来却是无比焦心的脸来往于医疗室和餐厅、监狱之间的时候,阮向远正式成了有了上顿没下顿的倒霉蛋。
  
  狗崽子那个后悔,要是知道是这下场,当年打死他他也不带去碰伊莱的那些个鸡蛋一下——这不,此时此刻,他就独自一狗极其可怜地蹲在餐厅的门口,就等着一个认识的人把它带回监狱或者带进餐厅。
  
  而雷切,早已在十五分钟前,一只脚还没踏进餐厅的时候,就被大声嚷嚷着“米拉又开始发热了”的女人急急忙忙地拉走,那架势似乎事态紧急得就连“绝翅馆着火了”这样的内容都自愧不如,雷切满脸无奈地放下怀中的小狗被抓走,就好像他到了医疗室白莲花影帝就会退烧了似的那么十万火急。
  
  留下阮向远一只狗孤零零的蹲餐厅门口,雷切似乎也丝毫不担心——在无数次直接参与腥风血雨事件之后,几乎整个绝翅馆的人都知道,雷切宝贝这蠢狗宝贝得紧,不想被当众表演“木叉子取眼球”绝技,这狗崽子绝对碰不得。
  
  阮向远从站到坐,从坐到趴,从趴到在地上滚来滚去。等了二十几分钟,都没见到一个熟悉的面孔,似乎就连他们那栋楼的高层都商量好了似的在他如此需要他们的时候集体玩失踪。
  
  没办法,狗崽子终于玩腻了滚来滚去的游戏,一个翻身坐起,在正长身体的自己被活活饿死于餐厅门口之前,一边感慨着“朱门酒肉臭”的阮向远迈开了他那四条短小而精悍的雪白腿子,一路照着原来的路往回走——他妈的,没饭吃老子回家吃狗粮总行了吧!
  
  在二号楼里,都是可以随便欺负的自己人。
  
  于是阮向远不客气地拖着一个陌生面孔的犯人的裤脚,将那个大呼小叫的犯人从门口一路拖到“王”专用的电梯前,松开他,狗崽子蹲在地上裂开嘴看着满脸无语的犯人吐舌头哈哈哈。
  
  再蠢也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了,一边嘟囔着“这狗是不是过于聪明了点”,那个犯人一边带着疑惑的神情替阮向远摁下了开电梯的摁键,在看着狗崽子昂首挺胸地走进那高贵的电梯后,在那双湛蓝的狗眼注视下,再满脸黑线地顺手替他关上了电梯大门。
  
  作为一只“主人已蠢死有事请烧纸”的狗崽子,阮向远就这样把自己顺利地送回了顶层房间——而当他兴致勃勃地冲到门口食盆边准备将就一下的时候,那空空如也的食盆给了他第二次打击。
  
  如果此时此刻还会爱的话,那茶几上还是空空如也的饼干盒,一定是给予饿到起飞的阮向远的致命打击——饿狠了的狗崽子嗷呜一声,愤怒地将那个明明已经没有了还他妈装模作样摆在茶几上好看的饼干盒狠狠地扫到了地板上。
  
  饼干盒倒扣过来,渣滓撒了一地毯。
  
  那些狗罐头就放在不远处的柜子里,而作为一个只有爪子还缺了颗牙卖萌都漏风的小狗,阮向远哪怕是把它们拿下来了,也打不开——生平第一次,阮向远忽然体会到了,作为一只内配设置是人类并且拥有人类各式各样思想却在事实面前无所作为的生物,究竟是有多么心累。
  
  在柔软的地毯上趴下来,周围安安静静的,蠢主人不在,绥不在,少泽不在,斯巴特大叔也不在。
  
  耳朵失落地垂了下来,阮向远翻了个身肚皮朝向天花板,爪子蜷缩起来四脚朝天的想了想,然后在安静得可怕的客厅里,作为一只狗的他用力地吸了吸鼻子——此时此刻,他只觉得一口气憋在胸口,却万万不敢放松。
  
  怕一放松就想找个地方用爪子盖着脸嚎啕大哭。
  
  老子这是做了什么孽才落得今天这个狼狈的下场!从人变成狗就算了他妈的还要当一只饿死狗!
  
  百思不得其解的狗崽子在地毯上痛苦地翻来滚去,一路滚到三角架下面的时候,他猛地停了下来,在他的鼻头正上方,雷切的小红小花小黑等一系列,正悠闲地在金鱼缸里游来游去——
  
  这些金鱼无忧无虑地吐着泡泡,每过七秒就重活一次。除了吃,就是在这个狭窄的鱼缸里来回游动——打从阮向远第一次看到它们起,它们就一直这样,花一秒重生,五秒认识周围的崭新的世界,然后在它们来得及意识到自己被困住之前,用第七秒忘记,当下一个轮回开始的时候,它就又得到了重生。
  
  羡慕得阮向远眼泪都要掉下来。
  
  于是愤怒的狗崽子躺在地上,神经动作不过大脑地伸出粗腿子,一爪子踹在那个理应很沉重的木架子上——而阮向远却忘记了,所谓的沉重,只不过是争对大半个月之前的他来说,而在这接近一个月的时间里,由于雷切的放纵惯养,他的身体、他的体重都在呈现一次函数的图形直线飙升。
  
  于是在眼睁睁地看着木架子恐怖地晃动了下俩之后,装着小黑小红笑花的鱼缸滑出了木架子的支撑面,以自由落体的形式,结结实实地在狗崽子严重不断放大放大放大——
  
  然后带着鱼食和鱼屎和一缸子的水,哗啦一声,扣在了阮向远那张震惊的狗脸上。
  
  阮向远:“………………………………………………………………”
  
  爪子扭动着推开肚皮上的鱼缸,忍着娇嫩肚皮上几乎被砸裂的剧痛从地上面翻身爬起来,鱼缸无声地掉落在他旁边,狗崽子甩了甩脑袋上的毛呛了两口金鱼水,开始对着一地离了水使劲儿无力扑腾的金鱼发起呆来——在他的爪子旁边,是那只还剩一点点水在侧面的鱼缸。
  
  而那些扑腾个没完长着大嘴吧嗒吧嗒呼吸的金鱼仿佛变身成了邪魅的小妖精,扭着腰,大声地冲他尖叫:吃掉我吃掉我吃掉我……
  
  阮向远:……好,既然你这么诚心诚意地邀请了……我这就,吃掉你。
  
  眼看着大狗嘴就要凑近那条距离自己最近的金鱼,不知怎么的,脑海里忽然灵光闪过,雷切回来看到一地金鱼尸体时的场景就像一道雷似的劈进脑海里,狗崽子瞬间清醒了不少。
  
  木着毛茸茸的脸,他用软乎乎的爪子,非常拙计满脸黑线地,把距离浴缸最近的那条……大概是叫小花的黑色金鱼扫回了侧躺着的鱼缸里。
  
  鱼缸里水不多,但是似乎足够维持这些金鱼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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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二 资深腐女

 楼主| 发表于 7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用一样的法子扒拉了剩下的俩只金鱼回鱼缸,虽然在地毯上一路滚动搞得它们奄奄一息,但是当它们回到鱼缸那点儿可怜的水里时,立刻显现出了“至少还能活到雷切回来告个别”的勃勃生机,阮向远顿时有了一种得救的错觉,几乎就要流下感动的泪水。
  
  狗崽子吸着鼻子用那张对于金鱼们来说像个大怪物似的狗脸凑近鱼缸,垫着爪子数了下,数来数去发现少了一条,扭头一看,这才发现不知道上帝的几何曲线是怎么算的,在遥远的另一边,是地毯上无力地吧嗒嘴的小黑。
  
  阮向远:“……=_=。”
  
  按照老法子一路把它滚回来,估计滚到一半这货就要死翘翘。
  
  走到小黑旁边转了一圈,不知道怎么想的,阮向远张开嘴,把它从地上叼了起来。
  
  他发誓十分之小心翼翼,甚至还记得把较弱的小黑放到他那个缺牙的地方——
  
  他转个头,正准备冲着鱼缸的方向一路狂奔,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客厅的门被推开了——从外面走进来的,是从医疗室回来之后被啰嗦得脱了层皮听说狗崽子自己回了监狱又马不停蹄往回赶此时此刻正满脸不耐烦的,雷切。
  
  他推开门,甚至还来不及叫一声狗崽子的名字,然后他就看见,在他的不远处,放置金鱼缸的木架子四脚朝天,地毯上全是水,浴缸里,几条金鱼正努力地靠着那点儿最后剩下的水维持呼吸——
  
  而他要找的那位,正蹲在鱼缸边瞪着湛蓝的狗眼满脸惊悚地瞪着他,狗崽子第一次没有哈拉哈拉地吐舌头,它的嘴紧紧地闭着,一条很显然是鱼尾巴的东西,正从它紧紧闭合的狗嘴里不和谐地耷拉出来。
  
  雷切:“…………………………”
  
  阮向远:“………………………………”
  
  …………我觉得,我还可以再抢救一下,导演,这集能不能申请快退……?
  
                      
作者有话要说:来了来了_(:3)∠)_入V冲冲忙忙真的太对不起大家QAQ
结结实实一个字不少的三更就当做是给厌烦的周一的慰问品好了!感谢大家的依旧支持QAQ
每次开V都很紧张~~~不知道还剩多少人继续在支持~~嘤嘤嘤嘤~~~酷爱来虎摸一路狂奔一下午狂码一万字快要瘫痪的我!!!!!!!!!



☆、第二十八章

  这是一个令人尴尬的时刻——
  
  雷切:“……”
  
  阮向远:“(⊙__⊙)。”
  
  雷切:“…………”
  
  阮向远:“(⊙/___\⊙)。”
  
  雷切:“……………………”
  
  阮向远:“(⊙___⊙)|||||。”
  
  就在阮向远以为他就要这样和雷切这样玩“你瞪我我也瞪你”的游戏玩到天荒地老的时候,令人更加尴尬的事情发生了——很显然,此时此刻在现场的,除了僵硬成了雕像固定在鱼缸旁边摆姿势的狗崽子之外,现场还有另一位朋友觉得自己可以抢救一下。
  
  强烈的求生意志打破了“金鱼的记忆只有七秒”的传说,被狗崽子结结实实含在大狗嘴里的那条名叫小黑的金鱼在利用脑电波察觉到救星降临之后,迫不及地要打破这场僵持——
  
  事情的发生让狗如此措手不及,阮向远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在他敏感的舌头上猛地跳跃了一下,下一秒,紧紧闭合的狗嘴边又有个什么黏糊糊像是鼻涕一样的玩意翘了起来,结结实实地扒住了他的鼻孔——
  
  猛地往回吸一口气,除了堵在他鼻孔上的那层薄膜被吸得发出类似于吸鼻涕时候的那种“簌簌”声外,顺着鼻腔吸入的,还有扑鼻而来的鱼腥味儿,狗崽子猛地将这口吸了一半的气停下来,顿了顿后,气沉丹田,提肛收腹,噗地用力打了个喷嚏将肚子里的气全部利用鼻孔喷出来——强力而灼热的气流将扒拉在他狗鼻子上的那层滑腻腻的薄膜吹掉,然后扒拉再他大狗嘴的下嘴唇上。
  
  而从始至终,雷切就这样沉默地站在门口,看着他的狗儿子被拍打的金鱼尾巴堵住鼻孔,鼻孔收缩猛地甩了下毛茸茸的大脑袋打了个喷嚏,将堵在鼻孔上的金鱼尾巴喷走——
  
  歪歪扭扭地打完一个喷嚏之后这货立刻站稳依然保持着蹲在鱼缸边的姿势,大嘴紧紧合并,就像被人喊了立正稍息似的猛地抬起头,那双囧囧有神的狗眼一瞬也不瞬地盯着他。
  
  “……”雷切沉默地从门口往屋里走了一步。
  
  这平平淡淡的一步,看在阮向远的眼里却如同恶鬼举着菜刀从地狱里爬出来一般,从蹲坐的姿势猛地窜起来,狗崽子就像受到了巨大的惊吓,一路跌跌撞撞地后退将自己肥硕的身躯紧紧地贴在墙壁——整个过程中,它的嘴就像是蚌壳似的紧紧关闭着,只有那双和雷切一模一样的蓝色眼睛,瞪大或缩小或眯成一条缝或变成斗鸡眼,在无声地讲述着狗崽子此时此刻丰富的心里变化活动——
  
  雷切站在沙发边停了下来,脱下风衣随手扔到沙发上,男人掀了掀眼皮,嗓音低沉而富有磁性:“隼,嘴里的是什么?”
  
  阮向远:“…………!!!!!!!!”
  
  一句话引发的山崩地裂。
  
  贴在墙上的狗崽子仿佛被这一句话惊醒,一切都好像发生在一瞬间,雷切沉默地站在沙发边上,看着原本在墙上贴得紧紧的狗崽子再一次地窜了起来,肥厚的爪子在地毯上打了俩个滑,狗崽子连滚带爬地从墙边冲回鱼缸边,以脸着地的姿势拙劣刹车,然后将它那毛茸茸的脸伸到鱼缸里,张开大嘴噗地吐出一大堆难以形容的玩意儿,连带着无数黏糊糊的口水和裹在口水里不知道是死是活的小黑猛地一口呸回了鱼缸里。
  
  当带着泡沫的狗口水顺着鱼缸边缘残念地往下滑落,一早就明确目标凭借着逃难本能,阮向远干净利落地一个太空滑步,嗷呜呜地狂叫着行云流水般地试图把自己肥硕地身体塞进沙发底下——
  
  然而他忘记了,能顺顺利利爬到沙发底下避难的自己已经死在了半个月前——半个月以来的吃完睡睡醒吃吃饱了找个地方继续睡并美其名曰“老子还小正在长身体长大了就抽条了”的他,在成功地将脑袋塞进沙发底下之后,发现自己连带着毛茸茸的大尾巴半个屁股卡在了沙发外面。
  
  阮向远:“……”
  
  前爪扒住地面,提腰收腹一鼓作气一二三往里蹭!
  
  蹭不动——一定是地板太滑的原因。
  
  前爪撑住沙发边缘,再次提腰收腹二二三次往里推!
  
  这一次,前进了一点点,卡住了一定是因为多了一根小叽叽增加了厚度的原因。
  
  ……至少脑袋进来了是不是?如果要被揍,至少我还能保住我英俊的狗脸——要是被断绝粮食,好歹老子还能靠着英俊跟餐厅分餐的大叔卖个萌混口饭吃……
  
  胖点没关系,只要帅就可以了。
  
  像只青蛙似的平摊开一半卡在沙发里一半在外面的狗崽子安慰自己。
  
  无缝隙链接卡在肚皮上的沙发边缘和地板让阮向远终于接受了自己再也不能把自己塞进沙发底下的事实,当敏锐的狗耳准确地接到雷切逐渐接近的脚步声时,他情不自禁地又想往里蹭,于是在雷切看来,地板上那只把自己半个身子塞进沙发底下的狗崽子,屁股之后的那半截雪白的肉爪子就这样随着他的接近配合着“嗷嗷呜”之类凌乱而捉急的乱叫,猛地在地上蹬来蹬去光挂空挡不前进。
  
  雷切歪歪脑袋,饶有兴致地在那个蹬来蹬去的肥屁股前面蹲下来,然后用俩根手指,捏住狗崽子毛茸茸的大尾巴往上掀了掀——在清楚地感觉到手中的那具胖乎乎的身子猛地僵硬成了死青蛙硬邦邦地定格成一个匍匐前进的姿势时,男人满意地放开了它。
  
  然后站起来,越过那个屁股,从地上端起只剩下一点点水的浴缸,转身进了浴室。
  
  确认那个熟悉的脚步声越走越远,三十秒之后浴室里传来了水龙头被拧开的哗哗流水声,狗崽子猛地松了一口气,僵硬的身体终于筋疲力尽地瘫软下来成了一滩扶不起的烂泥——没被打就好,老子活了那么多年,还真不一定接受得来一把年纪了还被揍屁股这种奇耻大辱。
  
  阮向远趴在地板上尽情地放松了十分钟。
  
  从第十一分钟开始,他忽然觉得这样一直保持四肢摊开的姿势卡在这里,好像……有点累。
  
  第十二分钟开始,狗崽子开始扭动,这一次是他的后腿死劲儿蹬地毯,蹬沙发边缘,扭来扭去地试图从不怎么科学的科学原地把自己从沙发里面拔出去。
  
  第十五分钟,狗崽子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舌头耷拉出来,无声地感受着小叽叽卡住,肚皮和地板做无缝隙链接的快.感。
  
  第十六分钟,狗崽子开始嗷呜呜地放声狂叫,伴随着“汪汪嗷呜”之类毫无意义的混搭,努力地在哗哗的流水声中试图刷一下存在感。
  
  第十七分钟,流水声结束,雷切的脚步声再一次想起——这一刻,阮向远忽然觉得自己前所未有地理解曾经被自己含在嘴巴里的小黑用脑电波感觉到雷切大神下凡时,内心是多么的焦急。
  
  第十八分钟,狗崽子听见木架子被扶起来摆正的声音。
  
  第十九分钟,是鱼缸被准确地调整到最完美的、最符合风水学的角度没,放回木架子上的声音。
  
  第二十分钟,阮向远在心里破口大骂雷切不是人。
  
  第二十一分钟,阮向远放弃继续在心里骂雷切,在听到男人的脚步声冲自己这边走来的时候开始狂叫,因为叫得过于激动过于悲切,差点咬着自己的舌头。
  
  第二十二分钟,阮向远感觉到一只温暖的大手拽住了他的尾巴,而后,原本紧紧压在肚皮和小叽叽上的沙发边缘猛地一松,然后狗崽子就这样保持着死青蛙的姿势,被一手轻而易举地抬起沙发边缘,另一只手拽着他尾巴的雷切拖出了沙发底下。
  
  第二十三分钟,阮向远被抱着前爪架起来,黑色的狗鼻子和男人挺翘的鼻尖相对。狗崽子抬起眼,在那双近在咫尺如海洋般湛蓝的瞳眸,看见自己倒印在里面的毛茸茸的脸。
  
  在这个感人的时刻,红发男人薄唇轻轻一勾,说出了一句对狗崽子人生具有里程碑性总结作用的至理名言——
  
  “不作死,就不会死。”
  
  “……………………………………”
  
  阮向远沉默。
  
  三秒的空白,第四秒,被镇压于沙发下挺尸长达半小时、专业作死三十年的狗崽子忘恩负义地呸了他的主人一脸带着鱼腥味的狗口水。
  
  狗崽子蹲在地上,看着他的主人从木架子上取下装满水的鱼缸放到地上,雷切什么也没有说,就将鱼缸默不作声地摆在了他和狗崽子的中间,然后就地坐了下来。狗崽子冷艳高贵地继续作了会儿后,最后终于忍不住好奇心地伸脑袋去看鱼缸里面——
  
  小红小花狗蛋二狗子大喵小喵,全员到齐,抱着它们那只有七秒的记忆和只有脑电波的智商,自由自在地在清澈的鱼缸中游来游去。
  
  在六条鱼的中间,一条黑色的鱼正躲在一旁大口大口地吃着鱼食——
  
  小黑,它也还活着,并且从目前的状况来看,这货大概是被刚刚那一出狗嘴里的潇洒走一回的体验给活生生地吓饿了。
  
  狗崽子对于这条曾经沾满了自己的口水的金鱼格外地关注,蹲在鱼缸边看了老半天,最后在确认这货死不了的情况下,终于忍不住又想犯贱抬起爪子想要伸进鱼缸里玩弄一番的时候,被雷切一把抱了起来——
  
  然后被摁在沙发上狠狠地揍了一顿。
  
  原本心有愧疚,被揍就被揍吧,趴在沙发上的狗崽子咬着抱枕的一角愣是没娇气地哼唧一声,直到他被揍到尾巴都抬不起来,实在是太他妈疼的狗崽子一回头,看到雷切手上的东西时,眼珠子差点从狗眼框里掉出来——
  
  草你大爷,从来不自己洗衣服的人手里凭啥会出现衣架!
  
  导演,说好的科学性和严谨性呢?!
  
  用衣架打小狗,这尼玛简直丧心病狂!!
  
  心中悲愤地呐喊着,当雷切再一次挥动衣架,嗷呜一声,拖着被揍得开花的屁股狗崽子窜起来回头一口结结实实地咬在雷切的手上,缺了颗牙的大狗嘴在男人的手腕上留下了三个值得纪念的小坑——
  
  这一次咬得狠了点,是明儿雷切去看白莲花的时候,顺便还可以打打狂犬育苗的节奏。
  
  一感觉到顺着牙钻进嘴里的血腥味儿,阮向远立刻屁滚尿流地松开嘴,抬头一看蠢主人那副面无表情的冰山脸,狗崽子蛋疼地觉得……似乎哪里要不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来了来了=L=妈蛋我觉得昨天日狂码一万的经历忽然让我冲开了奇穴筋骨点开了新的技能树……
明天晚上我准备再试一次,要是成功了,我就把更新时间调整回下午三点咔咔咔咔——
PS:
其实奶狗小打小闹不小心真的咬伤主人这种事还是会发生的(挖鼻
对此请不要产生怀疑,毕竟我是拉么的科学拉么的严谨(屁←_←
再PS:在我努力地清除缓存试图让JJ把这章吐出来的时候,我家狗子在地板上四脚朝天的扯呼,然后发出一声尖叫猛地从地上跳了起来……目测是做恶梦了WWWWW乐死老子了



☆、第二十九章

  这忽如其来的插曲让房间瞬间陷入了可怕的沉寂。
  
  雷切难得陷入了沉默,此时此刻他脸上的表情,就好像他平常面对绝翅馆里的那些路人甲时的一样,冷漠而疏离。
  
  ……
  打从男人打败了上一任的王从此长期霸占二号楼的顶层的那一天开始,他似乎很久很久没有遇到过被忤逆的情况了——
  
  虽然在大多数的时间里,他跟其他的人称不上是多亲密,但当他哪一天心情好难得勾下唇角露出个不那么有诚意的笑容时,周围至少绝对不会有人敢对他露出不屑的笑容。
  
  雷切是绝翅馆的“王”,在绝翅馆里,除了其他地位和他平起平坐的另外三个王还有处于微妙地位的馆长伊莱之外,他确确实实是当之无愧的第一把交椅——哪怕是在四位王权者之间横向对比,男人的实力也绝非可随意小窥之辈。
  
  于是当这样万人之上的生活过得久了,生活几乎都变得麻木起来——
  
  就好像星期一的后面永远紧跟着的是星期二;就好像圣诞节的绝翅馆永远会逼着王带领他们那栋楼的犯人张灯结彩明明是个监狱却非要搞得多喜庆似的;就好像绝翅馆的中央温度调控器只有暖气没有冷气,而窗外永远是冰雪封山的雪景一样……
  
  雷切曾经想过,就这样平平淡淡地把生活过下去,没什么好抱怨,也没有什么好期待。
  
  纵使绝翅馆里赤.裸的生存规则甚至相比起现实世界更加合适他,但这些年里哪怕在绝翅馆里,那些重要的等待家族代理族长签字的文件却依然能够源源不断地送到他的手里似乎在默默地跟所有窥视雷因斯家族族长之位的宵小之辈无声示威,现任族长对于家族继承人的人选从来不做他想,将来继承那掌握着国家命脉家族企业的未来太子爷,必须是雷切。
  
  这也就意味着时限一到,他就会只身一人离开这个与世隔绝的地方,然后乖乖接受家族的事务,将它更加发扬光大——
  
  哼,发扬光大。
  
  每当想到这里的时候,雷切都有些自觉好笑,然而在那些莫名其妙的家书里,来自父亲的笔记却清清楚楚地写着这样的词,有时候雷切想过要在信纸上告诉他的父亲哪怕在家书里最好也不要暴露没文化的本质,然而等到提起笔的时候,却还是只剩下雷切少爷式的回答,简简单单俩个字:好的。
  
  曾经的雷切认为,当他出狱的那一天,关于绝翅馆的所有东西,所有的记忆,他统统都不会带走——男人甚至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那一天,大概谁也不会想到来送他。
  
  恩,本来日子就是应该这么过下去的。
  
  可惜打从上帝造人并且赋予人类几十年的寿命那一刻开始,似乎他老人家就没准备要给这些犯着中二病的人生赢家浪费光阴,当这群中二病患者的人生无聊到可有可无的某个阶段巅峰时,命运女神就会伸出她的白衣天使之手,轻轻拨弄一根弦,说:少年,有病就乖乖吃药。
  
  于是这些中二病患者开始自己没事给自己找事儿做。
  
  例如雷切,当他已经打遍绝翅馆无敌手用他那张冰块面瘫脸收货粉丝无数的某一天中午,单手撑着下巴,男人盯着窗外纷飞的鹅毛大雪,用让二号楼狱警听了就想撞墙的淡定嗓音说,少泽,我想养狗。
  
  尽管少泽把脑浆拿出来浓缩过滤一把再放回去也没能明白雷切究竟是怎么样的大脑结构才能看着大雪联想到养狗这这码事儿,但是无论如何,老大就是老大,老大错的必须看成是对的,老大的神逻辑也必须解释为奇思妙想——哪怕是老大那些个一听就知道绝壁后患无穷的要求,作为小的也必须说:嗻,小的立刻去办。
  
  于是,就为了这么一个午后的心血来潮,雷切那原本平平静静说不上是多悲惨也绝对称不上多快乐的生活里,忽然就凭空冒出了这么一个不听话的奇葩玩意儿——
  
  和谁都亲,就是不和雷切亲。
  和谁都好,就是不和雷切好。
  走路时常自觉蹦跶在陌生人的周围也不看看那人到底是谁那栋的认识不认识爱不爱吃狗肉,但是却会找尽机会从雷切手上搞胜利大逃亡。
  饿着了冲雷切直哼哼,热着了也冲雷切直哼哼,憋着了浑身劲儿不知道往哪使的时候,也会找机会冲着雷切这个衣食父母张牙舞爪地嗷嗷俩声。
  雷切想诉说一下他无处安放的中二病时,这货要么是抱着毛茸茸的脑袋在床上打滚,要么就是抱着自个儿的指甲头也不抬地埋头狂啃。
  
  ……一个说话不对路抬爪子就抽张口就咬这种事,只能算是在这些各种不和谐的生活中一个不那么起眼的闪光点。
  
  刚开始,还没有被触及到底线的男人还认真地想,这只是小狗刚来绝翅馆,对于陌生环境的恐惧或者不安才让它表现得如此暴躁,再过一会儿就好了——
  
  于是这一过就过了一个星期,小狗终于有了名字,是他雷切大爷亲自取得,叫隼,天空中最凶猛的飞禽——然而事实证明,隼只是各式各样的狗狗中二得最凶残的二.逼战斗机。
  
  这时候雷切又想,大概是从一开始见面那天的迎接姿势不对。
  
  于是又耐着性子等啊等,当狗崽子第一次老老实实在他枕头边睡觉,吧唧着嘴大爪子在梦里也不老实地在他结实的手臂上蹬来蹬去的时候,雷切伸出手指去推了推狗崽子将它从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梦中惊醒,狗崽子那放心的眼神和转头屁股贴着他继续倒头睡的模样让男人第一次产生了柳暗花明又一村的错觉。
  
  不过错觉终究还是错觉。
  
  自从这货来了以后,因为各种各样的突发状况,雷切房间里的地毯换了两次,今天大概是第三次。
  
  雷切曾经听某个国家有句老话,叫事不过三。
  
  当手指上不同于以往那样的生动立体的刺痛传来,空气中弥漫着并不浓郁却让他无比熟悉的血腥味时,雷切在那一秒并不是没有想过,要不干脆让少泽换一只狗算了——怎么养不是养,再怎么地,也不可能是他这个喜当爹的教育方式不对,而且如果换一只的话,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比面前这只更奇葩了。
  
  雷切不是抖M,要求抱一只小狗回来,无论是为了什么都好,总之绝对不是为了把狂犬育苗当成刷日常似的动不动起劲儿了就得往胳膊上来一发——
  
  雷切不亲人,但是好歹亲动物,狗崽子这种男人一旦走进几米之内立刻像是见了鬼似的转头就跑要么就狂翻白眼的举动让他觉得很是不愉快,最糟糕的是,当他静下心来想知道这货到底为什么那么讨厌或者说惧怕自己的时候,却发现第一次他什么都了解不到——
  
  雷切大人觉得很受挫折,在他迄今为止的三十余年人生中,从来没有遇见过这么一座完全无法逾越的大山。
  
  雷切不知道,其实这就是一场介于“矛盾中双方有一位不能说人话”而引发的天大误会。
  
  可惜阮向远不会说话。
  
  不然在雷切第一次举着他满脸忧心地问出这样一个中二问题的时候,狗崽子就会大方地告诉他:不好意思,眼睛天生就长得那么斜这么会拉仇恨——至于看见你转头就跑,老大,下回你别动不动就拿脸蹭我,我公的,不搞基,更加不提倡搞跨越种族的不健康恋爱关系。
  
  这些雷切都不知道——最糟糕的是,当狗崽子在心里默默而真诚友好地回答这些问题的时候,它的眼睛还是斜着望着男人的。
  
  于是,在这样的误会下被狠狠地咬了一口,那个瞬间,觉得自己养了一只不折不扣的白眼狼的男人心想,干脆把隼送给别人好了。
  
  但是当他在那张毛茸茸的脸上,清清楚楚地看见了掺杂着震惊难以置信纠结等一系列情绪拧成的别样表情,狗崽子张着嘴坚硬在原地,瞪着和他如出一辙的湛蓝狗眼盯着他的手发呆——情绪变化的丰富程度,就好像刚才发疯抓着对方的爪子咬了一口的那个不是狗崽子而是他雷切本人一样。
  
  这不是狗崽子第一次犯错摆雕像。
  
  但不知道某种诡异的心情来自于哪里,雷切大人忽然就心软了。
  
  当男人冷着脸站起来将原本放在双方中间的鱼缸摆回架子上,拿医药箱里的酒精给自己做了简单的消毒——破天荒地,狗崽子这一次就像个跟屁虫似的颠颠地跟在他脚边,一步一跟,并且一路仰着它那个其实胖得已经不怎么明显的脖子,哪怕俩狗其实只能眼巴巴地看着男人的完美下颚曲线,却还是孜孜不倦。
  
  就差跪地上烧三炷香拜拜请求组织宽容与原谅。
  
  当晚,自认为是罪人的阮向远同志自觉睡在床脚的地毯上没敢上床。
  
  第二天也不懒了,大清早爬起来蹲门口等好,瞬间哈士奇神奇变身德国牧羊犬继续扮演跟屁虫角色,跟在雷切屁股后面一路从顶楼跟到操场再跟着他结结实实地绕着操场无怨无悔地跑了三圈,第四圈开始一半的时候,四只爪子酸痛无力浑身骨头都快散架加上内心愧疚睡眠不足眼看着就要瘫痪的狗崽子终于醒悟——
  
  道歉这种事诚意到家就好真不用把小命都给赔上。
  
  于是一个放松,当场就死狗似的趴倒在跑道的路中间——没心思往边上走了,现在多走一步都能要它的命,更何况他那么宽的体积杠在路中央,还能借着体型优势在伟大的主人眼里刷一下存在感。
  
  雷切余光都没有给他一个无情地跑过了。
  
  MT给了他一声冷笑之后跑过了。
  
  四号楼的笑眯眯大叔哎呀呀几声之后也跑过了。
  
  于是当绥跑过他身边的时候,狗崽子给了他一个饱含着期望的目光——
  
  战友,就指望你给我说俩句好话了,加油。
  
  于是在狗崽子灼热的目光下,绥一路小跑跟上了雷切,当他追上雷切的时候,男人正面无表情地用一块时白毛巾擦下巴上的汗水——恩,值得说明的是,这块毛巾也是狗崽子今儿乱献殷勤的杰出作品之一……天还没亮,阮向远就钻进浴室里,跳上马桶以各种姿势好不容易才把这块挂在架子上的毛巾叼嘴里,当他抖着脑袋满脸黑线地咬着胜利成果从马桶上跳下来的时候,发誓以后长大了非把这整个架子给拆了不可。
  
  当雷切什么也没说地接过毛巾而不是用这毛巾把它当场勒死,阮向远看到了“可能还有救”的希望曙光。
  
  狗崽子趴在地上,看见蠢主人用那条毛巾擦汗的时候,愉快地在塑胶跑道上打了个滚。
  
  妈了个蛋,这种面对冰山脸的苦逼日子过一晚上就够了,别生气了雷切大爷,笑一个,老子宁愿天天听你说“吃饭饭”。
                      
作者有话要说:╮( ̄▽ ̄")╭ 争吵才是感情的升华的关键,算是狗崽子和雷切大爷的一个转折点,一路恩爱是不能暴露根本隐患问题哒~~~~(←哒个毛线
我试试继续码字哈,我要是成功了,明天下午你们就能看见更新了(抹脸
我这么贴心的作者你们怎么舍得让我的爱流向大海!!!!!!!快浮出水面!!!酷爱!!!!



☆、第三十章

作者有话要说:╮( ̄▽ ̄")╭ 算了,补充完毕,今天补完。
今天更新完原本想修改下错别字,在WORD改完年贴上了按了修改,才发现我他妈又把全文黏贴了一边。
JJ的规矩是VIP文发表了的,当前章节字数要修改只能多不能少,所以没办法直接删除掉多余的部分,不是我骗钱哈,原本发现了立刻就在作者有话说说明情况了,但是还是有没注意看的读者姑娘说我骗钱……
于是只好立刻再把下章弄出来替换掉,避免更多的……恩,误会。
                    
  在狗崽子满心欢喜地在跑道上滚来滚去的时候,绥收回了回望的目光,瞥了眼身边面无表情保持跑步频率的雷切,这家伙仿佛走路一般气息完全不动的匀速跑法跟了几圈下来绥还真觉得有点儿吃不消,赶在自己累得说不上话之前,绥伸手拍了拍雷切的肩。
  
  雷切转过头,对视上一双真诚的眼睛——绥脸上写满了管太宽的节奏:“……雷切,不是我多管闲事……好吧,就算我多管闲事,你这么正儿八经地跟一条奶狗玩冷战,有意思吗?人家能懂吗?”
  
  雷切一声习惯性的冷艳高贵的冷笑,转过头,继续跑自己的步,这一次,连一个余光都没有再给绥——有意思吗?不好意思,还真是太有意思了。
  
  等了半天得不到回答的绥不死心又伸手去抓雷切,男人不耐烦了,甩开他的手后顿了顿,掀了掀唇角正欲随便给个回答,却不料对话中的两人身后却传来一声懒洋洋的“我觉得能懂”,这忽然强势插入的外来者让对话中的两位年轻的王略微诧异的交换了一个微妙的眼神,随即同时回过头来——
  
  一回头,就看见了四号楼的那位笑面阎王爷大叔白堂那张永远笑眯眯的平庸脸。
  
  抿抿薄唇,雷切虽然平时就像个僵尸似的面无表情悄然无声,离开狗崽子的时候对着其他人一天都难说出三句话,但是对于这种完全不具有任何诚意反而像是一张面具似的挂在脸上的笑容却也完全不感冒,甚至会对这种笑容有种打心眼里不舒服的感觉——
  
  能在绝翅馆当上王的,会是什么善茬?
  
  所以在绥扯起礼貌的微笑跟对方打招呼的时候,雷切只是木然地微微点了点头作为回应——至于对方究竟看没看到他这点儿回应……关他屁事。
  
  “你的小狗很有意思啊。”白堂笑着说,大概是因为已经接近四十岁的年纪,他笑着带着因为跑步而略微不稳的气息赶上绥和雷切然后不理会对方嫌弃的目光强行横插在他俩中间,那张面具似的脸转过来对着雷切时,后者非常不领情地扭开脸。
  
  白堂愣了愣。
  
  绥深感头疼地悄悄用手肘捅了桶雷切。
  
  雷切斜睨他一眼,不耐烦地转过头,上下打量了白堂一眼,最后在对方好奇的目光中,淡淡地说:“白堂,你眼角有皱纹了,上次看还没看见的,是不是没睡好?”
  
  是不是没睡好。
  没睡好。
  好。
  
  白堂:“…………”
  
  绥:“………………”
  
  绥忽然想到,搞不好当年白堂那一句“看见他我就眼睛疼”,雷切记仇到现在也说不定。
  
  而这边,被人暗地里嘲讽有上年纪的白堂脸上僵了僵,一秒后,他立刻收起了惊讶,重新笑着说:“还行,我早就有皱纹了。”
  
  雷切哦了声,认真地点点头:“岁月催人老。”
  
  绥:“……”
  
  白堂:“你也会有这么一天的——啊,你眼睛底下也有黑眼圈嘛,雷切,是不是昨晚没睡好,有什么心烦事吧,和媳妇儿怄气啦?”
  
  雷切:“……”
  
  绥:“……”
  
  全绝翅馆都知道,雷切属禁欲系,最近才有了谣言跟一个新人似乎有了那么点意思——但实际上只要是带着智商的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雷切其实对那个现在还在医院躺着的弱鸡新人完全不上心……恩,反正绥是一眼看出来了,每次一提到米拉的事儿雷切就撇开头懒得多说的样子足以说明红发男人对于这种莫名其妙的拉郎配有多烦。所以,打死他他也不信他能看出来的事情,四号楼这个号称用脑子当上王的笑面阎王爷能不明白。
  
  媳妇儿?啧啧啧,开什么玩笑,这货就是在跟一条几个月的奶狗怄气罢啦。
  
  你什么时候看见过雷切和人类较过真啊?在他眼里,都是不值得一提的愚蠢人类。
  
  这种看似和平其实刀枪血影的对话让绥开始深深地后悔干嘛要强迫这俩人之间发生对话——再不济,他一个人说这两位不省心的大爷听也好啊。
  
  “和媳妇儿怄气也不能冷落小狗啊,”还没等绥想到个好理由岔开话题,白堂就笑眯眯地继续捅刀子,“狗狗可是非常敏感的动物,我觉得你的小狗还属于特别聪明的那个类型,你说你这么冷落它可不好,小狗一生下来满月就被抱走了,来到新主人这里还得不到疼爱,好可怜哟。”
  
  雷切:“……”
  
  白堂:“绥老弟,你看我这话说得好不好?”
  
  绥:“……呵呵。”
  
  说的太他妈好了,这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我简直能听见您手中那把无形的刀在雷切身上捅来捅去的声音汇成的激.情交响曲啊。
  
  当绥满脸风中凌乱怎么对付白堂才不能转头被隐藏属性很可能是爱记仇的雷切记仇时,雷切这边却陷入了沉思。
  
  白堂的一句聪明很好地提醒地了他一个他似乎很久都没有注意到的事情——
  
  聪明?
  
  当今早固定时间起床换号晨练的衣物时,猛地一眼看见平时死拖活拽都不肯睁开眼好不容易弄醒了转个身又睡死过去的狗崽子这个时候却鬼上身似地蹲在门口大狗嘴嘴里叼着一块白毛巾,当时,雷切就觉得有什么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但那只是一个非常快而敏锐的念头,当他回过神来试图去捕捉它的时候,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此时此刻,白堂的话无意间提醒了雷切,也许他就是在那个时候意识到,这条狗崽子似乎要比他想象的聪明得多得多。
  
  啊,说起来,有时候倒真像是个真正的人类。
  
  擦了把汗,雷切减慢了跑步的速度,终于不再把白堂的话当做放屁,虽然也没有很认真在听,但是勉强还是接受了他的絮絮叨叨,这时候,四号楼的王自顾自的演讲已经进行到了对几个月大的奶狗的性格剖析——
  
  “小狗天□闹,这要是走到MT眼皮底下……哎呀,我听说最近你们二号楼和三号楼之间不怎么太平呢,奶狗还没有自保能力,你就这么放任它自己乱跑可不好,难保能出个什么意外,”飞快地瞅了眼一旁陷入沉默的红发男人,白堂狡黠地笑了笑,故意继续道,“好歹也是一条小生命,你要是不养,就给我养好了,人老了,难免会想养个小动物给自己养老送——”
  
  “你去养绥好了。”冷冷淡淡一句话,因为长期的跑动变得有些沙哑却意外地好听。
  
  “恩?”白堂猛地停下了自己的话头,往雷切那边靠了靠,“你说啥?”
  
  雷切顺着白堂靠过来的反方向让了让,不动声色地保持了和白堂的原本距离,他面无表情地说:“绥很养好的,每餐投喂米饭就可以。你养他,让他给你养老送终吧。”
  
  白堂拍大腿放生大笑。
  
  “……我他妈又不是小动物,脑子和狗崽子怄气烧坏了你?”无辜躺枪的绥满脸无语,想了想又补充道,“像个饿死鬼投胎似的白米饭都吃的好像是你家狗儿子吧,你以为全天下都这幅德行?”
  
  “隼那是在长身体。”雷切也忘记了这会儿还在搞冷战,下意识地认真地反驳,“你还能长吗?”
  
  早已过了二次发育年龄的绥膝盖很疼,沉默。
  
  白堂笑瘫痪,滚跑道边上继续笑去了。
  
  当绕着跑道进行到第四十圈——按照往常的训练量,雷切通常就会在这个数字停下来,因为接下来他还需要保持体力去做其他的高强度体能训练,然而今天,他却又不动声色地往前跑了几步,然后在跑道上的狗崽子身边停了下来。
  
  此时此刻,天已经变得蒙蒙亮,男人高大的声影笼罩让阮向远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就感觉到天神圣光降临,狗崽子哈拉哈拉地吐着舌头,胖乎乎的身躯不那么灵活却充满了“我在立刻行动”的诚意,连滚带爬地从跑道上爬起来。
  
  转过头,仰着粗脖子眼巴巴地看着他面无表情低头与他对视的衣食父母。
  
  雷切挑挑眉。
  
  阮向远挺了挺背脊。
  
  “走。”
  
  说完这句话,男人转身就走,跑鞋踩在薄薄地撒着一层晨雾凝结的薄冰上发出好听的声音,阮向远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又看,仿佛在确定那句话是不是在跟自己说,甚至偷偷摸摸东张西望了会儿,直到走在前面的男人没有听到动静回过头无声地又看了他一眼,狗崽子这才迈开爪子,屁颠颠地吐着舌头跟上去。
  
  雷切抓起那块白色的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水,随手将它扔到了操场边的架子上,想了想似乎响起了什么似的,又把它重新拿起来抓在手里,他低头,看着蹲在他旁边寸步不离的狗崽子,淡淡地说:“离三号楼的人要远一点。”
  
  在一旁仰头喝水的绥听了差点把口中的水都喷出来——
  
  “你自己都不知道三号楼的人是哪些就这么要求狗崽子,合适吗?”
  
  “……也是,”雷切微微一怔,眼珠动了动后道,“那就,改成最近不要乱跑好了。”
  
  “……你跟它说它也听不懂。”
  
  “听得懂。”
  
  “听不懂。”
  
  “听得懂。”
  
  “狗能听懂人说话?”
  
  “你不也听懂我说话了?”
  
  “我是人。”
  
  “隼比人聪明。”
  
  “你不也是人?”
  
  “隼比我聪明,走,隼,吃饭饭。”
  
  绥终于把那口水成功地喷了出去,他转过头,像是看外星人似的看着红发男人,而男人却没有再看他一眼,他抓着手中的那块白色毛巾头也不回地走向操场的出口,而在他的脚边,一步一跟着一条胖乎乎北极熊似的灰色背毛哈士奇狗崽子,狗崽子一边颠颠地走一遍抬头去看它的主子,那态度叫一个良好与优秀,就和皇上身边的小太监似的。
  
  此时,灰蒙蒙的天空终于被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驱散,阳光洒在一人一犬的身上,将他们的背影拖得老长老长……正渐渐步入寒冬的绝翅馆上空,在连续几天大雪纷飞的阴郁天气之后,终于迎来了意义上的第一个初冬的晴天。
  
  *****
  科学表明,人类的平均寿命是72岁,他们或多或少的会在这说漫长其实也短暂的七十余年里,浪费掉长达十几年的时间花费在睡觉和做无意义的发呆运动。
  
  而狗狗的平均寿命是11岁,大型犬也许会更短一些。
  
  它们刚生下来的时候,哪怕只有小老鼠那么大,闭着眼浑身皱巴巴的露出娇嫩的粉红色;但是只用一个星期,它们就会睁开双眼,长出毛发;十五天就可以满地咿咿呀呀地到处乱爬;一个月就可以脱离母乳;一个月零一天的时候,当它们饿了,就会爬出狗窝,颠颠儿地到处找,饿狠了,狗爹狗妈的狗粮它们也能咬着尾巴用还没长齐的乳牙抱着啃得很开心。
  
  狗狗六个月大的时候,身体和身高基本就会停止增长——从它出生的那一天开始到第六个月来临,它们的身体每一天都在用肉眼看得见的速度飞快地增长,或者今天它还是那个你在厕所坐在马桶上看报纸时,绕着你的脚下嘤嘤嘤求抱抱求举高高的小奶狗,短短过去半个月,它就能摇着尾巴将脑袋钻到你和报纸之间拱来拱去,六个月的时候,除非你在上厕所的时候顺手关上门,否则,那巨大的体型会用你无法忽视的各种姿势在你面前狂刷存在感,让你彻底忘记你还蹲在马桶上,手忙脚乱地扔开报纸将那两个搭在肩上的狗爪子挪开,然后无法避免地被糊上一下巴的狗口水。
  
  ……
  雷切依稀还记得,当少泽将这只灰色背毛的狗崽子抱到他面前的时候,狗崽子还只是到他的角落那么高而已——当他睡觉的时候,狗崽子会在他的胸口上得意洋洋的踩来踩去,而他只用把它扒拉到一旁翻个身就能继续睡,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床上多了一个体积越来越大的不安分毛茸茸时,雷切只是开始觉得,为什么感觉睡觉时候自己占据的位置似乎越来越小。
  
  直到今天,当雷切在餐厅坐下,将豆浆装到茶杯的托盘里放到狗崽子嘴巴下的时候,雷切忽然发觉,在短短半个月的相处中,隼似乎在无声无息的长大——曾经有它脑袋那么大的茶杯托盘,如今在狗崽子低下头去抽着鼻子嗅里面的液体时,不知道怎么地,就能用它的大脑袋将整个茶杯托结结实实地遮住了。
  
  雷切想了想,弯下腰将满脸莫名其妙的狗崽子抱上了餐桌。
  
  狗崽子绕着桌子上走了两圈,回头一看,发现蠢主人似乎盯着他走了神,于是颠颠儿的又走回雷切的跟前,也不管长期被各式各样突发事件波及的餐桌在它肥硕的身躯下巍巍可及地颤抖,阮向远伸着大狗嘴凑近雷切,忽然被雷切摁住了脑袋,然后下一秒,它又被扔回了地面上。
  
  “不协调了。”
  
  雷切扔下这么一句话后,整个早餐的过程中除了投喂再也没理狗崽子。
  
  蹲在地板上,身后是人来人往的狗崽子阮向远傻眼了,他妈的这是要将冷战进行到底的节奏?——不协调了是啥意思你他妈别吃面包先给我解释清楚,是我不可爱了还是我不够萌了还是我长大了破相了不够英俊了配不上你了?!
  
  就算是长大了,半个月我能长大多少啊!!您这一脸“时间是把杀猪刀”的遗憾表情能不能劳驾收一下啊我本人还在这里看着你呢能不能有点礼貌!
  
  还有,不让我上餐桌是几个意思啊?
  
  ——这他妈是我狗生中要求坚持的最后一点权力啊!喂,不许吃面包,妈蛋快点低头看我一眼!
  
  面临被抛弃的狗崽子完全忘记了此时此刻自己的赎罪身份,伸出爪子不依不饶地去拍雷切的小腿,整个过程中因为过于激动还踢翻了脚下的豆浆,浓稠的豆浆将雪白的爪子染成了一戳一戳的黄色,干掉之后就像是刺猬似的,而在阮向远的骚扰过程中,这些脏兮兮的东西也一点儿也不含糊地糊上了雷切的裤子。
  
  雷切优雅地放下了手中的黄油刀,伸出大手,轻轻在腿边那张满脸纠结的毛茸茸脸上拍了一下,淡淡道:“不许闹,早餐过后约好了医药师打狂犬育苗。”
  
  雷切说的是个普通的陈述句。
  
  听在阮向远的狗耳朵里,这绝壁是一句充满了责备意味的陈述句——终于意识到自己还是戴罪之身的狗崽子收回了自己的狗爪子,忧桑地一爪踹开碍手碍脚的茶杯托盘,贴着蠢主人的脚边一屁股坐了下去,望天空。
  
  五分钟后,坐得有点累的狗崽子抱着继续忧桑的心情趴下了。
  
  十分钟后,雷切听到脚底下传来规律的扯呼声,微微一愣后低下头,只见狗崽子蹭在他脚边从趴卧的姿势变成了四脚朝天,软软的粉嫩肚皮大方地露了出来,在这样人来人往绝翅馆里最热闹的早餐时间,没羞没臊地将前面长着一戳小毛的小叽叽素面朝天——而此时此刻,一晚上因为愧疚没睡好的狗崽子正张着嘴,舌头从大嘴的一边耷拉出来,彻底睡死了过去。
  
  周围其他犯人原本的正常交谈,此时此刻听到雷切的耳朵里也变成了窃窃私语,而那些大清早的愉快问好和谈笑,也变成了不怀好意的嘲笑。
  
  不知道怎么的,狗主人表示忽然有点丢人。
  
  于是,红发男人索性放下手中的精致餐具,将目光收了回来,他依旧保持着原本那样懒洋洋地姿势靠坐在餐桌旁边,那双湛蓝的瞳眸,却充满了冷漠和生人勿进的气息,淡淡地在周围的餐桌上扫了一圈。
  
  讨论的声音立刻小了下来。
  
  雷切满意了,重新拿起刀叉,正准备将最后一点儿早餐食用干净,忽然从他的脚底下,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扯呼声。
  
  雷切面无表情地说:“……”
  
  此时正好经过一个二号楼的犯人:“老大早啊,老大,哟,你的小狗还会扯呼呢!”
  
  雷切继续面无表情,这一次,他顿了顿之后,说:“滚。”
  
  马屁拍到马腿上的犯人老老实实地滚了,连带着周围原本那些疑惑自己谈论天气不错也会被杀气戳成筛子的犯人一块儿,在红发男人的方圆五桌之内,所有人都老老实实地低下头吃自己的早餐——以至于少泽和少佳走进异常安静的餐厅时候,啥也不知道的大众脸狱警满脸高兴:“哎哟,今天刮的什么风啊,餐厅那么安静。”
  
  大众脸狱警说这句话的时候,雷切正弯腰将他那睡成一坨死猪的狗崽子抱到椅子上来——整个过程中,睡得十分香甜的狗崽子动都没动一下,就像一块完全柔软的抹布似的被狗爸爸拎了起来,当它的宽厚的身体在长而宽敞的椅子上降落,狗崽子吧唧了下嘴,蹭啊蹭地,准确地将脑袋蹭到雷切的大腿上。
  
  然后又是一声欢快的呼噜噜声。
  
  雷切若有所思地伸出手捏起狗崽子的大狗嘴边上松弛的肉拽了拽,睡梦中受到骚扰的狗崽子扯呼的声音顿了顿,然后抬起它的厚爪子,抱住了雷切的手腕。
  
  男人顿了顿,湛蓝的瞳眸中原本习惯性的冷漠稍做冰解,在他健康的麦色皮肤处,毛茸茸的、带着温热的触感结结实实地贴着他,纵使他一动不动,却还是能感觉到,小狗的爪子上肉呼呼的肉垫轻轻地摁在他的皮肤上,狗相比起人类偏高的温度,就这样通过这一小块的接触毫无芥蒂地传递过来。
  
  接下来的整个过程中,雷切保持着这个姿势,用左手安静而不失优雅地慢慢享用完了自己的早餐。
  
  昨天被狗崽子咬伤的伤口此时此刻已经结疤了,当它毛茸茸的脸蹭在那个伤口的附近,因为熟睡而均匀喷出的热气若有若无地喷洒在那个地方的时候,雷切总觉得那个完全不值得一提的伤口处又开始在微微瘙痒。
  
  似乎是错觉,更像是真实而体力的感触。
  
  于是心中最后的那一层莫名的犹豫和迟疑就这样无声无息的消失了——不需要任何契机,也不需要任何惊天动地的插曲。
  
  当早餐时间结束,犯人们都陆陆续续地离开了餐厅,雷切抬头看了看挂在墙上的钟,时针和分针完美地重合指向九点钟的方向,太阳已经完全从东方升起,透过餐厅的窗户洒进来,照射在身体的一侧暖洋洋的。
  
  想起和医药师关于注射疫苗的约定,雷切顿了顿,伸出左手去戳了戳狗崽子毛茸茸的大脸——
  
  阮向远打了个呵欠,不情不愿地睁开眼,下一秒就和一双平静的眼睛对视上。
  
  阮向远:“……?”
  
  一秒钟,大脑罢工。
  
  阮向远:“!!!!!!!!”
  
  第二秒,翻身坐起来。
  
  狗崽子低头一看随即惊悚地发现,雷切的裤子上一大片都是自己那没节操的狗口水,多么卧槽的一件事儿,要不是脸上毛茸茸,觉得蠢主人大概能一眼就看到他脸上臊得能煎鸡蛋——
  
  妈蛋,说好了态度良好蹲旁边老老实实认错用真诚打动,真诚到一半睡着了算是什么个情况?
  
  阮向远只觉得尴尬得快飞起,下意识伸出爪子就想去擦雷切裤子上的那点儿口水。
  
  擦到一半又猛然觉悟,他妈的老子不就一只狗么用得着懂那么多?
  
  于是又不尴不尬地收回爪子蹲好,拧开头逃避现实。
  
  “隼聪明得像个人类。”
  
  当男人用大手揉着阮向远的狗耳朵若有所思的这么说时,他心里想的是,干脆就这么一头撞死在餐厅好了。
  
  ……
  狗狗的寿命对于人类来说太短,哪怕它们无病无灾地一直活到老死,也只是短短的十几年而已——或许狗狗们自己并不知道这一点,但是对于太了解这六分之一的寿命象征着什么的狗主人来说,其实在它们出生的第一天起,每一天都显得尤其重要,毕竟,从相遇到生死离别,也只有那短短的十二年而已。
  
  和蠢主人的约定,四,不要吵架,不要打骂我,因为我长牙就是为了咬你。
  


☆、第三十一章

  “走。”
  
  简简单单的一个命令,男人不等阮向远做出反应,自顾自地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从餐桌旁站了起来。
  
  哦,那——咦?!
  
  阮向远敢摆好要抱抱的姿势,一抬头却发现他的人肉坐骑居然已经走出了几米开外,狗崽子傻眼了,这是什么情况?
  
  ……等等你回来,当初把我骗进家门(并没有)的时候说好的走到哪抱到哪(并没有)呢?
  
  就这么被遗忘的狗崽子定格住准备好被抱起的姿势不尴不尬地在座椅上发了会呆,当雷切往外走了俩步又回头催促它跟上的时候,狗崽子这才满脸莫名其妙地跳到地上,老大不情愿地跟在男人脚边,一边走还一边不死心地用他的脑袋去撞雷切的裤腿,但是直到最后,除了好几次自己左爪绊到右爪差点摔个狗啃屎之外,他的蠢主人居然没有半点儿表示。
  
  走出餐厅的时候,阮向远就差拿着大爪子去抱雷切的脚了——然而男人却从始至终没有要弯腰把他抱起来的意思,甚至在狗崽子嗷嗷嗷地叫着窜到男人跟前蹦跶来蹦跶去地刷存在感的时候,雷切也只是低下头冷酷无情地要求说——
  
  “隼,好好走路。”
  
  阮向远没辙了。
  
  雷切看上去是不生他的气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狗崽子发现雷切似乎是忽然就不太高兴走到哪都抱着他了……呃,好嘛,倒不是他不愿意走路,可是当你从人类变成犬类的时候,不仅要协调好从俩条腿变四条腿时走路要怎么样才能不别扭,还必须要习惯周围二话不说忽然就变大的一切……曾经平视就可以看见的人,忽然变得要仰起头才能看见了——而且当你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看见那个人的脸又发现他其实长得一点也不值得看的时候,别提该有多失望。
  
  之前还说老子“不协调”了,什么叫不协调?
  
  当失去了人肉坐骑的阮向远在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他正老老实实地蹲在医疗室的门口等进去打狂犬疫苗的雷切。阮向远坐在地上,百思不得其解,最后甚至还坐在地上蹭着四下无人做出一个正常的犬类生物绝对不会想到的高难度动作——他坐在地上,就像刚活过来那时候似的用前爪扒拉开了自己毛茸茸的胖腿,在这个过程中,他勉强接受了手脚似乎没有以前那么柔软的悲惨事实,然后狗崽子低下头,认认真真地欣赏了一会儿自己的小叽叽。
  
  比例,是协调的。
  
  并没有所谓的“可爱的外表下是与之不符合的狰狞巨大”……按捺下心中情不自禁的淡淡失望之情,阮向远低下头凑得更近去看时,发现叽叽上的毛……
  
  阮向远:(⊙_⊙)老子的毛呢?
  
  原本茂密健康的那戳小毛毛,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变得似乎没有以前那么茂盛了。
  
  ………………看上去,确实,没有,刚开始,那么萌,了。
  
  “…………………………”
  
  阮向远受到了极大的打击——在看多了其他的大型犬图片之后,他一直以叽叽上那戳象征着纯洁的小毛毛引以为傲,然而此时,那显然没有半个月前那么粉嫩嫩萌兮兮的小叽叽似乎在无声地告诉他,时间是把杀猪刀,而他现在已经昂首挺胸地迈出了一头撞上杀猪刀的第一步。
  
  ……不知道如果多吃海带冬瓜汤的话会不会让毛发茂盛起来。阮向软保持着这个狗类路过绝对会投来惊讶一瞥的动作坐在地板上明媚忧桑了还一会儿,直到他回过神儿来猛然想起,虽然是个变态,但是雷切总不至于因为他的叽叽没有那么萌了就拒绝抱他。
  
  所以雷切到底又在抽的哪门子风呢?
  
  放开自己毛茸茸的腿子,狗崽子放松了腰轰然倒下,保持着侧躺的姿势不怎么雅观地挺尸在地,阮向远总结大概是海王星重新回归到水瓶座的轨道上的关系(屁),最近水瓶座的人会变得特别倒霉。
  
  狗崽子躺地上扭了扭,这才发现刚刚的动作维持得太久搞得他老腰略吃不消——以脑袋为中心点,腿子蹬着紧紧闭合的大门,狗崽子百般无聊地在地上顺时针地滚了一圈……
  
  滚完之后停下来,竖着耳朵听听四周的动静,再逆时针滚回去。
  
  ……说起来,海王星到底准备在水瓶座上待多久啊,敢不敢去天蝎座上面待一下让那个不肯再抱自己年幼的狗崽子走路的不称职主人感受一下来自世界的恶意?
  
  “……”囧死个狗了。
  
  回到原地哈拉哈拉地吐着舌头,当准备再原地转两圈滚一滚的时候阮向远满脸黑线地忽然注意到自己在干什么——作为一条内配设置是人类的狗,甚至不用环境的潜移默化,他已经无师自通地学会了作为一条狗无聊到半死的时候该怎么自娱自乐。
  
  ……妈蛋,心情忽然变得前所未有地好糟糕。
  
  心情很糟糕的阮向远脑袋贴在治疗室大门上听了听,却无奈地发现大门隔音效果似乎过于地太好,不情不愿地将脑袋收回来,十二万分不耐烦地开始在地上继续打圈圈然后琢磨着发明其他娱乐动作的时候,在他的身后那扇原本紧闭的大门终于被人拉开——
  
  红发男人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缝之后,阮向远还没来得及回头,就被一只大手从后一把腾空捞起——
  
  阮向远:“嗷呜呜呜!”
  
  ——蠢主人救命有人绑架!
  
  雷切:“嘘。”
  
  四只爪子猛地离开地面那会儿略不习惯地在半空中腾空胡乱抓了几下,在听到熟悉的声音猛地回头看到雷切的那张脸时,狗崽子这才猛地安静下来,还得寸进尺地将大脑袋耷拉下来在男人的指尖上胡乱蹭了俩下卖个萌。
  
  雷切似乎很满意地勾手指顶了顶狗崽子的下巴作为回应。
  
  “——最后一针,应该也是狂犬疫苗……拜托你了。”
  
  当雷切最擅长的那种萌系暗黑语气在头顶响起,眼前一花,下一秒,阮向远发现自己被放在了一个金属的手推车上,还没闹明白这是要干嘛呢,他吐着舌头下意识回头想找雷切,谁知道一回头狗崽子毛茸茸的脑袋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就撞上了一堆软绵绵白花花的玩意里面——
  
  猛地吸了口气,扑鼻而来的浓郁香水味差点儿让他嗅觉失灵。
  
  阮向远:“嗷呜呸呸!”
  
  “哎哟,”一个明显属于女人的声音高声而尖锐,阮向远被这女高音吓得哆嗦了下,还没来得及整明白这全是男人的监狱里哪来的女人,下一秒,毛茸茸的狗脸就被重新摁回了那个软绵绵白花花的玩意里,“小色狗,小色狗,这么喜欢姐姐的胸啊!”
  
  毛!
  
  你他妈才小色…………咦,等等。
  
  那女人故作娇羞的声音终于提醒了阮向远他的狗脸此时此刻到底埋在什么东西里面——定眼一看,在阮向远狗眼前面晃来晃去的那惊人的事业线似乎在默默地说明作为一个女人的宏图伟略,超级低胸的桃色裙子外面吊儿郎当地挂着一个属于白衣天使的白袍,视线上移,狗崽子震惊了——
  
  这位大姐,妆,敢不敢再浓一点?
  
  还有,美瞳片都快大得看不见眼白了——这尼玛是在拍邪恶力量第十季?差评!
  
  老子一不小心闯入了绝翅馆AV系列的拍摄现场?!……娘娘腔馆长穷到这份儿上了还得拍AV卖毛片来维持馆内开销?!……一不小心带入了那个娘娘腔穿着大马褂哆哆嗦嗦地站在天桥底下对着每一个走过的路人做贼似的凑上去问“兄弟,要毛片儿么?”,狗崽子被自己雷了个半死。
  
  呆滞的脸死死地盯着在眼前晃动的那条宏图伟略事业线,直到一只大手从后面伸出来,结结实实地捂住他的眼睛。
  
  阮向远:“嗷?”
  
  ——哪位?
  
  雷切淡定中带着淡淡不爽的声音从狗崽子身后传来:“艾莎,胸拿开。”
  
  “哎哟,”那个嚷嚷着诽谤阮向远是小色狗的女医生不高兴了,随着她的不高兴,巨大的胸脯也不怎么高兴地剧烈荡漾了一下,明明是三十多岁的女人,却操着小姑娘的嗓音一边推开雷切的手一边娇嗔,“你跟小狗狗吃什么醋嘛!”
  
  吃醋?
  
  吃什么醋?
  
  阮向远猛地回头——因为太过于震惊导致这力道大得差点儿把他的狗脖子拧断,大狗嘴张开对着他的主子露出一个嘲讽的表情:这你女人啊?
  
  看不出你平平淡淡的禁欲系外表下居然是一颗如此重口味的心。
  
  “不是。”两双如同父子一般一模一样的眼睛对视上的时候,男人的俊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看着狗崽子惊愕的毛茸茸狗脸,男人果断地否认。
  
  “这么认真和狗狗对话,哈哈哈,雷切你真是太可爱了丽莎她们一心放在白堂和绥的身上简直是不识货!”
  
  于是在阮向远震惊的目光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女医生抓着雷切的脑袋用力摁向自己的胸脯!
  
  雷切:“……”
  
  阮向远:“嘎嘎嘎!!”
  
  ——噗,救命!这什么神展开?!
  
  大姐你一定是上帝派来围护爱与和平的美大姐战士!
  
  在狗崽子乐颠颠的强势围观下,雷切猛地一把将女医生推开,长吁一口气脸上写满了即将爆发却不得不隐忍的暴躁,大手烦躁地将原本就被揉乱的火红头发弄得更乱,用明明白白地充满了这辈子再也不想踏入这个地方半步的语气不耐烦地说:“快点给隼打针,打好针我要回去了。”
  
  “回去干嘛?”被推开以后丝毫不见沮丧,名叫艾莎的女医生挑着指尖,终于玩儿够了似的斜睨男人一眼,“你们那栋楼的杂事不是都交给少泽去弄了吗?”
  
  “要你管。”态度恶劣的回答。
  
  艾莎笑了笑,满脸戏谑:“哦,那等下搞不好我会控制不好疫苗的用量,你的狗狗小命不保哦。”
  
  什么?关老子屁事——收回前面的赞赏,最毒妇人心!蹲在金属手推车上的阮向远嗷呜一声猛地跳起来无辜得眼泪都要掉下来,雷切不跟你上床你要就给他下春.药啊给老子下毒药是个什么神逻辑?!
  
  然而,比他反应更大的很显然是房间里那位最近才喜当爹还在蜜月期的红发男人,当金发碧眼的美女医生漫不经心地说出这种话的时候,雷切那原本就冷得冻人的俊脸黑了黑,他掀了掀眼皮,只是淡淡地说了句,你最好试试。
  
  一瞬间,周围的空气几乎都凝固了起来。
  
  狗崽子尴尬地抬起后腿挠了挠脸假装自己不在现场。
  
  艾莎脸上原本的戏谑在听到雷切的话后僵了僵差点挂不住,但是很快地,她吹了口气弹了弹指甲,恢复了嬉皮笑脸,嘴里嚷嚷着“哎哟人家只是开开玩笑而已嘛”,一边手脚麻利地取出一次性针头开始配药——
  
  医疗室中,降到了冰点的气氛似乎有所缓解。
  
  然而只有细心的人才能发现,女医生欢快的语调中不自然的紧绷和眼中一瞬间侵染的恐惧出卖了她的真实情绪。
  
  至于细心的人是谁——比如说阮向远,他老老实实地蹲在一旁看着,被他的蠢主人这种不动声色的霸气侧漏帅尿了。
  
  他开始考虑从今天开始要做一条深沉的狗,咋咋呼呼的性格必须改掉。然后总有一天,只要他也这么掀掀眼皮,就能让伊莱在后院里养的那群母鸡排着队乖乖献出自己的鸡蛋——
  
  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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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二 资深腐女

 楼主| 发表于 7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当狗崽子沉浸在意淫中的时候,忽然感觉到相比起雷切来说纤细得多的手捏起了他的一点背毛,当狗崽子吐着舌头天真地回头准备看看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在距离他的狗眼近在咫尺的位置,针头就这样眼睁睁地、毫无预兆地扎进了他的背部——
  
  “嗷呜呜呜——嘎嘎——呜呜——”
  
  ——去你妈的,好疼!
  
  ——最怕这种忽如其来的疼了,老子都还没做好心理准备,打针之前难道不是都应该先喊个一二三吗死八婆!!
  
  “哎哟,哭成这样,雷切,你的小狗好怕疼啊。”
  
  “是你太突然了,为什么不喊个一二三让它做好心理准备?”
                      
作者有话要说:人狗一条心,其利断金,小霸王气力无穷啊(哪里不对
今天作者木话说,卖个萌你们看看好了→(*^__^*)



☆、第三十二章

  打完针阮向远还夹着尾巴痛苦地保持满脸便秘状,天生的三角眼这一次是真的在猛翻白眼,上辈子没养过狗不知道,妈蛋狗自己也要打狂犬疫苗真是闻所未闻……正当被莫名其妙扎了一针的狗崽子佝着背蹲在金属推车上做死狗状挺尸思考人生的时候,忽然狗脸嘴巴旁边那块最松弛的肉被捏了起来——扑鼻而来的香水味让他忍不住用力打了个喷嚏。
  
  艾莎带着调笑的娇羞声音从狗崽子头上传来——
  
  “雷切,你的这只小狗发育有点早哦,这才三个月不到就开始换牙了。”
  
  嘴巴被强行扒拉开露出粉色的牙龈,阮向远蹲在推车上呲着牙扯着脸被这个大胸女人挑挑拣拣——真是够了啊大姐,你他妈才早熟咧,而且早熟有什么不好?早点见识到这个社会的阴暗面才能中二病毕业活得更久远好吗?你看蠢主人,他……恩,要不是他那么能打,像他这种中二病晚期患者早都被切成一块一块地喂鸡去了好么。
  
  “早熟有什么不好?”仿佛听见了狗崽子内心的呼唤,雷切上前一把粗鲁地拍掉艾莎的手,十分不近人情地木着脸说,“手拿开,不要捏它的脸,会捏得肌肉松弛的,很难看。”
  
  ……你也闭嘴,老子才敢断奶的幼犬哪来的肌肉松弛?猪队友!
  
  阮向远一边吐槽,身体却十分没有下限地转过来去扒拉雷切使劲儿往他身上爬,爪子勾住男人的衬衫,也不管他这一爪子下去到底是在多贵的衬衫上面戳了几个洞,被雷切亲手剪得坑坑洼洼外加狗崽子自己闲的没事干抱着爪子就狂啃的指甲透过衬衫,在男人结实的胸前留下无数道印——
  
  阮向远后腿踩住男人腰带边缘多出来的那点儿位置,爪子使劲往上伸去拍雷切的脖子,在雷切说过的过程中,已经成功地像只壁虎似的呈登山状挂在他的身上,努力地刷着存在感——
  
  快,蠢主人,抱住老子的屁股!要坚持不住了!
  
  此时此刻的阮向远没有别的想法,狗脑子里构造简单真是不好意思,他想的只是回去的路那么远老子才不自己走回去!
  
  使劲儿用爪子拍男人肩胛骨的动作即使作为狗崽子本狗来说做得无比专注,但是这样招财猫一样抽风的动作看在艾莎眼里却无比有趣,金发美女噗嗤地笑出声,一边笑一边抖着她那雄伟的事业线,她伸出修长白皙的手指理了理金色的长卷发,懒洋洋地斜睨雷切一眼:“你不要那么惯着它,小狗还是要多走动下才长得大,更何况你家的小狗还早熟。”
  
  阮向远:“嗷呜!”
  
  ——真是够了哦死八婆!老拿老子早熟说事儿有意思吗?早熟跟多走路有关系吗?多走路也能长高的话那打篮球这项运动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
  
  艾莎的话里似乎有什么打动了雷切,红发男人听着这话居然若有所思地真的转过身,他想了想,伸出大手将轻而易举地将挂在身上的狗崽子从身上摘了下来,拎着狗崽子的后颈放到自己眼前,俩双湛蓝的瞳眸默默地对视了一会儿——
  
  阮向远:“=_=。”
  
  雷切:“……”
  
  阮向远:“=_=。”
  
  雷切:“……最后一次。”
  
  阮向远:“嗷呜嘎嘎嘎!”
  
  默默地将满脸期待的狗崽子放回自己肩膀上挂好,感觉到后者立刻伸出爪子死死地抱住自己的脖子就像狗皮大衣似的挂好时,男人淡漠的瞳眸里有一闪而过的笑意,伸出大手,非常宽容地拍了拍大尾巴在得意地甩来甩去的狗屁股。
  
  目睹了这一幕的艾莎撇撇嘴撅起红唇嘟囔着“溺爱”之类的词,而听力良好的男人只是微微侧身用眼角给了艾莎一个余光,薄唇勾了勾,十分之狂霸拽地淡淡道:“要你管。”
  
  阮向远:“嘎嘎嘎!”
  
  ——点赞!
  
  “哦,很拽嘛,不过老娘就是喜欢你这幅冷冰冰的样子……”艾莎顿了顿,语气一换继续道,“我说雷切,干脆你在狗粮里拌点壮骨粉好了,搞不好你这只早熟的狗崽子能长成阿拉斯加的体型……像你这样的年轻帅哥,当然要配大型犬才合适啊。”说着,甩开自己的头发,专注人类各种伤痛疾病却从来没有修过兽医的医生艾莎十分不负责任地说着,完了还跟雷切抛了个媚眼。
  
  阮向远:“……”
  
  大型犬?
  
  大象够不够大?
  
  原本挂在雷切脖子上哈拉哈拉吐着舌头把口水糊得男人满领子都是的狗崽子听到这话猛地停了下来立刻摆出深仇大恨脸——
  
  壮骨粉,亏你说得出来啊庸医!那种一听就知道像是激素一样会缩短寿命的东西居然建议蠢主人给我吃良心被狗啃了吗?!
  
  阮向远抱着主人脖子的粗爪子僵硬得像尸体,差点被这个恶毒女人的神逻辑吓得滚到地上去,要不是雷切眼疾手快一把拖住他的屁股,狗崽子这会儿整个儿就要成失足奶狗了,回过神来的狗崽子一边重新用俩爪子死死地抱着红发男人的脖子,一边将毛茸茸的脑袋从男人的肩膀上伸出来对着艾莎呲牙咧嘴从嗓子眼里发出一阵不友好的低声咆哮——
  
  这种玩笑是能随便开的吗?拜托你啊大姐,有点医德好不好?
  
  科学怪人怎么来的你知道吗?万一那个什么狗屁壮骨粉吃成基因突变把老子好好一只英俊的哈士奇吃成哥斯拉这个责任你付得起吗你——
  
  最重要的是,我主人智商又不高,万一把你的屁话信以为真真的给老子的狗粮里面加料怎么破?
  
  艾莎:“噗——”
  
  被庸医口水喷了一狗脸的阮向远:“……”
  
  在射程范围内被连累到的雷切:“……”
  
  世界上最可恨的是什么?
  
  是你在认真生气的时候,对方笑得咯咯咯嗑.药了似的还用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声音一边拍桌子一边说“生气了”“好可爱”“还会呜呜呜”“喂雷切你的小狗好像在怀疑你智商的样子”。
  
  阮向远:“……”
  
  用爪子用力抹了把狗脸,狗崽子表示,上半辈子加上这辈子,他最怕的事物中,第三名是大胸的女人,第二名是不要脸的女人,第一名是大胸还不要脸的女人——而此时此刻,眼前这位名叫艾莎的美大姐战士,正好就是“大胸还不要脸的女人”这个名词的动词形式。
  
  “艾莎,如果你含蓄点,说不定以后还是有一点机会骗到好骗的人成功嫁出去的,不要这样自暴自弃。”雷切转过身走到门边,用淡定的语气真诚地说着残忍的话。
  
  艾莎:“……”
  
  雷切的手放在门把上,犹豫了下,又收回来,用手背蹭了蹭狗崽子毛茸茸的脸,用完全不像是在说悄悄话的音量在狗崽子竖起来在他唇边的耳朵旁缓缓道:“……隼,可怕吧?所以说智商底下的人类压根就没办法沟通。”
  
  男人说完,就像背后长了眼睛似的,准确地往左边迈了一步,然后一只高跟鞋擦着他英俊的侧脸笔直地飞了过去。
  
  一人一狗被一瘸一拐地跳着去捡高跟鞋的美女医生赶出医疗室。
  
  而永远也抓不住重点的狗崽子此时此刻却拧过脑袋看着男人那完美的侧脸弧线时友好地想的是:不会啊,我觉得你还蛮好沟通的,反正我勉强答应你再蠢也不嫌弃你就是,不用自卑。
  
  雷切抱着他的狗崽子,重新回到了医疗室的走廊上,两边原本紧紧关闭的窗户不知道被谁推开了,纵使今天阳光不错,却架不住寒风呼呼地从窗户吹进来,当男人伸过手漫不经心地抚摸狗崽子深灰色的背毛时,他吐着舌头,非常自然地将雪白的大爪子搭在雷切的手背上,当雷切停下脚步习惯性地打量四周而暂时停下抚摸的动作时,狗崽子会非常大爷地用爪子拍拍男人的手背,提醒他——继续,不要停,普里斯够昂。
  
  作为报答,感觉到男人手心几乎毫无温度的狗崽子更加死死地抱住了雷切的脖子——作死哦,这么冷的天才穿一件风衣,里面是衬衫,要风度不要温度啊,也不怕老了得风湿。哦对了,说到冬天,蠢主人我跟你讲,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某个国家充满了智慧的人民发明出来的一种御寒神物,老子自从遇见了它,冬天没有它简直觉得寂寞得不行,那种御寒神物叫……
  
  你求我就告诉你。
  
  ……算了,看在我昨天咬了你一口的份上,还是不欺负你了。
  
  御寒神物的名字叫“秋裤”。
  
  可以穿在牛仔裤和西装下面也看不出来的那种哦,不是丝袜,男人也可以穿的那种。每当冬天到来,我都觉得会觉得秋裤是人类最伟大的发明,没有之一。
  
  狗崽子张大嘴眯着眼,心里像个几百万年没说过话的老太婆似的啰啰嗦嗦,当他的思维向着“绝翅馆卖秋裤应该很好赚”这个猎奇的方向一路神展开时,那大大的狗嘴里呼出来的热乎乎热气尽数从男人衬衫的缝隙中噗到他修长的脖子上。
  
  阮向远迷迷糊糊,趴在雷切的脖子上,几乎就要被那有规律的走路节奏搞得再次陷入梦境,而就在这时,雷切却又有了新花样,他勾了勾唇角,将狗崽子的大嘴巴推开了些,抚摸它背毛的手也停了下来,轻轻弹了下狗崽子湿润的鼻子,用温和的声音说:“走,去看米拉。”
  
  “嗷?”阮向远哈气的动作一顿,瞬间清醒过来,狗脸上出现一瞬间的呆滞。
  
  ——略耳熟,哪位?
  
  雷切:“没穿衣服在后面追我们那个。”
  
  阮向远:“……”
  
  去看他?
  
  ……看什么?
  
  看他死了没?
  
  差评!
  
  雷切:“不用摆出这副不情愿的嘴脸,如果不是你偷吃伊莱的鸡蛋……”
  
  ……好了,闭嘴,我陪你去。
  
  狗崽子动了动,不情不愿地伸爪子用力摁在男人的嘴巴上。
  
  被大爪子阻止了接下来要说的话的红发男人挑眉。
  
  “……”
  
  “……”
  
  阮向远尴尬地将自己的肉爪子从那个“爪感”还不错的柔软的唇上面拿下来,仗着自己是条狗,冲男人咧开大狗嘴露出一个傻笑,然后成功蒙混过关。
  
  阮向远,男,年方二十有余,恋爱史空白。
  
  死了以后变成狗,在一个寒风嗖嗖的走廊里,地点是监狱,以狗崽子的身份和一个高大英俊威武的狂霸拽男人玩了一把琼瑶——
  
  情景回放:当时他被男人抱在怀里,然后当前者喋喋不休的时候,他伸出(删掉)娇嫩(删掉)的狗爪子,以“我不听我不听”的娇羞状,一爪子摁在了对方(删掉)触感优秀(删掉)略微冰凉的双唇上——
  
  …………………………就是这样。
  
  想笑的,可以开始笑了。
  
  阮向远不知道,活了二十几年死了变成狗才想起来他还有恋爱这个功能尚未使用,算不算是奇葩的表现——但是当他想起来自己下半身的小叽叽和对方也有并且应该尺寸也不会太令人失望的大叽叽,阮向远,忽然,又觉得,自己,其实有点奇葩。
  
  “………………”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听得见男人的鞋与冰凉的大理石地面接触时发出单调而好听的响声,狗崽子趴在男人的肩头,头一回老老实实安安静静。
  
  在这样寒风嗖嗖的严冬风口处,狗崽子相对于人类来说绝对温暖的体温传递着温暖,严严实实地将寒风抵挡在了自己的厚厚的皮毛之外——而完全不知道自己如此伟大的狗崽子,此时此刻只是舒服地眯着眼享受着男人的大手在他背毛上若有若无或轻或重的摩挲,他长长的舌头耷拉在嘴的一边,口水依旧像是以往一样,糊了它这个其实有点儿洁癖的主人一脖子。
  四周除却寒风呼啸的声音,安静的气氛异常令人心神安定,当阮向远用他那毛茸茸的大脑袋在男人的肩膀上滚来滚去的时候,却听见男人说话的声音,当时他的狗耳朵正贴在男人的颈窝处,所以当男人说话的时候,他甚至会听见微妙的嗡嗡振动音——
  
  “……隼,你心跳好像比原来快一点,是不是生病了?”
  
  咦?
  
  ……放、放你大狗屁!才没有!
  
  “你看,越跳越快。”
  
  ……不要乱摸了老兄,你这样摸我一紧张它当然跳得快!
  
  …………刚刚明明没有!
  
  “果然是生病了?”
  
  “……”
  
  “隼?”
  
  “……”
  
  “隼?”
  
  “汪!”
                      
作者有话要说:=A=苦逼作者周末照常上班的,存稿几百万年前早就用光光了……
挖鼻,SO,快点来表达一下爱意,蠢作者很好哄的,随便欺骗下就豁出老命给你们表演一次双更绝技(。



☆、第三十三章

  当雷切抱着阮向远走在空荡荡的走廊上时,阮向远趴在雷切的脖子上,当时他觉得这条走廊简直长长长长到看不到尽头,狗崽子利用这点儿时间思考了很多东西——比如他为什么忽然会变成一条狗这是做了什么孽;比如如果有机会站到自己的坟墓旁边看着自己的遗照会不会非常带感;比如自从他死了以后爹妈怎么样怎么办是不是恨得想把他这个不孝儿子从坟墓里挖出来鞭尸一百遍;老爸有没有抽烟抽得更加厉害;老妈会不会哭得吃不下饭,家里的真!狗子在没了会抱着它脖子亲来亲去的主人之后会不会寂寞,又以及,为什么雷切那么帅(……)。
  
  然后的然后,趴在雷切的肩膀上,脑袋下面垫着的是男人的颈窝,呼吸与吐气之间,尽数都是过于熟悉的味道,他软乎乎还没有完全能够立起来的耳朵随着男人的每一步有规律地轻轻抖动,当走路的频率还在,渐渐地,狗崽子的耳朵抖动的频率却变得缓慢下来——
  
  迷迷糊糊地,阮向远的思绪飘到了很久以前他还是个高三生的时候,那年高考前的最后一个夏天,他坐在高三的教室里,耳边是老师写字时粉笔在黑板上哒哒的声音,面前是厚厚的垒起来的做过的没做过的卷子和那些看过的没看过的参考书,经典的三年模拟五年高考被放在最上面被随意摊开,讲台上的生物老师声音有起有伏地讲着其中某套卷子的压轴大题,里面内容有DNA和RNA还有豌豆们的大A小a——
  
  唯独没有说到究竟是什么样的情况下,人类才会在死之后变成哈士奇,阮向远坐在下面手中抓着圆珠笔,心里很奇怪地想这他妈不科学,然后决定要默默地将这个高端的问题记下来下课之后装成学霸的样子去问问老师……
  
  老师讲课的声音永远像是最美好的催眠曲,偏偏下课铃一响人又瞬间清醒,而此时此刻,阮向远觉得似乎有人用手将它的眼皮子用502胶水黏糊了起来,他一会儿是人的样子剪着劳改犯专用毛毛头坐在一堆书的后面,一会儿变成狗崽子的样子,蹲坐在那蹲书的上面,而他曾经的那个胖子同桌却仿佛见怪不怪,甚至还让他从书上下来别挡着他看黑板——
  
  ……
  然而这时候,当走在寒冷的走廊上忽然感受到颈脖间缓缓传来或急或慢的热气,狗崽子安安静静的样子让男人忍不住微微偏头去看,从侧面余光的位置,雷切惊讶地发现原来小狗也可以有很长很浓密的睫毛,此时此刻,这浓密的睫毛正随着奶狗逐渐匀长的呼吸微微抖动,并且偶尔的,狗崽子还会吧唧嘴或圆滚滚地肚皮轻微抽搐——
  
  阮向远睡了,并且睡得很沉。
  
  绝翅馆那冰冷的、铺着大理石地面的走廊消失了。
  
  炎热的、拥挤的,充数着催人欲睡的高三教室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长长的走道,走道两旁有很多很多的房间,房间里人来人往,而他似乎是以仰躺的姿势看着周围的一切——阮向远觉得,此时的他似乎是躺在一辆小车上的,而他的身边似乎有什么人在推着他在这条走道上飞快地移动——
  
  他能看见走道的天花板上,那模模糊糊的灯一晃而过,在他的周围,有很多穿着白色或者绿色衣服的人,看不清楚面容,似乎有更多的人在他路过的时候伸过脑袋想来看他,对于这些八卦分子,被围观的狗崽子表示有些心烦气躁,他听见有人叹息,有人在哭,还有人在高声地嚷嚷着,让那些急于看八卦的人嚷嚷——
  
  乱七八糟的声音在他的耳边连成一片,最后,猛地忽然归于寂静!
  
  人来人往的走廊再一次消失,这一次,等待阮向远的是,是无尽的黑暗——没有图像,没有声音,什么也看不见,甚至看不见自己,此时此刻,阮向远觉得自己不再是人,也不再是幼犬,他有意识,却感觉不到周围的一切,仿佛他已经被造物主重新划分成了无数的分子或者粒子归于一混沌。
  
  我聋了?我瞎了?
  
  我是不是还存在在这个世界上?
  
  少年在心中疑惑地想。
  
  ……我是谁?
  
  心脏开始剧烈跳动起来,此时,不知道源于什么地方,一个陌生的念头在少年心中悄然升起,如果他就在这片混沌之中将自己彻底遗忘,他将永远也不能回到他想要回去的地方——
  
  然而,事情好像总是在将人即将逼入绝境的时候出现转机。
  
  ——就在他彷徨无措的时候,于这片令人心生恐惧的寂静声中,毫无征兆地,响起了有规律的“滴、滴”音频跳动的声音——那规律阮向远十分熟悉,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那究竟属于什么物品才会发出的声音,在那些逐渐令人心生烦躁的规律音频中,他似乎听见,从很远的地方,有人在叫着他的名字……
  
  我的名字,叫什么来着?
  
  阮向远?
  
  还是另一个名字?
  
  ……啊,是的,我记得我有另一个名字,那是另一个人替我取的名字。
  
  那么,是谁在叫我?
  
  爸?
  
  妈?
  
  还是……
  
  ……雷切?
  
  雷切!
  
  在响起这个名字的时候,就好像无形中在周围出现了一股神秘的力量,它们硬生生地将包围在阮向远周围的黑暗狠狠地无情撕裂!
  
  光明重新笼罩在他的周围,少年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入鼻的,是满满的消毒水味儿,而耳边那电子屏幕跳动的声音变得更加立体清晰,却似乎又和梦境中的听上去不太一样——在迷茫中死死地住自己的意识,他终于想起了自己是谁在哪要干什么——
  
  我是阮向远。
  
  作为人类已死不用烧纸,重生成哈士奇幼犬,新的名字叫隼。
  
  主人的名字是一名名叫雷切的狂霸拽绒毛控神逻辑,长相可以打十分,满分也是十分。
  
  我在绝翅馆里,目前要做的最重要的狗生目标是吃喝拉撒睡以及等死第二次入土为安。
  
  ——恩,以上,就是这样没错了,走你!
  
  于是,当雷切关切地低下头凑近了睡得像条死狗怎么也叫不醒的狗崽子并且开始进行第三次轻声呼唤中,狗崽子突然猛地睁开眼,湛蓝的瞳眸在最初一瞬间的迷茫失神后,立刻恢复了神彩。
  
  面前,那无限放大的英俊的脸让刚刚醒来的狗崽子仿佛受到了极大惊吓一般嗷嗷一声猛地从床上跳起,坚硬的狗脑袋瓜狠狠地撞到了正全神贯注低头看着他的红发男人的下巴,在男人吃痛一声捂着下巴直起腰后退的空隙间,作为罪魁祸首的狗崽子自己还挺委屈地抱着脑袋嗷呜一声倒地滚了一圈,在滚来滚去之间,阮向远发现,它这似乎是在一张崭新的、新换上了床单的病床上。
  
  甩了甩脑袋,将身上滚得乱七八糟的绒毛抖动蓬松,当他吐着舌头将视线从和自己爪子一样雪白的床单上收回来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睡在他对面床的米拉小少年——从这位“病重”中的少年手上的掌上电脑里,发出单调而令人厌烦的滴滴声。
  
  阮向远一边露出不屑的神情泛着翻白眼一边抬起右后腿给自己粉嫩的肚皮挠痒痒,狗崽子理所当然地认为,刚才在那一片混沌之中听到的,居然他妈的是游戏机里飞机BIUBIUBIU的声音——老子还以为那是上帝的启示而事实的真相就是其实老子是被上帝选中来拯救地球的战士嘞,坑死爹啊草。
  
  狗崽子夹着尾巴拉耸着狗脸正准备继续唾弃几句,忽然间被人从后面抱了起来——
  
  这一次,非常有经验的狗崽子保持原来淡定的节奏继续吐舌头,转过头,给了他的红毛主人一个没心没肺的咧嘴傻笑。
  
  “上辈子猪转世么,睡得那么死。”雷切随便在身边的病床上坐下,将狗崽子翻过来肚皮朝上放在自己的腿上,伸出大手揉了揉狗崽子粉嫩嫩的肚子,“差点以为叫不醒你。”
  
  毛。
  少放屁,你见过有哪个是在正值年少时睡死在梦里的?
  ……还有,手能不能不要乱摸,谁告诉你小狗就可以乱摸,还把老子叽叽朝上看得那么仔细,是想让我硬给你看吗大蠢货!
  快放开老子——放开老子——放开放开放开——
  …………………………………………好吧,就勉强让你摸一下,要摸快点,一会老子就反悔了!
  
  “雷因斯哥哥。”就在狗崽子和蠢主人陷入“不给你摸快住手算了既然你那么渴望还是给你摸一下但是只是一下下”这样的游戏里不可自拔的时候,病房中,那名似乎才是真正主角的年轻男孩开头说话了。
  
  他低着头似乎将注意力全部放在了手中的游戏机里,浅黄色的头发几乎接近于金色,碧绿的眼睛底下,是非常不明显的白种人常见的雀斑,在他的手里BIUBIUBIU地响着飞机轰炸别的飞机时发出的单调声音,阮向远耐着性子停了一会儿,然后发现不知道为什么越发烦躁的飞起。
  
  而在这边,被叫道名字的男人头也不抬,唯一能说明他没有耳朵聋的,是原本在狗崽子肚皮上揉.弄的大手稍稍停顿了下,男人的脸上的情绪甚至没有多余的变化,对于被叫道这个恶心巴拉的名字,他只是不咸不淡地从嗓子眼里哼了声算是作为回答。
  
  “谢谢你的游戏机,不然住院会很无聊。”男孩抬起头,露出一个清晰的微笑,白皙的皮肤之下,清晰可见的绿色血管和雀斑也跟着生动活泼起来。
  
  雷切被这莫名其妙的道谢搞得顿了顿,然后继续没有丝毫表示只是礼貌又木然地点点头,紧接着又是一个惜字如金憋死人的恩,而病房中,对于这个神情道谢做出最大反应的却是在他的腿上那位,只见软滚滚身材球状的狗崽子嗷呜一个翻身窜起来二话不说一口咬住男人的手腕——
  
  他妈的!他居然有游戏机!你居然送他游戏机!不能忍!老子要平板电脑,平板电脑,狗爪子也能切水果!平板电脑!不给不松嘴!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来了,今天回外公家,回来出了点事儿去见义勇为了,更了比预告晚了十分钟。
明天我尽量早点(←咦我是不是说出了什么(捂嘴爬走



☆、第三十四章

  雷切满脸无奈地将手从大狗嘴里拿出来,顺便在它的背毛上将它的口水擦掉,但是雷切的淡定反应就能意味着阮向远会见好就收就此放弃吗?答案是不会——它蹭起来踩在男人的腿上,伸长了爪子搭在他的肩膀上,狗崽子毛茸茸的脸上满是“老子没有开玩笑”的严肃与凝重——
  
  此时此刻若是有人推门进来,一眼就可以看见在医疗室供休息的房间中,其中一张病床上,一名英俊高大的红发男人正懒洋洋地斜靠在床边,他的眉轻轻上挑成一个好看的弧度,眼中尽是悠然与戏谑……
  
  而在这名男人的腿上,正站着一只哈士奇狗崽子,连续半个月的吃饱睡睡醒吃让狗崽子的身体快速成长,前不久还面前才能够到男人衣领下方那颗纽扣的位置的狗崽子如今已经能够轻而易举地在男人坐着的时候,用颤颤悠悠的后腿站起来将自己的爪子搭在男人的肩上搞严肃的对视——
  
  阮向远:我!要!平!板!电!脑!
  
  雷切:“隼,你好重,这样踩着我会有点痛,下去。”
  
  阮向远:你说什么老子听不懂人话有本事你汪汪汪——平板电脑!
  
  雷切:“……”
  
  雷切微微眯起眼,伸出修长的指尖在狗崽子下颚挠了挠,唇角含笑不语。
  
  生物本能趋向性就和植物要搞光合作用一样没得治,被挠得眯起眼爽的哼不得原地打滚的狗崽子在反应过来自己就这样被轻易收买掉了节操之后,狠狠地替自己拙计了把。
  
  然而,雷切却好整以暇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靠在那儿,似乎有心看着他的小狗干捉急的样子觉得特别有趣。
  
  狗崽子凑近笑眯眯的这位愚蠢的人类,看着自己近在咫尺地倒映在他犹如蓝宝石般美丽的蓝色瞳眸中的毛茸茸狗脸,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当他从雷切的眼睛里看自己的时候,总是觉得那双蓝色的瞳眸将自己衬托得更加英俊帅气——
  
  视线下移,一路划过高挺的鼻梁,最后停留在男人的唇角,轻微勾起的唇线形状美好而性感,于是在看到这唇线的三秒之后,狗崽子的注意力就从彻底从平板电脑直接飞跃到了男人的双唇上去——
  
  还没出息地盯得眼睛发直,正当犹犹豫豫地想抬起爪子再去摸一下眼前的薄唇时,狗崽子忽然耳朵不舒服地抖了抖,果然下一秒就听到了讨人厌的声音:
  
  “——啊,小狗吃醋了,雷因斯哥哥,小狗也想要游戏机吗?”
  
  此时此刻的阮向远只想用一句很有名的话来表达自己内容的咆哮——
  
  狗?谁是狗?狗在哪里?哪里有狗?
  
  雷切:“……可能是吧。”
  
  这大概是雷切打从进了医疗室探视房间后最长的一个句子,只不过与其说是在回答米拉,此时此刻的男人更像是在自言自语,他脸上缺乏表情声音却难得温和得很,伸手漫不经心地捏了捏自己面前的小狗软乎乎的耳朵,在指尖揉捏了片刻后停顿下来,大手轻而易举地卡住狗崽子的前腿根部,将它高高地举了起来——
  
  阮向远:“呸嗷嗷——汪!”
  
  ——呸!我才不要游戏机!平板电脑!又整什么幺蛾子,现在是举高高的时候吗?举高高就可以省下那笔平板电脑的钱了那卖平板电脑的公司靠什么吃饭,平板电脑拿来!不然尿你一脸!
  
  在狗崽子低头试图摆出狂霸拽的表情去蔑视它的主人时,角度将它的双下巴无情地暴露了出来。
  
  看着自己亲手喂养加娇惯出来的三层沙皮狗似的下巴,不知道怎么的雷切就略微得意地嗤嗤低沉地笑了起来,笑得包括被嘲笑的对象在内房间中除了男人之外的另外两活体生物被这一阵笑搞得莫名其妙——
  
  狗崽子张开嘴欲让他闭嘴,然后尴尬地发现一滴口水吧嗒一声准确地滴落在雷切的衬衫上,有些人在尴尬之间总是喜欢做一些无意义的动作来掩饰,而狗崽子的表现是在一愣之后悬空的后腿开始不安分地乱抖——
  
  然后狗崽子粗壮的后腿爪子结结实实地踩在了雷切的脸上。
  
  阮向远:“……”
  
  脚感不错。
  
  雷切:“……早上尿尿完洗爪子了么?”
  
  阮向远:“……”
  
  你又没帮我洗(理直气壮)。
  
  想了想早上似乎没有给狗崽子洗爪子这个动作,洁癖被触及底线的雷切大人在微微一顿后默默地将脸上结结实实踩着的狗爪子挪开顺便把狗崽子也放了下来,男人顺势往后倒下躺在铺着洁白床单的病床上,红色头发散落开来,和白色的床单相互照应跳脱的颜色显得尤其触目惊心……阮向远踩在雷切的胸膛上脚下不稳地夹着尾巴往前走了俩步,大狗嘴这会儿眼看着就要碰到主人神圣而美好的下巴时——
  
  米拉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也从床上面下来一瘸一拐地凑过来看。
  
  狗崽子立刻转移目标,仗着自己身体够肥硕,大屁股一摆,毛毛虫似的大尾巴就这样非常没有礼貌地像把刷子似的在凑过来的少年脸上蹭过,米拉哎呀叫了声后捂着脸后退,狗崽子咧嘴笑得挺开心抓紧机会把身体横在少年和雷切中间。
  
  雷切伸手推开散热器似的伸着大嘴凑过来要摸的狗崽子,微微撑起身子看了眼蹲在旁边一直捂着脸的米拉,淡淡地问了句:“怎么了?”
  
  “啊,小狗的尾巴弄到我的眼睛了。”
  
  “怎么会?”
  
  “真的啊!”
  
  “下次小心点,让爱莎她们给你送点药水来洗吧。”
  
  说话的同时,雷切翻了个身,将已经凑到他头旁边的狗崽子拎起来放回自己的肚子上,然后就再也没有了下文——理想中“过来我帮你吹吹”这句话并没有如期出现的米拉微微一怔后放下了捂着脸的手,当他的手放下来的时候,阮向远清楚地看见这位小少年脸上一闪而过的怨恨,那架势,大概就是让这位小少年有动手机会的话壮骨粉都是便宜了他的节奏。
  
  小少年的暴露本性又很好地说明了另一个问题:白莲花不是什么不好的东西,不好的白莲花一定不是东西。
  
  “……”
  
  仗着自己是只狗,狗崽子趴在雷切的肚子上,在男人看不见的角度冲着满脸怨恨的小少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将狗仗人势这件事儿以一个完美的微笑作为大团圆结局彻底落实——
  
  阮向远本以为米拉会被气得七窍生烟。
  
  三秒钟之后他发现被气得七窍生烟的是他自己——
  
  如果经历这点儿挫折就放弃接近雷切,米拉就不会是那个众人口中所说为了男人死劲儿折腾把自己折腾进绝翅馆的小少年了,阮向远的笑容还没有收起来,就再一次目睹了什么叫一秒钟变脸——迅速掩饰掉眼里的负面情绪挂上了诚意满满的笑容,只见这位小少年眼底的雀斑变得更加耀眼了些,然后他转过身,就像抄起一把AK47似的一把抄起那台游戏机,然后才一次地凑了过来,笑眯眯地说:“小狗,我们一起来玩游戏机好不好?”
  
  狗?谁是狗?哪里有狗?狗在哪里?
  
  阮向远用爪子拍了拍雷切的肚子,示意他白莲花找上门找茬儿来了劳驾不要装死——然而,在这个关键时刻狗崽子发现他的蠢主人再一次展现了他今天似乎也没带智商出门的事实,男人的大手揉了下狗崽子毛茸茸的脑袋,然后对他说:“去吧。”
  
  去吧。
  
  阮向远忽然想起来,他曾经看过一部名著,那部名著里,智商欠费的三师弟也总是这样了呵呵地对准备出去化缘的师父说:“去吧,师父,早去早回。”
  
  然后……
  
  然后那个和尚师父就再也没回来过。
  
  在去巡逻的大师兄回来之后,三师弟会抓住满脸纠结的大师兄说:大师兄,师父被要怪抓走了!!
  
  蠢主人,老子要被妖怪抓走了!
  
  在阮向远表达出更多的情绪之前,雪白的爪子就被快速凑过来的米拉一把抓住,不情不愿地被米拉从雷切的肚子上抱起来,和雷切温暖结实的怀抱略微不同的是,这个小少年瘦的就剩一把骨头,并且浑身冰冷得不像是刚刚从热乎乎的被窝里爬起来的样子,而此时,狗崽子向着猪一路狂奔的体重让少年略微吃不消,原本就一瘸一拐的奥斯卡影帝再一次展现了影帝风范,他哎呀一声,抓着狗崽子的手虚假地突然减少了支撑力——
  
  阮向远:“嗷呜呸呸!”
  
  ——敢把老子扔地上试试!
  
  虽然此时整个身体眼瞧着就要失去支撑力的节奏很明显的说明,这货真的敢。
  
  就在阮向远心一横准备和冰冷的地面来个亲密接吻的时候,始终背对着他们闭目养神的雷切猛地翻身坐了起来,几乎没有谁能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男人眼疾手快地伸出手一把拖住就要做自由落体的狗崽子,那动作叫个一气呵成行如流水——
  
  大屁股被男人的手托着,稳稳坐在雷切手上的阮向远哈拉哈拉地吐着舌头给他的主人点了个赞,并且发誓从此以后再也不会怀疑雷切的技能树走向——
  
  因为这货绝对就是拿原本应该加在智商上的技能点跑去点满了体能技能。
  
  “要抱,就抱稳。”
  
  简简单单几个字,冷漠的嗓音异常低沉,男人掀了掀眼皮,将阮向远稳稳地放到米拉的床上,似乎只是漫不经心地抬眼扫了米拉一眼,却仿佛将一切都看穿了似的——在从来不走迂回路线习惯性凶残没人性的雷切大人面前,奥斯卡影帝也是白搭,米拉满脸尴尬,当场僵在了原地。
  
  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有多凶悍的红发男人收回目光后,稍稍犹豫后就也跟着翻身躺上了那张原本应该属于米拉的病床,将狗崽子拖过来放身边摆好,这才想起来什么似的顿了顿,随即抬手指了指床边的高脚板凳,示意米拉可以坐在这里。
  
  阮向远:“嘎嘎嘎!”
  
  小人得志的某犬类生物爽了。
  
  此时此刻的狗崽子恨不得像个小太监似的扯着嗓子对满脸便秘样的米拉吼一句——
  
  皇上赐座,还不快谢主隆恩!
                      
作者有话要说:=V=标题那个梗是来自微博坚挺先森家安久的~~咦嘻嘻
然后你们懂的,老子今天依旧上班的干活。。。
咱们之间今天只能到这里还是继续,今天之内还能不能有个美好的未来,就看你们的了=3=~~~



☆、第三十五章

  病房里似乎陷入了某种比较尴尬的气氛当中,米拉站在那站了一会儿的桩电线杆似的笔直笔直却没有动,似乎是陷入了无限对人生的思考当中——单单从米拉受到邀请后没有立刻屁颠颠过来这件事来看,阮向远必须承认这个小少年还是有一点儿优点的,比如说,有节操。
  
  不过阮向远的人生字典里一向不需要出现“节操”二字,俗话说得好,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虽然蠢主人说,不作死就不会死,但是非常不幸的是,狗崽子的特长就是作得一手好死——在阮向远看来,人生成功的秘诀就是:不要脸,不要脸,和坚决不要脸。
  
  你看,如果五分钟前他就这样老老实实地让奥斯卡影帝把他往地上砸,那么此时此刻在那儿站桩思考人生的很可能就会换成他,他会开始疑惑上辈子一只手就能弄死的小破孩怎么换了个身体就必须任其宰割,现在好了,因为不要脸地还没磕着碰着就提前张嘴嗷嗷乱叫跟靠山刷纯在感,他成功地避免了这种疑惑——
  
  ……并且当雷切拧过脑袋天真而残忍地用疑惑的语气问米拉为什么不坐过来时,节操八百年前就碎了一地的狗崽子也跟着嘎嘎嘎地开始乐呵呵地嗷嗷嗷——
  
  对啊,小少年,你为啥不过来?
  
  阮向远很确定,当他扯着嗓子拉仇恨的那一刻,米拉看着他毛茸茸的脸的眼里闪过一种名叫“找着机会必须灌你藏花红和鹤顶红”的恶毒,而当雷切再一次抬起头看向米拉的时候,这种恶毒一瞬间消失变成了傻呆萌,只见淡金发少年浑身猛地一震之后,单纯着地笑着挠了挠头说对不起雷因斯哥哥我刚才走神了。
  
  狗崽子对此唯一的回应就是抬起后腿扬起三层下巴的粗脖子有一下没一下极其轻蔑地挠了挠痒——虽然狗崽子没有跳蚤,但是被雷切看见他蹲在男人的床上挠啊挠的话,是绝对会触及到男人脑海中名叫下限的这种东西的——
  
  如此一来下场之一必定是被抓去洗澡,下场二是一边洗澡还会被做思想教育。阮向远对此非常不屑,神逻辑就是神逻辑,雷切永远也不能了解挠痒除了是因为脏了真的会痒之外,在很多的场合之下,这个动作还能配合气场适用于需要冷艳高贵一下的时候拿出来显摆显摆。
  
  你看,此时此刻米拉脸上的笑容可不就差点儿就要碎一地了么。
  
  阮向远觉得,小少年此时抽搐着嘴角叫着“小狗来玩游戏机”的时候,这几个字几乎都是一个个字儿从牙缝里蹦出来的,当米拉一屁股在那张高脚椅子上坐下,将那台白色的游戏机塞到阮向远狗爪子下面时,那架势就好像是往他爪子底下塞了颗地雷似的——
  
  狗崽子伸头瞅了瞅,然后发现这台游戏机居然是他死之前一个月才新上市的限量版,虽然是一个公司出的产品,可是他家里搁着的那个价格大概就是这货的三分之一!
  
  ——他妈的,真舍得!还限量版,老子当年想走个后门排队都买不到,你倒好不声不响就拿来送给这位玩儿小飞机!小五的东西拿来玩小飞机!这台游戏机在哭你看见了吗?哭得满脸是血你看见了吗?糟蹋好物是要遭到天谴的,不能忍!
  
  强忍着回头给雷切下巴一爪子的冲动,狗崽子动了动耳朵,肥爪子准确地在开机摁键上面拍了一下——
  
  米拉拍手笑:“雷因斯哥哥你看,小狗会开机!”
  
  老子当然会开机,又不是白痴,要我表演一下上上下下左左右右ABAB给你看么?面对米拉兴奋的手舞足蹈在夸奖自己,阮向远只是不屑地喷了喷鼻息,心里又开始刻薄,这位影帝您拍手拍得和猩猩似的,兴奋给谁看?你雷因斯哥哥今天没带智商出门大脑欠费停机呢,看不懂你卖萌的赶紧省省吧。
  
  虽然心里这么想着,狗崽子还是忍不住转头去看雷切的反应。
  
  “——大概只是不小心碰到了。”
  
  作为主人,雷切显得兴致缺缺地侧卧在床上。他手中翻着一本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哪里翻出来的原文书略微装逼地看着,他单手撑着脑袋,当米拉拍手的时候,他头也没抬地将手中的书翻过一页。然后,那只翻书的大手离开了书籍,准确地落在了狗崽子宽厚雄壮的背上,摸了俩把后忽然微微皱眉唔了一声。
  
  这时候,阮向远立刻竖起耳朵挺了挺胸,满以为自己即将得到一个类似于什么“好聪明”之类的肉麻表扬,却没想到,这货居然来了句——
  
  “好肥。”
  
  阮向远:“……………………”
  
  雷切手中的书啪地一下合起来,掀了掀眼皮面无表情盯着狗崽子风中凌乱的狗脸冷静地继续捅刀子:“晚上的宵夜还是取消吧,那么胖会得糖尿病的。”
  
  阮向远:“嗷呜汪汪!”
  
  雷切:“反对无效,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阮向远:“呸!”
  
  雷切:“……”
  
  片刻沉默,男人抬手捏了下狗崽子湿润的鼻子,大手一伸从米拉手中拿过那部游戏机,修长的指尖快速而熟练在屏幕上按了几下,一边调整还一边在嘴里嘟囔着“找一个简单地”“入门级别”之类的屁话,作为这个品牌公司的忠实粉丝,对里面所有的游戏都了如指掌的阮向远对于这话自然十分地不屑——
  
  最后当游戏机重新摆回自己面前,狗崽子低头一看发现屏幕上显示的是泡泡龙这种低能游戏时,非常不屑地用爪子啪啪摁了俩下——除了爪子太粗按歪了一次之后,他顺利地进入了游戏画面——
  
  雷切看了眼面前低着大脑袋对着上万的东西噼里啪啦一通乱踩的狗崽子,完全没有阻止的意思,反倒是换了一个平常的语气,第一次主动跟满脸期待看着自己的米拉搭上了话,男人用聊今天的天气不错的语气,没头没脑地问了句:“在绝翅馆交到朋友了?”
  
  终于不是恩或者啊,这句简单的问话对于两人之间来说甚至已经算是很长的句子,面对雷切日常得不能再日常的问题,米拉却一瞬间涨红了脸,显然是想太多以为雷切这是在关心自己的小少年看起来激动地几乎要从椅子上跳起来——
  
  这时候,低头折腾游戏机的阮向远很应景地呸呸俩声,爪子一顿乱踩之后从游戏机里响起预示着“GAME OVER”的刺耳声响。
  
  那样的声音让米拉即将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地吞了下去,感觉到那道能杀人的目光刺在自己的背上,阮向远嘎嘎嘎地瞎乐愉快地在心里打了个滚儿给自己点了个赞,心里十分之庆幸自己背毛够厚实不怕被视线烧成对穿。
  
  雷切没等米拉回答,神一般的一心两用让他在第一时间从狗崽子爪子底下抽出游戏机,抓在手里飞快地调整了几下之后又扔回了它爪子下——
  
  阮向远低头一看,好么,贴心的给它再一次调整进了第一关游戏状态。
  
  当狗崽子邪魅狂卷地用自己比键盘还大的爪子准确地将三黄色泡泡互相抵消掉时,他一直竖着等待八卦的耳朵终于听到了米拉的回答——
  
  “我还没有交到朋友,雷因斯哥哥。”米拉的声音听上去很委屈。忍不住在心里切了一声,狗崽子动了动爪子,犀利地消掉黄色泡泡旁边那一大串绿色泡泡——
  
  “哦。”
  
  这是雷切的声音。
  
  男人的声音顿了顿,在阮向远以为这两位的对话又他妈就这样神奇地结束时,忽然意外地又听到雷切接上了话题——
  
  “那这张椅子是给谁准备的?”虚点了下米拉屁股下面的椅子,男人的嗓音听上去又低又沉,却隐隐约约带着笑意,这一次就连阮向远忍不住抬头去看他,发现男人确实真的在笑——
  
  不过和普通的笑不一样。
  
  通常情况下,雷切脸上的情绪变化大致可分为三类——
  
  日常使用的面瘫脸。
  
  面对非人类生物时使用的温情笑脸。
  
  面对人类时使用的阎王爷脸。
  
  今天,阮向远发现雷切脸上居然还可以出现第四种表情——阎王爷的微笑脸。
  
  雷切的问题把米拉问了个措手不及,奥斯卡影帝这次栽了,他猛地从床上面跳了起来,吭吭哧哧半天之后,勉勉强强挤出了一个陌生的名字,阮向远不知道那是谁,却看见雷切仿佛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说,我记得那是三楼的人。
  
  ……你他妈不是一直标榜着自己连自己这栋楼有什么人都不知道吗?现在人家三号楼随便抓出个人名你都能有印象你这是被MT鬼上身了还是怎么滴啊?!
  
  狗崽子无语地等待米拉否定的时候,却发现他满脸纠结地点了点头。
  
  阮向远:“……………………………………”
  
  狗崽子默默地将自己的目光放到了雷切的肚子上,心里想的是切开一看里面大概连血都是黑的,正当他叹息雷切的装傻充愣功夫之深时,对于雷切在绝翅馆里究竟是怎样一种不靠谱心想的米拉反倒是没有露出半丝惊讶的表情,终于在忽然袭击中迅速调整过来的少年低下头,唯唯诺诺地说:“雷伊斯哥哥我知道你跟三号楼的人关系不太好,所以才没有告诉你。”
  
  雷切点点头,虚假地用他那张阎王脸说着大概连他自己都不会信的“没关系”。
  
  看着两代天王级影帝的对练,阮向远从来没有如此庆幸过自己只会汪汪汪和卖萌,他可以理所当然地蹲在这里假装啥也没听懂,不用加入这么可怕的对话气氛中——
  
  但是狗崽子的道行还是太浅,就在他为自己松了口气儿的时候,雷切忽然将注意力重新放到了他的身上,狗崽子浑身一个激灵,下意识低头一看发现非常卧槽的是它爪子底下的泡泡龙居然就要过第一关了——
  
  放眼天下,切切水果也就算了,要说哪只狗会玩儿泡泡龙,这是狗要是原装货,那它绝壁是犬类中的神仙。
  
  在雷切做出想要伸手过来拿游戏机的时候,狗崽子嗷呜一声冲他扑了上去,路过的时候非常顺便地在那台游戏机上面乱踩一起,凭借着自己多年粉丝的经验,顺利地启动强行关机——
  
  挂在男人的脖子上时,余光看着那渐渐变黑的屏蔽,狗崽子不由得喘了一口大气。
  
  探视时间眼看着就要结束,走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雷切顺便带走了那台游戏机,但是缺心眼的阮向远甚至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哈拉哈拉欢快地吐着舌头满心以为自己给白莲花添堵添完拍拍屁股就跑是多么的成功——
  
  狗崽子不知道,此时此刻,他已经被惦记上了。
  
  ……
  事情可以追溯到大半个月前,在阮向远从人类重生成为哈士奇狗崽子的这段空挡时间里,他所钟爱的这家游戏公司悄然无声地推出了这款限量版的一个特别功能——
  
  那就是强行关机或者断电情况下恢复记忆功能。
  
  当时已经入手了这部游戏机的雷切甚至没有多想,顺手就把游戏机交给少泽让他替自己去这个补丁给下载了。
  
  于是在一个寒风乱吹的夜晚,当狗崽子吧唧着嘴缩在雷切的被窝里睡得特别开心的时候,黑暗的房间里,忽然亮起了一道荧光——书桌旁,男人懒洋洋地靠在自己的靠背椅上,手中拿着的,正是前几天从米拉那儿拿回来的游戏机。
  
  这台游戏机拿回来之后就被雷切锁进柜子里,谁也没动过。
  
  所以当开机屏幕光度渐渐亮起,游戏恢复记忆功能读条完毕时,眼前,游戏机泡泡龙游戏界面空荡荡的屏幕里,小恐龙的脑袋上方的框框里孤零零的一个篮球,让男人略微惊讶地挑起眉。
  
  下意识地看了眼被窝里四仰八叉扯呼的狗崽子,男人将目光重新投回了屏幕上,一分钟后,他默默地关上了机,将游戏机重新锁进了柜子里。
  
  第二天,雷切在晨练的时候,若有所思地转过头,问跑在他身边的绥:“你觉得小狗会不会玩泡泡龙?”
  
  “哈?”绥被问得满脸莫名,擦了把汗之后,没做多想地就啧了声吼回答,“怎么可能,狗是二元色视者,眼里的一切物体只有黑白两种基色——干嘛问这个?”
  
  “哦……”雷切顿了顿后,淡淡地说,“没什么啊。”
  
                      
作者有话要说:ORZZZZ今晚回家晚了我次奥对不起更完了不过好歹是十二点前WWWW~~~~~
求不打脸XDDDD



☆、第三十六章

  阮向远发现,最近他家蠢主人好像变得有点怪怪的。
  
  这货就好像得了什么不治之症似的,整天神神秘秘,除去工作之外,所有的时间都用来泡在各式各样的养狗书籍里,靠谱的不靠谱的都看——阮向远简直就不想回首某天他睡醒觉从垫子上爬起来,正睡眼朦胧打着哈欠路过的时候,一抬头发现他家狂霸拽的主人手里抓着一本巴掌大的《家有贱狗》爆笑漫画看得一脸严肃像是在看学术研究报告,当时呵欠打了一半的狗崽子大狗嘴僵在傻乎乎开启的状态半天也合不上,想破脑袋也没想出来此时作为宠物的自己究竟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
  
  雷切还经常在发呆放空之中忽然吓死个狗地转过头来对着摆出他欲言又止的德行——拜托,你他妈对着一只狗有什么好欲言又止的?知不知道狗也会有好奇心被你这么来回都勾引几次也会心很累不爱啊?几番轮回下来,好奇心被勾起又得不到真相的狗崽子终于暴躁了,以至于在短时间内,雷切叫他的时候他都用屁股对着男人作为“老子听到你在叫我了”的回答。
  
  ……至于睡觉睡醒了张开眼发现一双湛蓝得阴森森的眼睛近在咫尺正死死地盯着自己一瞬不瞬的这种糟心事儿不提也罢。
  
  敢开始,阮向远以为这些只是雷切的惯性抽风没放在心上,直到这种抽风似乎从偶尔刷成了日常的时候,狗崽子这才用它那不怎么敏锐的嗅觉嗅出一丝不对味儿来——
  
  反应迟钝的狗崽子终于发现似乎哪里不对路的时候,其实这种情况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星期。
  
  那是一个美好的周末,房间里特意调控过的空调不冷不热,窗外飘着绵绵大雪,屋内空无一人,只剩下一只胖乎乎的哈士奇幼犬一边爪子抱着茶几腿,另一只爪子微微曲起,此时此刻,他正四脚朝天地躺在地毯上闭眼冥思。
  
  恩,准确地来说就是起床吃过早餐之后的午觉准备动作。
  
  狗脑子里吃的玩的喝的都过完一遍之后开始想念以前作为人类时候的生活,想着想着,不知道怎么就思维神展开到了雷切的身上——
  
  耳边是旁边被装修成训练室的“王的房间”里传来的击打沙袋声——“王的房间”作为耳室一样的存在就被建造于顶层,它紧紧挨着王的牢房的旁边,自从绝翅馆成立产生了第一任王开始,每一任王都享有随意使用以及布置这间宽敞房间的权利。
  
  雷切这样古板而不知情趣的男人,自然而然只是把它变成了一个充满了各式各样运动器材的训练室,而此时此刻,从呯呯的击打声和金属撞击发出的悦耳声音可以听得出,雷切又开始在折腾他那个上周才刚刚换新的沙袋。
  
  说起来,老子第一次见这个家伙的时候,他也是在打沙袋。
  
  阮向远翻了个身,改成侧身俩爪子抱着茶几腿,毛茸茸的狗脸靠着冰凉的茶几腿舒服得狗崽子直哼哼,正所谓饱暖思□——一个不小心,他的思维就开始真的思起了比较淫.荡的事情。
  
  咧着大嘴乐呵呵地在茶几腿上蹭来蹭去,阮向远开始不急不慢地回想起第一次见到雷切时他浑身是汗赤.裸着上半身一脚踢爆沙袋的模样,汗水将当时的他麦色的皮肤侵染得泛着一层油亮的水光……恩,阮向远记得当他从少泽的怀里抬起头正眼看雷切的那一刻,有滴汗正从他的背脊缓缓滑入内.裤边缘,那一道水痕在训练室灯光的照耀下,显得异常晶莹耀眼。
  
  很帅,嘎嘎嘎!
  
  呃。
  
  阮向远:“…………”
  
  我他妈这是做了什么孽才在这吃撑了没事干想男人!!!
  
  狗崽子无语地用大爪子抱住自己的脑袋捂住眼睛在地上扭了下,猛地停了下来总结出雷切其实似乎是有在非人类生物的面前展现自己完美身材的癖好……通常情况下,男人甚至会在心情不错的下午干脆什么也不穿浑身□地在房间里搞裸.奔,那腿,要腰身,那巨大的安安静静伏在茂盛的毛发中青筋凸起的叽叽……啧啧啧!!
  
  狗崽子放开茶几腿,咧着嘴在地毯上打了个滚,然后他又发现雷切似乎很久没有这样做了——
  
  说起来,蠢主人这几天吃错什么药了,黄花闺女上身似的那么纯洁,今天早上这货换内裤的时候居然还转过头来满脸别扭地问老子在看什么——卧槽,老子还能在看什么,被一只狗看一眼又不会少块肉!
  
  他妈的还嫌弃我!
  
  他妈的居然敢嫌弃我!
  
  张开眼,因为脸朝天的缘故舌头无力地挂在脸上,阮向远吐着舌头盯着天花板心想雷切这是吃啥不好的东西了忽然从狂霸拽神逻辑变成了纯情腼腆大男孩……纯情腼腆大男孩?嗷呜了声表示自己对这个可怕形容词的唾弃,狗崽子扭动着宽厚的身躯翻身从地毯上坐了起来,甩了甩脑袋抖抖毛,他略微迷茫地四周看了看——
  
  此时此刻,隔壁房间里传来的呯呯声显示着雷切还在热火朝天地锻炼他已经足够完美的身材和更加足够逆天的体能,狗崽子百般无聊,当视线落到男人今早随手扔在沙发上的那套类似于军装制服似的深蓝色正装时,鬼使神差地,狗崽子颠颠儿爬起来走过去嗅了嗅,明明满鼻子都是清香的洗剂味儿,狗的嗅觉却让他能从纤维之中准确地抓住蠢主人身上熟悉的气息,而狗崽子脑容量本来就不大的大脑里此时也只剩下雷切两字。
  
  张嘴将衣服从沙发上拽下来,那一瞬间恋物癖痴汉附身,狗崽子吐着舌头想也没想就做出了一个诡异的举动——他就像老母鸡孵蛋似的将那烫的整整齐齐的团成一坨咸菜然后塞在自己肚皮底下,狗崽子像只板鸭似的四肢伸开趴在地上,将这套制服死死地压在自己肚子底下。
  
  阮向远趴在雷切的那套不知道干嘛用的制服上,虽然有点热,却一本满足。
  
  狗崽子裂开嘴,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乐呵呵地吐着舌头,正当他想着再滚两圈就把衣服给他原姿势摆回去的时候,牢房的门被无声地推开了一条缝!
  
  阮向远原本放松的身体立刻紧绷起来,三层下巴的脖子也死劲儿伸长警惕地往门外看,他的耳朵高高竖起,舌头也收了起来,狗崽子不知道,哪怕是肥胖如他,此时此刻这幅真看门犬的样子也是有一点儿英俊的。
  
  门缝被来人越来越大,雷切那张高强度体能训练过后隐约可见一丝疲惫的面瘫脸出现在门缝后,他几乎是没有犹豫推开门一脚踏进牢房,随手将手中的白色毛巾扔到门边的筐子里,当他抬起头扫视房间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趴在沙发边直挺挺地雕像似地看着他,难得没动弹来他这边围着他闻来闻去然后开始打喷嚏表示嫌弃的狗崽子——
  
  一看狗崽子这副德行,雷切立刻就知道大概哪里要不好了。
  
  雷切:“……”
  
  阮向远:“=_=。”
  
  每天打开门都能看见狗崽子在作死。
  
  红发男人将头发往后扒了下,深呼吸一口气后下意识第一时间去找他的鱼缸,而在男人目光所及的地方,三脚架上的鱼缸正稳稳当当地摆放在它原来该在的地方,那群金鱼……男人微微眯起眼在心中飞快地默数了下,在确认了数量和他之前离开房间时保持一致之后,这才放下心来。
  
  手卷纸没有像舞龙似的被拖得满地都是,饼干盒也端端正正地摆在茶几上,原本被换牙中嘴贱的狗崽子咬了一个大洞的沙发搬走后换上的崭新沙发如今也完整地摆放在客厅,沙发上——
  
  恩,沙发上的衣服呢?
  
  绝翅馆每周周一都会有例行晨会,在晨会上每栋楼的“王”都有他们必须要穿的特定制服,他们将穿着这身制服站在自己那栋楼的队伍最前端,带头高声朗读那本进监狱之后人手一本的,别名叫《绝翅馆生存手册》的厚重书籍。
  
  这种小学生似的二笔兮兮行为不知道是哪任馆长看他当时的王不顺眼想出来的缺德主意,更缺德的是这种明显公报私仇的行为却被历任馆长当做什么了不起的规矩一路完整地保持了下来,于是就因为这个例会,星期一成为雷切大人一周七天之中最讨厌的日子。
  
  然而,无论男人再讨厌,为了逃避伊莱的废话教育,每当周末,雷切还是会将属于他的那套量身定制的制服交给少泽去打理,然后周一的时候,老老实实地穿上它准时出现在开例会的地方,以及更加老老实实地挂着满脸的不耐烦站在队伍的最前端,听伊莱落落说说长达半个小时的所谓“国旗下的讲话”,然后当伊莱讲话完毕,在身后犯人们稀稀拉拉乱七八糟读着馆内规矩的时候,雷切将会拿着属于他的那本小册子,光明正大地站在队伍的最前端——打瞌睡。
  
  话说回来,刚才在进行体能训练的时候,雷切还认真地考虑过明天的例会要不要将狗崽子带去。
  
  不过现在他不用考虑了。
  
  目光停留在地毯上那坨看着还挺眼熟今早上干干净净此时此刻沾着狗毛并且变身为深蓝色咸菜的熟悉物,雷切知道狗崽子已经贴心地用行动回答了他——
  
  明天他俩都不用去了。
  
  深感无力,男人走到狗崽子面前蹲下,伸手试图将这套昂贵的制服从狗崽子的肚皮底下抽出来,然而令他惊讶的是,这一次狗崽子没有配合地立刻让开,它就像是一座泰山似的稳稳当当压在神圣的“王”的制服上,狗崽子仰着脖子看它的主人,眼里满满当当写满了——
  
  这个我喜欢,送我。
  
  “……这个不行。”雷切伸出手戳了下狗崽子毛茸茸的脸,“可以送你别的衣服,这个不行。”
  
  说完,雷切拽衣服。
  
  狗崽子屹立不动。
  
  “……开衣柜随便你选。”雷切再次做出让步。
  
  说完,雷切拽衣服。
  
  狗崽子继续屹立不动。
  
  “……给你做一套一样的狗衣服穿?”雷切开始好言相劝。
  
  说完,雷切拽衣服。
  
  狗崽子还是屹立不动。
  
  “……让开,隼,”雷切挑眉,“把衣服还给我,揍你了。”
  
  这一次,狗崽子动了。
  
  他盯着雷切,缓慢地挪开了自己雪白的肚皮,然后在雷切一把将衣服拽出来拎手里的时候,他笨拙地跳开了些,然后还是盯着雷切,缓慢地,缓慢地,往后推了两步。
  
  “……”
  
  雷切将自己的视线从狗崽子那张毛茸茸的脸上收回来,缓缓地投向了手中拎着的那堆被蹂躏得软塌塌的制服——
  
  在男人目光所触及的地方,几朵梅花似的爪印和口水印将原本深蓝的制服染成墨蓝,白色的一看就知道属于狗崽子哪个部位的狗毛触目惊心地均匀分布在这件制服……呃,这堆破布上。
  
  雷切:“………………”
  
  阮向远:“……………………”
  
  雷切:“打死你。”
  
  在男人站起来的一瞬间,一直警惕状态的狗崽子嗷呜一声跳起来,大爪子在地毯上打了两个滑,用前所未有最短的反应时间撒丫子狂奔了出去——
  
  和蠢主人的约定五,我不听话的时候,总是有理由的,请在打我之前好好想想……
  
  如果不准备想,那,那至少听我狡辩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不好意思哈今天更晚了,码字一半被临时喊出门。
明天尽量双更补偿=3=~~~



☆、第三十七章

  阮向远那壮硕且缺乏运动的身躯跑起路来一颠一颠的,当它艰难地从门缝挤出去的时候,雷切仿佛能看见它身上的脂肪就像海浪似的随着狗崽子的拱爬动作四散开来,沉默片刻,耐心地观赏完狗崽子艰难地从门缝挤出去,雷切叹了口气迈开步子,用了三十秒的时间追上狗崽子,第三十一秒,男人面无表情地将“我觉得我已经在很努力地一路狂奔”的狗崽子拎着后颈脖子拎起来。
  
  在走廊上靠着墙顺势坐下来,将狗崽子放在自己的大腿上,雷切举起那钢铁巨人似的大掌狠狠地在狗屁股上面揍了俩巴掌——这力道叫个冷酷无情,用一句非常形象的话来说,阮向远觉得自己的尾巴骨都要被这两巴掌震碎了。
  
  揍完了狗儿子,狗爸爸重新站起来,当他低沉地恩了一声挑眉发现狗崽子在各种扭动着试图挣脱他的魔爪控制时,他面无表情地,又是狠狠一巴掌揍在它的屁股上。
  
  阮向远:“嗷——”
  
  雷切:“闭嘴。”
  
  阮向远:“……”
  
  世界清静了。
  
  顺手将狗崽子放在自己的肩膀上,雷切重新回到房间将阮向远糟蹋的那一堆价值六位数的烂布拎在手里,转身离开牢房赤着脚走到“王”专属使用电梯面前,站在电梯前,男人犹豫了片刻之后,终于摁下了通往一层的按钮——
  
  这时候,阮向远像是一条狗皮大衣似的挂在雷切肩膀上,狗崽子不老实地伸过大狗嘴去嗅蠢主人的脸,在湿润的鼻尖碰到男人那张神圣不可侵犯的脸蛋之前,狗脑袋上又挨了轻轻的一巴掌,呸了一声,他心不甘情不愿地将狗脑袋缩了回去。
  
  王的行动是不受控制的,绝翅馆里,四位王可以任意自己想出门的时间出门而不受到放风时间的限制,但是在这种晚餐开始之前的午休时间,外面大概鬼都没有一只,阮向远挂在蠢主人的肩膀上,怎么也猜不到这货这是要去哪——
  
  当他们离开电梯,狗崽子却发现雷切似乎压根没有要走出二号楼的意思。
  
  当电梯门在他们面前打开,男人出了电梯径自走向二号楼的门口,在还有一步就要离开这栋楼房的时候,他却改变了方向,转了个弯,走向了一层楼出口处的右边走廊——
  
  阮向远有些好奇地抬起头看了看,自从他来到绝翅馆,二号楼的地理环境几乎都被他摸索了个清清楚楚,但是记忆中狗崽子却从来没有到过这条走廊上——不像是其他楼层那样走廊上满满都是一排排的牢房,此时此刻,他们身处于的走廊两边都是白森森的抢,墙上很干净,看上去似乎每年都有重新粉刷而不见半点儿斑驳,放眼看去,只有在走廊的尽头处有一间不起眼的房间。
  
  这个房间就是雷切的目的地。
  
  站在这个房门口,雷切抬起手轻轻地敲了敲——
  
  回应他们的是一片寂静。
  
  雷切微微蹙眉又敲了敲,这一次力道因为不满而变得大了一些,然而,里面依然没有任何动静,狗崽子转头去看男人的侧脸,发现他的主人等待了一会儿后似乎终于失去了耐心,男人将手放下来,低头盯着面前的门把手看了一会儿,大约用了一分钟用来做思想挣扎,雷切将手放在了门把手上。
  
  狗崽子毛毛虫似的大尾巴扫了扫,耳朵竖了起来——
  
  哪怕就是用狗爪子都能想到,向来大爷惯了的雷切大爷已经失去了第三次敲门的兴趣,此时此刻,男人已然摆出了一副准备暴力破入的节奏——
  
  就在狗崽子屏住呼吸准备看戏的时候,房间里面却忽然响起了椅子被踹倒的声音,伴随着一阵含糊不清听上去却异常耳熟的咒骂,什么人踩着拖鞋啪啪啪唰唰唰鞋底拖地的声音由远而近,雷切挑挑眉收回了放在门把上的手,下一秒,那扇与众不同的门在一人一狗面前被从里面打开。
  
  门缝后面,露出了一张狗崽子十分熟悉却还是感觉无比失望的脸——
  
  就好像你满心期待地打开满以为里面是最新型号游戏机的生日礼物时,翻开盒子却发现里面就一游戏机样子的钥匙扣似的那种复杂心情……这种心情合适用来写个八百字作文来表达,呃,比如题目可以叫《意料之外和情理之中》。
  
  “少泽。”站在门外的红发男人面无表情地叫了声后,像是皇帝驾到似的说,“堵在门口做什么?让我进去。”
  
  就好像此时此刻人在屋子里的少泽其实是来临时请来打扫卫生的菲佣,而雷切本人才是这间屋子真正的主人似的那么理直气壮。
  
  阮向远同情地看着大众脸狱警的脸上闪过一丝崩溃,然后默默地将房门打开,让男人和趴在他肩上的狗崽子走进了屋子里——屋子里没有太多东西,床和衣柜还有一台看上去似乎是二手的小冰箱,比一层的牢房设备好一些,却比不上二层。
  
  阮向远掰着狗爪子数了下,发现包括王一人独霸的那层楼在内,绝翅馆的楼房一共有三十一层,每一层楼的设备设施等级都在逐渐提高——如此比较之下,再次环视了一眼狱警的房间,狗崽子沉默,然后决定以后勉强少欺负少泽一点。
  
  而作为狗崽子的主人,走进房间里的男人的嫌弃显然更上一层楼,不仅没有作为客人应该说的客套话,而是挑剔地看了一眼四周,嘟囔了一声“好挤”,他收回目光,将淡漠的视线停留在了站在他身边莫名其妙看着他,头发湿哒哒很显然是刚刚洗澡临时冲出来的大众脸狱警,男人的脸上出现了一秒停顿,终于发现这个屋子中最值得挑剔的似乎是少泽本人。
  
  看也不看地路过房间内那唯一的一张椅子,雷切在少泽的床边坐了下来。
  
  少泽张了张嘴,脸上就像是要哭出来一样默默地指了指那张被彻底无视的椅子——完全没搞懂他意思的雷切在看到他的动作之后,脸上犹豫了片刻,最后点点头,大发慈悲地说了句:“坐吧。”
  
  阮向远觉得雷切只要再多说一句话,少泽大概立刻就可以哭出来。
  
  默默地用肩上的浴巾擦了擦还在滴水的头发,狱警深呼吸一口气后还是屁颠颠地来到雷切恩赐的那张右边腿上还刻着“少泽专属“二字的椅子旁边,一屁股坐了下去,双手抓着椅子边缘,少泽歪歪脑袋:”什么风把你吹——噗?”
  
  在大众脸狱警说完想说的话之前,雷切动作很快地将手中拎着的那堆蓝布扔给了他,从男人脸上的表情来看——虽然结果已经不可更改,但是至少最开始,他还是没有想把那件衣服扔到少泽脸上的。
  
  一把将盖在脸上的破布拽下来,当少泽发现手感不对立刻低头看并且看清了手中是什么东西之后,大众脸狱警的大众脸上终于出现了龟裂的痕迹,他捧着那堆烂布,说话都哆嗦了,明知故问:“这是什么?”
  
  “制服。”雷切平静地回答。
  
  少泽:“……什么制服?”
  
  趴在雷切肩上的狗崽子从鼻子里喷了粗气,people die if theyzuo,这么简单的道理你怎么就不懂呢大众脸。
  
  面对少泽的第二个问题,雷切并没有急着回答,而是长长地啊了一声后,停顿了十五秒左右,才继续淡淡道:“明天要穿的那套,你看不出来吗?”
  
  这句理直气壮并且带着天真疑惑的反问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一般,从高空坠下,狠狠地将大众脸狱警插了个对穿——
  
  我他妈当然看得出来,哪怕它已经从高级定制品变成了这副奶奶样!
  
  少泽:“我是在问你——”
  
  在我今天早上把它送去专门的地方烫的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犹如新品然后用双手递接的方式镇重其事地将它交给你之后在它身上发生了什么惨绝人寰的人间悲剧它是被拖把大神上身了是吗是吗是吗快告诉我是!!!!!!!
  
  雷切:“无论你想问什么,是。”
  
  ……是?是您大爷二狗子个腿。
  
  少泽满脸崩溃,想不通好不容易有个午休舒舒服服沐浴之后为什么紧接而来的就要面对这种糟心事儿,将手中的那堆破布抖开,在一副前襟位置,那一大片疑似口水和某种动物的白毛的狼藉,让大众脸狱警立刻明白这身制造费用昂贵的制服之所以变成这样,是谁的杰作——
  
  猛地抬起头,少泽看见,在雷切那双淡定的湛蓝色双眼旁,同样闪烁着一双无辜而淡定的湛蓝色小眼睛。
  
  雷切:“……”
  
  少泽:“……”
  
  阮向远:“嘎嘎嘎!”
  
  ——大众脸狱警,好可惜无论你接下来想要说什么我都听不懂,因为我是狗你是人,有本事你汪汪汪。
  
  阮向远说对了,少泽不仅有话说,而且还有很多话要说,他深呼吸一口气,正准备发表一下自己三天三夜也诉说不完的感想,又一次地,他被雷切冷酷无情地打断——
  
  只见红发男人似乎有所预料般的微微转身从自己宽阔的肩上将挂着的狗崽子摘下来,然后在少泽嘴角抽搐的注视下,男人抱着它的俩只前爪下咯吱窝处往前举了举,那粉嫩嫩的肚皮和与制服上完全一致的肚皮白毛,在少泽眼前堂而皇之地晃悠了下。
  
  少泽:“…………”
  
  雷切:“看,我已经揍过它了。”
  
  少泽:“…………”
  
  ——你当然揍过它了,从它现在这么欢乐地冲老子咧嘴吐舌头哈拉哈拉卖萌就可以看得出它已经受到了,多么,深刻的,教育。
  
  雷切:“所以我明天请假。”
  
  少泽:“………………”
  
  ——请假?请什么假?!明天的晨会吗?!为什么请假!逻辑在哪?!
  
  阮向远:“嘎嘎嘎!”
  
  “因为没有衣服了啊。”雷切理所当然地说。
  
  “……”用一秒钟就决定了自己大概这辈子都不可能在这对神逻辑主人与癞皮狗的神奇组合下获得哪怕一次胜利,大众脸狱警无力地抹了把脸,将那套已经成为抹布的制服扔到脚下,少泽站了起来,走到衣柜旁边开打了门,然后半个身子都探了进去,挖掘了半天之后从底层拖出来一个外表做工都非常非常精致的复古箱子——
  
  简单的来说单从外表和做工来看这个箱子很可能是少泽房间里包括他自己在内最值钱的东西,呃,没有之一。
  
  阮向远回头去看雷切,男人微微挑眉的表情显而易见地说明他认识这个箱子,他将狗崽子放到地上,走到了少泽旁边看上去略有兴趣地低头看。
  
  少泽对了一会儿密码锁后,成功地打开了箱子,然后蹲在地上的大众脸狱警满脸郁卒地从里面拎出了一套整整齐齐的制服,上面还套着高级的定制外套,崭新的,干净的,挑不出一丝毛病——就好像早上被狗崽子从沙发上脱下来那套衣服此时原地满血复活了似的。
  
  “打从狗崽子来,我就知道有这么一天——幸好老子早有所准备……制造费用的账单今晚就会从绝翅馆出发,半个月后将会送达到雷因斯家族的财务部。”
  
  在少泽碎碎念中,雷切无声地将那套制服接过来的时候,阮向远瞪大了眼。
  
  下一秒,另一套相比起这套制服小得多的玩意被横着扔到了这张瞪大眼的狗脸上。
  
  狗崽子嗷呜一声,抬起爪子抹了俩把脸。
  
  “多出来的布料也给你做了一套,臭崽子。”少泽不满地嘟囔着,伸手将狗崽子旁边的那相比之下小得多的制服外套袋子拖过来手边,刷地将拉链拉开,从里面拽出了一套——和雷切的制服做工一样精致,几乎一模一样却有四个袖子的衣服。
  
  小狗专用的衣服。
  
  在阮向远伸着鼻子去嗅这套狗崽子专用的宠物衣服时,它听见少泽从喉咙里说了一句“亲子装”之类的话。
  
  站在一旁的雷切歪着脑袋看了一会儿,最后充满真诚地从嘴角里蹦出俩字:
  
  “谢谢。”
  
  “……不客气……为了听你这一声谢谢我老了十岁。”少泽抹了把脸,满脸沧海桑田。
                      
作者有话要说:喵~ >▽<今天双更哈,但是晚上有事,如果来不及我就半夜更新。
然后为了庆祝劳资终于有了第一位萌主【大花花】姑娘~为了庆祝这感人的时刻,明天三更哈么么哒!~~
三更哦亲!!!!
如果今晚那一双更没更出来要延迟到半夜,那明天就是四更哦亲!!!!
谢谢大花花菇凉和文综菇凉还有数字菇凉还有蘑菇菇凉的恩赐!!!我会继续努力的~~打滚!!!!



☆、第三十八章

  雷切从少泽手上接过这件特别定制的小狗衣服,立刻表现出对这套衣服很有兴趣——绝翅馆最难搞的王此时此刻脸上几乎可以算得上是愉快的表情让少泽觉得有点儿心很累,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和伊莱把这位大爷真是当大爷似的,金山银山好吃好喝地供着,作为二号楼的狱警,为了让雷切配合一下工作,少泽就差每天早上对着雷切的牢房门口烧三炷香拜拜了——就这样一副节奏,也从来没见过雷切大人表现出一丝感激。
  
  今天他为了一件边角料做成的狗衣服,说了可能是打从出生到现在最真诚的的一句“谢谢”。
  
  这他妈不是坑爹么,早说你喜欢这个,老子送你一卡车狗崽子穿的衣服跪求你好好读一下那本手册上关于王的职责的篇章——哪怕看一眼也好,成不?
  
  少泽忽然想哭,也不知道是为了眼前这终于走向了事业的巅峰而流下欣喜的泪水还是深感被玩儿那么多年憋出来的愤怒泪水。
  
  完全不在乎此时此刻大众脸狱警那张不出彩的脸上闪烁着各式各样复杂的情绪,雷切抓着阮向远一副“今天你不把这套衣服穿上给我看看你就别想走出这个门”的节奏,狗崽子十二万分个不情愿受这份折腾——在阮向远的概念里,类似于泰迪啊比熊啊之类的小型犬穿下小狗衣服卖个萌也就算了,他妈的他一威武雄壮的哈士奇穿着破玩意算几个意思?
  
  这不是等着惹人嘲笑吗?
  
  不穿,坚决不穿,穿上衣服就连伊莱后院里养的那些老母鸡都得嘲笑我!
  
  于是当雷切抓着那件衣服让狗崽子伸左爪的时候它伸右爪,叫它伸右爪的时候它把脑袋放在了那只平摊开在自己面前的大手上,当雷切伸手去拽它的后腿时,狗崽子索性转过头将屁股塞进衣服的头部位置——总之就是坚决地各种不配合。
  
  下场是被雷切当场摁住狠狠地又被揍了俩巴掌,尾巴被揍得抬都抬不起来,那一刻阮向远感觉到了来自世界的恶意。
  
  屈服于暴力之下的阮向远终于在男人再一次摊开手要求它伸出左爪的时候,非常不耐烦地直接将自己的左边爪子捅进了正确的那边袖子里——不就穿衣服么,老子会用不着你教我,滚边儿玩泥巴去!
  
  这一幕倒是让坐在一旁看着雷切吃瘪的少泽心情好了不少,风水轮流转啊雷切大爷,你也有今天!似乎已经忘记了最近自己工作量翻着跟头似的往上增究竟是谁的错,坐在那张寒酸的椅子上,少泽盯着满脸嫌弃与不耐烦的狗崽子也笑得特别真诚,他叹息一声,声音里充满了恶心的慈爱:“雷切,这狗崽子很聪明啊,还会自己穿衣服。”
  
  少泽发誓,其实他也就是随口那么一说罢了。
  
  却不知道这句话到底哪里戳中的雷切的G点,在大众脸狱警的不远处原本正试图将狗崽子的另一边爪子塞进衣服里的男人听到了他这随口一说的话语之后却忽然停了下来,在少泽莫名其妙的目光下,男人放开了狗崽子,掀了掀眼皮,给了少泽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成功地用一个眼神把大众脸狱警搞得心惊胆战之后,当蹲在男人大腿上的狗崽子好奇地扭头去看它的主人时,雷切却又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似的,自顾自地抓起它的爪子一把塞进了衣服里——这件衣服的设计似乎很是说明了设计者究竟有多么贴心,考虑到了小狗身体生长快速的问题,衣服的裤腿处有三排扣子,可以随着狗崽子变高变壮进行调整——
  
  雷切抓着狗崽子的腿翻过来倒过去研究了一会儿后,总算是用他那个和脚一样笨的手给阮向远穿好了和他的制服同款的狗崽衣服——被衣服包裹住身体的狗崽子翻了个白眼,真是没想到他这辈子还能有一天如此厌恶穿衣服。
  
  偏偏雷切还不肯就此放过他,本着共同分享的原则,男人抱着狗崽子来到了少泽屋里唯一的那块落地镜子跟前,意识到了雷切意图的狗崽子立刻将头拧开表示不想面对自己的蠢样,然而,下一秒就被蠢主人抓着大狗嘴强行地将它的脑袋拧了回来——
  
  雷切:“看。”
  
  阮向远:“嗷。”
  
  ——看个屁。
  
  雷切:“好看。”
  
  阮向远:“嗷。”
  
  ——好看个屁。
  
  雷切:“明天就穿着这样的衣服,跟我一起参加晨会吧,我们可以站在队伍的最前面让所有人都看看。”
  
  阮向远:“嗷呜呸呸。”
  
  ——穿着这身衣服丢人现眼就算了,你还让我在整个绝翅馆千号人面前丢人现眼,在所有人面前丢人现眼也就算了,还他妈让我和你一块儿站在队伍的最前面像个傻.逼似的一起丢人现眼?不行,没商量,拒绝,滚。
  
  在狗崽子不情不愿的眼神下,雷切夹着它告别了大众脸狱警——这也是他第一次正儿八经地跟少泽说“明天见”,虽然少泽很想告诉他的老大晚餐时间还没到今晚餐厅可能还会碰见,但是想了想后,大众脸狱警还是满脸“谢主隆恩,皇上起驾,皇上万岁万万岁”的恭敬,老老实实送走了绝翅馆的两位头号绝世魔星。
  
  当看着老老实实被男人夹在胳膊肘和身体中间的狗崽子和男人的背影时,前后都突兀地多出来不少的体积让少泽忽然觉得,仅仅只是大半个月过去,这狗崽子却好像比刚来那会儿长大了不少——
  
  想着刚才雷切还把它像是挂什么似的挂在肩上还有当自己说到狗崽子聪明时那一眼意味深长的短暂一瞥,少泽囧着脸打了个冷战,十分不理解地转身回到房间顺手关上了门。
  
  这边,阮向远一回到监狱就以各种姿势赖地打滚嗷呜嘤嘤嘤,把自己累得半死才终于表达清楚了他穿着这衣服一万个不情愿和一万个不舒服,当雷切将他抱过来解开裤腿上第一颗扣子的时候,狗崽子抬起脸偷瞄他这位此时此刻正低头十分认真地解扣子的蠢主人,头一回觉得这货怎么长得那么像上帝。
  
  给狗崽子脱下衣服后,雷切将衣服放到一边后,若有所思地盯着狗崽子看了一会儿,然后忽然抬起手面无表情地捏着狗崽子的脸往旁边拉了拉。
  
  脸被拉成大饼的阮向远:“…………”
  
  雷切:“隼,大家都说你很聪明呢。”
  
  阮向远:“…………”
  
  我也觉得我很聪明,如果你能放开我的脸再说这句话我可能会比较开心,还有,呢什么呢,暗黑萌系语气收起来的话,老子可能才能够更加地感觉到你的真诚。
  
  雷切放开了狗崽子的脸,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扔下了一句让阮向远当夜一晚上也没敢睡好的话——
  
  “我的小狗当然要与众不同,哪怕聪明得就像是人类变的一样。”
  
  说完,雷切转身走了。
  
  阮向远蹲在原地,疯了。
  
  ……
  这句话如果细想起来思维稍稍神展开一下得出的结论就能把阮向远狗毛都吓得掉光,狗崽子坐立不安地渡过了一个难忘的下午,就连晚餐也没怎么认真吃。
  
  晚上睡觉之前,莫名其妙心虚的狗崽子破天荒地没有跟雷切抢被子抢枕头,这一次,其实向来就没感觉到有多冷的狗崽子似乎自动治愈了他的肌肤饥渴症,老老实实地团成了一坨睡在雷切脚边的地毯上——而不是张牙舞爪地雷切抢枕头坚持要把自己尺寸不怎么合适的大狗脑袋放上去,并且在抢完枕头之后还非要盖被子。
  
  这一晚,阮向远就像一条真正的哈士奇一样老老实实地睡觉……准确地说,是在闭目养神,当雷切均匀的象征着熟睡的呼吸以空气作为媒介传入狗崽子灵敏的耳朵里时,阮向远的脑海里,只剩下两个大字:完了。
  
  就抱着这样纠结的心情,狗崽子艰难地睡了过去,这一晚他做了很多梦,梦见他被雷切抓去地下试验室搞活体研究已经算是其中比较美妙的一个了,最恐怖的那个梦反而没有过多的内容——但那确实最长的一个梦,梦里,阮向远梦见自己没有死,他睁开眼就发现自己重新变回了人类,当梦中的他二缺地蹦跶着去找雷切邀功的时候,梦中的那个英俊的红发男人却蹲在沙发上,外头面无表情地问他:
  
  我的小狗呢?你把它还给我。
  
  梦境到此结束,阮向远甚至不记得梦中的自己是怎么回答蠢主人这个操蛋问题的——身体猛地一下腾空之后他终于从睡梦中醒来,被一只大手迷迷糊糊地拎起来时,“像狗一样聪明”“你把它还给我”这俩句话还在以各种形式回荡在狗崽子的脑海里——
  
  当睁开狗眼,看见那近在咫尺的与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湛蓝色瞳眸,阮向远看着自己的狗脸倒影在这双眼睛里,有那么一秒,阮向远发现自己居然有了松了口气的感觉。
  
  类似于……还好我还是狗,这种?
  
  阮向远爬起来,第一时间是想给自己找点儿治疗精神病的药吃吃。
  
  当不知道什么时候沐浴完毕的雷切背着狗崽子换内.裤用催促儿子的语气催促着它赶紧把门口的羊奶喝掉早餐解决的时候,不知道怎么的,狗崽子的脑海里忽然就像是劈过了一道闪电似的炸醒了它的智商——
  
  雷切最近那含蓄的黄花大闺女举动。
  
  雷切天天捧着看的那些科学或者不科学的怪书。
  
  雷切没事儿就盯着它看的样子。
  
  还有,雷切昨天那句奇怪的话。
  
  阮向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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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二 资深腐女

 楼主| 发表于 7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我他妈一直装狗装得挺像的吧啊?没有哪里露陷过吧?!我次奥我怎么不记得我有做过什么令人值得怀疑的事儿了?我趴在你的书桌上用爪子握着笔写字了吗?我曾经表现过一丝对你书架上的书有兴趣的样子过吗?还是我他妈压根就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一不小开口说了人话?——
  
  只有老天爷才知道他是多么地想跳起来抓着雷切的肩膀问问——你说啊老子是不是睡觉的时候除了吧唧嘴还一不小心说了人话?你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有什么来由你凭什么这么说你为什么忽然有了这个想法你说啊你说啊你说啊!!!!
  
  “隼?”
  
  在雷切第三次的催促声中,狗崽子就像是雕像似的摆在了床脚——
  
  雷切赤着脚从它身边路过然后在沙发跟前停下,他背着狗崽子,弯腰认真地试图在沙发上的众多领带中选取最合适的那一条,当他这么说的时候,还有心情一心二用地用淡淡的嗓音就像是说着一些无关紧要的话:“还傻愣那做什么?一会晨会要迟到了。”
  
  阮向远:“……”
  
  雷切捏起一根深蓝色的领带,随便比了比之后就往脖子上系,转过身发现狗崽子还蹲在原地仰着三层下巴看他,男人挑眉:“怎么?”
  
  阮向远:“……”
  
  雷切:“一副天要塌下来的表情。”
  
  阮向远:“……”
  
  “一切有我。”雷切勾了勾唇角,“所以天塌下来也不用怕。”
  
  说完这句话,男人转过身,认真地打他的领带去了。
  
  留下了听了这句话后不仅没有找到感动点反而更加崩溃的狗崽子一只狗,独自默默地风中凌乱着。
  
                      
作者有话要说:【系统】您获得:遗失的新章节X1
【系统】您获得:蠢作者的节操X1
【系统】以上掉落是否确认全部拾取?



☆、第三十九章

  雷切在拿着那套好看的深蓝色制服一件件往身上套的时候,狗崽子在他身后摆姿势。
  
  雷切在穿好了衣服一秒钟从犯人变军阀头子的时候,狗崽子还是在他身后摆姿势。
  
  雷切整理好衣袖,顺手从沙发底下拖出一双不怎么一样的长筒军靴套在脚上的时候,狗崽子依旧在他身后摆姿势。
  
  雷切穿戴好衣服,剪裁每一处都精细到最佳状态的深蓝色军装制服将男人高大挺拔的完美身材完全地衬托了出来,当男人轻吁出一口气吹起额前的碎发,伸手将那顶一直挂在某处阮向远之前疑惑好久也不知道是干嘛用的帽子从墙上取下来时,那和他身上制服完全一致的颜色和精美图腾纹路很好地说明了这顶帽子的用处——
  
  随手将帽子戴到头上,当背对着狗崽子的男人踩着军靴发出厚重好听的金属碰撞声转过身来的时候,狗崽子的眼睛都瞪直了,狗脑里立刻自动循环播放起类似于“我在马路边捡到一分钱,把它交给警察叔叔手里面”之类所有包含了“警察”两个字的各种歌曲。
  
  他妈的,你能想象一个监狱到底有多奇葩才能让犯人酷炫得比狱警更像狱警吗?
  
  看习惯了雷切的大裤衩衬衫的搭配,狗崽子表示眼下蠢主人有点儿帅得超出了他的三观和承受范围——还好狗不用留流鼻血,不然现在还真是不知道要怎么收藏比较好。
  
  介于狗崽子此时此刻完全沉醉在了“我的主人和我一样帅”的美梦中,于是当男人伸手来拽它的尾巴时,平时最讨厌人家拽自己尾巴的狗崽子顺从得恨不得把自己的屁股也递过去给他拽两下——这配合的模样让男人略微困惑地挑挑眉,然而此时哪怕只是挑眉这个简单的动作在狗崽子看来也比平时震撼了十倍。
  
  雷切抱着直愣愣盯着自己的狗崽子,抬起头看了眼墙上的电子时间,沉吟片刻后淡淡道:“晨会马上开始了,你也把昨天的衣服穿上吧。”
  
  虽然是用商量的语气作为结尾,但是大概在雷切的世界里是从来不存在“商量”这个词语的,所以当他这么说的时候,一只手抓着狗崽子防止它逃跑,另一只手已经伸向了昨晚被随手扔在沙发上的小狗衣服。
  
  “唔,好可爱。”将衣服拽在手上抖了抖,雷切微微勾起的唇角现实此时此刻他心情不错,转过头抓起狗崽子左爪塞进衣服里,嘴里还在哄鬼似的说,“真的很可爱,隼,你看,穿上去之后就和我一样了,不要露出这种不情愿的眼神……”
  
  卧槽,大爷,喜欢玩换装游戏让少泽给你买一套芭比娃娃如何?……您还看得出我这是满脸不情愿真是谢谢了,只不过明知道老子不情愿还孜孜不倦地试图把老子的右爪子往衣服里塞是什么心态?
  
  在雷切絮絮叨叨地开启哄骗模式的时候,右爪子也被塞进那件狗衣服里的狗崽子屈辱地撇开脑袋表示自己坚决不上当受骗——同样的衣服,你穿上就是帅,老子穿上就是蠢,这不公平!
  
  “你不是一直想当狱犬吗,你看,穿上以后就很像了哦。”
  
  雷切今天的语气助词很多,可惜此时此刻在周围的只有不会说人话的狗崽子一枚,否则大概会有人好心地提醒一下这位大爷其实当他试图卖萌的时候那样的语气会让跟他对话的人产生自己下一秒即将被杀掉的错觉。
  
  然而,更令狗惊恐的很显然是另一个重点:雷切就这样用漫不经心的语气说出了它内心曾经幻想过现在发现似乎有点儿不切实际的东西。
  
  阮向远僵硬地拧回脖子盯着雷切,却发现在那双湛蓝的瞳眸里除了淡淡的笑意似乎没有其他太多复杂的东西——
  
  蠢主人,告诉我,我是不是在睡着的时候用人话给你背了段题目为《我的梦想》这样的小学生作文?
  
  雷切:“咦?怎么了?不要紧张,放松。”
  
  阮向远:“……”
  
  阮向远终于发现,当狗确实比当人累,特别是遇上这么个时而聪明时而智商欠费时而酷炫时而二笔的主人时,那真是累上加累。
  
  当雷切将狗崽子的尾巴拽出衣服,这件少泽闲的蛋疼没事干专门做出来给狗添堵的衣服终于成功地穿在了阮向远的身上——谁说雷切智商偏低来着?昨天这货替他穿衣服至少用了十五分钟,今天这会儿就像昨晚默默地练习了一晚上似的手脚麻利得如同行云流水。
  
  雷切:“穿好了,很好看。”
  
  阮向远:“嗷。”
  
  ——这种鬼话昨天你就编造过了,今天再拿来废物利用合适吗,敢不敢有点诚意。
  
  抱着整个人穿戴完毕的狗崽子男人来到了屋内的镜子跟前,当阮向远不情不愿地用余光瞅了眼镜子里面,狗崽子的脸立刻僵硬了,只有神才懂那一瞬间它恨不得砸碎世界上所有的镜子——此时精美的穿衣镜里,是一副如此美丽的画面,一位英俊高大挺拔酷炫的男人微笑着周围自带圣光笼罩效果,简简单单的镜面成像却仿佛成了最美的写实风格油画——
  
  如果不是他的怀里抱着一只又胖又搓又蠢有三层下巴肥狗的话。
  
  帅与不帅是对比出来的——狗崽子第一次在这样刺眼的对比下产生了“我是不是该减肥”的疑惑。
  
  从前一直觉得“和雷切在一起我们的外貌平均分被拉低是因为雷切”,现在狗崽子忽然接收到了来自事实与真相的震撼教育,深刻意识到自己拉低了多少平均分的狗崽子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发生了动摇,并且眼看着就要崩塌。
  
  而镜子中的强烈对比似乎连雷切都不忍直视,在陷入短暂的沉默之后,男人大概是绞尽脑汁才从嘴角里蹦跶出一句:“呃,没有关系,小狗都是要胖一点的,长大就好了。”
  
  想了想后,红发男人又补充:“最多晚餐少吃一点。”
  
  你看,连你也觉得我肥。
  
  如果有机会,阮向远现在大概想找个沙发然后钻进去,后来转念一想,雷切房间里的沙发在大约一周之前它就胖得钻不进去了——
  
  为什么这个世界不能对胖子友善一点?每个人每条狗的兴趣爱好不同,我们只是兴趣爱好恰好包括了爱吃爱喝爱睡而已。
  
  这是一个值得深思的千古难题。
  
  当雷切抱着狗崽子走出牢房大门的时候,趴在他肩上的狗崽子心情DOWN到谷底——
  
  而雷切很显然还有心情开玩笑,当站在“王”专属的电梯面前,他抱着阮向远往电梯前面凑了凑:“隼,你猜我们应该按哪一个按键?”
  
  阮向远:“…………”
  
  雷切笑眯眯:“喏,你肯定知道的吧?”
  
  阮向远:“…………………………………………………………………………”
  
  别闹,我只是一只狗而已!!!阿拉伯数字什么的,怎么可能看得懂!!!我们要去哪里之类的,我怎么可能知道我们这是要去一楼!!!!!!!
  
  然而雷切却摆出一副“你不按今天咱们就站在这过一天好了”的样子,当他再把狗崽子往电梯摁键前面凑了凑时,阮向远终于非常不耐烦地抬起爪子在摁键键盘上面乱按一通——
  
  于是除了一楼之外几乎全部的按键都被他按亮——在它的头顶,雷切发出一声轻笑,抬起修长的指尖飞快地输入了几个数字,哔哔的响声之后,所有被狗崽子胡乱摁亮的楼层数都被取消,然后男人摁亮了一楼的那个按键。
  
  狗崽子愣愣地看着雷切的一系列动作,当电梯门打开,雷切若无其事地抱着它走进电梯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狗崽子忽然觉得自己似乎又被摆了一道。
  
  “……”在电梯里,看着电梯正一层层地下降,做好了心理准备的狗崽子已经摆好姿势准备好接受众人的嘲笑,而不幸中的万幸是——
  
  因为足够磨磨蹭蹭,当一人一狗走出电梯,狗崽子发现二号楼的其他犯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整栋楼空空荡荡的,雷切脚上看起来做工精美却异常沉重的军靴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时,那种好听而沉稳的声响不由自主地让人联想到了中世纪的铁骑骑士。
  
  然后铁骑骑士的白马之上不是公主,而是一条肥胖过度的胖狗。
  
  这个联想让狗崽子的狗嘴在雷切看不见的角度狠狠地抽搐了下——它趴在雷切的肩头,随着他们越来越接近礼堂狗崽子的心也随之高高悬挂,当雷切说“到了”的时候,阮向远决定,一会儿谁要敢对着他“哈哈哈”或者“呵呵”,他就送他去打狂犬疫苗。
  
  这么想着,终于有勇气转头去看此时他们身处环境的狗崽子立刻被眼前与众不同的建筑所震撼——
  
  不同于绝翅馆那灰白高耸的墙和仿佛永远透着刺骨凉气的冰冷大理石地面那样不近人情,礼堂相比之下竟是那种最接近于外界正常建筑的样子,高耸的建筑被建造于餐厅后面的一片空地上,与其说是礼堂其实更像是教堂,因为固定有一巨大的十字架装饰——
  
  不过如果谁告诉狗崽子馆长伊莱那个娘娘腔有信仰,它大概能把另一颗还没来得及换的大牙一块儿笑掉。
  
  当雷切抱着阮向远走上台阶,他们发现此时此刻阮向远口中的那个娘娘腔正满脸不耐烦地亲自站在大门口前,似乎已经在等待着什么等待已久——
  
  不过他们立刻得到了答案,馆长那双漂亮却不够雷切凌厉的双眸在看到他们的身影时就微微眯起,不否认终于看到一人一狗在悠哉哉地靠近时馆长大人确实打从心底松了口气,但想了想后,觉得自己必须要有点儿馆长威严的伊莱还是忍不住出声挑剔:“怎么那么慢?”
  
  “…………”并不急于回答来自馆长的质问,雷切走上台阶,直到自己能与伊莱平时,这才不咸不淡地撇了他一眼,缓缓地丢出一句毫无诚意却无可挑剔的回答,“起晚了。”
  
  伊莱顿了顿,伸出干净修长的指尖戳了戳男人怀里的狗崽子毛茸茸的脸:“这家伙又是怎么回事?”
  
  “你看到了。”
  
  阮向远回头,愧疚地发现伊莱的脸上在发青……
  
  不好意思,你又没说晨会不让狗参加,不然我肯定不来,打死不来。
  
  伊莱的手指还是戳在狗崽子的脸上:“这家伙以什么身份参加?”
  
  雷切:“……”
  
  阮向远:“……”
  
  短暂的沉默,就在伊莱觉得自己难得就要在这混世魔王的手上获得一次艰难的成功的时候,却只是听到雷切发出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轻笑——
  
  狗崽子抬头去看,发现雷切低头从自己的胸口处取下了一个类似于金属勋章的东西,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男人将那枚精致的勋章挂在了狗崽子衣服的衣领处。
  
  “这样可以了吗?”男人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在狗崽子头顶响起,“以二号楼‘王’的身份。”
  
                      
作者有话要说:【系统】您获得新章掉落X1
【系统】您获得蠢作者的节操(中级)X1
【公告】下一轮任务进入读条倒计时,该阶段为建设阶段,当进度条读条为200/200时,下一篇新章掉落。
注意:
玩家2分撒花么么哒好评+1进度,玩家2分撒花么么哒以及各种夸奖蠢作者废话二十五字好评+3进度,玩家二分千字撒花么么哒长评+30进度,玩家负分差评-10分进度,玩家八千字负分长评刷爆BOSS,今日服务器关门,BOSS回家疗伤。



☆、第四十章

  无论至今被蒙在鼓里的二号楼众犯人接不接受他们的老大忽然成冷艳高贵的天神雷切变成了一只有三层下巴的哈士奇幼犬,总之作为馆长的伊莱是接受了——因为雷切脸上那理直气壮的神情表明,如果馆长不接受这个“今天出门买白菜”似的王权转移,那么接下来雷切可能还会有更惊人的举动。
  
  至于这“更惊人的举动”到底是什么,伊莱在衡量了片刻之后,决定自己一点儿也不想知道。
  
  于是雷切就这样顺利地带着阮向远参加了这一周的晨会,当一人一狗走进礼堂时,上千号人挤在礼堂里,哪怕是每个人说话的声音都并不大聚集在一起却还是显得闹哄哄的。
  
  放眼看去,狗崽子这才发现不仅是作为王的雷切,在场所有犯人都穿上了正式的正装——当然没有他们的老大那一身那么高贵,不过相比起这些犯人平日里吊儿郎当随便抓着什么就往身上套的德行来看,绝翅馆终于在此时显示出了那么一丁点顶级监狱该有的样子。
  
  狗崽子眯起眼,他发现虽然这些犯人们或坐或蹲或站乱七八糟一盘散沙不成队形,但是只要一眼扫过去就不难发现,所有的犯人其实都是扎堆在一个规定的范围内活动的——大概是根据“王”的制服颜色不同,虽然在款式上是完全一致的,但是每栋楼的犯人所穿的衣服颜色也完全不一样。
  
  狗崽子一眼就看见了在礼堂最左边的绥,黑发男人在周围一群与他身上制服同色的犯人后面,此时他正蹲在窗户边懒洋洋地晒着太阳吞云吐雾,阳光从他身后的落地窗洒进,在他的头发上隐隐映出一圈光晕——
  
  绥的身上穿着和雷切一模一样的高级定制军装,与雷切深蓝色的制服不同,他的制服和就一号楼的犯人们一眼,是纯黑色的——此时此刻作为这伙人顶头老大的绥没有加入他们任何一群人的对话中去,年轻的黑发男人独自呆在那里似乎是因为什么事情陷入了沉思,当人群因为二号楼王的到来产生的小小骚动并没有引起他的注意力,他依旧低着头,似乎在一瞬间想到了什么事,先是浅浅地蹙眉,后又展开,停顿片刻后,绥微微眯起眼,将手中的烟头在地板上熄灭。
  
  在一号楼扎堆的旁边,是属于二号楼的深蓝色。二号楼的犯人们看见了自家王的到来,不约而同地停止了三三俩俩的对话,前后不太一致地转过头来对冲他们缓缓走近的老大点头致意。
  
  对于二号楼的人这些被管教得服服帖帖面露不屑的必须是三号楼的傻.逼们,也不知道是不是伊莱的恶趣味,三号楼的犯人身上洁白的制服和跟他们紧紧挨着的二号楼犯人形成了鲜明的颜色对比——
  
  越过那层层的人群,阮向远一眼就看见了人群之后那位抱着自己小情人,像是路边刷了防虫油漆树墩似的三号楼王,MT。
  
  白色不是什么人穿都好看这个规律绝壁是事实。
  
  白色显胖这个规律也是板钉钉上的事实。
  
  于是当那身其实看起来不错的军装穿在MT身上的时候,那凸出来的大肚子、那刻意染成酒红色的鲜艳头发以及脸上的中国龙刺青将他整个人搞得有些不伦不类,身材壮硕偏胖的MT就好像一个刚从大染缸里爬出来的大贪官似的站在人群之后,看见雷切的到来,这货露出了一个不屑的神情。
  
  阮向远知道,其实MT比他看起来的更凶猛,虽然在四个王里由于体型或许MT在战斗持久力上处于略微劣势,但是清晨的晨跑十几圈下来还面不改色,足以说明他已经将自己的体能发挥到了极限。
  
  三号楼旁边是一片火红,那是位于礼堂最右边的四号楼众人。
  
  深红色的定制军装非常合适白堂,他站在人群最集中的位置,这位大叔的脸上还煞有其事的戴上了一副金丝边的眼睛,就好像他今天真的是来读书受教育似的,当和自己楼高层们聊天的时候,白堂脸上由始至终都挂着淡淡的微笑,清风和煦——看见雷切的到来,他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做出了反应,这位大叔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转过头来对着雷切和他的狗崽子露出了一个清晰而礼貌的笑容。
  
  作为王,白堂一个人撑起了四号楼的“高端大气上档次”,他的存在瞬间将四号楼整栋楼的犯人气场都拔高了一个等级……可怜的三号楼犯人们作为最接近四号楼这群气质非凡犯人的对比物,不幸地又躺枪一次。
  
  绝翅馆的四栋楼,在不同王的带领下,久而久之居然也渐渐产生了某些不同点——或许平日里当他们三三俩俩分布在绝翅馆的各个角落时,这些不同还不能很明显地凸现出来,然而,当他们扎堆站在一起并且关在一个屋子里方便对比的情况下,只要是明眼人几乎是一眼就能看出他们的不同来。
  
  ……
  在二号楼那堆人里,阮向远一眼就看见了不老老实实在医院呆着反而爬起来参加晨会的米拉——阮向远之所以一眼看到这位小少年不是因为他爱得深沉,而是因为在二号楼和三号楼双方都恨不得戳死对方的僵硬气氛中,这位小少年是唯一一位和某个身穿白色制服的男人相谈甚欢的奇葩,根据阮向远的记忆,这个男人似乎还是三号楼的二十八层高级犯人。
  
  一看就知道这俩货绝对不是在商量什么好事。 然而米拉很显然是不在乎周围的队友如何看他的,因为在传说中,这位小少年的脑门上已经被印上了“王的初恋”这样神圣不可侵犯的标签。
  
  ——无论如何,讨厌的人可以忽略不计。狗崽子视线移动,站在队伍最外围的,阮向远能够叫得出名字的只有斯巴特大叔还有他那个沉默寡言外加身手十分不错的室友DK。
  
  狗崽子之所以对这个存在感比较低的男人有印象,还是雷切。
  
  某次在放风的时候雷切曾经抱着狗崽子蹲在操场边缘盯着DK若有所思,当时在阮向远好奇地也跟着去看这个名叫DK的男人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时,雷切还捏着狗崽子的狗耳,说出了“这家伙应该不止是二十九层的实力”这样莫名其妙的话。
  
  不过事实上,DK在迅速打上了二十九层之后就再也没了动静。
  
  就像王的位置坐在雷切的屁股底下无比稳当一样,二十九层这个一般人无比向往的高层位置,坐在这名名叫DK的男人屁股底下也十分稳妥。
  
  在这之后的几天,狗崽子趴在雷切的怀里听着男人在电梯里满脸淡定地问少泽“斯巴特大叔的室友怎么换了”。
  
  装傻充愣本事一流,要不是阮向远曾经亲耳听到从雷切的嘴里说出DK这个名字,他几乎也要被雷切蒙骗过去——他奶奶的,枕边人是个撒谎不眨眼的大骗子,还能有比这更糟心的事儿么?
  ……
  话又说回来,要是被二号楼的众人知道其实他们那个看上去什么都不知道的王早就把他们往上数三代的信息都记在了脑子里,个别有那么点龌蹉小秘密的兄弟大概会连睡觉都会睡不踏实吧。
  
  眼下,显然注意到雷切到来的斯巴特大叔打断了和DK的对话——唔,准确地来说是斯巴特大叔在说,DK在听。无视了DK脸上一闪而过的不愉快,斯巴特大叔拍拍他的肩后从二号楼的人群中走出来,当他来到雷切的面前,红发男人似乎料到他要做什么似的将怀中的小狗放下,点点头后接过了大叔递过来的那本绝翅馆生存手册——
  
  阮向远蹲地上抬头看着他们的默契你来我往看得满脸黑线,雷切这家伙还真是诚实得很,就像他当年把少泽气到半死的那番话一样,他的这本书居然真的是斯巴特大叔每周周一早晨替他带过来再交给他的——
  
  懂不懂什么叫尊敬长辈啊喂,居然还不说谢谢,没礼貌!
  
  斯巴特大叔笑眯眯地正准备说什么,却在一不小心扫到雷切胸前的时候顿了顿,犹豫了片刻之后,这才问:“雷切,你的王权胸章呢?”
  
  “带了的,”红发男人满脸坦然地一把拎起身边的狗崽子举到斯巴特面前,“看,在这里。”
  
  斯巴特大叔:“……”
  
  “不然伊莱不让我们进来,”雷切皱皱眉,语气理所当然道,“放心吧,散会之后会取下来的,毕竟搞丢了补办程序是有些麻烦。”
  
  斯巴特大叔:“……”
  
  被重新放回地上的狗崽子太后爪挠了挠脸,心想蠢主人“毕竟”之后的那一句如果不要大概更能安慰到大叔啊。
  
  而此时,不知道自己正在被狗崽子吐槽的雷切将书随意抓在手上,低头叫了声狗崽子的名字之后头也不回地习惯性往队伍的最前端走——
  
  二号楼和三号楼向来不对盘,就连MT早上来的时候也是选择从三、四号楼的夹缝中间走过,然而雷切不同,男人似乎只知道两点直线直线最短的规律,于是他面无表情地堂而皇之从二、三号楼的人群中间穿过——
  
  最开始,三号楼的犯人脸上露出了一瞬间的诧异,但是很快地他们将这种情绪掩饰了起来,虽然面带不善,却还是和老老实实地配合二号楼众上演了一副摩西分海的表演,感觉背后已经被三号楼的那群哥们射成了筛子,所走过的地方留下的都是一个个冒着青烟的黑洞,狗崽子也忘记自己是著名的撒手没了,颠颠儿寸步不离地跟在雷切脚边,就差抱着男人的大腿求一路拖着往前走。
  
  雷切从始至终保持若无其事的淡定,当他从三号楼某个刻意挡道的高层身边经过的时候,甚至没有给那个家伙一个余光,只是微微一顿后用平静地语气说“请让让”,明明是无比客气的态度,那个高层却在瞬间铁青了脸,最后在看了眼MT之后,愤愤地让开了道儿。
  
  从二号楼众人脸上得意的表情可以看出,他们的王此番不知道是有心还是无心的举动加之之前把人家三号楼几个小高层揍得现在还在医院里躺着爬不起来的总总事迹,似乎很是让他们长脸。
  
  随着晨会正式开始的时间越来越近,原本一盘散沙似的各个楼层也渐渐懒懒散散地开始挪动排起了早就排好的长龙队伍——
  
  阮向远站在最前面,往后望去立刻发现了很有趣的现象——
  
  一号楼的队伍是以王为首站在最前方,紧跟着站在绥身后的是他们那栋楼的第三十层犯人,然后是二十九层,之后按照楼层的地位顺序一路往后,最后排的犯人是一层的犯人。
  
  MT那栋楼就和开后宫似的,站在前面的都是MT的各种小情人,准确地来说就是好看的在前面,难看的在后面。
  
  白堂的四号楼规规矩矩小学生似的站队方法,从矮到高一溜排下去。
  
  至于由雷切带领的二号楼——
  
  呃,从本楼“王”的“王权勋章”此时此刻戴在一条哈拉哈拉吐着舌头的哈士奇狗崽子身上就可以看出,这栋楼的队列此时完全就看不出任何规律与科学性也就没什么好稀奇的了。
  
  站在发言台上做准备工作的少泽低头一看台下,头皮立刻就炸开了,上周他苦口婆心跟雷切说晨会的队伍无论如何只要不乱来随便他爱好是什么总之就按照一定的顺序来排,当时的雷切还点点头答应了。
  
  结果这一周一看妈蛋除了队伍前面多出一只蹲着的狗崽子之外,和上周那乱七八糟的模式没有任何区别——羡慕地看了一眼低头做事的四号楼狱警雷伊克,少泽抓了抓脑袋上的狱警帽子,叹了口气后蹦跶下了发言台,大众脸狱警凑近雷切:“雷切,咱们楼的队伍排好了?”
  
  雷切恩了声,往后看了眼后,回给狱警一个人莫名其妙的眼神:“排得不好么?”
  
  好?好什么好?少泽被糊了一脸血:“……不是说让你按爱好来排么?”
  
  阮向远一听少泽说这话,就知道他这是要给自己添堵的节奏了,果不其然,雷切盯着狱警纠结的大众脸,异常认真地说:“自由放养有益于身心健康。”
  
  整栋二号楼在王的宽容下自由放养身心健康着,剩下负责狱警少泽满脸内伤地退散了。
                      
作者有话要说:……自由放养有益于身心健康,蠢作者表示申请休息下,每章四千字这么实在绝壁不是人干事……
今天的最后一更让我玩会儿再更,目测依旧半夜的干活( ̄▽ ̄")
……至于明天几更看情况嘛~算上今天半夜那一发可能二更也可能三更~么么哒=3=~~
PS:关于楼的制服和晨会规矩绝翅馆系列的原著是没有的,所以其实是我后来加上去的……
唔,也就是说其实监狱里的这些设定还没有完全说完,会在狗崽子便成人的时候一一说清楚也方便狗崽子以后进监狱开外挂。
关于狗崽子什么时候便成人,作者表示也很期待,【光】【影】篇都会占据文章各一半,十个约定写完狗崽子回归人类,用的是自己的身体,这货以为自己死了其实他没死医院昏迷挺尸呢!



☆、第四十一章

  晨会刚开始的时候,犯人们还能像小学生一样老老实实地站在原地听上两句,这时候,伊莱照着名单念的那一长串乱七八糟比如“谁的被子叠得好”这种令人哭笑不得的表彰至少还能引起犯人们的兴趣,甚至当念到点名批评的名单里出现雷切的名字时,还有了一次难得的小高.潮。
  
  当伊莱几乎是从牙缝里蹦出雷切的名字,感觉自己已经几百万年没有听到“王”被批评的众人非常新鲜地伸脑袋去看,于是一时间礼堂里所有眼睛几乎都将注意力交给了二号楼的王权者——
  
  被点名的那个红发男人此时此刻正盘腿坐在队伍的最前段——
  
  是的,雷切坐在地上,在整个礼堂包括馆长在内所有人包括MT都站着的时候,只有他一个人像是屁股离不开地似的坐得稳如泰山,男人此举倒是和他身后那堆乱七八糟吊儿郎当站在那里的二号楼众犯人非常搭配,于是一伙成了礼堂里最扎眼的存在——
  
  至少从馆长大人黑了个透的脸可以看出,如果可以,他是非常想用扫帚把这堆莫名其妙无组织无纪律的破玩意儿全部扫地出门。
  
  对于对方面对自己的批评毫无反应,伊莱十分拉不下面子地清了清嗓子:“雷切?”
  
  众人的脖子伸得更长了些——
  
  然而,让原本一心想要看戏的犯人们十分失望的是,被伊莱深情第二次点名的那位大爷却连头都没抬一下,就好像整个绝翅馆还能有第二个雷切——此时,红发男人正习惯性地摆着他的面瘫脸,专心致志地和他的狗崽子调情……呃不对,是戏耍。
  
  只有距离雷切比较近的人,才知道其实雷切已经将伊莱的批评听到了,英俊的红发男人弓着背,伸手戳了戳面前那个跟他穿着一样材质的深蓝色制服此时此刻正冲着他摇尾巴的狗崽子毛茸茸的脸,淡淡地说:“隼,你听,我们被批评了。”
  
  狗崽子裂开嘴:“嘎嘎嘎。”
  
  ——哪来的“们”,被点到名的只有你而已。
  
  雷切:“都是你的错。”
  
  狗崽子:“嘎。”
  
  ——才不是老子的错,要是我的错他干嘛不点我的名字?
  
  雷切:“伊莱那么小气的人,下回犯错要选他心情好的时候。”
  
  狗崽子:“……”
  
  ——这么拉仇恨的话,作为一条柔弱的小狗,我不回答你应该没意见对吧蠢主人?我只是一条狗而已,你又没有汪汪汪,我怎么可能听得懂呢!
  
  红发男人的声音不大,但是穿透力很强,至少能够给站在发言台上的馆长大人清清楚楚地听到自己的名字以及作为关键词的“小气”,于是伊莱眼角跳了跳,猛地产生一种直接写申请书将雷切狠狠地表扬一顿然后让他明天就刑满释放的冲动——这个想法在这个时候忽然产生了极大的诱惑,导致馆长大人捏着那张批评名单,陷入沉默。
  
  而此时,作为二号楼狱警的少泽开始自觉地掰着手指算扣完今天的薪水计这个月的工资还剩几毛钱——奖金就不用想了,自从雷切当上了王,他几乎已经忘记装奖金的信封长什么样了。
  
  在伊莱黑如锅底的黑云气场中,礼堂里陷入了一阵尴尬的沉默,二号楼的众人早就习惯了自家“王”的这副德行,有一些新来的还面露尴尬,老鸟们早已见怪不怪,顶着暴风雨悠然自得地说着自己的闲话——
  
  倒是站在队伍最前端的DK想了想后终于忍不住伸手拍了拍雷切的肩,似乎是想提醒他注意一下节操问题,然而,被打扰的男人却只是微微一怔,将注意力从面前的小狗身上收回,回过头莫名地问他做什么,面对王理直气壮的疑问,DK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
  
  站在DK旁边的斯巴特大叔摸摸鼻子,冲无语瞪自己的DK露出个“我都说了”的无奈表情。
  
  这就是雷切主张的放养与身心健康。
  
  于是少泽的年度工资单也像是被放养得身心健康的心电图一样,随着雷切……哦不对,准确的说是随着雷切和他的狗崽子的活跃程度上下起伏……有时候少泽很想问雷切,作为大型凶猛动物的他为什么不去冬眠,这样自己好歹一年下来还能有个盼头……
  
  一年三百六十六天有三百六十天早上睁开眼睛就想把自己淹死在浴缸里,这种日子真不是人过的——更何况今年的混世魔王从一位变成了一位加一只的双重组合,少泽认为,想死的日子可能又多了那么五六天。
  
  少泽盯着伊莱的电锯眼,用嘴角提醒雷切:“……要不您站起来?”
  
  雷切:“为什么?”
  
  ……因为你放眼望去就可以发现全世界都站着就你坐着。少泽挤出一点比哭还难看的笑:“站着舒服?”
  
  “……”雷切想了想后,并没有回答“不舒服”,而是说,“自从我成年那年服役之后,再也没有人可以让我站着听他说话呢——啊,说起来,那个当年有资格让我站着听他说话的军官,后来在我军校毕业之后就轮到他站着听我说话了。”
  
  SO WHAT?这什么?我就一小小的狱警,你跟我说这种霸气侧漏的话干什么——吓死我了有您什么好处吗?少泽满脸血,但是没有反驳,因为他知道雷切从来不玩炫耀这种东西,男人是如此的脚踏实地,以至于他的每一句话都是诚实的陈述句语气……所有的添堵,都是人们自找的,庸人自扰。
  
  坐在地板上的男人想了想后忽然又叫:“少泽?”
  
  少泽:“干嘛?”
  
  正当大众脸狱警以为这位大爷回心转意,却架不住雷切用认真地眼神望着他:“不站起来可以吧?站起来会觉得怪怪的。”
  
  少泽:“……”
  
  怪怪的。
  
  这个“怪怪”点在哪?
  
  想到早上起床照镜子时发际线又升高了三毫米这种幻觉,大众脸咬着后牙槽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好”字。
  
  于是雷切继续坐着了,在他的身后,谈天说地的众犯人们甚至从未停下——二号楼众人面对批判时的看得开与奔放就连旁边的三栋楼全体人员叹为观止……至于集体荣誉这种东西,只要稍稍用心你就会发现,当集体无一例外都是纪律上的吊车尾的时候,所谓“集体荣誉”也就变成了一坨SHI。
  
  “——真羡慕。”
  
  站在最角落的白堂笑眯眯地摸了摸鼻子,伸手拍了拍比自己高过一个头的本楼狱警雷伊克,笑着继续道,“多可爱的小狗,就连雷切这样的人忽然也看着像个人类了,啧,看得我都很想养一只宠物了……你说怎么样,雷伊克?”
  
  四号楼的狱警是雷伊克,作为绝翅馆开馆以来综合素质最高的狱警,白堂曾经说过,整个绝翅馆里能跟雷切过把手的,除了绥大概也只剩下雷伊克了——可惜这个男人惜字如金,在所有的狱警里是出了名不拘笑颜,哪怕是逗弄起来也比较没有趣。
  
  听到白堂这个要求以后,原本张口就想一口答应下来的雷伊克忽然想起哪里不对,忍不住掀掀眼皮扫了眼不远处绷脸崩溃的少泽,狱警那张面具似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他抬手扶了扶帽子遮掩住了情绪,然后丢给白堂斩钉截铁的四个字——
  
  “想都别想。”
  
  “恩,那就算了。反正有你在其实也不算那么无聊。”
  
  “……”
  
  “是吧雷伊克?”
  
  “白堂,你今天的放风时间被取消了。”
  
  “哎呀,我恰好听说‘王’的活动是不受限制的呢。”
  
  “……四号楼,我说的算。”
  
  再一次用手扶了扶帽子,雷伊克斜睨笑容依旧不减的白堂一眼,扔给他一个受不了的眼神,狱警走到后面去教训窃窃私语讲小话的四号楼犯人去了,剩下白堂一人站在队伍的最前列目送狱警离去的背影,说起来,四号楼这种小学生排队队形也是雷伊克一手操控的——
  
  雷伊克的能干(重点其实是能打)甚至让雷切也很是欣赏。
  
  此时作为暴风雨中心的雷切还有心情去看别人的热闹,当他看见雷伊克去抽打四楼某个讲小话的犯人时,他收回了目光,平静地在少泽的脸上扫了一圈,又回头看了眼自己身后相聊甚欢的二号楼众人,看完之后,再把目光放回少泽脸上。
  
  然后就盯着大众脸狱警,不说话了。
  
  少泽:“……看什么?”
  
  雷切面无表情:“我们这栋楼是不是太吵了?”
  
  少泽:“这是老天开眼了还是绝翅馆即将迎来盛夏了?”
  
  雷切:“你为什么不管管?”
  
  少泽喷了:“因为王权勋章挂在你的狗崽子的胸前呢,看见没?”
  
  雷切:“看见了,我亲手挂上去的。”
  
  少泽:“……”
  
  雷切抱起狗崽子,摸了摸它的脑袋,用很是护短的语气说:“它又不会说人话,怎么管?你不要为难它。”
  
  “…………”
  
  “对吧?”
  
  此时此刻,除了“对”老子还能回答别的?少泽倒在了血泊中,对于这种神奇的对话表示彻底回答不上来了,然而雷切并没有打算放过他,四号楼那边安安静静老老实实的样子似乎打动了雷切,于是他淡定地对躺在血泊中抽泣的大众脸狱警又补了一刀:“——你看,雷伊克能干,你为什么不能?”
  
  当雷切理直气壮地跟少泽这么说的时候,大众脸狱警多么地想把心中的那口黑狗血吐到自家老大这张英俊的脸上——他妈的,长了眼睛的都能看出这小子和白堂有一腿,不然这八竿子打不出一个屁的牛.逼人物能心甘情愿跑绝翅馆来给白堂做牛做马?!知道啥叫“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情”吗?
  
  咱俩之间没这么神奇的东西,老大,无缘无故的恨倒是数上三天都数不完,老子每年结算工资的时候拿到工资单都以为自己是在做梦你以为是因为什么?那些个数字逐年递减的工资单就是见证我们相恨若干周年的最好物证——我都留着呢老大,就等你出狱那天放鞋盒子里系上鞋带送给你做纪念。
  
  “你看上去有些不满啊。”
  
  “没有。”
  
  “好吧,其实我觉得你也不错呢。”
  
  好感动,如果没有那个“呢”字就更棒了。少泽捂着胸口觉得自己终于喘过来了一口气,心想也是啊,白眼狼还知道把恩人捂热了再吃呢,雷切虽然神逻辑了点,不过好歹——
  
  在少泽安慰的目光下,雷切低下头摸了摸狗崽子,缓缓地说:“比如你送我小狗,还送了我小狗的衣服——”
  
  恩,虽然这简直九牛一毛,不过也勉强算吧,然后呢?
  
  雷切:“……”
  
  少泽:“……”
  
  雷切:“?”
  
  少泽:“没了?”
  
  雷切:“还有?”
  
  少泽:“……”
  
  雷切:“啊,伊莱的废话说完了。”
  
  说完这句话后,雷切将怀中的狗崽子放回地上,自己爬了起来,拍拍屁股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他往四周看了看似乎在寻找着什么,最后,在少泽滴血的目光中,雷切淡定地接过了斯巴特大叔从角落里捡回来的那本绝翅馆生存手册——
  
  斯巴特大叔:“人手一本有编号,下回不要乱放。”
  
  雷切:“尽量吧。”
  
  斯巴特大叔:“重新补办的话需要本人亲自到馆长办公室,手册的内容是具有保密性的,要是被出狱的人带出去就不好了……好吧我知道你不关心这个,重点是,弄丢了的话,为了慎重必须本人亲自到馆长那里签字补印。”
  
  雷切:“……”
  
  斯巴特大叔:“DK弄丢过,写了一万字的检讨。”
  
  雷切:“我会小心的,大叔。”
  
  红发男人抓着那本从来没有好好看过的厚重书籍的手明显变得更加用力了些,然后在伊莱的要求中,翻开了规定的那一页,随便扫了两眼后在背后众人朗读声中开始堂而皇之的走神——
  
  在雷切的身后,DK盯着斯巴特的脸侧半晌,最后淡淡道:“我没弄丢过,更没写过检讨。”
  
  “第三十八条——我宣誓对绝翅馆的一切保密,总有一日我将离开这里……我知道,”斯巴特大叔停止了阅读,他转过头回给DK一个冷静的眼神,“只是不说得生动点雷切是不会听的。”
  
  DK:“……”
  
  围观了全程的阮向远:“……”
  
  斯巴特大叔:“呵呵。”
  
  少泽终于发现,早上起来镜子里发际线似乎上升了三毫米真的不是他的错觉。
  
  而当周一的晨会结束的时候,是例行各个楼的王进行各自楼的高层会议,当其他的楼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开会时,二号楼的众高层开始寻找他们的王,当绥他们那栋出了名的把开会当饭吃的楼散会的时候,二号楼的众高层终于在礼堂的角落里找到了他们这位抱着狗崽子睡得香甜的王。
  
  主人睡,狗崽子也睡。
  
  只不过相比起狗崽子那种几乎没有的睡相,雷切单手撑着下颚靠着墙睡的这种睡相简直优雅又斯文——
  
  被推醒了后,雷切睁着睡眼朦胧的湛蓝色瞳眸,只说了两句话——
  
  第一句是:这周被骂了呢,下周晨会伊莱忘掉这件事之前,请各位低调。
  
  第二句是:就这样吧,散会。
                      
作者有话要说:听说每一个半夜更新的作者睡醒之后都会发现自己被淹没在可爱的天使大大们撒下的鲜花里,是真的吗,不会是我被驴了吧?



☆、第四十二章

  满脸血地捧着自家王的“一句话圣旨”,高层们散伙了——于是喜闻乐见,作为最后一个找到自家王在哪的楼,二号楼却成为续一号楼之后第二个开完高层会议的。
  
  相比起身边永远跟着一大堆高层和后宫们的MT还有自言“离开了雷伊克三秒就会死”的白堂,绥和雷切属于过于高岭之花可远观不可亵玩的类型,这就导致了一号楼和二号楼的王在平时总喜欢单独一人行动。
  
  散会之后,雷切没有跟着他们一块儿离开。
  
  在目送斯巴特大叔他们离去之后,雷切这才收回了目光,低头和怀中的狗崽子玩了一会儿大眼瞪小眼,忽然嘟囔着“张嘴我看看牙”二话不说伸手掰开狗崽子的嘴——阮向远无奈,顺从地“啊”着大狗嘴像个弱智似的,当顺着舌头来不及吞咽的口水吧嗒一声滴在雷切的裤子上,男人这才松开他,拍了拍他的脑袋,用称赞的语气说“长出来了”。
  
  阮向远得意地翘起后腿挠了挠脸。
  
  想了想,红发男人盯着怀里挠痒摇尾巴的狗崽子又镇重其事地补充了一句:“不要乱咬人,另一边牙好像也开始松了,还是等它自然掉落吧。”
  
  也不管这么一句复杂的话狗崽子能不能听得懂,雷切说完就抱着阮向远从墙角处站起来,显示有些迷茫地看了看四周,慢吞吞地打了个呵欠,十分提不起劲儿地将一个劲试图往他肩膀上爬的狗崽子扔回地上,冷酷无情地丢下一句“自己走”,雷切头也不回地往门外走去。
  
  狗崽子在地上打了个滚,嗷嗷叫了两声卖了个萌,在看见雷切坚定不动摇的背影后觉悟这家伙是来真的,于是只好撒开爪子颠颠儿地蹦跶着跟上蠢主人前进的步伐。
  
  因为想到医疗室的庸医们说,正在长身体的小狗还是要多走路运动运动才好,所以今天的雷切一改平日里有近路坚决不走远路的风格,难得走出了室内,选择了从室外绕远路回监狱——身着挺拔制服的男人在推开通往室外门的时候,若有所思地抬头看了看,又低下头,去看自己脚边此时此刻正仰着脖子看自己的狗崽子。
  
  “好像要变天了,隼,会不会冷?”
  
  这一次没有再嗷呜汪地试图跟雷切对脑电波,阮向远直接自顾自地跳下台阶,落在积雪中肥胖的身躯扬起一阵雪尘,雪尘中狗崽子回过头吐着舌头去看他的蠢主人,兴奋的湛蓝狗眼中写满了催促。
  
  “好,那走吧。”
  
  雷切点点头,转身关上门的时候,余光若无其事地扫过了他们身后的某个墙角后面。
  
  雷切一直想知道,鬼鬼祟祟跟在他们身后的那伙人究竟是什么来头,当他带着狗崽子走到操场眼看就要回到监狱,再往四周看看,却发现那伙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默默地消失了,男人收回目光心中甚至有些失望——当年很长一段时间在军营里生活的他养成了直来直少根筋的性格,所以他往向来不喜欢被人在暗中跟随,而且,今天确确实实有些手痒。
  
  当第一片雪花从天空飘落落到男人鼻尖带来丝丝凉意,雷切弯腰抱起身边撒着欢刨雪的狗崽子,勾勾唇角用大手替狗崽子拍掉身上的雪粒,正欲告诉它准备回去的时候,忽然,在他怀中的狗崽子猛地抬起头,聚精会神地用警惕的目光盯着他们不远处——
  
  雷切挑挑眉,也跟着抬起头,当看见几个高矮不同的身影往这边靠近时,男人脸上出现了一瞬间的停顿,随即,唇角的笑容沾染上了另一丝不同于之前的含义,而后,那带着兽性的笑容逐渐在他脸上加深。
  
  还是来了?等你们好久。
  
  来者五人,他们手中拿着不同的木棍和不知道从哪里走私进来的冷兵器堂而皇之地彰显着他们来意不善——当他们靠近,雷切毫不惊讶地发现又是MT手下的那些高层人员,这些人雷切当然都认识,并且在他的记忆里,面前的五个人身手都不错——哪怕是换到综合实力最强的一号楼,这些人也是勉强可以捞到一个小高层当当的。
  
  但是,在他雷切面前,就实在太不够看了。
  
  低头若有所思地瞅了眼被自己抱在大腿上此时此刻绒毛炸开耳朵高高竖起,从喉咙里发出犬类低沉警告呜咽的哈士奇幼犬,雷切歪了歪头,难得有心情地抬起头跟已经到达他不远处的五人废话——
  
  “谁让你们来的?”
  
  “不好意思啊,雷切。”带头的那个人身材最为高大,叫琼斯,是MT手下二十九层实力比较突出的一个大高层,当被雷切问到的时候,熟知二号楼的王向来懒得废话的他还小小惊讶了下,略有些不适应地挠了挠寸板头,继而露出一个嚣张的笑容,“有些人要花大价钱买你的命。”
  
  雷切平静地点点头:“人为财死么。”
  
  “我们也知道你是个硬骨头很难啃,但是哥几个都是被判了终身□的,”琼斯说,“钱谁没有——但是听说我老爸在外面生的野种这几年不太安分,啊,一辈子呆在绝翅馆看着那个野种在外面享清福,老子还真是睡觉都睡不着。”
  
  “所以有人说,杀了我就把你们弄出去?”红发男人淡淡地笑了笑,“你们会不会太好骗?要是有人权利大到能像你们想象的那样简单地说弄出去就弄出去,我就压根不会进来了。”
  
  雷切的话让面前的五个人产生了一刻迟疑,面面相觑之后,琼斯啐了声,粗着嗓子嚷嚷“不试试怎么知道”时,一个箭步向前飞快地将手中的一把雪扔向雷切——
  
  说时迟那时快,众人只觉得眼前身影一晃,原本还稳稳地坐在操场旁边台阶上的男人只是轻轻一晃就消失在了他们眼前,单手撑着台阶一跃而起,只是一瞬间,雷切果断地将与那本安安稳稳坐在他身上的狗崽子扔了出去——
  
  随着一声狗崽子的尖叫和重重落入雪地中的闷响,阮向远就像是一颗重型炸弹似的被雷切活生生地抛出了操场的铁丝网外,结结实实地横着落到了厚厚的积雪里——幸好积雪够厚,被这么扔沙包似的扔出来狗崽子倒也没受伤,但是也被砸了个晕头转向,当他笨手苯脚地从雪窝里爬出来时眼前还在冒金星,用力地甩了甩脑袋和脸上的冰凉雪粒,当他连滚带爬地来到铁丝网旁边的时候,雷切已经和那伙人斗在了一起——
  
  准确的说,只是那么一瞬间的功夫,雷切已经成功地放倒了一个!
  
  那些三号楼的人由始至终都不能理解,为什么雷切能那么准确地抓住他们之中实力最弱的那个进行突破,原本的人数优势在红发男人这样看似走运到到家的选择性突破进攻中渐渐减弱——
  
  但是琼斯到底是二十九楼高层,不可能像之前的那些人那么垃圾,他的出手招招有力而精准,每一下都是看准了雷切的命门而来,单打独斗他绝对不是雷切的对手,但是当旁边还有两个身手过得去的人帮衬着的时候,眼瞧着雷切居然也渐渐有些应对吃力——
  
  阮向远的狗脸整个儿都按在了铁丝网上,急得起飞——
  
  他嗷嗷地冲着那群扭打成一团的人狼嚎了几声,猛地退开转头开始到处去找操场的入口——当狗崽子连滚带爬地狂奔到平日里操场的入口,却非常崩溃地发现非放风时间入口不知道被哪个手贱的狱警锁起来了,在心里狠狠地咒骂了一声,狗崽子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在原地转了俩圈,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动作一顿,然后猛地匍匐下来,一片扬起的雪花之中,狗崽子用力打了俩喷嚏,立刻凑在铁丝网的边缘一路仔仔细细地嗅了起来——
  
  监狱这种特殊的地方,哪儿都能掐架,特别是操场——于是久而久之,一旦长久不能翻新,那么设施一定会出现破损,阮向远记得,在某次刚扫过雪之后的放风时间,他曾经恶作剧般地在一处铁丝的破损处撒了泡尿(。)……
  
  吸进鼻子里的冰凉雪粒将狗崽子冰凉的鼻子呛得快嗅觉失灵,终于在雷切成功用一个转身后踹结结实实地蹬在某个瘦高犯人的尾部,将他远远地踹飞时,阮向远闻到了自己熟悉的气味儿——高高嚎了一嗓子表达自己激动的心里,狗崽子撅着屁股还是疯狂地刨雪——
  
  被刨开的地方渐渐露出了铁丝网的豁口,然而,那只是一个很小的豁口——放在阮向远刚来绝翅馆那会儿,说不定多蹭两下也就蹭进去了,但是现在他吃了“猪大大”似的无论长宽高都比那时候长了一倍,伸脑袋进去窟窿那笔画了下,狗崽子立刻满脸黑线地将脑袋缩了回来——
  
  凡事都需要一点刺激。
  
  阮向远仗着自己皮厚,开始拙计地用身体去撞那个豁口试图将它弄得更大,生锈的铁丝网不是什么结实的东西,眼瞧着那原本只能伸进一个脑袋到脖子那就再也进不去的豁口被狗崽子撞得变形乱七八糟地翻起勉强能塞进上半身时——
  
  忽然狗崽子嗅到了空气中猛然散开的血腥气息。
  
  抬头一看,那仿佛慢动作一般在空气中散开的血滴在他的瞳眸中逐渐放大——
  
  琼斯手中的匕首在雷切试图回身放倒最后一个喽啰的时候,结结实实地从他的耳根处一路划过——那长长的血口子仿佛在无声地显示着若不是对于危险的本能过于敏锐,此时此刻,那刀子已经划过了男人颈脖的大动脉——
  
  阮向远脑子发蒙,也不撞铁丝网了,僵硬在原地瞪眼瞪了三秒后,低声呜咽一声跳起来,猛地钻进勉强能容纳它的那个窟窿里,硬生生地从那个相对于它的身体来说过于勉强的空间钻过——
  
  卷起来的铁丝网深深地扎入了他的皮毛,皮毛上湿暖温热伴随着被利器刺入的疼痛几乎是第一时间传达到他的大脑——
  
  在雷切凶狠地抓着他身后的那个人左手手腕撅断再将他甩出去的那一秒,阮向远从豁口中脱离,如同离弦的箭一般猛地向着那个落在场地边缘还试图爬起来继续攻击的男人扑去——这个倒霉蛋甚至还没注意到发生了什么,抬眼就看见一道灰色的身影狠狠地重新将他扑倒在地,那呲着牙的狰狞狗脸此时此刻看上去就像是真正的饿狼,一秒后,那张脸从他震惊的眼中消失,随之而来的是脚踝上穿来钻心般的剧烈疼痛!
  
  这个身材高瘦的男人发出凄厉的嘶吼,在他周围的白净积雪立刻呈现飞溅状洒上一层还带着人体温热的血液——此时,死死地趴在他脚上的大脑袋动了动,伴随着更加剧烈的疼痛,这名犯人觉得自己的右脚忽然失去了全部的控制能力——
  
  在阮向远抬起头时,嘴下翻开的皮肉下是被活生生咬断的脚筋——
  
  分毫不差,没有一点儿误差。
  
  下一秒,在这个犯人挣扎惨叫着拖着废掉的腿要爬开时,那抹灰色的身影再次高高跃起,一口叼住了他的手腕!
  
  与此同时,雷切一个高高跃起跳到琼斯的身上,双腿紧紧地夹着他的上半身,徒手拧断了这个高状男人的脖子——琼斯在这个世界上看到的最后一幕,就是一双湛蓝而冰冷的双眸,然后从冰冷地注视着他的那张脸上,一滴温热的血滴落,模糊了他的视线。
  
  伴随着这清脆而渗人的骨骼碎裂声响,是在阮向远嘴下的这名犯人几乎要撕裂天空的痛呼声——
  
  阮向远放开嘴里那个人的手腕,当他的嘴离开对方的手腕时,那颗雷切之前说有些松动的犬牙留在了对方不断往外喷着血液的手腕上,长长的舌头舔了舔缺牙的小黑洞,狗崽子心想听说下牙要扔上房顶才长得高,老子这可是最后一颗下犬牙了,这可怎么办——这位兄台,打个商量,我的牙……能不能还我?
  
  狗崽子转身,看了眼周围被踩的乱七八糟的雪地上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算上他放倒的这位,全部被放倒在地。
  
  这五个人比上次他们遇见的身手好了很多,看样子应该不仅仅是三号楼二十五层左右的小高层而已。狗崽子抬起爪子,忍着背上被铁丝网刮出的伤口疼痛,颠颠地在漫天的血腥味里一路顺着蠢主人的气息找到了他——
  
  此时此刻,男人躺在相比起那些人周围干净洁白得多的雪地里,闭着眼,大雪从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阴沉沉的天空落下,当阮向远走进的时候,一片雪花正好落在男人长而浓密的睫毛上,迅速融化。
  
  雷切的睫毛轻轻颤动,均匀起伏的胸膛说明着他还活着,只是累坏了。
  
  被匕首划破的伤口在白雪的衬托下显得触目惊心,鲜红的血液像是不要钱似的汩汩往外流,然而,男人却躺在原地,平静得就好像留的不是他的血——在感觉到狗崽子靠近之后,雷切这才睁开眼,对视上在自己上方那张毛茸茸的脸,男人抬起手,摸了把狗崽子的背毛,轻笑一声:“隼,你好像受伤了。”
  
  能有你伤得重?狗崽子抬起爪子,结结实实地一爪子抽在雷切没受伤的那半边脸上,滚起来,医疗室走起,躺在这装什么赖死狗?
  
  雷切又是一声轻笑,这才嘟囔着“知道了”从地上有些吃力地摇摇晃晃爬起来,淡漠地扫了眼躺在地上的那些三号楼高层,伸出大手抹了把脸上的血,转身离开。
  
  从天而降的鹅毛大雪几乎成为了今年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几乎就要将一人一狗缓缓前进的身影隐藏起来。
  
  ——和蠢主人的约定,六,除了我,谁也不许欺负你。
  
                      
作者有话要说:╮( ̄▽ ̄")╭ 今天先这样哈,明天照常双更的干活!!!
不霸王哦么么哒!!!



☆、第四十三章

  五个小时前,在一周仅一次的高层会议中,雷切说:要低调。
  
  就在二号楼的高层们捧着这短短的命令,准备回家研究怎么样才能拓展出个像样的计划书时,这还没撑到晚餐时间,他们就又接到通知,他们的“王”健忘得连自己说的话都能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就在早晨晨会结束之后的五个小时之后,少泽跌跌撞撞地闯进了斯巴特大叔的牢房,在DK不满的注视下,才管不了那么多的大众脸狱警拉下脸,用天塌下来的语气告诉斯巴特,雷切又把四个MT身边的高层送进了医疗室,而且这一次,雷切自己也有受伤——
  
  “哦,其实去找死的是五个人啦,”面对着大叔满脸的黑线,少泽头疼地补充,“还有一个纳德集团的长子,他没进医疗室,直接进棺材了。”
  
  当少泽忙着跟斯巴特和其他高层告状的时候,雷切此时正坐在医疗室的床边缝针,并且要求大胸美女医师艾莎“可不可以轻一点,脸会痛”,这个时候艾莎终于忍无可忍地拿着一坨吸满了酒精的棉花球结结实实地拍到了雷切的俊脸上。
  
  脸颊上传来排山倒海的刺痛让雷切狠狠皱眉。
  
  艾莎叉腰教育:“知道疼还打架?”
  
  雷切:“他们来找我的,我不打他们也会打我。”
  
  艾莎语塞半晌,又伸出手狠狠地退了把雷切:“活该。”
  
  “……不要动手动脚,我是病人。”雷切长长地痛呼了声,瞪着湛蓝的双眼很是平静,“这么凶悍怎么还嫁的出去,你为什么放弃自己?”
  
  艾莎倒吸一口凉气,伸出长着长长指甲还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指尖,戳了戳红发男人没有受伤的另半边脸,美女医生飞快地撇了眼男人下巴上那道被利器划开狰狞翻开的伤口,愣了愣后将自己的指尖挪开,语气虽然还是不太好但是好歹变得温和了些:“雷切,你这个伤口很长,从耳根一直到下巴,拜托你配合一点,缝针的活我才弄了一半——换句话说,你毁容了。”
  
  “下巴上而已,”酒精带来的刺痛终于消退了一些,雷切举着他那张滴答血的俊脸无所谓地东张西望,“我的小狗呢?”
  
  “在里面,丽莎帮它包扎,本身没怎么受伤,就是身上有几条像是被铁丝网挂出来的划痕,怎么回事?”艾莎叹了口气,低下头继续手脚麻利地替雷切收拾他的脸。
  
  “……啊,因为在打架之前我把它扔出操场了,”雷切想了想后,脸上出现了一瞬间的放空,之后又垂下眼,听不出话语里有要多的情绪,“后来它自己弄破铁丝网钻进来的。”
  
  “哼,我说那个三号楼二十九层的倒霉蛋为什么右手手筋和脚筋像是被活生生咬断了似的,原来是它……你的狗倒是够忠诚,我都怀疑它是不是哈士奇。”
  
  “恩,那当然。”
  
  雷切认真地点点头,然后在艾莎无语的注视下,要求美女医师能不能动作快一点,因为真的很痛。
  
  当艾莎用银剪刀简单消毒后咔嚓一声剪断多出来的线头,几乎是立刻地,雷切从床边跳了下来,这时候伊莱从外面推门进来,那张漂亮的娘娘腔脸上写满了疲惫,他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大家长,手下有上千个操蛋儿子等着他来收拾烂摊子——这不,其中最操蛋的那个此时此刻正站在病床边,理所当然地看着他说:“要训话等下再说,先让我去看看我的小狗。”
  
  伊莱深呼吸一口气,强忍下把门框拆下来扔到那张理直气壮的脸上的冲动,他高举起手中的电子信函示意雷切看,雷切微微眯起眼凑过去看了眼,扫了两圈后淡淡道:“那个蓝色老鹰应该是纳德家族的纹样……然后,我看不懂西班牙语。”
  
  “………………是一封致歉信。”
  
  雷切将脸从那封信函前挪开,疑惑地看了伊莱一眼。
  
  “传说纳德家族的人都很实际,看来是真的呢,终身□就成了彻底的弃子——你知道琼斯是因为什么进来的吗?”伊莱勾了勾唇角,“因为他弄死了他老爸的情.妇一家,用绞肉机打碎了冲进下水道,连同那个情.妇刚刚给他生的小弟弟一起,连根毛都没剩——老纳德气得爆血管,本来琼斯可以不用判终身的,是他老爸亲手把他送进绝翅馆。”
  
  伊莱的话似乎并没有打动红发男人,他只是面无表情地点点头,看上去兴趣不大。
  
  伊莱啧啧俩声,将这封信塞进了雷切手中:“喏,拿好,琼斯的父亲亲自写的,那些家伙消息还真是够快的呢,呵呵,里面大概包括了说是明年绝翅馆的所有电费和水费开销即将有人替我埋单了,前提是我替他在你跟前替他那个已经进了棺材的不孝儿子说句好话。”
  
  雷切微微眯起眼。
  
  似乎是在无声地说:好话,你可以开始了。
  
  伊莱面无表情:“这件事我当没发生过。”
  
  伊莱就是伊莱,简简单单就说出了此时此刻红发男人最想听的话,雷切面部表情放松了些,缓缓地点点头后,只是简短地回答了句“我知道了”,说完,红发男人转身就要往医疗室里面的病房走——
  
  伊莱看着男人的背影,狭长的凤眼在飞快地扫过他下颚上的那一道刚刚缝合完毕的伤口后,又不放心地在后面补充:“你准备怎么跟你那个暴跳如雷的老爸交代你的脸?在他老人家知道你又打架后我可是收到了一封很长的责骂书,一半是骂我,一半是骂你,骂你的那部分还在打印等一下我会亲自送到你监狱——不过从我看过的那些部分里面的错别字数量足以说明老雷因斯在写这封信时候有多生气。”
  
  雷切放在通往内部医疗室门把上的手微微一顿,转过头来一板一眼回答:“家族文件又不用脸签字。”
  
  伊莱:“……你想收到第二封责骂书?拜托不要拉我下水,来一个像样的答复如何?”
  
  雷切想了想:“就说我不小心摔倒了。”
  
  伊莱:“……”
  
  雷切拧动门把手,丢下一句“告诉他不信拉倒”,拉开门,闪身进去,关门。
  
  “喂,小鬼,你老爸真的很关心你啊。”伊莱抹了把脸,又不甘心地扯着嗓子冲着门板吼道,从门板那边,停顿了片刻后传来“叩叩”两声沉而有力的敲门声,很显然,它代表着门那边的红发男人肯定的回答。
  
  坐在旁边用手术刀修指甲的艾莎抬起头,扫了满脸疲惫老了十岁的馆长一眼:“发际线好像有身高哦。”
  
  “这句话留着对少泽说去。”
  
  “在我的标准里他已经是地中海了。”
  
  “哈哈哈……”馆长大人无力地笑了声表示捧场。
  
  艾莎想了想后,放下了手术刀,站起来将那些占了雷切血液的棉花球尽数倒进垃圾桶里,然后用穿着高跟鞋的脚一脚踹上盖子:“埃,馆长,你说这些家族都这么冷酷无情?”
  
  “也不全是,你看,雷因斯家族就很古老,现任族长不仅是个情种,还是个好老爸。”
  
  “如果雷切当年被判的也是终身□呢?”艾莎的表情微妙。
  
  而伊莱在微微一怔后,翻个大白眼切了声,用有气无力的声音说:“这种事,那家伙压根就不会任其发生吧……说起来,要不是知道自己的儿子进来绝翅馆绝对能过好日子,他才不会放他进来。”
  
  “所以呢?”
  
  “所以为了多活几岁,老雷因斯就把雷切放进来折磨我们了。”绝翅馆馆长满脸严肃地说出自己的结论。
  
  “……”
  
  ……
  当雷切关上门的时候,正好看见他的小狗正趴在一个金属架子上,狗崽子四只雪白胖乎乎的爪子被固定在架子的四角,整只狗像只乌龟似的呈大字被固定好,雷切进来时,比艾莎更漂亮的医护人员丽莎正暴力地一巴掌拍在狗崽子脸上大呼“不要乱动”,另一只拿着镊子夹着棉花球的手,却与她语言暴力相反,实际上异常轻柔地仔细清理狗崽子厚重皮毛下的伤口。
  
  看见雷切进来,她掀了掀眼皮,嘟囔了声“毁容”,几乎是下一秒就再次投入自己的工作中去,她扔掉镊子上沾满了铁锈和血液的棉花球,麻利地转身从身后的玻璃瓶里又夹了一团新的棉花球,当沾上了酒精的棉花触碰到狗崽子的背部伤口时,它猛地抖了抖,冲着雷切开始嘤嘤嘤。
  
  虽然偶尔会有人将哈士奇称为东都之狼,不过它的本质,只不过是哈士奇而已。
  
  雷切伸过手揉了揉嘤嘤嘤个没完没了的狗崽子的脑袋,转身问丽莎:“伤的重不重?”
  
  丽莎白了男人一眼后,回答得很直接:“比你好一点。”
  
  雷切:“你准备和艾莎过一辈子吗?这样真的会很难嫁出去。”
  
  “要你管,上次要不是雷伊克忽然闯进来,白堂都已经在我那张豪撒语的结婚证书上签字了好吗——雷伊克那个家伙,到底有没有他不知道的东西啊,”丽莎一只手扒开狗崽子厚厚的皮毛,将挂在耳朵上的口罩重新带好,美女医护一边理直气壮地说着自己骗婚失败的经验一边微微眯起漂亮的眼睛凑近狗崽子,“好喽,狗狗忍住噢,我要开始缝针啦!”
  
  一句话却引起了阮向远同志心里的千层浪,他嗷呜一声瞪眼了蓝颜,毛茸茸的狗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缝针?
  
  别闹,这点伤口缝什么针!!!不口楞!!!快告诉我你在开玩笑!!!!JUST  A  JOKE!!RIGHT?!!SAY  YES!!!! PLEASE!!!
  
  神烦打针的人却听到此时此刻要在身上用针穿来穿去还要拉线拽来拽去这样的绝世坏消息,狗崽子在震惊得猛地一顿后开始剧烈挣扎,整个安静的医疗室中就听见了瓶瓶罐罐被它晃悠得哐哐哐的热闹声音,就在它晃荡得整个架子都快散架时,暴力的女医师又是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揍它的肥屁股上:“就叫你不要动了!一会缝歪了还要重新来——喂,雷切你敢不敢出去,你的狗崽子从看见你开始就嘤嘤嘤个没完没了非常影响我施展医术的心情!”
  
  阮向远:“嘤嘤嘤!”
  
  ——妈蛋打那么用力!蠢主人都没那么用力揍过老子!差评!!!
  
  雷切:“……这种东西还要什么心情。”
  
  丽莎:“我不管,我就看,小狗不要动,等会儿会在你背后缝出Z字形哦。”
  
  阮向远:“嘤嘤嘤!”
  
  ——草!有本事你缝个耶稣!!不服来战!!
  
  丽莎翻了个白眼,低下头在狗崽子的尖叫外加嚎叫声中果断地扎下第一针,雷切比较心疼地伸手摸了摸狗崽子飙出眼泪的眼角,然后表示爱莫能助——
  
  丽莎一边用半边身子死死地摁住狗崽子因为疼痛拱来拱去的大屁股,一边飞快地穿针走线,还有空一心八用地感叹:“我都想收你的小狗当徒弟了,这小家伙技术实在不错呢,一口就咬断了巴迪斯的右手手筋和右脚脚筋,我都怀疑它是不是在狗狗的世界里进修过医术。”
  
  阮向远:“嗷呜汪汪!!!嘎嘎嘎嘎——嗷嗷嗷——”
  
  废话,大爷我可是医科大学的优秀毕业生,要不是英年早逝老子他奶奶的就是全院校最年轻的医学博士,找个手筋脚筋还能找错大概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说起来这位姑娘你这么暴力难道真的不担心将来嫁不——
  
  我草草草草痛痛痛痛——
  
  轻一点啊大姐,你以为你在缝狗皮大衣?!进针方向永远跟针的弧度成切线关系你他妈给我来个猎奇的一百零八度是要坑死狗吗……等等等等让我看看你用的什么针对不起原谅我的专业病在这个时候发作只是因为我忽然对这个世界都产生了怀疑——
  
  在各种嚎叫声中,狗崽子扬起脖子艰难地回头,在眼睁睁地看见那熟悉的最普通型号缝线针以猎奇的角度扎进自己的皮肤,狗崽子顿时觉得那种肉体和心灵上的痛苦同时被无形地放大了一万倍——二分之一弧,庸医你果然用的是二分之一弧,妈蛋皮肤缝合最好的是八分之三弧你的老师没有告诉过你吗?!差评!!!!!
  
  嗷嗷嗷,救命!!!!
  
  雷切:“忍忍。”
  
  阮向远:“嘤嘤嘤!”
  
  不忍!!红牌!!!!差评!!!!换人!!!!!!!!
  
  雷切笑而不语,趴在床上伸手去摸被五花大绑仰着唯一自由的三层下巴脖子拼了老命乱嚎的狗崽子,而此时此刻,狗崽子表示想说的话太多简直不知道从何说起——
  
  比如最想说的:谁还没个父母啊,就算是狗崽子也知道痛啊亲!
  
  比如想补充说明的:姑娘,告诉我,你的导师到底多憎恨这个社会才让你顺利毕业!!
  
  比如想呸蠢主人一脸的:下次打架麻烦挑我不在的时候,老子为了救你付出如此大的代价,现在眼瞧着已经不会爱了,你他妈赔不赔得起啊?!
  
                      
作者有话要说:_(:3)∠)_嘻嘻嘻,这个诡异的更新时间哟,二十八号的第一更哈~~~
第二更我看看,明儿上班不忙就下午更,忙的话就晚上下班回来更=3=么么哒~~~~



44

44、第四十四章 ...


  雷切捧着狗崽子的脑袋凑近,高大的身形为了能跟铁架子平行,腰几乎弯曲成了九十度,这时候,男人高挺的鼻尖碰到了狗崽子一把鼻涕一把泪弄得湿乎乎的黑色鼻子,仿佛忘记了自己有洁癖这个臭毛病,他闭上眼,亲密地用额头跟狗崽子的蹭了蹭,唇角微微勾起淡淡道:“辛苦你了,隼,我会好好照顾你的后半生的。”
  
  “……”狗崽子嘤嘤到一半猛地一顿,在回过神来后毫不犹豫地打了个喷嚏呸了雷切一脸,然后继续嘤嘤嘤——这个时候再说漂亮话已经来不及了蠢货,经历过这种生命中不可承受之痛老子已经没有未来了!没有了!
  
  丽莎嗤笑:“你的小狗好像对你的求婚不怎么动心啊。”
  
  “……”求婚?什么求婚?
  
  对于丽莎这个猎奇角度的解读,狗崽子抬起头瞅了正随手抓过纱布默默地擦脸上狗口水的红发男人——从他的角度正好可以看见雷切那细细密密缝了针、曲线却依旧完美的下颚弧度,长而卷的睫毛在这样仰视的角度似乎也好看的异常触目惊心,当雷切丢开纱布,随手拨开垂落在蓝色眼睛上的红色碎发时,红色和蓝色仿佛就成为了最完美的颜色搭配。
  
  狗崽子摇来摇去雨刷似的尾巴表明它对于这个提议其实还是有点兴趣——所以导演能不能快退一下这一次我可以试试说“YES I DO”。
  
  在狗崽子仰望着主人的下巴流口水的时候,丽莎手脚快速地将它身上最深的伤口完美地缝合了起来,简单地用消毒水消毒了伤口周边毛发——女医师手中的银剪刀随手扔到身后的工具箱里同时顺手从里面抓出了一卷绷带,当她抽出一节绷带的时候,雷切终于整理完了脸上被阮向远喷的鼻涕和口水,他转过身看了眼丽莎的动作,顿了顿后说:“把毛全部剃光的话伤口会不会好得快一点?”
  
  ……剃毛?
  
  ……这什么?求婚不成就要羞辱老子的节奏吗?前一分钟还信誓旦旦说会好好照顾老子的后半生转个头就要把老子的毛剃光您是得了老年痴呆症还是真心觉得“往死里折腾”的口语形式叫“好好照顾”?
  
  “搞什么,外面还在下雪啊。”丽莎一愣之后嘟囔,“你想冻死它吗?”
  
  阮向远:“呸!”
  
  ——对啊,你想冻死我吗?
  
  雷切摊手:“不到户外去就好了。”
  
  阮向远:“呸!”
  
  ——懂了,你是想憋死我。
  
  眼看着雷切已经下定决心要给狗崽子剃光毛,丽莎翻了个白眼,最终还是甩出专业人士的杀手锏:“哈士奇的背毛是不能剃的,剃掉长出来会少一层毛尖,这层是毛尖与生俱来的防紫外线最好的防护武器——剃掉就再也不会有了哦,你想你的小狗被太阳晒伤吗?”女医师一边说着,一边麻利地给阮向远其他稍浅的伤口消毒然后缠上绷带——
  
  雷切看了一会儿后,反应慢半拍地哦了声,之后想了想又用微妙的语气补充道:“那算了。”
  
  啧啧,看看你眼里都快溢出来的恶意满满和失望哟,丑陋至极!阮向远对着他的主人甩了个白眼,心里太清楚这货满脸失望就是因为他妈的以后少了一个可以折腾他的项目——
  
  还好这个女医生除了作为医生时手法比较拙计,至少作为人类她的常识还能过关,要是今天她说出一句“剃毛这个提议不错”,阮向远觉得自己非跟她拼命不可。
  
  不知道自己正在被狗崽子腹诽的丽莎哼着不成调的歌,用绷带将狗崽子的肚子一圈圈的整个儿缠了起来,最后绕到背上恶趣味地绑了个巨大的蝴蝶结——当阮向远终于被松绑颤颤悠悠地从铁架子上爬起来时,它夹着尾巴垂着耳朵,腰上缠着一大圈绷带外加背上是巨大的蝴蝶结,整个儿就像昨晚隔壁精神病院墙倒了漏跑出来的不明生物。
  
  下一秒,爪子悬到半空,女医师从狗崽子的身后绕过它的伤口小心翼翼地将它抱起来塞进雷切的怀里,红发男人沉默地伸手接过这个巨大的猪型礼物,当他低头去看它的时候,殊不知自己看起来有多丑的狗崽子还笑眯眯地咧着嘴对他吐舌头——
  
  当雷切将它高高举过自己的脑袋,狗崽子摇来摇去的尾巴结结实实地抽到了他的下巴上,“……”红发男人沉默片刻,将满脸兴奋往他身上蹭的狗崽子放了下来,遗憾地发现他的小狗似乎已经过了玩举高高的年纪与体积。
  
  礼貌地说了声谢谢,雷切抱着狗崽子转身离开病房——
  
  相比起他们这两位说走就走的伤员,那几个被他们揍得一地都是的炮灰就没那么幸运了,此时此刻,重症看护病房里躺着三个浑身插满了各种功能的管子,抢救室的灯还亮着,里面的是那位被雷切踹出去之后被狗崽子接力咬断了手筋脚筋的倒霉蛋,器官破裂以及组织连接的两个大型手术将绝翅馆剩下的三位医师忙得团团转,作为罪魁祸首,当雷切抱着他的狗崽子路过的时候,却连头也没有回一下。
  
  倒是路过重症看护病房时,男人站在窗外沉默地看了一会儿。
  
  ……绝对不是因为在默默忏悔,只是因为当他们恰巧路过这儿时,原本趴在男人怀里的狗崽子异常不老实地死劲儿往他身上蹭来蹭去企图刷存在感,雷切下意识想将死沉死沉还不老实的狗崽子从自己的肩头抓下来,指尖一抓,没有抓到熟悉的那种略硬的背毛和毛茸茸的里层毛,手指尖纱布传来的粗糙感触感让雷切皱了皱眉。
  
  然后不知道为什么,原本一直没有太多其他想法的红发男人此时此刻却忽然觉得有点生气。
  “……隼。”
  
  “嗷?”狗崽子抬起头去看忽然叫到他的男人,顺便借着动作优势假装不经意地用湿乎乎的大狗嘴在雷切的下巴上用力吧唧了口。
  
  雷切:“我们进去拔掉他们的输氧管好不好?”
  
  “………………”
  
  阮向远乐呵呵的表情一僵,吓尿了。
  
  半天没有得到积极响应,雷切低头,跟那张僵硬地仰着脖子瞪自己的毛绒脸对视了片刻,男人眼中的冰冷变得更加深邃,而后深深地隐藏在了那双湛蓝的瞳眸后——
  
  当他又恢复到了平日里那副目光涣散仿佛永远在游神般的样子,这才轻笑一声,那仿佛从喉咙深处发出的低沉笑声在空挡的走廊中异常突兀,男人笑着伸手揉了揉狗崽子的脑袋,缓缓道:“开玩笑的,走吧。”
  
  没有等狗崽子做出反应,雷切抱着阮向远离开重症看护病房跟前,而直到走出了很远很远,阮向远这才回过神来——他趴在雷切的怀里,却忍不住伸脑袋往回看,此时此刻,在他们身后的走廊里空荡荡的,冰冷的寒风随着雷切推开玻璃门的那一刻灌入,对流的强风将狗崽子脸上的绒毛吹得乱七八糟,当印着医疗室纹样的玻璃门和毛发彻底挡住了他的视线,狗崽子这才真的放松下来。
  
  哪怕他已经从人类变成了只会嗷呜汪汪的哈士奇幼犬,阮向远却依然能分辨出一个人究竟是在开玩笑还是真的起了杀心——
  
  哪怕雷切隐藏得再好,那眼底一瞬而逝的杀意却还是让阮向远准确地捕捉到。
  
  阮向远承认,他从来没有见过雷切露出这样的表情。
  
  他也承认,他完全搞不明白雷切为什么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恍惚间,阮向远想起了自己当年为什么在看到父亲的辛苦和当今医患极端化的恶劣环境之后,在填报大学时,在有众多其他更加美好的选择的情况下依然义无反顾地在大学志愿里选择了医学。
  
  因为他还记得,仿佛是从很久很久以前他还是个走路都跌跌撞撞的小屁孩的时候,在他家里的客厅墙壁正中央,挂着一幅精心裱好的字画,泛黄宣纸与黑色毛笔字,用极其霸气的古老中国字体写着四个大字……在他学会数一二三之前,他就从母亲那里学会了那四个古老的中国汉字的念法——
  
  妙手仁心。
  
  阮向远自认为不是白莲花,但是他的家庭教育让“救死扶伤”这个概念深深地埋入他的骨髓里——它们无时无刻不在他的身体里,伴随着他的成长而逐渐,悄无声息地演变成了某种强大的精神力,这种精神力几乎成为了人生的最终目标,每一天、每一天都顺着在血管里奔腾的血液,时时刻刻充数着他。
  
  “……”
  
  狗崽子终于不再蹭来蹭去,而是陷入了异常的沉默当中。
  
  他忽然深刻地意识到,阮向远和雷切,大概从本质上来说,压根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阮向远趴在男人温暖的怀里,却感觉不到往常的温度,再厚重的皮毛却挡不住由身体内往外散发的冰冷——此时,仿佛很久以前雷切自己说的一句话忽然从脑海里渐渐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脑海里,当时,雷切捏着他的耳朵用淡淡的语气说:能在绝翅馆里爬到最顶峰的,会是什么好人。
  
  能在绝翅馆里爬到最顶峰的,会是什么好人?
  
  ……对啊,可不是么。
  
  你也是站在顶峰的其中之一,我怎么就给忘记了?
  
  那么雷切,今天我作为一只狗趴在你的怀里,听着你对别人用这样的语气说着这样可怕的话,那么如果今时今日,我是人呢?
  
  ——我是说,作为人类的我,如果当年的我没有死掉,以人类的身份进入绝翅馆出现在你的面前……你会怎么办?是目不转睛地路过,还是将我家族往上数三代调查清楚然后毫不犹豫地将我划入你的敌对范围之内?
  
  “……”
  
  一声轻微的布料摩挲声打断了他的思想——
  
  下一秒,眼前的光芒猛地被一片黑暗所代替,男人熟悉的气息将他笼罩了起来,阮向远微微一怔后抬起头,鼻尖却碰到了熟悉的触感,他将头钻出来,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雷切将外套脱了下来罩在他的身上,而在漫天的大雪中,男人只着一件军装衬衫,沉默地在暴雪中行走。
  
  “脑袋缩回去,”男人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在狗崽子头上响起,“病号就要有病号的自觉,乖乖地,晚上给你吃好东西。”
  
  


45

45、第四十五章 ...


  阮向远的思想在“好吃的是什么”和“雷切不是好人”这俩其实完全没有任何关联性的主题之间摇摆不定做着斗争,然后斗争斗争着,它的脑内一片混乱,紧接着就失去了意识——注意,是失去意识,对老天爷发誓绝壁不是睡死过去了。
  
  而作为主人的雷切,是在快要到监狱的时候才发现狗崽子哪里不对劲的——这不能怪雷切,对于男人来说,和他说着说着话下一秒忽然就没了动静,十分不负责任地睡得昏天暗地对于狗崽子来说实在是太常见。
  
  最开始,雷切只是以为狗崽子今天咬了人家一口掉了一颗牙见了太多血受了不少惊吓于是身心疲惫地睡死过去了而已,然而当二号监狱楼那白森森的墙壁和晶亮的房顶出现在他的视线里,雷切停住了脚步,将怀中的小狗往上抱了抱并且用轻柔的声音试图唤醒它,这时候,他才猛然想起怀中那个被他的制服包裹得结结实实的那一团东西似乎很久没有动静了。
  
  “……”
  
  吸了吸鼻子,混合在浓重的药味里是一丝令人心神不安的血腥气息。
  
  红发男人瞳孔微微收缩,压低声音再次叫了声狗崽子的名字,而回答他的只有周遭大雪纷纷落在他头上、肩上和手背上那几乎不能听到的微妙声,除去这些,男人希望能听见的回应却始终没有出现。
  
  站在雪地里,身着一件薄薄的衬衫却好像感觉不到周围寒冷的红发男人停止了呼唤,他微微蹙眉,毫不犹豫地一把将盖在狗崽子身上的制服上衣掀开——目光所及之处,衣服下的狗崽子动也不动,盘卷起来成了一团脑袋深深地埋在爪子底下,面对着忽如其来的光线,就好像最开始对于雷切的呼唤一样,毫无反应。
  
  “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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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二 资深腐女

 楼主| 发表于 7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雷切弯下腰,将怀中的小狗用他的外套裹着小心翼翼地放在雪地上,绝翅馆万人之上的王此时此刻就像是一个小孩子似的,歪着脑袋蹲在旁边看了会儿,他高大的身影就像一道强而有力的保护障,将躺在雪地上的小身躯完全笼罩了起来。在这个过程里,他甚至连呼吸都不敢过重,男人湛蓝的瞳眸中,一瞬不瞬地盯着狗崽子紧紧闭合的眼睛——
  
  半晌,雷切面无表情地伸出手,准确地用自己的手背挡住了一朵眼看着就要落在小狗脸上的雪花——冰凉的雪花消融带来的刺痛和冰冷让他眼神一凝,随即眼底变成了深不可测的深蓝。
  
  视线下移,当雷切的目光滑到狗崽子侧身睡着隐约露出的粉嫩肚皮上时,那起伏的肚皮让他先是放松了些,随即将眉头皱得更紧——频率好像太快了。
  
  雷切屏住呼吸伸出冰凉的指尖在狗崽子无力的脑袋上戳了戳,下一秒即将再一次从薄唇中吐出的声音被硬生生地堵在了唇边,摁在狗崽子鼻头上的触感与往常永远湿润有所不同,过于干燥得几乎就好像是要开裂的奇怪现象让男人的眉皱的比之前更紧,当他的指尖轻轻在狗崽子的鼻腔前扫过,从鼻腔里喷出来的气息灼热异常且过于沉重,雷切收回了手,嗅了嗅鼻子,果断地将狗狗沉重的身体翻了个面——
  
  接下来雷切所看见的几乎在他的预料之中,在狗崽子缝针的伤口那一边,鲜红的血液已经从原本洁白的纱布里侵染出来,有一些甚至蹭到了他深蓝色的制服里衬上,浓郁的血腥味儿扑鼻而来,混合着被渐渐冲淡的止血药粉味——
  
  几乎是没有犹豫地,男人弯腰一把从地上抱起狗崽子,转身冲着来时的方向一路狂奔而去。
  
  医疗室的大门是被雷切一脚踹开的,金属门重重地拍在墙上,当门吱呀呀地在半空无力摆动时,所撞击的墙面被砸出了一道深深的裂痕——
  
  面对满室惊愕疑惑的目光,雷切目无旁人径直来到僵在原地的丽莎旁边,将怀中毫无动静的狗崽子小心翼翼地放在丽莎的办公桌上,扔下一句“伤口裂开了”,就如同一个犯了错的小孩子似的背着手老老实实地退到了一边。
  
  “怎么可能裂开,你——”
  
  丽莎向红发男人投去不可置信地一瞥,在对视上对方深不见底的深蓝瞳眸时,女医师微微一怔将还没有来得及说完的后半句硬生生吞回肚子里,下一秒,如同什么都没有发生似的,她低下头手脚利落而温柔地将躺在办公桌上呼吸急促的狗崽子翻了过来,在看见绷带上侵染出的血液时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疑惑的低吟,随即伸出双指在狗崽子的伤口上摁了摁——
  
  最开始,丽莎似乎并没有摸到什么异常,手底的触感也实实在在地告诉着她她的缝合技术没有任何问题,然后当她的指腹稍稍往左,眼看着即将离开伤口边缘,猛地,隔着狗崽子厚重的皮毛,女医师柔软的手指尖忽然触摸到了什么坚硬的物体——
  
  丽莎目光一凝立刻抬起头去看雷切。
  
  雷切无声蹙眉。
  
  “艾莎,准备手术,有东西留在狗崽子身体里了。”
  
  伸手拽过挂在椅子背上的白大褂往身上披,丽莎的高跟鞋因为她飞快地在办公室中跑动发出哒哒的声响,她来到医药柜前猛地拉开紧紧闭合的柜门,从里面看也不看地扫下一大堆瓶瓶罐罐扔进手边的推车里,当女医师推着准备完毕要给狗崽子做手术的推车往医疗室内间走时,正准备回头让雷切把狗崽子抱起来跟上,却在她回头的第一时间就看见,雷切已经小心翼翼地避开了狗崽子的伤口将它抱了起来,紧紧地跟在了她身后。
  
  ……
  阮向远再一次梦到自己回到了那条陌生的走廊中。
  
  然而与上次不同的是,这一次那些模糊的身影终于变得不再模糊,当光影飞快地从头顶掠过,阮向远甚至可以清晰地看着他们中的一些人身上穿着的白大褂,在白大褂胸口的位置还夹着一张带相片的胸卡、性别及其所负责的科室。
  
  而当阮向远飞快地被推着前进时,围绕在他周围的同样是这样的一些人,其中一个人一直在用焦急的声音呼唤着他的名字,大概是个中年男人,对于阮向远来说,无论是这个人的声音还是眼角的鱼尾纹都是如此的令人熟悉,正当少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这个人是谁时,忽然,挂在这个中年男人胸前的胸卡在他面前一扫而过——
  
  在原本该写着所属科室与职位的位置,中央端端正正地写着“院长”的字样。
  
  老、老头?……
  
  ——爸?
  
  当阮向远激动地试图抬起手去抓住那个人时,周围的一切再次改变——
  
  这一次,他躺在一个柔软舒适的地方,周围是一片黑暗,呼吸里满满都是属于医院的消毒水特殊气味——
  
  睁不开双眼,不知道自己身处哪里的少年下意识试图抬起他的手去触摸周围时,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异常沉重,哪怕就算他费尽了全身的力气,将所有的精神力都放在了他的手上,他也没有办法动弹一下!
  
  从始至终,黑发少年很清楚自己清醒着,然而,他的身体却好像陷入了深度的睡眠一般完全不听他的使唤,而阮向远就好像是被困在这副不听话的肉体中的灵魂,无论他如何努力,如何嘶吼,周遭依然安静得如同时间都禁止了一般——
  
  就在这时,阮向远感觉到一双柔软温暖的手覆盖上了自己的手背,这熟悉的触感让少年的心脏猛地抽动了一下,然而,无论如何他也睁不开眼睛,说不出话,他甚至没有办法让自己的手指跳动哪怕一下作为一个微小的回应。
  
  周围,只有那单调的“滴——滴——”电子屏幕跳动声响,成为了周围唯一存在的东西。
  
  阮向远记得曾经他也听到过这样的声音,曾经他以为那是白莲花手上的游戏机发出的飞机轰炸声,然而此时此刻,他终于想起绝对不是游戏机所能发出的声音,这声音他如此熟悉,从小到大这单调的声音几乎变成了他童年时代的背景音,是心电监护仪工作时才有的特殊频率!
  
  我没死。
  
  我没死!
  
  我还活着!
  
  就在医院里!
  
  这样惊悚的念头醒雷般的在少年的脑海内轰响,周围原本应该模糊的一切因为他的这个念头变得越发的清晰!母亲的呼唤,父亲的叹息,心电监护仪有力而规律的跳动频率,阮向远甚至能感觉到周围从敞开的窗户外吹进来的微风,夹着花香带着丝丝的暖意吹拂在他的脸上——
  
  有那么一刻,少年甚至觉得自己立刻就要从将自己丝丝缠绕的茧中突破而出,获得新的重生!
  
  就在这时,与母亲那双温暖的柔荑相反,一只粗糙的大手忽然飞快地捏了捏他的耳朵,没有急着离开,那个人不缓不慢地用指腹摩挲着她的耳朵,下一秒,阮向软觉得耳边仿佛贴得很近很近的地方,平静而轻缓地响起了什么人呼吸时发出的震动声响——
  
  然后是一阵短暂的对话。
  
  【小狗身体里扎进了一节生锈的铁,刚才已经成功取出来了,可是我也不知道到底是因为什么伤口感染得比我们想象得快得多——过了今晚,它还是没有醒来就放弃吧。】
  【恩。】
  【……你要不要休息一会儿吃点东西,我在这里帮你看着?】
  【不用了,谢谢。】
  【雷切……】
  【你们出去,我在这里就好。】
  
  这样简短的对话,甚至听不出说话的人话语里有太多的情绪,伴随着一声门被关上的磕嚓轻响,周围再一次陷入了一片寂静……
  
  阮向远觉得捏在他耳朵上的那只手就好像带着一丝惩罚意味般地加重了一些力道,捏在耳朵上,有点疼,又有点痒。
  
  “总觉得你似乎在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我……”
  
  半晌,忽而响起的男音在一片寂静中略显突兀——嗓音低沉地带着一丝不经意透露的疲倦,听上去异常沙哑。
  
  这样的声音传入少年的耳朵里,就如同一双无形的利爪,深而缓慢地刺入少年跳动的心脏,而后将它撕裂,阮向远仿佛看见血液在那双利爪中飞溅而出,染红了一双熟悉的湛蓝色瞳眸。
  
  “啊,不过大概是我的错觉吧……我好久没有揍过你了,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恩,是我不好,这么久才发现你有不对劲……”
  “隼,天亮之前就醒来好不好?”
  “想吃什么都可以弄来给你的,只要你睁开眼看看我。”
  
  阮向远沉默,然后默默地垂下了挣扎的手,眼睁睁地看着层层的阻碍重新将他死死缠住,所有他认为自己曾经渴望的东西就这样眼睁睁地离他越来越远,少年安静地闭上了眼——
  
  绝翅馆。
  
  随着夜幕的降临,医疗室里终于也渐渐陷入了一年灰暗。
  
  整个晚上,里面的雷切不睡,整个医疗室外面的医护人员也没人敢睡。无论艾莎几次小心翼翼地开门探头,她看见的永远都是同样的一副画面,红发男人依靠在病床边,一动不动地守着床上的毛绒生物,整整一天没有吞进任何食物,甚至连艾莎沉默地放在他手边的温水,直到她再次进入医疗室,捧着冰凉的杯子离开,杯中也未少一滴液体。
  
  一夜的沉默过去,当第一缕阳光洒在医疗室的玻璃窗上,除了男人的睫毛在感觉到光的存在时微微一颤那一刻显示着他还清醒,他单手撑着下颚依靠在床边,另一只手若有若无地轻轻在面前小狗轻轻闭合的眼上扫过——
  
  “天亮了,隼,该起床了。”
  
  湛蓝的瞳眸沉默地盯着面前的毛绒生物,目光却是前所未有的专注。
  
  直到一只软乎乎毛茸茸的肉爪子轻轻搭上男人的手指,男人微微一顿,下一刻,那张平静如死水般的英俊面容上,唇角边终于清晰地勾起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
  
  与那双和自己如出一辙的湛蓝色瞳眸对视上的那一刻,雷切歪歪头,用一根手指轻轻地点了点狗崽子毛茸茸的脸颊——
  
  “欢迎回来,隼。”
  



46

46、第四十六章 ...


  这个时候,阮向远觉得自己应该踉踉跄跄地爬起来,蹭到双眼中布满血丝的主人身边伸舌头舔一下他的脸,清晨的阳光从窗外塞进来,照在主人的侧脸,主人的脸上有掺杂着疲倦和欣慰的笑容,而狗崽子则亲密地用毛茸茸的狗脸去蹭主人——恩,对啊,反正电影都是这么演的。
  
  不过事实上,没有亲密的蹭蹭,狗崽子只是死猪似的动也不动侧躺在床上,一脸嫌弃地抬起爪子推开戳在自己脸上的人类手指:“嗷!”
  
  ——滚,戳什么戳。
  
  而脸上本应该挂着疲倦和欣慰笑容的主人,此时此刻脸上也摆着不符合剧本的死人脸,他伸手抓住狗崽子在他手上嫌弃地拍来拍去的爪子捏了捏,眼中血丝是有,不过更多的是不满:“你迟到了,说好的天亮之前就会醒,差点以为你要死掉了。”
  
  阮向远:“嗷呜,呸!”
  
  ——谁他妈跟你说好了,老子差点就变成人了好吗你才要死掉!要不是看你一副快要哭出来的凄惨样子,老子才不跟你玩什么“天亮时候伴随着第一缕阳光醒来”这种苦情狗血剧,知足吧你哪来那么多抱怨?!
  
  “算了,不说这个,”雷切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就像一头吃饱喝足的慵懒猎豹一样性感十足,男人放下手后揉了揉肚子,接着仿佛这会儿才回到人间似的嘟囔着,“好饿。”
  
  狗崽子愉快地咧开大嘴,赖兮兮地伸出长舌头——
  
  ……哦,对了,差点儿忘了正事。
  
  晚上我要吃牛肉粒黄桃罐头新鲜樱桃牛奶布丁草莓布丁鸡蛋蜂蜜蛋糕和你藏在柜子最上层周末才肯拿出来给我改善一下伙食的那种顶级狗罐头要吃到饱吃到吐拒绝在里面掺杂其他狗粮谢谢。
  
  雷切微笑:“隼,早晨我们一起喝白粥吧。”
  
  “……嗷?”
  
  狗崽子舌头吐了一半僵硬在嘴边。
  
  “刚刚手术过大概不能吃太复杂的东西吧,唔,我也一天没吃东西了,”男人伸出大手去摸了摸狗崽子僵硬的脑袋,“所以这种时候喝白粥调养再适合不过了。”
  
  阮向远:“……”
  
  雷切弯下腰凑近床上挺尸瞪着眼看着他的狗崽子,用他最擅长的那种能气死个狗的理所当然语气问:“对吧?白粥也很好喝的。”
  
  作为回答,躺在床上的狗崽子抬起后腿,不顾身上伤口的疼痛毫不犹豫地一爪子踩在雷切那可恶的俊脸上——
  
  对你二大爷奶奶个腿儿啊!!骗子啊!!大骗子!!!!!我他妈千里迢迢放着人不做就是为了大清早的用四个爪子蹲在你的餐桌边伸着舌头吧唧吧唧地和你一块喝白粥吃咸菜?老子新长的犬牙都笑掉了妈了个蛋——小说看多了吧蠢货快醒醒,人间哪来那么多“同甘与共吃咸菜”的真爱!
  
  想到这,狗崽子更加不爽,踩在男人的脸上的大爪子又死劲儿蹬了蹬加深一下存在感。
  
  雷切淡定地拿开脸上的爪子,摸了摸被踩痛的鼻尖,一边飞快地用某国语言嘟囔着狗崽子半个字都听不懂的话一边将死狗似的赖在床上随便折腾的狗崽子翻过来看了看它的伤口——甚至像个变态似的嗅着鼻子凑上去闻了一会儿,当确定没有再闻到新鲜的血腥,男人这才放下心来,目光从狗崽子耷拉在嘴边吧嗒口水的舌头上一扫而过,雷切想了想后,将手插进狗崽子的大脑袋和床单之间,往上轻轻抬了抬:“隼,试试能不能站起来。”
  
  阮向远翻了个白眼,象征性起躺床上抖了两下爪子,狗眼倒是诚意满满,仿佛载满了“我在努力”“我好努力”“我太他妈努力”这样的信息,狗崽子盯着雷切,一边传达着虚假的信息,一边敷衍地反复以不同频率抖了几下爪子——
  
  五秒后,又摆回了死狗应该有的姿势。
  
  舌头又耷拉了出来,于此同时,狗崽子那双欠揍的三角眼也从和雷切的对视中移开,开始无辜地望天花板。
  
  阮向软:“嘤嘤嘤。”
  
  ——看,老子已经尽力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我这么努力地要爬起来就是为了要去喝白粥,忽然觉得人生都没有光芒了,没有黄桃罐头的人生,哪怕拼尽了全力站起来又有什么意思呢?
  
  雷切趴在床边:“早餐之后可以考虑吃一点黄桃罐头。”
  
  床上挺尸状的毛绒生物耳朵一动,利落地翻身坐了起来。
  
  雷切:“……”
  
  抬起爪子懒洋洋地挠了挠肚皮,狗崽子愉快地咧开大狗嘴:“嘎嘎!”
  
  走,黄桃罐头!
  
  “……等等。”雷切叹了口气,从床边坐直,伸手大力地将小狗脑袋上的毛连带着高高竖起的耳朵一块儿揉成乱七八糟,这才站起来转身去拉开门探出半个身体——很快地,阮向远听到外面高跟鞋飞快敲击地面传来的哒哒声越来越立体,十五秒后,雷切让开了,丽莎举着一根玻璃管从外面杀了进来——
  
  美女医师横冲直撞地推开雷切冲过来抱着狗崽子的脑袋狠狠地叭叭亲了两口,然后用恶心死个狗的声音说:“狗狗我们来量体温噢。”
  
  闻言抬头,这时候,阮向远才发现丽莎手中拿的是一根体温计。
  
  好么,量体温就量体温,看在被美女香吻的份儿上,狗崽子这一次异常配合,大尾巴在床单上扫了扫后,合作地抬起自己的右边爪子露出腋下,正准备以最完美最酷炫的姿势完成这个体温测量——
  
  大概是刚从鬼门关走了一圈回来大脑不好使,此时此刻的狗崽子忘记了女人的甜言蜜语才是最可怕的毒蛇液。
  
  就在它自我良好地抬着胳膊等待体温计夹入然后再接受个类似于什么“狗狗好聪明”之类的表扬时,毛茸茸的大脑袋忽然被修长的指尖抓着,往前拖了拖——
  
  ……咦?
  
  狗崽子胖乎乎的爪子在床单上抓出一道长长的划痕,当丽莎将它的脑袋递给雷切,并且要求雷切“一定要摁住”的时候,阮向远忽然觉得强烈地不安,一种类似于“我好像从哪一步开始就上当受骗了”的违和感袭上心头——
  
  可是是从哪里开始呢?
  
  当雷切捧住狗崽子的脑袋,狗崽子胖乎乎的身躯被美女护士稳稳地搂住时,阮向远冲着雷切裂开嘴——
  
  当丽莎抓住他的尾巴往上掀的时候,阮向远不安地吐出了舌头。
  
  当一个什么又细又长又冰凉的东西,完全不带商量地插进他的小菊花时,狗崽子嗷呜一声喷了雷切一脸鼻涕口水,然后差点儿咬着自己的舌头,开始猛烈地挣扎起来——
  
  丽莎惊呼一声,因为要摁住狗崽子扭来扭去的屁股还要稳住插了一般的体温管更加不能碰到它身上的伤口,整个人忙得要命,在狼狈地好不容易抓住狗崽子的后腿固定好时语无伦次地大叫:“好啦好啦不要动很快就好一分钟而已哦,狗狗都是这样测体温的以后就能习惯了!”
  
  雷切则捧着狗崽子不淡定的狗脸,显得相当淡定地说着废话:“隼,乖,不要动。”
  
  阮向远:“嗷呜嘤嘤嘤嘤嗷嗷嗷——”
  
  不要动!说得轻巧——
  
  你他妈撅起屁股让老子把板凳腿儿塞进你屁股里再淡定个给老子看看?!啊啊啊谁告诉你狗崽子测体温都要被爆菊花啊我放着人不做就是来跟你喝白粥爆菊花这哪是真爱这简直是罗密欧和朱丽叶才能有的神圣爱情啊放开我放开我放开我!!!!!!!!
  
  丽莎:“不要动哦!!马上就好了,倒数十秒——八——七——”
  
  阮向远:“嘤嘤嘤!”
  
  丽莎:“五——四——”
  
  阮向远:“嘤嘤嗷呜!”
  
  ——三二一!好,时间到!快!快把这生命中不可承受之冰凉粗长给老子抽走!
  
  丽莎:“三——二点五——好,时间不够再来十秒,八——七——六——”
  
  阮向远:“…………………………………………”
  
  骗子!差评!
  
  雷切:“……”
  
  丽莎:“四——三——“
  
  雷切:“这一招是从你以前在外面就职的儿童医院学来的吗?”
  
  丽莎嘿嘿嘿地笑了笑。
  
  狗崽子大屁股拱了拱嗷嗷凄惨地叫了俩声,强烈表示让雷切立刻闭嘴不要打扰人医生数数——
  
  丽莎:“二,一,OK。”
  
  随着美女医师语落,狗崽子感觉到那个冰凉的滑腻腻的细细长长的恨不得要捅穿肠子的玩意终于从他那娇嫩的屁股里抽走了——抽走的时候,那种撑开并拖拽着内壁小嫩肉的感觉最后地狠狠刷了一把存在感。
  
  它手软脚软地趴回了床上,长长的嘴深深地埋进大爪子里嘤嘤嘤去了。
  
  雷切犹豫地抬起手,在狗崽子乱糟糟疯子似的脑袋上揉了两下:“隼,不要哭,要像个男子汉。”
  
  阮向远:“嘤嘤嘤!”
  
  ——你他妈把椅子腿塞屁股里塞个一分钟完了再慢慢拖出来好好感受一下来自内壁的恶意再跟我来说男子汉!呸!
  
  雷切:“……”
  
  丽莎放下手中的体温计,随手扔进消毒器皿里,转过身对看着自己的雷切耸耸肩:“没有再发热了。”
  
  雷切点点头,脸上倒是看不出太多的情绪,面瘫着脸从嗓子眼里应了一声。
  
  丽莎:“明天记得带它来换药——你自己的脸也应该要上药才对。”
  
  阮向远跌跌撞撞地从床上爬起来,挂着满脸鼻涕眼泪用力打了俩喷嚏:“嗷呜呸呸!”
  
  “……”雷切将目光从狗崽子身上收回来,看着丽莎认真地充当着不靠谱的翻译,“隼说,再也不要来医务室了,怎么办?”
  
  “那就跟你的小狗说,伤口感染的话又有发热的可能性哦,下次就不止一分钟了。”丽莎撇撇嘴,伸手戳了戳在床上拱来拱去蹬着后腿脸死劲儿往被子里钻的狗崽子露在外面撅着的屁股。
  
  阮向远嗷呜一声,觉得狗生都失去了继续活下去的勇气——我他妈还没碰过姑娘呢就不是清白之躯了这他妈让老子情何以堪呐!!!我还拉么纯情!!拉么天真!!对生活充满了朝气蓬勃的期望,拉么美好的一个小少年!!
  
  ——就这么让一根体温计给糟蹋了!!!!!!
  
  次奥!!丧心病狂!!!!
  
  狗崽子抱头陷入清白之躯被不明物体糟蹋的悲恸当中,正悲痛到高潮部分,忽然就被一只大手从后面无情地抓住从被窝里拎了出来,红发男人将狗崽子放进自己怀里,心情略好地顺手整理了下它背上绷带扎出来的大蝴蝶结,安抚似地拍了拍挺着三层下巴脖子死劲儿往他颈脖里钻的狗崽子的脑袋——
  
  然后宽容地让狗崽子将鼻涕眼泪口水糊了他一脖子。
  
  那熟悉的的湿润润黏糊糊的感觉弄脏了男人原本干净整洁的衬衫领口,但是当他转过身跟丽莎道别的时候,眼角里却充满着前所未有的柔和——
  
  丽莎被这表情镇住了。
  
  直到红发男人抱着他的心肝宝贝狗崽子离开,轻轻的关门声将美女医师的魂儿给召了回来,盯着那扇已经合拢的门,丽莎摸了摸有些发热的脸,“这个魔头温柔起来好像也蛮迷人的嘛……”
  
  当年轻的女人发愣的时候,从门的那边,隐隐约约传来了雷切无奈的声音——
  
  “好了,不要哭了啊隼…………住口那个不能咬……啧,打死你!”

47
47、第四十七章

    当狗崽子一口咬在男人的耳垂上时,他发誓当时只是出于非常纯洁地目的随便找了个顺口的东西咬一口——以此来表达一下自己的尊敬之情(……)而已。
    谁想到惊喜来的如此突然,当阮向远咬住雷切的耳垂那一刻立刻地感觉到抱着自己的那双手臂猛地颤抖了下,肥胖的身体猛地往下沉了沉,狗崽子嗷嗷叫着手忙脚乱地赶紧伸出爪子抱住雷切的脖子,然后再接再厉又是对着男人的耳垂张开大嘴一口含住,叼住往后拽了拽,三角眼斜着瞥了眼雷切那完美的侧脸曲线,下一秒,狗眼看见的诡异现象让他恶劣地咧了咧嘴——
    哎嘿,脸红了。
    哟哟哟,新鲜了,您脸红个什么劲儿啊,你他妈居然还有这个功能?
    狗崽子呼哧呼哧呼出的灼热气息尽数喷洒在男人的耳廓,尽管他们站在冰天雪地中,却依然能看见雷切那小麦色的皮肤之下从耳廓开始渐渐晕染开的诡异红晕,雷切忍无可忍地推开狗崽子蹭来蹭去的毛茸茸脑袋将自己的耳朵解救出来,然后顺手将大尾巴愉快地甩来甩去的狗崽子放到了地上——
    “……真是的。”雷切满脸不自在地揉了揉耳朵,当脸上那不太明显的红晕完全散去时,男人有恢复了他平常的那副死人脸,顿了顿后低下头看了看脚边蹲着的那位,后者正吊着三角眼咧着缺了一边牙的大嘴冲他笑得春光灿烂。
    雷切:“……”
    阮向远:“嘎嘎!”
    狗崽子背上那白色绷带绑成的蝴蝶结在寒风中摇曳,它就像一个被包扎起来的大礼物似的,耳朵被风吹得四处乱倒,在和雷切的瞪视中,他厚颜无耻地用后腿站起来,牢牢地抱住了蠢主人的大腿。
    “……自己走,不抱抱了,”雷切沉默了片刻后,微微弯□曲指弹弹狗崽子的脑门,“下回不许乱咬人。”
    作为回答,阮向远哈拉哈拉地吐着舌头,送给雷切没心没肺地三个字——
    “嘎嘎噶!”
    ——听不懂啊,我只是一只狗而已,有本事你汪汪汪。
    狗崽子的无赖表现让红发男人露出了一个无奈的表情,他叹了口气,下意识地又伸出手去捏了捏耳垂,然后用大手将原本整整齐齐的一头火红头发揉得乱七八糟,啧了声后抬脚往前走——
    阮向远知道作为恶作剧的报复这遥远的路恐怕是要自己走了,不过想了想之后深感非常值得,于是他愉快地放开了蠢主人的大腿,老老实实地抬着雪白的胖爪子,在雪地里深一爪浅一爪摇摇晃晃磨磨蹭蹭地跟在男人腿边。
    狗崽子一边颠颠儿走路一边乐呵呵地转头去看雷切的完美下巴,蓝色的小眼睛里写满了发现新大陆的愉悦之情,而雷切在感觉到小狗目光立刻就下意识低头去看,然后在与那张恶意满满地、闪烁着邪恶的贼眉鼠眼狗脸对视上的第一时间,雷切又是嫌恶地“啧”了声,立刻撇开了头。
    阮向远裂开嘴,笑得淫。荡——
    “嘎嘎嘎!”
    狗崽子边走路边不老实地抬起爪子去戳蠢主人的小腿,在得到了“好好走路”的命令之后,庞硕的身子干脆整个儿贴到了男人的腿边,将坚决不好好走路贯彻到底,并且还仗着自己包的像个粽子雷切不敢抬脚赶他走,大狗嘴咬着男人的裤脚变着花样玩骚扰——
    雷切木着脸,脚下却不自觉地放慢了前进的速度,在低头又看了一眼那张执着的毛茸茸脸后,男人深感无力:“……隼,不要闹。”
    嘴里咬着裤脚的狗崽子:“噗——”
    雷切:“好好走路,伤口会裂开。”
    嘴里咬着裤脚的狗崽子:“噗——”
    雷切停下脚步,往后一看在整整齐齐的雪地上,除了他的脚印之外还在一旁长长地拖着一条狗崽子屁股那么宽的滑痕,就像老牛犁地似的将原本漂亮的雪地翻得乱七八糟,而罪魁祸首此时此刻正蹲在地上,笑眯眯地抬头望着他,毛刷子似的大尾巴在地上左右摇摆完后左右乱甩,扬起一阵雪尘——
    就在男人掀了掀唇角正准备说什么的时候,忽然看见蹲在地上的狗崽子猛地从蹲坐变成了站起来的动作,脸上原本乐呵呵的表情消失了,它呲着牙,冲着林荫小道的路边树丛后的某个方向发出威胁的低声咆哮。
    雷切微微一愣,这才醒悟,当自己拧断琼斯的脖子时,隐隐约约听到的那声类似于狼族的低声兽性咆哮并不是他的幻觉。
    湛蓝的瞳眸变得深沉了些,男人弯下腰顺手抚了把狗崽子炸起来的背毛以作安抚后,转过身平静地顺着狗崽子的目光看过去——
    树枝上的积雪被人从后面推开滑落在雪地,伴随着茂密针叶植物的一阵剧烈颤抖,从丛林里走出了一个体积庞大的男人,他酒红色的头发与黑色中国龙图腾在绿色的针叶植物衬托下显得异常狰狞,然而来人的表情却显得很平静,他拍了拍身上的雪,走到了一人一狗的面前,mT笑了笑,用有着奇怪腔调的英语说:“你的狗很忠心啊,雷切。”
    被叫到名字的男人并不急着回答他,反而是若有所思地往mT身后看了看,又低头看了言狗崽子的反应,这才缓缓地点点头:“你一个人?”
    这个问题让mT大笑出声。
    雷切皱了皱眉,却没有出声阻止他,耐心地瞪着三号楼的王笑够了,不着痕迹地将炸毛的狗崽子挡在自己身后,湛蓝的眼睛盯着mT那张肥肉横生的砧板脸,淡淡地问:“有什么事?”
    “雷切老弟,我听说你给你的小狗取名叫‘隼’——”
    me嗤笑着蹲□,试图身后去摸狗崽子,后者非常不给面子地后退一步,远离了他的手可以摸到的范围让他扑了个空,mT微微一顿后笑着收回手,也不勉强,哈哈地笑了声后重新站起来这才继续道——
    “真是个好名字,这只狗已经变成你的第三只眼睛了,雷切——别看我这幅身材,但是当我想躲起来的时候,还真是没有人能发现我的存在啊——”
    雷切沉默。
    “除了小狗之外。”mT摸着下巴,似乎略微烦恼,“这么说起来,你的小狗还真是个不和谐的存在呢。”
    雷切终于有了反应,长而浓密的睫毛轻颤,男人掀了掀眼皮,用冰冷的目光充满了警告意味地看了mT一眼。
    阮向远呲牙,心想他妈的你那么大一坨还好意思说自己隐藏能力好能别逗我吗?而且您也不闻闻自个儿身上人渣味儿那么重隔着三百米之外老子都能闻到没嫌弃你呛鼻子就不错了,你倒自己先唧唧歪歪上了!
    “没事的话就让开,”雷切皱眉,声音里终于染上了一点儿不耐烦,“我饿了,要去餐厅。”
    “有事啊,怎么没事。”mT歪了歪嘴,“我三号楼的高层都被雷切老弟你收拾得差不多了,眼看着我就要成光杆司令了啊——我早就觉得身边那么多人烦得很啦,这不是专程来谢谢你的么。”
    “……mT,”雷切伸出手,眉眼间露出不屑地扫去肩上的雪,用漫不经心的语气说,“知道人手不多了,就让你的人老实点,你自己清楚跟我实力差距有多大——如果当年伊莱把我放进三号楼,这个‘王’,恐怕也轮不到你来当。”
    mT:“……”
    雷切歪歪脑袋,唇角勾出一抹毫无温度的浅笑:“四栋楼的关系一直很微妙地保持着某种平衡,如果从你这么变成突破口被打破,啧啧,你觉得你会不会从此被载入绝翅馆的历史手册里?”
    mT:“你怎么……”
    “怎么不如你想象的那样蠢吗?”雷切打断了肥胖男人的话,轻轻嗤笑一声,“对不起让你失望了,我从来没说过我对这些不上心啊,是你们自己太喜欢将我对号入座而已。”
    此时此刻,mT脸上的惊愕和无法掩饰的恐惧让他看上去不亚于见了鬼似的难看,他盯着面前面容上露出骇人笑意的红发年轻男人,面部的肌肉猛烈地抽搐了下,抬起脚狠狠地躲了下地,用自己的母语骂了声脏话,在雪尘飞扬之间,mT转身离去。
    雷切站在原地没有动,阮向远蹲在他身边也没有动。
    直到雷切低下头,和狗崽子交换了一个眼神。
    阮向远囧了,狗脸上深思的表情即使刹车,此时此刻蠢主人这么深沉的目光要是回应上了还真是有点诡异,于是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狗崽子选择歪歪脑袋,卖了个萌。
    雷切:“……”
    在对视了三秒之后,毫无逻辑地,狗崽子伸出爪子厚颜无耻地抱住了男人的大腿。
    伴随着男人的叹气声,狗崽子只觉得眼前一花,眼前的光亮被逐渐向自己逼近的高大身影完全遮盖了去,下一秒他整个儿腾空,屁股底下冰凉实在的脚踏实地感消失了,当画面终于定格下来的时候,阮向远已经趴在男人的怀里安逸地吐着舌头。
    雷切:“不许乱咬。”
    哦,好,不乱咬。阮向远蹭啊蹭,抬起爪子用肉垫去扒拉男人的耳垂。
    雷切:“……“
    阮向远:“嘎嘎嘎!”
    雷切拍开摁在自己耳朵上揉来揉去的狗爪子,面无表情地将抱稳小狗,在转了个弯之后,走上了通往餐厅的那条熟悉的小路上——一路上狗崽子抓紧一切空当机会去折腾男人的耳垂,在每一次愉快地看见雷切那张死人脸上露出可疑的停顿后都会变得特别兴奋——
    阮向远:“嗷呜汪汪!”
    ——哎哟,打开了一扇通往成功的新大门!
    快讨好我啊蠢主人!牛肉粒黄桃罐头新鲜樱桃牛奶布丁草莓布丁鸡蛋蜂蜜蛋糕和你藏在柜子最上层周末才肯拿出来给我改善一下伙食的那种顶级狗罐头要吃到饱吃到吐拒绝在里面掺杂其他狗粮谢谢!
    不然就在隼和少泽和伊莱和斯巴特大叔和DK和mT等一系列众人面前玩弄你的耳垂!
    然后第二天天亮之前大概全绝翅馆都知道雷切大人的罩门是耳垂了,是不是很可怕?不用担心,想要堵上我的嘴是如此的简单,只要有牛肉粒黄桃罐头新鲜樱桃牛奶布丁草莓布丁鸡蛋蜂蜜蛋糕……
    雷切:“隼。”
    阮向远:“嗷?”
    雷切:“……你到底想做什么?”
    阮向远:“嗷!”
    牛肉粒黄桃罐头新鲜樱桃牛奶布丁草莓布丁鸡蛋蜂蜜蛋糕……
    雷切:“……说人话。”
    听了这话,狗崽子居然真的做出了反应,他在男人的手臂上站起来,软乎乎的狗爪子捧着男人的脸,湿乎乎的鼻尖蹭在男人的下巴上,大尾巴雨刷似的在半空中甩来甩去——
    阮向远:“嗷呜汪汪汪!”
    其实我就想问问,你那狂霸拽的外表下为何藏着一颗如此好调戏的心。
    “……算了,”雷切沉默片刻后放弃抵抗,伸手推开狗嘴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嘟囔道,“完全没法沟通。”
    阮向远噗噗喷雷切一下巴口水后,心满意足地将大脑袋缩了回去:蠢主人,以后叫你起床我就不抽您下巴了,照着耳垂咬俩口保证您**一上午啊——是不是很感动?不客气。不过你还是得记好了,这年头,像我这么贴心的狗狗不多了,你要学会好好珍惜。
    这是狗崽子和蠢主人在生死离别后温馨的相亲相爱时间,在雷切抬手捏了捏他的耳朵后,满意地将长长的大狗嘴结结实实地塞进了男人的颈脖里,重重地喷出两口粗气,直到吸气时满鼻腔里都是男人那熟悉的气息,阮向远这才缓缓地闭上眼安分下来——
    耳边是男人的军靴踩在积雪上时发出的那种好听的嘎吱嘎吱的声音,狗崽子闭着眼,仿佛可以想象松软的雪粒在男人的脚下被踩得结结实实,它的鼻尖触碰到的是男人随手披在肩上的外套,那件外套上的里衬甚至还沾染着它的血——
    阮向远静下心来,从来没有去试图想象过如果那一刻他始终没有放弃回到自己的身体,等待他的究竟是什么——至少此时此刻,他蜷缩在男人温暖的怀抱中,心满意足地等待着它的黄桃罐头和坑爹的白粥配咸菜。
    他不后悔回来了。
    无论他是否曾经与再为人的机会擦肩而过。
    真的不后悔。
   
48、

    不知道是哪个频率的脑电波忽然对上号了,当阮向远苦哈哈地蹲在雷切脚边跟着他的神逻辑蠢主人一块儿喝白粥的时候,雷切忽然若有所思地说:“给你买个平板电脑吧,切水果的话,狗狗也可以玩的吧。”
    阮向远:“……”
    雷切:“恩,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不用谢。”
    作为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阮向远将嘴里的白粥喷了雷切一裤腿。
    ……
    三天后,当阮向远被结疤的伤口痒得挠心挠肺满地打滚的时候,雷切从外面回来了,随手将落满了雪花的大衣挂在门上,男人在室内扫了一眼,最后在沙发的旁边找到了狗崽子——这个时候,作为一只哈士奇,阮向远当然没有屁颠颠地跑去迎接,当雷切在它跟前蹲下的时候,它正吊着自己的三角眼翘着后腿用牙齿拽身上的绷带。
    “不许咬伤口。”雷切用着旁观者语气一边不负责地说着,一边在狗崽子脑袋上揍了一巴掌。
    阮向软立刻抬起头冲着男人喷了喷口水,然后以山崩地裂老子也要止痒的趋势继续低头去咬——这一次干脆连爪子也上了,正在逐渐结疤的伤口就像是有一万个蚂蚁在咬似的又痒又疼,狗爪子刚被修过指甲不够尖利,偶尔用力过猛了又会戳到伤口疼得死去活来,当雷切蹲在他面前的时候,他恨不得把男人的手剁下来借来用用——
    长着五根手指有什么用,你他妈又不用挠痒,多余!
    狗崽子心烦气躁,呲着牙对着伤口的那块地方一阵咔咔乱咬——五分钟后,在雷切忍无可忍的目光下,狗崽子咔咔咔咬绷带的动作忽然猛地一顿,当他抬起头时,大狗嘴里叼着一节咬碎的绷带,深知自己闯祸的蓝色狗眼闪烁着虚假的天真无邪。
    雷切面无表情地将手中的袋子随手放在了沙发上,指了指说:“平板电脑。”
    狗崽子竖起耳朵来劲儿了,摇着胖乎乎的屁股磨蹭过去,后腿站起来大半个身子趴在沙发上,先是伸鼻子过去嗅了嗅,接下来就开始执着地用自己又粗又胖的爪子去够那个被雷切放在沙发最里面的袋子——
    就在狗崽子试图蹦跶着去抓那个袋子的时候,从他的身后伸出一双大手抱着他,将他拖离了沙发。
    阮向远莫名其妙回头:“嗷?”
    “……好重,抱不动了。”
    雷切放开狗崽子,当后者落地若无其事地抖毛下意识转头去咬伤口的时候,又是冷酷无情的一巴掌扇在它的狗脑袋上,狗崽子老实了,于是在雷切承诺给他买平板电脑之后的第三天,他得到了平板电脑,在得到了平板电脑后的第三分钟,他失去了平板电脑。
    ——就因为老子伤口痒,你他妈就要没收老子的电脑,这是什么狗屁神逻辑!
    咦,冲我招手干嘛,这又是要骗我去哪里?我不去,老子的健康午休时间还有三十分钟就要开始了……不要招手了,说了不去就不去啊!哪怕你拿着黄桃罐头摆在门口——
    罐头。
    罐头你这个小妖精!!!
    三十秒后。
    当狗崽子蹲在地上,大尾巴啪啪啪地拍着地,大爪子抱着一块黄桃肉啃得身心愉悦时,雷切长手一伸,结结实实地关上了狗崽子身后的房间门,大门关上的声音震得狗崽子一个哆嗦,叼着罐头惊愕脸转头,眼睁睁地看着那结实的大门拍在他的狗脸前——是谁教坏老子的蠢主人使这种心眼的?
    心不甘情不愿地跟在男人后面磨磨蹭蹭懒得出门的狗崽子虽然状似不屑地喷了喷鼻息音,却还是在雷切摁下按钮,电梯门打开的第一时间颠颠儿地走进了电梯里蹲好,雷切看了他一眼,也跟着走进电梯,在电梯门即将关上的那一刻,红发男人用淡定的语气说:“去医疗室。”
    阮向远:“……”
    得到如此不祥的答案,一个箭步摆好姿势刚准备飞奔出电梯的阮向远却在眼看着就要逃窜成功的前一秒看着电梯门无情地在他的狗脸面前关上,电梯金属门倒映着他模模糊糊的狗脸,哪怕是只能看见毛茸茸的一片,也依旧将它的哀怨完美地倒映了出来。
    身后是无耻的蠢主人用戏谑的语气说着风凉话:“哎哟,好可惜。门关上了,就差一点点呢。”
    阮向远:“……”
    就像第一次见面就表演徒手开罐头这种把戏来示威一样,雷切这一整套心眼看得出来耍得很认真,阮向远不知道自己是幸运还是不幸,他遇见了这么一个哪怕是对着一条哈士奇幼犬也要习惯性演戏演全套的实在主人——为了庆祝这个美妙的相遇,阮向远决定,当它能站着尿尿的那一天,这狗生中最重要的第一次一定要憋住献给熟睡中的蠢主人的脸。、一人一狗走出电梯的时候,作为主人的雷切理所当然走在前面开路,而作为宠物的阮向远则还忙着一边走路一边回头去咬伤口,直到它结结实实地撞在门口的那根柱子上摔了个屁股墩儿,爬起来甩了甩脑袋,在雷切的冷笑声中,狗崽子老实了,这一路上除了偶尔抬起后腿猥琐地边走边跳边挠痒之外,阮向远至少学会了什么叫“走路看路”。
    医疗室里,蹲在铁架子上无处可逃的阮向远见识到了这个世界上原来有比狗衣服更加恶意满满的东西,那就是——
    “来,专门为你定做的伊丽莎白圈哦!”
    艾莎操着那个恶心死人不知道说给谁听得嗲音,连蹦带跳地踩着她过于高的高跟鞋从远处飘了过来,她的手上拿着一个扇形的塑料破玩意,阮向远伸长了脖子看了看,虽然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是从这个臭女人的表情可以看出,这绝壁不是什么好东西。
    伊丽莎白圈,我次奥,一听就是女士用品!
    果然,雷切道了声谢后,顺就就将那个扇形的东西接了过来,然后完全没有商量余地地就像是套狗链似的套在了阮向远的脖子上——阮向远甚至还来不及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下一秒就变成了迎风盛开的狗脸喇叭花。
    当狗崽子惊悚地抬起头,通过电视接收器那种大锅盖似的伊丽莎白圈去望他的主人时,那副蠢蠢的震惊狗脸很好地取悦了他的不靠谱主人,雷切勾了勾唇角,用当年哄骗狗崽子穿那身狗衣服时一模一样的语气说:“很好看。”
    卧槽,有种再继续面瘫,你眼睛里那几乎快要憋得流出血的笑意出卖了你——阮向远囧得伤口的痒了,下意识地想低头去咬,却发现这一次他的脑袋被结结实实地架在半空,那朵喇叭花似的破玩意罩在地面,将阮向远的脑袋固定在了低头动作进行到了一半的时候,此时此刻,阮向远低头不能,只能睁着狗眼瞪地面。
    猛地抬起头,狗脸喇叭花抗议地嗷嗷嗷狂叫数声——
    而作为主人的雷切果断地将脑电波频道切断,他微笑着摸了摸狗崽子的头,说出了毫不相关压根不是重点的话:“很好看啊,很适合你。”
    毛!
    老子这么英俊威武,你拿着一破二逼兮兮的玩意儿说适合我?
    这么好看你怎么不给自己也来一个啊?操!!!!
    重新患了纱布,阮向远几乎是被雷切拖着离开医疗室的——相比起之前那个蠢得要死的狗衣服,当时在MT更加猎奇的搭配之下阮向远没有得到众人的关注,然而这一次,一路上狗崽子终于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回头率,当他们到餐厅的时候,分餐的大叔那脸笑得像朵菊花似的,阮向远发誓以前自己拼了老命卖萌也没见这大叔笑得那么开心。
    少泽将自己的汤噗了一桌子。
    难得来餐厅巡视的伊莱哈哈笑着说你也有今天。
    相比之下,绥简直是最含蓄的那一个了——
    一号楼的王只是在阮向远低下头试图去啃放在自己面前的苹果却不幸地被这个破塑料圈架在半空鼻尖定在苹果上瞪着苹果发呆的时候,将自己的勺子掉进了餐盘里。
    当狗崽子敏感地抬起头用责备的眼神去瞪他的时候,黑发男人面无表情地捡起了自己的勺子——
    “抱歉,手滑了下。”
    就好像刚才他从来没有注意到狗崽子那边似的,绥目不转睛地盯着坐在他对面埋头用餐的雷切,当红发男人莫名其妙地抬起头问“你说什么”的时候,绥重新放下手中的汤勺,慢慢地伸手捂住了他那张严肃的脸。
    阮向远觉得自己的狗生大概从此就没有下限了。
    他就不信,还能有比他更能被折腾的狗。
    短短的一个星期内,经历了穿愚蠢的狗衣服——缺牙棒——缝针——拆开缝针从肚子里取出生锈的铁块——再缝针——发烧——死去活来——被体温计夺取童。贞——伊丽莎白圈……这些生命中不可直视之屈辱!
    所以还有什么?放马过来。
    狗崽子正准备冷艳高贵地抬起后脚,挠挠耳朵表示这些程度的折腾他狗大爷不屑——大爪子在塑料上打了俩个滑的违和感,让它冲着雷切悲愤地嗷呜了一声。
    当天晚上,为了表达自己的愤怒之情,狗崽子没有跟雷切抢枕头而是转头睡在了床边,狗崽子的脸旁边放着已经拆封的平板电脑——他始终竖着耳朵,当他听到床上男人传来均匀而平缓的呼吸时,摇摇晃晃地从床脚边站了起来——
    大爪子摁在平板电脑的解锁键上,飞快地一滑,顺利解锁进入菜单。
    阮向远:“……”
    阮向远觉得,为了纪念这悲催的狗生,他必须要干点儿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儿。
    于是在蹲在原地认真地思考了片刻之后,他动了起来——满脸嫌恶地用伊丽莎白圈将平板电脑推起来拱到床边靠好,鬼使神差地,阮向远挥了挥手大爪,猥琐地摸进了相机功能,调整好距离,默默地对着屏幕里那张蠢得飞起的哈士奇脸向日葵默哀了半分钟,摆好表情,狗崽子抬起了爪子——
    咔嚓。
    【^___<】
    正面,侧面,背面,转过身再来一遍——
    于是在这个深夜里,主人在睡觉,已经神经错乱的伊丽莎白狗崽子疯狂地抱着平板电脑玩了一晚上自拍。

49、

    以为阮向远就此暴露的朋友们,你们觉得他真的会那么傻么?
    答案是NO。
    作为一只聪明的内配设置是人类的狗崽子,在抱着平板电脑睡着之前,阮向远聪明地又摆了无数种不经意间的抓拍姿势来掩盖自己在做作地自拍的事实,这些照片中包括了它模糊的狗脸,抽象的伊丽莎白圈侧面,庞大的狗屁股和他威武强壮的身体一侧甚至还有他那个萌死人的肉爪子特写——趴在地面上,咧着大嘴将这些照片无规律地打乱到那些正儿八经的自拍里,平板电脑的最后一格电宣布寿终正寝,屏幕彻底黑了下来。
    阮向远嗷呜一声,简直要被自己的聪明所拜倒,闭上眼,大狗脸陶醉地贴着平板电脑冰凉的屏幕,隔着伊丽莎白圈蹭了蹭,三分钟后,扯呼。
    第二天天未亮,雷切醒来时,迷迷糊糊地抓了抓头发迷茫地看了看四周,然后男人的目光定格在床脚边——只见他的小狗一改昨晚睡觉前冷艳高贵看也不看一眼平板电脑的死德性,此时此刻两只爪子环抱着平板电脑睡得十分香甜,从狗嘴里流出来的哈喇子睡着伊丽莎白圈沾湿了它的大半张脸,多余的口水顺着流出塑料圈淌了平板电脑一屏幕。
    “……啧。”
    男人的额角跳了跳,掀开被子爬起来走到狗崽子身边,蹲下来将平板电脑从它爪子底下拯救出来,沉默地将往下滴答着粘稠口水的平板电脑放一边看都不想再看一眼,将睡得像个死猪似的狗崽子脖子上的伊丽莎白圈取下来,将它一路拎到了浴室——
    在水盆里放满水,男人面无表情地将途中迷迷糊糊睁开眼斜了他一眼后又到头继续睡的狗崽子拍醒,在对方慢吞吞地张开蓝色眼睛的第一时间,将它蹭满了自己口水的狗脸摁进了水盆里——
    阮向远还来不及想清楚发生了什么,大清早的就被丧心病狂的主人将狗脸塞进一盆子还带着冰渣的水里,呸呸呛了两口水彻底被冻清醒了,当雷切将他那英俊的狗脸从水盆里拿出来,像是拧抹布似的拧他嘴上的水时,阮向远在镜子里跟雷切瞪视——
    雷切掀了掀眼皮,扫了一眼镜子里的狗崽子:“瞪什么瞪?睡觉留那么多口水,缺钙么?”
    阮向远:“……”
    不,老子缺心眼。
    阮向远回过头噗地一声,将嘴里的那口冰水呸了男人一脸,在雷切嗤了声扔开他自己伸手去抓浴巾时,狗崽子姿势优美地落地,抖了抖耳朵上的水,昂首挺胸颠颠儿地以胜利者走出了浴室,并且当他感觉到雷切的目光落在他的背上时,还特别得瑟地边走边跳地抬起后腿挠了挠肚皮——
    这是在戴上了伊丽莎白圈的阮向远发现挠耳朵嘲讽方式不可用了之后,发明出来的一种更上一层楼的拉仇恨方式。
    当浴室里传来莲蓬头花洒所发出的声音,正要走到沙发边准备跳上去继续睡个回笼觉的狗崽子忽然猛地顿住脚步,想了想后,又转身驼着背慢悠悠地回到像个猥琐男似的蹲在浴室门口,长长的大嘴塞到门缝底下,用力地喷了喷气,在如愿以偿地听到里面花洒水声中传来一声模糊的“滚”字,咧了咧嘴,狗崽子心满意足地站起来离开了浴室门边。
    在“隼”这个霸气侧漏的名字之后,此时的狗崽子有了全新的名字:不被骂不舒服斯基。
    此时此刻,不被骂不舒服斯基准备要做一番大事业。
    相比起一个月前手软脚软的软脚虾样,经历过两次换牙的狗崽子已经能依靠自己的力量成功地跳上沙发,只需要后脚微微一蹬,阮向远轻轻松松地就将自己送上了床边的沙发上——后脚踩在垫子上站起来,前腿踩在沙发边缘,阮向远抬起一边爪子用力扒拉了下上锁的窗户,只听见咔嚓的一声轻响,伴随着一阵夹杂着冰雪气息的凉风吹入,昨晚雷切细心锁好的窗户就在这个清晨被一只猥琐的哈士奇幼犬重新打开。
    吸一口凉气,心旷神怡。
    爽翻天的狗崽子微微眯起眼,将长长的大狗脸从窗户那儿伸出去往下看了看,狂风乱吹之间,狗崽子满意地用全新视野深刻地理解与目测了三十一层的高楼究竟有多高,从它这里看出去,大清早在楼下值日扫雪的犯人就像是火柴盒里的小人似的。
    阮向远着迷似的看了一会儿,这才把脸收了回来,暖气迅速被寒风吹散的室内,他嗅了嗅鼻子闻到了雷切专用的那种洗发用品的香味,撑在沙发靠背边缘的爪子往后轻轻一推,一个华丽完美的二百七十度转体接猛虎落地式,阮向远以十分满分的姿势从沙发上重新回到地面——
    大爪子踩在沙发上安安静静地,拖着它的大尾巴,狗崽子悄然无声地趁着蠢主人洗澡这会儿摸到了茶几边,暗搓搓地将雷切随手放在茶几上的伊丽莎白圈拖了下来——
    叼着这个塑料圈,狗崽子踩着欢快的步子回到窗边,艰难地爪子和大嘴并用,将伊丽莎白圈塞到相比之下过于小的窗户边框里,微微眯起湛蓝的双眼,狗崽子的耳朵动了动,当他听到了浴室里的水花声徒然消失时,意识到此时心动不如行动再不动就想都也动不了了——
    当雷切踩在浴室地面的脚步声响起,狗崽子果断地抬起自己的大爪子,一爪子拍到卡在窗户上的塑料圈上,随着啪地一声轻响,还卡在窗棱处垂死挣扎的塑料圈顺利地被狗崽子从三十一楼窗户推了出去——
    塑料圈被推出窗户,在清晨的狂风中曲线状飘了一会儿后,终于回到了美丽的抛物线轨迹上,阮向远哈拉哈拉地吐着舌头,前爪撑在沙发边缘,将脸伸出窗外心情愉悦地看着伊丽莎白圈越飘越远——
    阮向远:“嗷呜——呜呜——呜呜呜呜——”
    ——再见,伊丽莎白!一路顺风!愿你我来生江湖再也不见!
    于是,一分钟后当雷切擦着头发打开浴室门的第一时间,他立刻感觉到了一阵寒风温柔地吹拂了他还湿润的胸膛,凉风让男人麦色皮肤上不知觉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雷切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想到了“每天开门都有惊喜”这个规律,硬生生地停住了转身想回到浴室里加一件浴衣的冲动,男人面无表情地扔开手中的浴巾走出了浴室门——
    一眼就看见他的小狗撑在沙发边,大狗脸塞在不知道怎么敞开的窗户外,一脸严肃地在思考人生。
    走上前将狗崽子从窗户边上拽回来扔回地上,雷切顺手关上了窗户,看着蹲在地上乐呵呵地看着自己满脸写着“我又犯事儿了但是我在拼命掩饰是我干的”的狗崽子,男人眼珠动了动,几乎是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将目光转向了茶几上,而此时此刻,似乎是少了什么茶几面上空空如也——
    阮向远顺着雷切的目光看去。
    阮向远:“……”
    雷切:“……”
    第一秒,狗崽子从坐着的姿势站了起来。
    第二秒,他飞快地瞥了眼大门,确认逃生路口开启无误。
    雷切动了动,狗崽子像是神经病似的往后退了一大步——
    雷切看着那张毛茸茸的狗脸,声音平静无起伏,挑挑眉问地上那位:“伊丽莎白圈呢?”
    阮向远:“嗷呜汪汪嗷嗷嗷……”
    ——蠢主人,你听我说,刚才外面天降奇观,天空一片混沌毫无征兆地天降大雪,随着一阵狂风袭来,一位浑身赤。裸的姑娘裹着暴风雪从窗外卷了进来,她说她叫伊丽莎白,来拿回自己的项圈……呃不对,是项链,尽管我殊死拼搏……
    雷切:“好了,闭嘴。”
    阮向远:“……”
    作为早晨天降奇观之异象的躺枪者,当天中午,阮向远的午餐只有一粒粒咬得十分费劲儿的狗饼干,以及,清水一杯。
    下午,为了晚餐那顿恢复到正常水准,狗崽子满脸虚伪地蹭在雷切腿边赖地打滚卖萌,这时候的雷切正抓着那个平板电脑认真外加满脸嫌弃地擦着上面的狗口水,阮向远大脑袋要么蹭在雷切手背上摩挲,要么就喷着湿乎乎的水汽将鼻子塞进男人的手臂间,雷切难得雷打不动地做着自己手上的事儿,直到平板电脑被擦干净,男人插上充电电源摁下了开机摁键——
    平板电脑原本漆黑的屏幕逐渐亮了起来,男人想了想,修长的指尖在滑动锁屏的凹槽上一划而过——
    随着咔嚓一声解锁声,一张伸着舌头,带着伊丽莎白圈迎风盛开的喇叭花大狗脸照片跳进男人的眼中。
    雷切:“……”
    阮向远:“咳。”这么猛地一下看见自己的照片,还真是有点不好意思。
    雷切:“照的不错。”
    阮向远:“……”
    男人摸了摸狗崽子脑袋,转过头在游戏的目录里翻了翻,然后打开了某个游戏,原来以为是切水果的狗崽子八卦兮兮地伸脑袋去看,却没想到屏幕上出现的居然是泡泡龙——
    雷切将手中的平板电脑放到阮向远的爪子底下,伸出手指,戳了戳它僵硬的狗脸:“这个,会玩的吧?”
    阮向远:“……”
    雷切:“游戏机上不是玩的很好吗?”
    阮向远:“……”
    雷切:“第一关都快过去了,对吧。”
    阮向远:“……”
    雷切:“恩,对啊,别这么看着我,我当然看见了。”
    阮向远:“……”
    雷切:“你还真是聪明呢,隼。”
    阮向远:“……”
    雷切:“绥说,小狗的眼睛里只有黑白两色,那你为什么会玩泡泡龙呢?有时候我会有个很奇怪的想法,其实你这幅小狗的身体里,装着的是人类的灵魂——灵魂替换?夺舍?还是重生?呵呵。”
    阮向远:“……”
    此时此刻,阮向远也很想“呵呵”,不是雷切的那个“呵呵”,而是“我去你MLGB”的那个“呵呵”。
    蹭进雷切的怀里,狗崽子满脸冷汗,嗷呜一声伸爪子深情地抱住了雷切的脖子,后爪子一脚蹬开放在雷切膝盖上的平板电脑,大脑袋东蹭西蹭企图蒙混过关——
    不要问我,我只是一条狗而已,我什么都不知道!
    什!么!都!不!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_(:3)∠)_第二更晚上更哈~~~大概八九点酱紫。
   
50、

    雷切将死劲儿往自己怀里钻的狗脸抓出来,捧着那张惊慌失措的狗脸笑得云淡风轻吓死个狗:“装傻也救不了你。”
    阮向远:“……”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有本事你汪汪汪!还有,我没装傻,我就是傻,真的,盆友,你听过雪橇三傻么?我是老大我承认还不行?我承认了啊!!!求放过!!!
    雷切捧着狗崽子的脸认认真真地看了一会儿,阮向远仰着三层下巴的脖子心想还好今天中午没吃什么不然像现在这样受到如此大的惊吓老子非一口吐你一脸不可……
    在阮向远如此真诚的目光中,红发男人终于在半信半疑之间,大发慈悲将抓在狗脸上的指尖放开,长手一伸把狗崽子刚刚一脚蹬飞的平板电脑拖回来,男人进入了相册,这才看见,除了刚才那张做作的自拍节奏之外,相册里还塞着乱七八糟的各种角度的抓拍——
    看上去像真像是狗崽子在玩儿的时候一不小心胡乱踩到的。
    “……”雷切向哈士奇幼犬投去疑惑的一瞥。
    “(⊙__⊙)。”阮向远真诚地瞪着狗眼,又挺了挺胸。
    雷切修长的指尖在平板电脑的边框上一划而过,然后也不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各种姿势的照片删掉,反而是将它们都留了下来,将电脑屏幕锁上,男人曲指轻轻弹了弹狗崽子湿润的鼻尖,勾起唇角慢悠悠地说:“我又没说你真是人,那么紧张干嘛?”
    阮向远:“……=___=!”
    狗崽子偻着背,哈拉哈拉地低下头趁着雷切没注意用力喘出一口气大气——卧槽,早说啊,老子不仅紧张并且快紧张尿了好吗!万一穿帮了你以“披着狗皮的人接近本大爷肯定不怀好意”为理由把我生吞活剥,我桑得起吗我,必须桑不起啊!
    “啊,”雷切忽然又想起什么的补充道,“不过我暂时保留这个猜测的主动权。”
    “……”
    也就是在这一刻,阮向远深刻地意识到暴风雨还没有过去。
    这之后的日子,真的过得叫一个猪狗不如。
    ——当狗崽子埋头在狗盆子里哗啦哗啦欢快吃饭,心里琢磨着还是用勺子吃比较爽的时候,身后会忽然冒出个背后灵问他“隼,要不要勺子”,他心惊肉跳,回头冲背后灵露出一个“风太大我听不清”的天真表情,这个背后灵才摸着他的脑袋说“继续吃,吃饱饱哟”。
    “……”扭头转回脸对着那个粉红色的盆子,狗崽子剩下的只有一爪子将它掀到雷切脸上去的欲望。
    ——或者因为绝翅馆里不通网,狗崽子曾经满世界找一个半月前的报纸试图找出蛛丝马迹来证明自己的身体确实没有死,某天当他好不容易在书架的角落里发现了一叠雷切看过的旧报纸,正欢天喜地地想把它们从书架上面拖下来,这时候背后灵又出现了,他悄然无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就像一座泰山似的蹲在狗崽子后面,用可怕的语气说“小狗是不是想看报纸”。
    是啊,我想看,可是我会告诉你我想看吗?
    我不会。
    阮向远转过头,冲这位本来喜欢随口乱说但是偏偏最近一说一个准的蠢主人露出一个饱含血泪的表情,然后将那叠报纸抓下来,蹲上面撒了泡尿,捂着玻璃心满脸是血地走开了。
    ——又或者,当雷切坐在办公桌后面看那些堆积如山仿佛永远也看不完的文件,狗崽子趴在沙发上百般无聊地打了个呵欠,用狗爪子在面前的平板电脑上抛来抛去的水果中准确地划了个完美“S”字形完成一个五连击,眼看着就要打破蠢主人闲着没事干玩时候创下的记录的时候,他感觉到了背毛上扫射来了一双灼热的注视。
    这一次完全不用犹豫,狗崽子毫不犹豫地一爪子踩在屏幕上那一堆水果中唯一的地雷上,游戏结束,切水果之王的冠冕永远地戴在了蠢主人的脑袋上,恭喜你蠢主人,从今天开始,但凡是记分游戏,能打败你的只有你自己。
    ——最变态的一次,是阮向远刚睡醒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冲向放在门边他的厕所时,站上面放完尿,一回头发现背后灵先生不知道为什么也跟着爬了起来,他蹲在门边看着狗崽子尿尿,等他尿完以后惊天动地地来了句:“是不是很怀念站着尿的感觉?”
    阮向远:“……”
    妈,救命!
    当天的结果是阮向远重演了第一天来绝翅馆时候的悲剧,老大不小了还一爪子将尿盆子踩翻滚了一身尿。
    ——去餐厅的时候,跟分餐的大叔卖萌也不可以那么卖力了。
    ——出去散步的时候,也只能跟满脸恋恋不舍(并没有)的母鸡们道别告诉它们,他将和它们无法再愉快地玩耍下去了。
    ——睡觉的时候,也不敢随便吧唧嘴了,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说出一句字正腔圆的人话,比如“雷切去死”。
    ——就连走路也变得规规矩矩,狗崽子时时刻刻提醒着自己要表现得像条狗,已经紧张到有时候连走路都会左腿绊住右腿。
    阮向远觉得再这样下去他非疯了不可——
    而这些还不算什么,最让他抓心挠肺的是,那叠曾经让他尿了尿的报纸,雷切就像故意似的没有扔掉,只扔掉了最上面的那几张沾湿了的,剩下的在自己粗略地看了几遍没看出个所以然之后顺手原封不动给塞回了柜子——你说你不扔掉干嘛,啊?留着吃饭时候铺桌子?说好的洁癖呢让你给吃了?你还记得你有洁癖吗亲?
    你就不能扔了么?
    你就不能扔了啊!!!!
    老子每天早晨打从它身边路过,那等在书柜里的报纸如莲花的开落,东风不来,三月的柳絮不飞,我的心如同小小的寂寞的城,想看报纸,老子想看报纸。可是它却在书柜的阴暗角落,微笑着告诉我——
    我哒哒的爪子是美丽的错,老子不能看报纸,老子只能昂首挺胸地,路过。
    路过,并且要控制住自己的脑袋不要发生角度偏离地路过。
    我从满心渴望的玩意旁边走过,目光也不能露出对那叠报纸一丝一毫的渴望之情,您知道我有多难吗蠢主人!!!我只是一条狗啊!!!妈蛋!!!用这种手段对付一条可怜的小狗您看您这样合适吗?!!理智吗!!!
    是不是很丧心病狂啊?!!啊!!!!!
    我他妈不过就是想知道自己到底死透了没啊,死透了我就好好安心继续当我的狗啊,要没死我他妈目前来看也只能好好地当我的狗没得破啊!!!
    阮向远这个时候才知道,做狗不难,做人也不难,真正难的是,自己明明是人却要把自己装得像是狗一样傻缺才叫十分艰难。
    ……
    在某个窗外暴雪纷飞的下午,雷切出去开高层会议的时候,牢房里终于只剩下了阮向远一只狗。难得清静,先是舒舒服服想怎么吧唧嘴就怎么吧唧嘴地睡了一觉后,狗崽子爬起来甩了甩脑袋——下一秒,就像魔怔了似的,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就像一不小心瞬间移动了似的,已经端端正正地蹲在书架旁边——
    他仰着脖子看着那叠被雷切非常故意地松松垮垮放在书架角落,只需要他抬起爪子,就能轻而易举地抓到的报纸,此时此刻,这个姿势,他已经保持了大概有十分钟之久了。
    最后,当一大块滚着冰渣的雪粒打在窗户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狗崽子的耳朵动了动,在同一时间,他仿佛也听见了自己的狗脑子里仿佛有一条敏感的线啪地同步被扯断,他裂开了嘴,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跨出了一步他以为自己永远也不会前进的步伐——
    这是狗崽子的一小步,却是阮向远的一大步。
    他将那一大叠报纸拽下来,先在上面滚了一圈撒了个欢,这才一张张铺开来踩爪子底下看了个遍,从股市到金融到娱乐八卦,就在阮向远眼睛都快看花的时候,他终于在某个报纸的旮旯缝里,找到了让他玩儿了一把心跳的东西——
    【B市朝阳日报】2020年1月1日,巨商陈子扬之子陈磊(21岁)在与朋友出游时,因忽然发生争执,双方一言不合拔刀相向,陈被刺中脾脏,迅速送往B市郊区阮氏医院,当天下午3时25分,经抢救无效身亡。
    根本报知情者透露,与陈磊发生争执的正是阮氏医院院长之子阮向远(20岁),到今日,法院已完成一审判决,判处阮向远故意杀人罪,依法判处二十五年□。
    由于同一日,阮也因被击中后脑陷入昏迷,送入看护病房观察,经过协商与调查,法院同意其延后服刑时间,改为阮醒来即日起实行。
    2020年1月4日本报记者:于XX狗崽子低着脑袋,对着这则新闻看了很久。
    直到一只大手落在他的脑袋上。
    阮向远一下子反应不过来,转过头去一下子对上了雷切那双湛蓝的双眼,男人伸手将狗崽子屁股底下的报纸拽起来看了一遍,随即发出一声轻笑,说出了一句让阮向远瞬间想从三十一楼的窗户飞下去的话——
    “你还是人类的时候叫陈磊?”
    阮向远:“……”
    雷切:“这名字,啧。不过你陈子扬父亲我听过啊,在X国生意做得很大,不过好像跟走私有点关系,最近几年消停了些,不过之前倒是没少受我家老头的照应。”
    阮向远:“……”
    雷切:“唔,这个姓阮的小子好像还活着,要不要帮你弄死他?不用客气。”
    此时此刻,阮向远心里只有深情地四个字想对雷切说,那就是:草你大爷。
    ……
    和蠢主人的约定,七,你在监狱里也有朋友和你的家族事务,相信我,我也很忙,别老缠着我,让我去SHI。
作者有话要说:_(:3)∠)_这误会大发了2333333333
   
51、

    什么叫狗血?当狗都被气得吐血的时候,就是实实在在的狗血了。
    雷切拿着那张报纸就地坐下,他单手撑着下颚,将报纸从头到尾扫了一遍,看完之后,将狗崽子拖过来抱在自己怀里,抬起它的爪子戳了戳报纸那一小块写了报道的地方:“喏,隼——还是应该叫你陈磊?”
    阮向远:“……”
    贱。人啊!!你的名字叫主人!!!!
    阮向远一爪子拍开雷切手中的报纸,彻底无语了,喏你个鬼啊,谁跟你喏——你他妈才叫陈磊,不能忍!
    正当狗崽子琢磨着怎么报复男人的不和谐猜测时,却听见雷切悠悠的声音在自己头顶上响起——
    “其实,我觉得你更应该像是这个叫阮向远的小鬼才对。”男人轻声笑了笑,一边摸着狗崽子的耳朵一边不负责任地猜测道,“你看,医生世家,和你之前一口将三号楼那个垃圾的手脚筋咬断的事迹结合起来还真是符合,说起来的话,连丽莎都说过这样的话啊……而且像这种‘因忽然发生争执,双方一言不合拔刀相向’做事不经大脑的冲动作风,还真的蛮像是你会干的事。”
    阮向远:“……”
    雷切低下头,微笑:“我说的对不对?”
    对你大爷。狗崽子噗了男人一笑脸的狗口水作为回答。
    ——呸,分析得倒是头头是道,那你倒是告诉我张口就说老子是陈磊算几个意思?……还有,谁他娘的做事不经大脑了,陈磊那个傻X罪有应得,我活了二十年就没见过比他更加该死的——当然如果不算上蠢主人你的话,现在我觉得他和你不是一个等级的。
    对,没错,我捅死他了,我遭报应变成了一只狗……可是你以为他会好到哪里去吗?我拿我那具现在安安生生躺在医院里玩植物人的身体打赌,他一定已经下地狱了百度搜|索“六夜言情”看最新章节。
    陈磊他活该,要不是当时他和那群人渣那样对陈佳佳……
    嗤,算了,你懂个屁。
    雷切:“隼,你看起来好像有很多话想说。”
    阮向远:“嗷呜!”
    ——对,我有很多话想说,可惜老子懒得跟你在这对脑电波,累得慌。
    总之,你的意思是说你自己很冷静做事很靠谱吗?对不起先让我笑一会儿,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
    雷切:“不过我还是觉得你是那个陈磊啊。”
    “……”
    阮向远脑海中一路狂奔的草泥马刹住了蹄子,被雷切这么一句不开窍的话彻底射杀了——好,很好,非常好。蠢主人,你真对得起这三个字,老子对你的智商无话可说,退朝,散会,该干嘛干嘛去,人生已经这么艰难,咱们还是别给彼此添堵了。
    不知道狗崽子此时此刻正疯狂地在内心吐槽,红发男人沉吟片刻后,想了想继续道:“如果你曾经确实是人类的话,我觉得你应该就是这个陈磊——虽然这个姓阮的小鬼性格和背景更加符合,不过他还没有死呢……啊,一个没有死的人怎么会跑来一只狗狗的身上呢,这不科学,对不对?”
    阮向远嗷呜了声,伸爪子去骚扰雷切的耳垂企图分散他的注意力达到提前散会的目的——
    在被男人毫不留情地一巴掌拍开爪子后,狗崽子吊着三角眼结结|实实地翻了个白眼。趴回男人的怀中,阮向远没心没肺地摇着尾巴,他很想用最真诚的言语告诉雷切,一个活生生的人类变成狗,无论他到底死没死透,都和科学完全沾不上边……充其量只能在“荒唐”和“太他妈荒唐”之中选一个罢了。
    这不,老子的身体就躺在医院里挺尸,而现在,本尊却在这为了一罐黄桃罐头跟你拼命卖萌。
    我可能要以狗崽子的身份坐上十几年的牢,然后老老实实等狗崽子寿终正寝的那一天,我大概将会在医院里醒过来,颠颠儿地滚回监狱再坐二十五年牢——这绝壁是要把牢底坐穿的节奏啊,有人这一辈子跟钱杠上了,而老子就是这么不幸地跟监狱杠上了,能怪谁?
    谁也怪不了。
    阮向远心很宽地抬起爪子啪啪啪挠了下耳朵,然后转了个身,用自己的后腿在雷切的腿上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大爪子抱住男人的脖子将他摁倒在地,狗崽子踩在男人结实的胸膛上,看上起非常满意这种从上往下俯视蠢主人的主动感,多踩了两爪子加深一下感受,狗崽子这才摇着尾巴去咬雷切的耳垂——
    而红发男人躺在地上任由摆布,并且诡异地来了句:“乘骑。”
    狗崽子一愣,随即发现果然自己厚脸皮厚不过雷切,正满脸黑线地想从他身上下来,却被男人摁住爪子强硬地摁回自己胸前——
    如果此时有人不幸地歪打正着推开二号楼三十一层牢房的大门,就会看见二号楼的王躺在地上,湿润的红色头发在地毯上蹭得乱七八糟,他只穿了一条牛仔裤,长长的腿翘起来,没有穿鞋子的脚嚣张地踩在墙上……
    在他的胸前,有一只满脸不耐烦,扭来扭去试图从他的强力拥抱中挣脱的狗崽子。
    雷切:“别动,让我抱抱,抱抱。”
    阮向远:“嗷呜汪汪!”
    ——抱你大爷,发情找人类去,我就一只小狗而已,还没成年呢,我还没学会翘腿,受不住你那点儿震撼教育!
    雷切:“知道了,马上就放开你。”
    阮向远:“呸!”
    ——上一次你抱着老子乱蹭的时候也这么说,结果这个“马上”一“马”就“马”了半个小时!
    雷切:“隼,我还是觉得,比起陈磊这个名字,我替你取得名字更加好听呢!”
    阮向远:“嘎!”
    ——我也觉得,虽然如果你能用正常的语气说这句话就更好了。
    将狗崽子摁到胸口蹭了蹭,男人的指尖轻轻地在它背上的纱布上摩挲片刻,当他的指尖停留在阮向远曾经缝针的那处伤口之上,那摩挲纱布时带来的微妙触感让阮向远不自在地扭了扭,本来就伤口发痒,现在却因为男人这样折腾变得更加难以忍受——
    “说起来,如果隼就是那个陈磊的话,一定很讨厌那个阮向远吧?”
    “嗷呜。”……我爱死我自己了,谢谢。还有,明明智商那么低记忆那么差,却还是一下子就把我的名字记住了,这点真是为难您了,我那神圣不可侵犯的名字从你嘴巴里念出来,虽然发音比较奇怪,但是还是蛮好听的。
    恩,不是每一个人都能把大爷我的名字叫得那么好听的。
    阮向远趴在雷切的胸口,哈拉哈拉地吐着舌头,不要大意地果断将口水糊了男人一胸,他的大嘴巴猥琐地贴着那小麦色的皮肤,每吸入一口气,满鼻子都是男人特有的那种熟悉味道,并且此时此刻这样的气息中还掺杂着刚洗完澡时才会有的淡淡沐浴液香,男人的胸口随着她的呼吸平缓地起伏——狗崽子的耳朵竖起贴在男人的心脏上方,满意地听着那强而有力的跳动。
    当雷切说话的时候,声音从胸腔里直接传入狗崽子的耳朵,还能听见震动的声音。
    很有趣。
    于是狗崽子也不挣扎了,就这样老老实实地趴在雷切的胸口上,一动也不动地装死。
    “啊,”雷切叹息一声,“虽然很感谢他杀了你让我们相遇……”
    阮向远:“……”
    雷切:“但是要欺负你的人,还是不想就这么放过。”
    “……”阮向远要哭了,他这是做了什么孽。
    雷切勾了勾唇角,“听潮阁”,全伸出手指挠了挠狗崽子的三层下巴:“给你报仇吧,隼,觉得这个主意不错的话,过来再让我抱抱。”
    狗崽子闻言有了动静——他一改趴卧的姿势在男人的胸膛上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然后他走到了雷切的脑袋跟前,嗅了嗅。在雷切微笑着张开双臂抱住自己毛茸茸的身体之前,狗崽子面无表情地从他脸上踩过,然后一溜烟地跑到门口,满脸嫌弃地翻着白眼在专用厕所那儿撒了泡尿。
    在门口的脚垫上擦了擦爪子,当阮向远一边蹦跶着伸腿挠肚皮上的伤口一边往屋里跳时,雷切还是保持着躺在地上的姿势——只不过从仰躺变成了侧卧,他单手撑着脑袋看着门口,跟狗崽子对视上的第一秒,男人收到了狗崽子给予他的一个大白眼。
    雷切动了动手,在阮向远无语的目光中轻车熟路地从沙发底下摸出一包偷渡进来的香烟,从里面抽出一根叼在唇边,点燃香烟,香烟星火点点之间,男人深深地吸了一口,后皱皱眉将它从唇边拿开——
    狗崽子蹲在不远处,看着男人那夹着香烟的修长指尖,看着男人轻轻开启吐出乳白色烟雾的薄唇,看着他长而卷的睫毛轻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几乎就要看得着迷。
    雷切不动声色地从手边将那张报纸拿了过来,放在燃烧的香烟之上,男人湛蓝的瞳眸几乎凝聚成了一个点,他专注地看着报纸的边缘被烧焦,变黑,燃起明亮的火星——之后,当火星逐渐变大变成一团火焰,那团火焰逐渐吞噬着报纸,黑色的灰烬燃烧飘落到干净的兽皮地毯上,然而,雷切却依然没有要将它丢开的意思。
    那团明亮的火焰在他的眼中跳动,将他的眼睛点亮成了更将璀璨的存在。
    “烧了它,就忘记你的过去。”男人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他像是在跟蹲在不远处盯着他发呆的狗崽子说,却又更像是在自言自语,“无论你曾经是不是人类,现在还活着或者已经被埋入地下,来了绝翅馆,就忘记掉以前的一切如何?”
    “……”
    “我会照顾好你的,就像我曾经给予你了一个新的名字一样,隼。”
    “……”沉默片刻,狗崽子嗷呜一声转头,颠颠儿去将茶几上的饼干盒叼下来,在雷切不远处停了下来蹲好,放下饼干盒子,用爪子推了推塞到男人手底下。
    雷切发出一声轻笑,将眼看着就要烧到他的手的报纸随手扔进了手边的饼干盒里。
    “你啊……”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第一发哈,第二发还是晚上89点这样=3=么么哒关于狗崽子色盲,最近这个问题不知道为啥忽然被注意到,那个,我第三章有说的,这个也算是外挂了,无论科学部科学,因为如果是色盲的话,写文的过程中大概会有很多不方便的地方,导致BUG漫天满地都是……所以……还是用这个大BUG来拯救那些可能会到处都是的小BUG吧(←蠢作者责任心已死,有事烧纸

52、第五十二章

    午后的监狱里很安静,平日里如果将耳朵贴在地上,总能听见楼下的犯人嬉闹或者一言不合打起来时撞到铁栏杆发出的哐哐响声,然而今天,当阮向远贴在雷切的胸口睡觉,这所有的声音都在那一刻消失了,他所能听到的,只有雷切强而有力的心跳,还有当他吸食唇边叼着的烟卷时,发出的轻微吸气声响。

    男人安静地吸着烟,湛蓝的瞳眸变成了深邃的蓝,他半瞌着眼,没有人能猜到此时的他在想些什么。

    他略微粗糙的大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狗崽子厚实的皮毛,偶尔还会用长着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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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二 资深腐女

 楼主| 发表于 7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茧的指腹去蹭它湿润的黑色鼻子,每当这个时候,小狗都会打出一个喷嚏然后将他的手指甩开,呜咽一声却并不离开,只是将脑袋换一个方向,蜷缩起来继续合眼大睡——

    在他们的不远处就是床,可是却没有谁准备到床上去。

    阮向远耳边听着雷切的心跳,脑海中却不断地就像复读机似的播放着雷切的那话——

    【无论你曾经是不是人类,现在还活着或者已经被埋入地下,来了绝翅馆,就忘记掉以前的一切如何?】

    不如何。

    我爹我妈我家狗子都还活着,时不时就在我脑海里蹦跶出来刷一下存在感,怎么忘?……要不你送我去洗脑得了,然后从今以后我大概最多觉得自己是一只智商偏高的狗而已——应该也不会有其他的狗来跟我说我这样属于异类,毕竟你看,放眼整个绝翅馆,两条腿走路的人满地都是,能汪汪汪的,也只有我一个而已。

    狗崽子抬起脖子张大嘴打了个呵欠,抬起爪子擦了擦脸,嗷呜一声从雷切的胸膛上站起来,原地转了一个圈,换了个地方又一屁股坐下去趴好——

    此时此刻,他的下巴之下就是雷切的肚脐,男人赤.裸着上半身,□只着一条没有扣上扣子的牛仔裤,当他将腿高高地翘起时,从牛仔裤的褶皱里,轻而易举就可以看见男人那个哪怕是沉睡的时候也显得很大的二两君,它被包在内.裤之下,就像是早餐吃的花卷。

    说到花卷,我觉得我饿了。

    狗崽子百般无聊,在男人忙着沉思思考人生的时候,他伸出了自己邪恶的大爪子,探进了雷切的裤子里——

    狗崽子软乎乎的肉垫子蹭在大腿内侧痒痒的,还带着毛茸茸的奇妙(……)感觉,这鬼鬼祟祟的痴汉行为让雷切夹着烟屁股正在凑到薄唇边的动作微微一顿,一段燃尽的烟灰掉落,灼热的烟灰碰到手指关节,男人皱了皱眉,从嗓子眼里发出一声沉吟后抖了抖大腿,意图警告某个趴在他身上的咸猪□崽子老实点儿。

    殊不知他这一抖,狗崽子的爪子一个欢快地刹不住车,顺着男人紧绷的腿部肌肉结结实实地摁在了他的二两君上。

    肉垫之下,那软乎乎的还带着温热的饱满感让阮向远变态兮兮地咧了咧嘴大狗嘴。

    雷切:“啧。”

    阮向远:“……”

    雷切:“拿出来。”

    阮向远:“……”

    听不懂啊,你说什么?有本事你汪汪汪。

    狗爪子心满意足地在蠢主人的大叽叽上拍了拍两拍,趁着对方还没有拎着他的脖子把他丢出去,阮向远回过头——

    男人嘴边叼着烟,深刻得就像剑一样的眉毛就好像是艺术家的作品——此时此刻两道深眉正紧紧地皱起在眉间形成了一股小小的眉峰。

    男人下巴底下新长出来还未来得及刮去的青色胡渣给他原本就足够英俊的脸凭添了一丝成熟的男性气息,紧紧抿起的双唇,唇角紧绷的弧度尽是傲气与生人勿进的天然冷淡气息。

    原本还因为裤子里的不明入侵有些紧绷地半撑起身体,在跟狗崽子那双闪烁着邪恶的小眼睛对视上的那一刻,雷切沉默半秒后无力地倒了回去,挥了挥大手将唇边的烟屁股拿走熄灭在狗崽子之前叼过来的饼干盒子里,嗓音显得慵懒又沙哑,他冲着天花板嗤笑一声:“喂,口水滴下来了。”

    没关系,老子天天都在滴口水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大狗嘴愉快地咧开,嗷嗷叫了两嗓子,阮向远将自己的脑袋摆了回去,趴在男人完美的倒三角身躯智商,爪子下是他柔韧的腰部曲线,狗崽子匍匐前进,得寸进尺地用爪子好奇地扒拉了下男人的大叽叽。

    雷切不管它,仗着不是同种族将自己的放纵底线又拉低到了一个全新的等级。

    直到狗崽子不再满足于隔着内裤在那胡乱扒拉,而是蹲坐起来低着头,竖着耳朵兴致高昂地摇着尾巴准备将自己毛茸茸的咸猪手从男人那昂贵的内裤边缘伸进去——

    一只大手勾住狗崽子背上绷带扎出来的蝴蝶结,往后拖了拖。

    这个突袭搞得阮向远一个站立不稳四仰八叉地仰躺在雷切的胸膛上,甩甩脑袋正准备爬起来继续征战,却被那双还带着淡淡烟草气息的大手摁了回去,阮向远挣扎了两下挣扎不开,锲而不舍地在雷切结实的麦色胸膛上扭来扭去——

    “啧,”男人不耐烦地从嘴角发出一声不怎么愉快地咂舌音,大手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拍在狗崽子的脑门上,“别动,老子要硬了。”

    “…………………………”

    硬了?

    真的假的?

    狗崽子伸后腿在男人的下半.身某处踹了踹,在发现爪感确实好像有点不对劲时,猛地缩回了自己的腿——哦哦,这个真的不可以有。

    阮向远不动了。

    哪怕身.下被这么扒来扒去已经有了一点儿反应,雷切却仿佛上半身和下半身成功剥离了似的看也不看,伸出手满意地在怀中狗崽子的大狗脸胡乱地拍了几下,嘴里嘟囔着“睡觉觉”之类令人怀疑自己走错片场的叠字音。

    阮向远压根不想睡,但是架不住有个人把你的脑袋摁在一个舒坦的地方不停地要求你睡——

    所以哪怕此时已经过了狗崽子的健康午睡时间,半个小时后,雷切还是成功地听到某只趴在他胸膛上的生物扯起了呼。

    于是如此这般,阮向远又做梦了。

    蠢主人说过,梦一多就是说明狗崽子在长大……恩,阮向远同志当然知道这完全是这货张口不经大脑的不负责胡扯,但是最近他的梦确确实实多了起来,有一些完全不切实际,但是更多的是对于他还是人类时候的回忆——

    就好像一台老旧的放映机在吱吱呀呀地播放着他的前半生。

    所有的开心和和不开心的,值得记忆的和不值得记忆的片段,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在阮向远从一名少年变成了哈士奇幼犬之后,在他的梦境中被拾了回来……

    就好像无形中有什么人在替他拯救他的前半生似的,其中那些不值得被记忆的,阮向远几乎以为自己已经彻底遗忘掉的所有东西,都被仔仔细细地在梦中回想了起来——

    其中,最不堪回首的黑历史大概要从阮向远那堆在很小的时候就认识的二世祖狐朋狗友开始说起。

    因为家庭的关系,纵然他还是个乖宝宝,却还是不可避免地因为这样或者那样的场合认识一些不可一世的熊孩子……哦,其中当然包括陈磊,这货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甚至是他们这群人里的孩子王。

    阮向远至今还记得陈磊臭屁地要求自己更他玩时候的那副蠢德行。

    原谅那时候阮向远年少无知还没见过雷切这种狂霸拽的顶级人物,当时陈磊孩子王地位高高在上,一个不小心就把他给轻易镇住了——于是阮向远原本应该美好的童年都奉献给了陈磊。

    跑到人家家的院子里爬墙偷果树上的水果,一块儿到施工尚未完成的工地里到处乱跑,欺负隔壁街的女生以及各种各样的恶作剧,这些统统还尚可在阮向远的三观接受范围之内,但是,当某天陈磊闲得蛋疼地说,我们要不要去把那只流浪猫的尾巴剪下来的时候,阮向远忽然觉悟,其实他和陈磊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最后那只猫没被剪掉尾巴,还是阮向远硬是头皮指着它说,好巧,它叫喵呜,是我放养在外失散多年的家猫。

    后来陈磊再来找他,阮向远都说自己生病,从风疹到水痘,从水痘到牛皮癣,把能用的借口都用烂了,陈磊终于仿佛醒悟了什么,他再也没来找过阮向远,而阮向远见到陈磊也都绕道走——

    阮向远是著名的三好学生。

    陈磊的学习成绩烂的起飞。

    但是成绩再烂,架不住他陈家有钱,所以,哪怕已经几百万年没说话了,但是这位陈家的大少爷却依然就像是甩不掉的幽灵似的,从贵族小学一路跟着阮向远上了他们那地方的公立重点初中,公立重点高中,然后是企业家的后代们专用的私立大学。

    中间阮向远从来没有注意过这货到底在干吗,但是学霸也是要有娱乐的,学霸们也是会八卦的,所以课间时间,当阮向软死狗似的趴在桌子上补眠时,耳边嗡嗡嗡全是“感叹词+六班那个陈磊+动词”的句子组合形式,比如——

    哦,六班的那个陈磊又打架了;啊,六班的那个陈磊被处分了;咦,六班的那个陈磊又换女朋友了;哇,其实六班那个陈磊长得也挺帅。

    阮向远嗤之以鼻,老老实实地当着他的年级前三,没有人直到这个学霸中的超级学霸其实和那个“传说中的陈磊”认识,他们俩中间是一班到六班五个教室的距离,在成绩的排行榜上,是前三到倒数前三的鸿沟。

    要不是某个圣诞节,陈磊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了阮向远的电话暗搓搓地说我就在你家楼下——阮向远觉得自己大概这辈子都不会在意自己人生里还出现过这么一号人物。

    于是在这个美丽的圣诞节,十个小时前还在跟自己的新女朋友树下热烈激吻的陈磊,不知道哪根筋不对劲抓着阮向远的手说你能不能跟我好。

    当时,要是非要找出个什么形容词来形容一下阮向远的内心,阮向远会告诉你,他的三观都被震碎了。

    从文字描述来看,挺浪漫的对不对?

    圣诞节,一个陌生的电话打过来有个人说我就在你家楼下,你下楼了,一眼看见一个高大的年轻小伙子在风雪中矗立,然后看见你后他飞奔过来,抓着你的手说我喜欢你好多年了从你当年把那只流浪猫抱回去开始我就喜欢你了我知道那不是你的猫但是我也不愿意看见你不高兴我喜欢你我真喜欢你你和我好吧?

    以上,浪漫死了有没有?

    不过请记住,站在你家楼下的,除了白马王子之外,还有一种名叫斯托卡的猥琐生物。

    原谅阮向远,在遇见雷切之前,他只是一个脑海里只有抽象函数的学霸而已,浪漫在他的脑海里,不过就是一个英文单词——所以当时,僵硬着脸的学霸同志无情地甩开了这位不良少年的爪子,心很累地说:“你吃错药?”

    陈磊求爱不成,怒了,将学霸同志摁在墙上乱啃了一顿之后扬言得不到你我他妈就毁了你。

    不过他最后也没悔成阮向远,只不过不知道怎么的就能发动全体大学同胞搞了个幼稚的孤立而已,不过阮向远不在乎,他的奇特构造注定了,哪怕他只是一个人也能乐颠颠地和教科书玩得很开心。

    后来他认识了陈佳佳——大概是因为长得不怎么漂亮学习又不怎么好家里又是暴发户的缘故,这姑娘也被人孤立了。

    至此,阮向远有了一名异性朋友,除了教科书之外,他身边忽然就多了这么一位可以说得上话的好姑娘——阮向远一直觉得,陈佳佳就是他的朋友不能再多,陈佳佳也说,阮向远我给你用塔罗牌算的你这辈子也就是喜欢男人的命要不你就从了陈磊吧然后咱们就能有好日子过了。

    陈佳佳也不过就是说说而已,阮向远知道。

    不过陈磊不知道。

    奇葩的眼里看谁都是奇葩,这句话不是说着玩儿的——

    于是就出事儿了。

    当某一次集体活动到山里做简陋条件下的医疗集训,阮向远大半夜睡不着从屋里出来到处乱晃,晃啊晃的就听见了点不同反响的声音——当时学霸还觉得这是谁不知廉耻大半夜不睡在外面冰天雪地的玩野战,但是听多了他发现,这好像不是在玩野战是在玩集体野战,并且这姑娘哭得恨不得断气儿的声音,好像听着也挺耳熟的。

    拨开草丛,正好就看见陈磊挺着他那个全是血的二两君从陈佳佳身体里抽出来,而那个刚才还在哭个不停的姑娘已经晕了过去。

    听到动静,他一转头就对视上了阮向远那双哪怕在黑夜里也显得异常明亮的眼睛——就好像他无数次在晚上睡不着给阮向远发的骚扰短信一样,陈磊说,小远,我觉得你的眼睛像狗,特别亮,还温驯……这条求爱短信说得像是在骂人,当时阮向远忍了几次才没把“草你大爷”这四个字发出去。

    总之当时的情景就是,陈磊挺着他下身那沾满了不明液体的二两君,裤子都没带提上来,大手一挥跟他的众多小弟说——

    把他给我抓过来。

    那沾着血和不明物体的二两君在短暂的发泄之后要勃.起不勃.起,也没有完全软下去,丑陋的缩成一团的德行在少年的眼中不断地放大放大放大——

    于是当年被陈磊踩碎一地的三观,在阮向远好不容易捡起来粘粘补补勉强用了几年之后,又被他抢过去摔碎了一地。

    阮向远觉得自己脑海里某根名叫下限的东西啪地就断了。

    当陈磊举着巴掌大的砖头照着他的脑门拍过来的时候,他掏出那把随身带的雕刀对着他连着捅了几刀,阮向远至今还记得,当时他是对准心脏下手的,但是大概是因为太激动了扎偏——于是就有了报纸上面的结果,陈磊死了,死于脾脏破裂。

    当阮向远被砖头结结实实地拍在脑袋上,眼前一片漆黑地倒下去的时候,他想的是——反正大家都不是好人,那就一起死好了。

    就是可怜了陈佳佳。

    多好一姑娘,什么都没做,他妈的就因为交友不慎遇见了老子这个灾星,害的人家可能这辈子都不得安生。

    至于陈磊这个人渣,到了地狱要遇见了还可再战五百年。

    后来,阮向远就成了狗崽子。

    梦境就像是一个长长的广告插播,在播放到阮向远重生成哈士奇狗崽子,从纸盒子里爬起来扒开腿看到自己小叽叽的时候,戛然而止。

    阮向远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时,他还趴在雷切的小腹上。狗崽子伸爪子抹了把脸,发现自己狗眼里全是眼泪,委屈得飞起,连鼻子里都哭出了鼻涕泡。

    狗崽子嘤嘤嘤几声,转头毫不犹豫地一头扎进雷切敞开的牛仔裤里,将鼻涕泡不要大意地擦在了男人昂贵的内.裤上。

    最可恶的是,雷切在狗崽子受到了如此梦境摧残的情况下,还有心情开玩笑,他将狗崽子从自己的裤子里拖出来抱怀里,翻身坐起来哄刚出生的小屁孩似的拍了拍它的大屁股,然后用手指给它擦了擦鼻涕……

    然后这货说了一句能让阮向远不眠不休恨上三天三夜的话——

    “哭得那么伤心,是不是梦到阮向远那个坏人了?”

   

53、第五十三章

    雷切给阮向远擦完鼻涕以后,没等狗崽子来得及感动一下就顺手将鼻涕擦在了它的背上,在狗崽子的沉默中,男人嘟囔着抱怨了两声,最后还是转身进了浴室——是的,这个不作死就不会死的洁癖男,他给狗崽子擦了把鼻涕然后为了洗手顺便还洗了个澡。

    前几天抱着老子滚了一白天的地毯也没见你这么紧张,做作!蹲在浴室门口,一边听里面花洒哗哗的流水声一边啃指甲的狗崽子用力喷了喷鼻息音表达了自己的不满意,此时,他那点儿从噩梦中惊醒的悲伤心情已经完全被雷切的龟毛所冲淡。

    张大嘴打了个呵欠,懒洋洋地抬爪子踹了踹浴室门,狗崽子踩着颠颠的步子走开了——

    狗崽子也不嘤嘤嘤嘤了,趁着雷切洗澡,他还要干一番大事业。

    “隼,你还……”

    还未说完的话卡在唇角被硬生生地吞回了肚子里,当红发男人走出浴室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他的小狗正没事儿没事儿地撅着屁股趴在茶几边上,又蹦又跳地伸着它的大爪子去够那包开了封的牛奶口味布丁——

    雷切从浴室中走出的脚步声把这做贼心虚的货吓了个够呛,猛地一哆嗦狗崽子往后一弹整个庞硕的身体以奇怪的抛物线形式被自己抛出去,摔到地上压着伤口了他还有脸嘤嘤嘤地爬起来对着雷切猛翻白眼。

    大人不记小人过,大风大浪都过来了雷切当然不会为了这点小事跟狗崽子过不去,他两步向前拎起猴崽子的项圈顺手将它扔到柔软的沙发上,这货四脚朝天地挣扎了一番后从沙发里连滚带爬地窜起来扑向那包近在咫尺的布丁——而雷切短短地嗤笑一声只当什么也没看见,他将手中的浴巾随手扔到座椅靠背上,当狗崽子“啪”地声咬开布丁盖子的时候,他转身将放在一旁充电的平板电脑拿了过来。

    在阮向远的字典里,食物从来没有分两次吃的道理,果断一爪子将掀开的布丁盖子扫到沙发底下,当狗崽子蹲在沙发上抱着布丁狂啃的时候,他只感觉到身边的沙发重重陷下去了一块,从布丁里抬起头一看这才发现,雷切舒舒服服地占据了整个沙发三分之二的位置,此时此刻,男人的手里正拿着名义上是送给他的平板电脑……

    视乎是感觉到了阮向远的视线,雷切掀眼皮不咸不淡地跟他对视了一眼,然而,在对视上的第一秒狗崽子立刻暗搓搓地移开了他那猥琐的小眼睛——他什么也不怕,就怕从雷切嘴里再听到“陈磊”或者“阮向远”这两个名字的其中之一,并且,跟在“阮向远”之后的那一句,一定是“要不要弄死他”。

    雷切抱着平板电脑头也不抬地拍了拍手边的位置。

    “……”

    用了三秒犹豫,第四秒想起谁是老大。

    于是狗崽子叨着布丁老老实实过去了,凑过毛茸茸的大脑袋往雷切手中的电脑屏幕上一看才知道,他那张自拍的伊丽莎白圈狗脸向日葵自拍照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雷切给弄成了桌面,乍一看那张蠢蠢的狗脸每一次锁键盘和回到菜单都会出现,不知道为什么,阮向远忽然感觉到了一股莫名的羞耻感。

    “隼,过来。”

    伴随着一声淡淡地命令,狗崽子嘴里叨着的布丁在他万分不舍的目送下被送进了垃圾桶。雷切将平板电脑放在自己的大腿上,然后一只手将旁边蹲着这只望着垃圾桶一步三回头发呆的哈士奇拽过来——其实如果阮向远还像是两个月前那么大,雷切是会把它放在自己的大腿上的,但是现在……

    用一句无情的话来说,大概就是——

    尺寸不合适。

    雷切随手打开了一部电影,然后一只手扶着平板电脑,一只手抱着蹲在沙发上的阮向远的狗脖子——如果此时此刻的镜头角度转一转,从沙发后面看去,我们将可以轻而易举地看见红发男人正亲密地搂着一个狗脑袋,他结实的手搭在狗崽子那并不存在的粗脖子上,俩颗从颜色到大小到粗细再到比例又以及种族各种不同的脑袋,就像刚刚坠入爱河的甜蜜情侣似的紧紧地依靠在一起。

    并且当男人小声说话的时候,那颗狗脑袋上高高竖起的耳朵还会快速地抖动一下表示虽然你废话很多但狗大爷我真的有在听——

    阮向远不知道,两大老爷们儿紧紧地贴在一起蹲小小的沙发上看日本少女清新电影是个什么节奏。

    但说实在的,蠢主人不一定是个好主人,不过说不定以后会是个好爸爸——

    比如男人虽然是个不折不扣的神逻辑,但当他抓着阮向远说“这是一部温暖人心的治愈片,狗狗乖,看完电影就不哭了”的时候,有那么一刻,狗崽子几乎就要被感动得原谅他的“陈磊”“阮向远”傻傻分不清楚的愚蠢行为。

    ……

    不过一个小时后,阮向远再一次用肉测证明,雷切说的话,连标点符号都只能信一半。

    他们看得确实是一部足够温暖人心的治愈片——至少在刚开始画面亮起的时候以及前面的四十分钟之内的内容绝壁是这样的。

    电影的名字叫《和狗狗的十个约定》。

    片头小清新的色调之后,屏幕上跳出这样的字幕时,阮向远当时只是觉得“咦这个名字好熟悉”。

    直到电影里那只相比起哈士奇来说不够高端大气上档次的金毛小崽子出现,愚蠢的阮向远同志依旧没有把这部电影跟雷切书柜里的某本日文原文书联想到一起——

    哪怕在过去的两个月里,其实雷切已经抱着那本书对着他读了无数遍,几乎就要成为狗崽子的床头故事。

    这天之后,哪怕过了很久,狗崽子依然对自己习惯性不读书不看报的文盲习惯深恶痛绝,因为如果以前雷切读这本书的时候,他没有抱着脑袋滚来滚去或者抱着指甲啃来啃去,而是好好地听上那么一两句,那么在片头出现电影名字的那一刻,他就可以回头,毫不犹豫地照着身边的这个大骗子的下巴就是一爪子。

    镜头回放一下,当时,狗崽子的脑内内容随着电影播放的时间推移,它的脑内活动方式是这样的:

    哦这个金毛没我帅——咦这个剧情好眼熟——这个姑娘的母亲是不是要死了啊果然死了啊啊——我好想有点要猜到剧情了小姑娘的爸爸是要失业了吗——等等我怎么猜的那么准我记得我上辈子没有参演过任何电影——我有种不好的预感——傻乎乎的金毛不会到最后死掉了吧哈哈哈——

    在阮向远内心一片草泥马狂奔的节奏中,电影终于播放到了最后。

    电影的最后,迷离之际的金毛抱着那个小姑娘以前的毛衣,一直坚持着等已经长大成人的小姑娘出现,此时,在小姑娘往回赶的路途上,电影开始不要钱似的按照小姑娘和这只叫“袜子”的金毛之间的十个约定,一条一条地开始穿插重播他们之间从小到大的各种温馨回忆……

    当电影的屏幕上变黑,闪现出最后一条约定——

    当我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请你目送我的离去,因为有你在我身边,我才能幸福地区天堂旅行。请无论如何不要忘记,我一直爱着你。

    没有背景音乐,在小女孩哭泣着叫着金毛的名字时,这只傻乎乎的奥斯卡影帝金毛死掉了。

    死!掉!了!

    然后全剧终,谢谢观赏,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阮向远:“………………………………………………………………”

    如果狗脸上可以有丰富的表情,那么阮向远相信,当那只傻乎乎的金毛闭上眼睛的时候,他的狗脸是呆滞并且惊奇的——

    这种结局的电影为什么可以通过审核?

    说好的电影结局必须都是大团圆结局的规律呢?!!

    还有导演!!!导演你的良心被袜子吃了吗它拉么可爱拉么傻你怎么可以让它死掉那老子花一个多小时看这部电影是为了什么是为了来添堵的吗是吗是吗是吗!!!!!

    狗崽子僵硬地定格到最后演员表都播放完毕,他麻木地转过脑袋去看从头到尾面无表情的雷切,当狗眼和那双湛蓝的平静的完全毫无反应的瞳眸对视上时,这双瞳眸的主人无耻异常地露出了一个微笑,慢吞吞地说:“是不是不想哭了?”

    对不起主人我不该怪你都怪我忽然忘记了你是个神逻辑。

    不仅没有出现蠢主人所谓的“看完电影就不哭了”,而是大爪子抱着自己的鼻子从“我哭够了”变成“等等好像可以再哭一会儿”——大狗脸没出息地埋在爪子底下,狗崽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哭出鼻涕泡,并且觉得自己从此要对所有用“温暖人心”做宣传语的作品绕道走。

    从此以后阮向远再也没有在雷切能看得到的范围内嘤嘤嘤过——

    因为,如果原本你只是想“嘤嘤嘤”上半个小时抒发一下情绪,那么雷切所采取的安抚方式,最后的结果大概会让你“嘤”够一个下午。

    最重要的是,他是真的在很认真地试图安抚着你。

    于是你的内心在悲伤自己那份儿的同时,还要分心出来和自己的良心做斗争——

    到底是怪他好呢,还是不怪他好呢?

   

54、第五十四章

    当阮向远蹲在一旁为了奥斯卡影帝金毛痛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儿的时候,雷切也抱着膝盖蹲在狗崽子的脚边耐心地等着它,好不容易狗崽子这边“咔咔咔”了两声眼看眼泪就要刹车,男人伸出大手拍了怕狗崽子的脑袋:“我觉得这真的是部很感人的电影啊,隼。”

    一句话让狗崽子的辛酸泪差点儿又飙出来。

    他妈的,我每天每天都在长个子的你没看出来吗蠢主人,最从开始只能蹲在马桶下面看着你到现在老子能直接走过去把脑袋放你腿上卖萌骗布丁吃,你难道真的没有看出来我在长高吗——

    知道我长高代表着什么吗?

    代表着我他妈也在变老啊!!!

    那只奥斯卡影帝袜子怎么死的?!

    老死的!!!

    想一想十二年后,年迈的老子就等着看你最后一眼才肯蹬腿翘辫子,你敢在老子咽下最后一口气之后用现在这样的死人脸跟你旁边的人说“好感人”试试——我他妈从千里之外的病床上爬起来第一件事就是砸锅卖铁也要杀进绝翅馆来跟你讨回我那被猪拱了的青春!!

    “……啊,”面对狗崽子愤怒的呲牙咧嘴,雷切沉吟片刻,“为什么摆出这副表情?隼,不喜欢的话下回换一部电影看好了。”

    阮向远:“嗷呜呸!”

    ——滚滚滚滚滚,下辈子也不跟你一块看电影了你大爷的,坑神你好,坑神再见!

    ……

    当天晚餐,为了表达对于蠢主人之坑爹与薄情寡义的愤怒,狗崽子气得少吃了一块黄桃罐头——在把其余的七八块迅速扫光之后,狗崽子立刻摆出了“心情不好吃不下”的表情,用它的大爪子将剩了一块黄桃罐头的狗盆子推到雷切的眼底下,喷了喷鼻子,狗崽子甩甩脑袋抖了雷切一餐盘的狗毛,然后,转头慢慢悠悠地走开了。

    雷切莫名其妙。

    只有聪明的绥看出了狗崽子的肢体语言,单手撑着下颚,黑发男人心不在焉地玩弄着手中的勺子懒洋洋道:“还剩了一块罐头肉没吃掉,怎么,你儿子今天心情不好啊?”

    雷切恍然大悟。

    可惜这个时候狗崽子已经一溜小跑出了食堂,跑到室外它回头一看发现蠢主人居然没来追,雪地上就还剩它那一深一浅的爪印,沉默三秒,对着来时的方向呸了一地口水,谁也不求,狗崽子抬爪子自己回监狱去了。

    晚上阮向远也是万分嫌弃地随便在雷切床脚边随便找个地方就趴下,当雷切来拽它的时候,十分少女地一爪子踩在了男人那张英俊的脸上,只不过这次一不小心没控制好力道,当它把爪子拿下来的时候,男人的鼻尖处被他踹出了一小块红印子——

    雷切缩回手,拽过被子倒床就睡。

    黑暗中的狗崽子嗷呜了声,用力倒下,同样倒头就睡。

    冷战的节奏。

    ——似乎就是为了证明白天阮向远的猜测那样,当天晚上的梦中,狗崽子以各式各样的姿势从各式各样的楼上坠落,最后一次当他梦见自己被米拉从三号楼的楼顶推下去时,狗崽子猛地惊醒,翻身坐了起来喘了几口大气,一脑门子冷汗。

    外面的天几乎还没亮,在雷切的床头,荧光电子表的时间指向凌晨四点三十一分,阮向远盯着那跳动的数字看了一会儿,忽然就有了一点尿意——甩了甩脑袋,抬起爪子挠挠脸,正准备从床上掉下去找个厕所,当阮向远低头的时候,突然对雷切露在被子外面的脚产生了不小的兴趣——

    他吸了吸鼻子,趁着夜黑风高谁也不知道,将湿润的大鼻子凑到了雷切的脚边,用力地深深嗅了嗅,当他抬起头醒悟过来自己做了什么时,满脸黑线地觉得自己万分变态——但是就好像控制不住地,他将睡梦中的蠢主人从头到尾闻了个遍。

    最带感的地方是脸。

    最不满意的地方是被被子包裹住的小腹。

    狗崽子总结完毕后吧唧了下嘴,自然而然地抬起腿准备尿尿。

    流畅的水从小鸡鸡喷出,狗崽子爽到极点猥琐地半眯起眼,然而,当它习惯性地要低头欣赏今天的尿是个什么形状健康不健康上火没上火的时候,忽然发现了好像哪里不对——

    第一,平常他是蹲着嘘嘘的。

    狗崽子回过头,看了看自己举在半空翘得老高的左腿,沉默。

    第二,平常他是站在专用厕所的硬铁丝网上嘘嘘的。

    狗崽子低下头,掂了掂自己死沉死沉的身子,脚下的柔软让他继续地,沉默。

    放平日里,狗崽子这时候大概就会一脸妩媚地伸爪子去扒拉雷切的脸弄醒他的蠢主人摇着尾巴嗷嗷嗷地嚷嚷我会翘腿了我他妈准备二次发育了早餐要吃红鸡蛋——然而,在残酷的现实面前,当阮向远低头看到雷切身上那床深色被子上面一滩地图似的诡异水迹,在一片死一般的沉默之后,此时此刻,他只想撒丫子逃出房间逃出二号楼逃出绝翅馆逃出地球逃出宇宙!

    总之逃到雷切永远没办法找到的地方!

    老子居然在这个洁癖男身上尿尿了救命——导演你醒醒啊导演我那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呢!!!!

    蠢主人!你那么地英俊!此时此刻我要是含着深情的眼泪告诉你我这是成长的生物趋向性你会信吗你能不扒了我的皮吗?!!

    我觉得你不能。

    所以……

    所以债见了主人,我觉得我们之间需要暂停一下给予对方一个冷静的时间;主人债见,我觉得我们之间就到这儿就好,今后江湖再也不见的日子里,祝你幸福!

    当阮向远一边在心中默默地吐着血一边默默地跟雷切道别时,他的身子整个人儿已经不停大脑使唤地轻手轻脚摸下了床——如果他能指望今天雷切睡过头醒来的时候被子已干上面完全没有了犯罪的痕迹,那么此时为了生命的安全,他决定还是先出去避一避——

    刚睡醒起床气+发现自己被尿了一身的蠢主人=要被往死里揍=狗崽子生命中无法承受之痛。

    在被雷切扒皮抽筋的威胁面前,阮向远再一次展现了他不可预料的生理极限——平时走路东歪西倒不是带倒椅子就是带翻花瓶的他,在这样黑灯瞎火的凌晨时分,就像一只体型苗条的幽灵狗似的无声无息摸出了雷切的房间。

    它来到电梯跟前,后腿自立,弯曲,跳起来,大爪子“啪”地一下摁到了一层的摁钮。

    当电梯的大门在狗崽子面前打开,蹲在黑洞洞的电梯门前,狗崽子暗搓搓地“嘎嘎”蠢笑两声,踮着爪子钻了进去。

    于是在这个万籁俱寂的清晨时分,阮向远实现了他作为“撒手没开门丢”的第一次胜利大逃亡,摸着黑顺着墙边飞快地前进,周围听不到任何声音,只有他之前才被雷切抓着修剪过的指甲伴随着他一颠一颠的前进,敲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时发出的那种“嗒嗒”的有节奏轻响。

    夜晚的绝翅馆内部通道是封闭的,狗崽子能做的唯一选择就是走出二号楼到室外去——幸运的是昨晚没下雪,主干道上的积雪在白天就被其他犯人踩的乱七八糟,省去了掩盖自己爪印的麻烦,阮向远聪明地每一步都注意到让自己的爪子踩在其他愚蠢的人类踩过的脚印上……

    于是在这个小风呼呼的凌晨,当所有人都进入深眠阶段时,绝翅馆的二号楼外,有一只疯子哈士奇大半夜不睡,在雪地上蹦跶来蹦跶去地以各种猎奇的姿势匍匐前进。

    平时里半分钟就能撒丫子狂奔完的路今儿花了咱们软大爷十五分钟,当它成功地一个纵身飞跃脱离积雪,稳稳地踩在树林的泥土上时,大概是平日里缺乏运动的原因,它的爪子已经酸得不像是它自己的爪子似的——

    原地休整了一分钟,阮向远乐颠颠地在这天还没大亮的时候向着伊莱的菜园子一路挺进——

    先去跟母鸡朋友们打个招呼。

    然后摸两枚鸡蛋出来当早餐也显得很有必要。

    等雷切醒了以后那床象征着老子青春期到来的棉被……呃,这种光想想就觉得特别糟心的事儿,咱以后再说!

    阮向远低着身子笨拙地在树林间穿梭,当他路过四栋楼中间的那个公共花坛,他忽然听见了什么不得了的声音——喘息声,啪啪声,动情的□声,还有谁在说着什么轻一点好疼的欲拒还迎声。

    狗崽子耳朵动了动,爪子一顿,接下来的一步纠结了老半天硬是没踏出去,当它满脸纠结地收回自己的爪子时,在他的脑袋顶上的树丛被拨开了,一双大手准确地抓着他的项圈将他拎小孩似的拎了出去——

    “——雷切的狗而已,看你吓成什么样。”拎着他的那个人嗤笑,当他回头跟躲在花圃后面那位奸夫说话时,声音虽很有磁性,却带着一股子让人听了不那么舒服的玩世不恭……那人低下头,借着天上那点儿不怎么亮的自然光,凑近狗崽子毛茸茸的脸,就像是逗小鸟似的吹了声口哨,“小狗,大半夜的不睡在这干嘛呢?”

    他这大脸一凑过来,阮向远就看清楚他长什么样了。

    阮向远一看他长什么样,就知道事情大条了——

    天亮以后,雷切大概不只是抽筋扒皮那么简单了,恩,如果他能活着回去的话。

    此时此刻拎着它像是拎着个板鸭似的男人,正好就是三号楼的那个二十八层的高层,具体一点来说,就是周一晨会上跟米拉打得火热的那个……

    等等。

    米拉。

    狗崽子蛋疼地转过头,果然看见花圃后面小心翼翼地探出一张他熟悉的脸,冰天雪地的,这位白莲花居然也不嫌冷,只是上半身披着一件从尺寸来看完全不属于他的外套,在看见阮向远之后,他松了一口气。

    阮向远却把他松的这口气狠狠地往心里沉了沉——现在狗崽子郁闷得胃都快掉到尾巴那儿了。

    在狗崽子的头顶上,那个三号楼的年轻男人再次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嗤笑——相比起米拉浑身赤.裸,除了领口被打开和下.身皮带拉开之外,男人的衣服完完整整地穿在他的身上。

    右眼眼角一颗泪痣分外邪气,身材高大长相却意外偏阴柔的男人将阮向远举到面前,伸出一只手指,笑眯眯地挠了挠头狗崽子的下巴——

    “哎呀,谁看见就是谁的,狗狗跟大哥哥回家吧。”

   

55、第五十五章

    天蒙蒙亮的时候,雷切终于睡醒,仿佛已经忘记了几个小时前他还在跟他的小狗正儿八经地玩冷战,下意识伸手去摸枕边,这一次,男人摸了个空。

    “?”脑子里慢半拍有些跟不上节奏,雷切坐起来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当这个动作进行到一半的时候,红发男人忽然顿了顿,因为他猛地发现周围安安静静的并且充数着某种不和谐的气氛,就好像少了什么似的——

    放下手坐在床上用迷茫的目光看了看四周,空空荡荡的室内终于让男人想起——今天他居然是自然醒的!

    这很能说明问题。

    打从狗崽子的身高像是吃了猪大大似的疯狂增长以至于不到一个月的功夫它就能自由地往返于上床和下床之间,在狗崽子掌握了这项本领之后,雷切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使用过闹钟这项功能了……

    几乎每一天早上都是狗崽子扭着肥胖的身躯用各种姿势,用深情的爱意把男人弄醒——从咬着他的手拼命拽到将空荡荡的狗盆子叨上床扣在他英俊的睡颜上,每天早上雷打不动的,天还没大亮狗崽子就迫不及待地展现它执着的饿死鬼精神。

    今天这是怎么了?作为主人的男人略微疑惑地想,生气?气得连饭都不吃了从来不像是隼的作风啊?

    “隼?”

    终于决定放低身价,男人试探性地对着空荡荡房间叫了声,但是除了在金鱼缸里贴着玻璃边缘吐泡泡的小黑之外,屋内再也没有任何生物给予男人这声呼唤所谓回应。

    往常被主人如此一叫就觉得这是要开饭的节奏——无论在干什么都会立刻放下欢快地迈着小胖腿颠颠儿冲他冲过来的狗崽子今天似乎意外地HOLD得住场面?

    男人皱皱眉,蓝色的眼睛在房间里一扫而过,他的目光所及之处,所有物品都整整齐齐地摆放在它们该在的位置,要是说哪里不对,唯一处于异常状态的就是此时此刻大敞开的牢房门——于是雷切的眉皱得更紧了些,他明明记得昨晚他睡觉之前有将门好好抿上,并且走廊是不通风的,由绝翅馆室内的中央空调调控气温,所以并不存在所谓“风把门吹开了”这种事。

    门怎么开的?

    男人心里几乎已经有了答案。随手抓住被子正准备掀开下床去看个究竟,突然之间,男人站起来的动作定格在了半空——

    抓着被子手僵在半空中象征性沉默了三秒,雷切先是嗅了嗅鼻子,然后确切地感觉到了手上抓着的被子某一小块地方似乎手感和平时有那么点不一样……

    不是错觉。

    低下头,雷切果然看见深色的被子上此时有一小滩画地图似的水迹,水迹要干不干,有些潮湿润手,仔细想了想绝翅馆位于北方绝对不存在这种阴冷潮湿,而此时此刻,男人的拇指正好碰到那滩水迹的边缘——

    “……”

    面无表情地,雷切放开手指,冷静地看着那床被子从指间滑落。

    结合敞开的大门,此时作为一条四个月大雄性哈士奇幼犬的主人,雷切的脑子里只剩下“畏罪潜逃”这四个高深莫测的大字。

    走到内部通讯器跟前跟还在睡梦中的少泽要求新被子一条,男人站在屋子里停顿了一分钟那么长的时间,然后果断转头进浴室,洗手外加顺便冲凉。

    四十分钟后,男人从浴室中重新走出。

    此时,那双清晨起床时特别迷茫无焦点的湛蓝色瞳眸终于变得像往常那样有神,凌厉而淡漠,原本的湛蓝被男人这样极少出现的微妙情绪染成了属于深海的墨蓝……站在浴室门口,男人深呼吸了一口气,接着随手将盖在头上的浴巾扔开系好浴袍的腰带,走到通讯器旁边,他又花了五分钟的时间凝视挂在墙上的灰色通讯器,直到他的目光快将这部通讯器烧出个大洞,男人这才抬起手,飞快地摁下了几个按钮——

    “喂,斯巴特大叔?我要监视器权限密码。”

    ……

    打从雷切上任之前开始,二十八层的斯巴特大叔作为二号楼的王权代理管事,理所当然地拥有着与三十层的两名犯人绝对对等的特殊权利,像这样的大清早天还朦朦亮,几乎不会有人无趣到有胆子扰他清梦——

    雷切是老大,他当然敢。

    但是在斯巴特的记忆里,雷切从来没打过这个内部通讯器,男人甚至很少碰这个设备。最开始面对众人的疑惑,二号楼的王权者给出的理由非常简单而霸气——

    “号码好难记。”

    ╮( ̄▽ ̄”)╭以上,就是这样。

    所以,当这样一个特殊的时间牢房里的通讯器疯了似的乱响起来时,从睡梦中惊醒的斯巴特大叔皱皱眉,非常不高兴是什么人这么不识趣,将搭在他腰上的另一只手扔开,在通讯器夺命狂呼中,斯巴特大叔翻身坐了起来,踩着拖鞋满脸提不起劲地慢吞吞走到通讯录旁,抓起了电话,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喂一声顺便自报家门——

    “喂,斯巴特大叔?我要监视器权限密码。”

    如此简单粗暴直奔主题。

    搞得斯巴特大叔差点儿以为自己没听错——这八百年难得用上一次的东西,老大您要它干嘛?

    通讯器那边穿过来的声音就好像他以前说“大叔我们今早开会”“大叔我想喝橙汁”“大叔组织他们搞一下大扫除”之类无关紧要的内容时一模一样,淡定的飞起——通常二号楼的规律是,天塌下来,雷切淡定,二号楼众人也淡定。

    但是凡事总有例外,在特殊情况下,雷切越淡定,人民群众表示越淡定不能。

    这大清早的接到雷切的通讯对话的那一刻连斯巴特都以为自己在做梦,此时谁要再说今天也要遵循二号楼的普通规律,那是杀了他他也不信的节奏。

    于是在这个看似美好的大清早,脑门子上活生生就被雷切的淡定搞得冒起一层冷汗,斯巴特大叔摸了把额头,顺手一边推开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跟着爬起来凑过来要听的DK的脸,犹豫了片刻后转头看了眼DK。

    DK用莫名其妙的眼神回视他。

    两人互瞪了一会儿。

    终于,在斯巴特大叔准备抬脚踹人的前一秒,DK冲着他露出一个不痛不痒的笑,转身钻进了浴室。

    “…………”

    直到DK重重将浴室门甩上,斯巴特这才重新扑到通讯器跟前喂了声,对面没有回应,只有那微微衣服摩挲发出的轻响似乎显示着男人在耐着性子等待——哟呵,今天太阳打东边升起了?斯巴特大叔顿了顿,随即压低声音将熟记于脑子里的监视器权限密码清晰地报给对方,想起雷切那比金鱼好不了多少的记忆,作为管事的斯巴特大叔还在念完一遍以后特别贴心地问了一句:“记住了吗?”

    没想到对面今天居然记得带智商出门,非常爽快地嗯了声。

    伴随着一系列飞快敲击键盘的声音,雷切淡淡地说了句“进去了”,声音听上去似乎是从通讯器下方传来的,斯巴特想了想,大概是男人一得到密码之后,抱着他的笔记本电脑就地坐在了通讯器的下方立刻开始了操作——

    什么事那么急?

    原谅斯巴特大叔,中老年人表示他们的好新奇总是要比较旺盛一点的。

    斯巴特大叔靠在墙边耐心地等了一会儿,对面隐隐约约传来的飞快敲击键盘的声音和长久的沉默明显地显示着他这难得一次和王权者通过通讯器对话体验已经结束——对方之所以没有挂断通讯器,大概只是忘记了而已。

    键盘敲击的声音停了下来。

    “进去了。”雷切平静的声音这才重新在通讯器那边响起。

    斯巴特大叔赶紧抓住机会强势插入话题:“监视器角落被关掉了几个。”

    “几个?方位。”

    “二楼东北角,十七楼西北角,以及二十五层以上全部电梯监控。”

    斯巴特明显感觉到雷切短暂地沉默了下,在连续“啪啪”的两声清晰的回车声中,男人的声音也随之传来:“谁批准的?”

    这回换斯巴特大叔沉默了,雷切这问题问得太精彩——

    确实没有人批准过。

    其他楼确实有“要关闭监视器必须要通过王的同意”这样的规矩,但是他们这楼的王似乎从来没有说过这方面要请示他……好吧,其实他当然也没说过可以不用请示。

    “刀疤森,爱德华……”雷切在冷冷淡淡地抱出两个名字后顿了顿,之后就是一连串炮轰似的名字,“杰米,希伯来,亚当,艾利克斯,DK,巴迪斯——”

    斯巴特大叔:“……………………”

    雷切:“早餐之后让名单上的人统统去给我吃鞭子,三十鞭一鞭不能少。”

    斯巴特大叔:“……………………”

    雷切:“名单记下了么?”

    “…………………………”斯巴特大叔擦了把一路往下滴的汗,“记下了。”

    雷切恩了一声,通讯器那边再一次陷入了沉默——斯巴特大叔满脸残念地将视线从通讯器上挪开,转过脑袋看着此时此刻正斜靠在浴室门框上的DK,后者对于自己完全不知道发生了却在冲了个凉之后刚拉开浴室门的第一时间就得到自己要吃鞭子这个天大喜讯,表示十分之淡定。

    甚至还很有闲心地举起手指了指斯巴特大叔的额头开玩笑:“好多汗,你肾虚啊?”

    “不是肾虚,”此时,大风大浪什么大场面没见过的斯巴特大叔说话声音都有点儿颤抖,“我觉得我要么是没睡醒,要么就是见鬼了。”

    DK挑挑眉,看了看窗外洒进的阳光——大白天的见什么鬼?

    三十分钟前,号称记不住号码的二号楼王权者使用通讯器夺命狂呼将他从床上拽起来。

    十五分钟前,号称自己这栋楼除了自己之外还有谁统统不知道的二号楼王权者,准确而流利地将二层、十七层以及二十五层开始到三十层结束,所有楼层小管事的名字一个个地背了出来——

    是的,一个字不差地,十分准确地、就连二层的小管事的名字都没有搞错地,完整地背了出来。

    当那些名字用雷切那个淡定而富有磁性的嗓音念出来的时候,那一刻斯巴特大叔想到了自己国家的新闻联播,然后他觉得自己快要飞起来了。

    这真是个非常非常奇妙的早晨——此时此刻的斯巴特大叔觉得从今以后的人生也遇不到像今早一样精彩的事情了。

    在对面疯狂的敲击键盘声中,斯巴特大叔忍了又忍,最后还是忍不住叫了声王权者的名字。

    雷切应了声。

    “出什么事了?”

    这一次,雷切没有立刻回答他了,那仿佛是长达一个世纪那么久的沉默空白时间。

    诡异的气氛连DK都忍不住从浴室门边走过来,略好奇地凑近通讯器,而这时候,伴随着一个重重的敲击键盘声,绝翅馆二号楼王权者淡定的嗓音同时响起——

    “四点四十一分。”

    “……什么?”

    “隼丢了。”



56、第五十六章

    斯巴特在震惊之后,觉得光自己震惊似乎太不公平,于是通过他独创的联动系统“一键唤醒”功能,整个二号楼的通讯器在同一时间惊天动地地以掀翻房顶的节奏响了起来,在一片的谩骂和乱七八糟的哐哐敲栏杆声中,就连带着睡帽的少泽也满脸惊慌地从自己的房间里冲了出来——

    “干嘛干嘛干嘛——着火了地震了还是伊莱宣布全体无罪释放啦?!”

    在花了两秒确认整栋二号楼的建筑安然无恙之后,带着睡帽的狱警果断仰起头加入了楼下犯人问候斯巴特大叔全家祖宗的浩浩荡荡队伍之中——

    “天塌下来了啊斯巴特大叔!!!当初说好的不到天塌下来的程度不许用这个联动功能你忘记了吗——这要是被伊莱发现我随便让你改通讯终端我大后年的奖金都没指望了啊!坑爹呢么?!”

    “干.你娘,老子刚摸到那个大胸妹子的胸!”

    “草!大清早的叫魂啊?天还没亮——天还没亮呢!”

    “已经出太阳了二楼的傻.逼,谁叫你们的楼层那么低看不清楚,有本事从老子的裤裆底下爬过去我就让你上来看看十六层的风景!!”

    一阵乱哄哄的笑骂夹杂在乱七八糟金属的碰撞声中,绝翅馆的清晨就此拉开帷幕——斯巴特大叔在以一个结结实实的罐头砸在对方脸上作为谢礼,大力感谢了楼下那位问他老爸安好的傻.逼之后,缩回了脑袋走回通讯录旁边,在DK沉默的目光下,二号楼的技术帝输入了几个只有他知道的权限密码——

    于是,在嗡嗡几声刺耳的声波音后,从所有楼层每一间牢房的通讯录里,都清清楚楚地传来了键盘被摁下的噼里啪啦声——这时候,还没有发现哪里不对的犯人们还在吵吵闹闹尖叫个不停。

    仿佛完全没有听见咋写夹杂在各式各样精彩脏话中自己的名字,斯巴特大叔在DK无语的目光下挖了挖鼻孔,心情十分舒爽地拍了拍通讯录,懒洋洋地说:“喂?老大,麻烦您把您刚才的话再重复一遍?”

    “什么?”

    雷切低沉声音通过通讯器传来的时候,一瞬间,二十层以下的牢房安静了——少泽虽然是狱警,不过从他的宿舍在负一层的地位划分,闭嘴的人里,他必须包括在内。

    “哦,”就好像终于明白楼层代理管事方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男人反应迟钝似的应了一声,用之前一模一样的语调,平淡无起伏地说——

    “我说,隼跑丢了啊。”

    伴随着男人的标点符号落地,二十层至三十层,全体噤声。

    少泽:“…咦?!……哦……那、那是比天塌下来严重一点。”

    通过脑电波意见前所未有地集体达成一致觉得今天大概是起床姿势不对的二号楼众:“………………………………………………”

    就好像是上帝选择在这个奇妙的大清早猛地关上了世界音响的开关或者拔掉了电源插头,此时此刻,原本还闹得鸡飞狗跳的绝翅馆二号楼,却突然陷入了一片仿佛黎明来临之前那样死一般的寂静。

    而完全不知道自己投下一枚原子弹级别炸弹的男人却毫无自觉地继续依旧专注于手上的活,他盘腿坐在地上抱着一台笔记本电脑,蓝色的目光紧紧地盯着面前不断闪烁的屏幕,男人指甲修剪完美的指尖飞快地在键盘上跳动,屏幕上,伴随着男人的命令输入,十几个窗口在快速地闪动,切换角度,快退或者播放——

    将零星几个勉强录到狗崽子背影的镜头剪切拷贝下来,男人深呼吸一口气,啪地一下合上了电脑——

    “斯巴特大叔?”

    “在?”

    “十分钟后,二十五层以上高层全部来我房间开会。”

    “……”我次奥我没听错吧您居然还知道二十五层以上算高层!

    “恩?”

    “……好。”

    至此,二号楼轰轰烈烈的找狗行动就此拉开序幕。

    ……

    所以当雷切带着一群人满绝翅馆翻天倒地的找狗时,阮向远在干嘛呢?

    作为一名被绑架的狗,它所能做的就是绝食以示抗议——象征性地。打从被这个神经病泪痣男抱回来开始,狗崽子就没喝过一口水,当然,其实从他免费观光旅游三号楼到目前为止,也只不过过了三个小时而已。

    但是狗崽子却觉得时间已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早餐时间,泪痣男出去了,说起来……掐爪一算,这个时候都太阳照腚了,蠢主人应该也起床了——应该发现老子不见了吧?找没找我?卧槽要连象征性地表演一下也不愿意完全不找也说不过去,对吧?

    对啊。

    那为啥还没有找过来?

    不知道。

    “……………………”

    蹲在地上惆怅地望着窗外完全陌生的风景,狗崽子再一次用肉体给众生表演了一边什么叫“不作死就不会死”以及“贱.人就是矫情”。

    离家出走?

    呵呵。

    畏罪潜逃?

    呵呵呵呵。

    现在好了吧舒服了吧热闹了吧开心了吧你他妈终于被不怀好意的人绑架了吧!

    狗崽子打了个喷嚏,坐不住了,抬起胖乎乎的屁股抖了抖,满脸不耐烦地在泪痣男的牢房里走来走去——说到这个奇葩的房间,阮向远记得二十八层按规律来说应该是四人间,但是奇怪的是,从泪痣男将狗崽子投运回来直到现在,房间里的另三个人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似的消失得无影无踪——

    最扯淡的是,泪痣男摸黑回来的时候用的居然是王专用的电梯。

    阮向远记得,如果不是雷切在,二号楼王专用的电梯哪怕是少泽也是不能够使用的——为了保证王的绝对权力以及隐私,普通电梯压根没有到三十一层的选项,那个标志着三十一层的按键永远是黑的,只有狱警在输入了特殊每月一次变更的密码之后,才会亮起来。

    百般无聊地在宽敞的牢房里转了三圈,从三号楼的大理石地面没有二号楼好看想到MT那张肥肉脸想到MT的后宫最后重新想到泪痣男,什么也没总结出来的狗崽子扑倒在地毯上,懒洋洋地抬起腿挠了挠头肚皮,心想他妈的三号楼怎么全是奇葩?

    想到那个泪痣男的笑容,狗崽子挠肚皮的动作猛地哆嗦了下,表示小心脏有点承受不来。

    与此同时,牢房的门被打开了。

    阮向远依旧保持着背对着门的姿势,死狗似的动都懒得动,只有耳朵竖起来抖了两抖,在听到脚步声不是自己期待的那个时,果断地喷了一地毯的鼻涕后,继续躺尸。

    “小狗好乖,居然不乱叫呢。”泪痣男那种极其变态的,故意拖长了嗓音的腔调从阮向远头顶响起,后者十分不感冒地吊了下他的三角眼后,果断抬爪子抱住脑袋——

    谁说老子没叫了?在邀请老子放声大叫之前你先给我解释下你房间门这个异常高端大气上档次的隔音门是怎么回事呗如果不介意的话其实我对那个紧紧锁上的窗户也有疑问——

    泪痣男当然没有雷切那种神一般的脑电波功能,或者说他和阮向远始终不在一个频率,只是勉强接收到了狗崽子拒绝的态度之后,他低低笑了声,也不勉强,站起来走到茶几边上,开始吃早餐。

    吃早餐!!!!!!!

    餐厅不能吃么你居然打包!!!!贱.人就是矫情!!!

    三号楼的人果然都是一群丧心病狂!!!

    正在搞“绝食与静坐”的狗崽子“嗷呜”一声更加深地将狗鼻子塞到胳肢窝里,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后,绝望地发现它厚重的皮毛没能抵挡住花卷那浓浓的面食香味——先咸后转甘甜的,仿佛入口即化却又有嚼劲儿的,顶上的葱花喷喷香刚从伊莱的院子里摘出来的——

    花卷。

    花卷小妖精你站住啊小妖精!

    狗崽子痛苦地喘了一口大气,随即更加痛苦地发现花卷的香味儿里似乎又惨绝人寰地加入了新鲜现磨豆浆的味儿,那丝丝滑口,养颜美容,甜度刚刚好绝无添加剂的——

    豆浆。

    豆浆小坏蛋你别跑啊小坏蛋!

    阮向远悲惨地发现,这个泪痣男居然是目前绝翅馆里唯一一个和他早餐的喜好点完全一致的人,这种原本如同伯牙钟子期一般值得可喜可贺的事儿,放在这个时候却显得特别地特别地……

    不合适。

    这时候,坐在茶几边认真而无声无息优雅地享用早餐的泪痣男说话了:“小狗,吃不吃早餐?”

    阮向远:“……”

    ——滚,不吃。

    泪痣男:“特地给你拿的豆浆,几次在餐厅看见你蹲在雷切脚边喝这个玩意了——唔,后来发现味道不错,我也喜欢上了。”

    阮向远:“…………”

    ——我知道豆浆多好喝用不着你不安好心地跟老子科普。

    泪痣男:“花卷其实也不错,上面的小葱好新鲜呢,可能是早上刚从馆长的菜园子里摘的。”

    阮向远:“………………”

    狗崽子嗷嗷俩声,在地上面打了个滚——不能吃啊亲!你的节操捡起来啊亲!!想想里面放了耗子药你还吃吗吃吗吃吗!!!

    ………………………………放了耗子药也想吃。

    饿。

    饿饿。

    饿!饿!饿!

    在最后一次翻滚后,地毯上的狗崽子猛地停了下来,舌头无力地从嘴巴里耷拉出来,盯着天花板那块黄色的斑驳不知道怎么地就联想到了昨晚上故作清高没吃掉的那块黄桃罐头,刺激之下,狗崽子瞬间眼泪就要掉下来,鲜明的对比让他忽然明白自己从主人的心尖肉变成了没爹没娘地里黄的小白菜。

    在满室的早餐飘香中,心里和肉体受到双重煎熬的狗崽子从地上面爬了起来,蹭蹭跳上沙发将狗脸贴在玻璃上看了一会儿,哈拉哈拉的热气在冰冷的窗户上哈出一圈儿白雾——三号楼的后面就是放风的操场,如果在这里狼嚎几声的话……

    一心想着怎么样逃出去吃香的喝辣的狗崽子一时间二逼地忽视掉了那双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食物上移开,此时此刻正在它厚实背毛上扫来扫去的探究目光。

    当阮向远将自己的狗脸从窗户上拿下来,一转身就发现泪痣男正笑眯眯地坐在地上冲他招手——在泪痣男的右边放着一叠盛好了的新鲜豆浆。

    “过来啊,小狗,”泪痣男那张漂亮的脸笑成了一朵花儿似的说,“我用我爸妈的性命发誓没有加料子哟。”

    这么毒?作为孝顺儿子的阮向远犹豫了。

    “真的,”泪痣男催促,“等雷切来救你,也要吃饱喝足对吧?”

    对。

    有道理。

    不吃东西老子好歹要喝口水啊。

    狗崽子迟疑了片刻后,低头试探性地凑过去舔了两口——

    不过也就这样而已了。

    他是有节操的。

    在不饿死的前提下,坚决不能给蠢主人丢脸。

    阮向远真的舔了两口豆浆就走开了,不过它一边后退,一边看着泪痣男眼里那逐渐加深的笑意,心里越发不安——

    “别害怕啊小狗,我可是很有爱心的,怎么会伤害小动物呢?并且还拿父母发誓过了的,对吧。”

    对。

    但是从外表来看,我觉得你不像是个有下限的人——原谅老子以貌取人,我也是活这么大头一回见到长得这么不像好人的坏人。

    阮向远蹲在距离泪痣男远远的地方,就在他以为自己随时下一秒就要毒发身亡就此交代时,狗崽子终于发现,自己好像哪里怪怪的——

    哪里怪怪的?

    好像就是嗓子眼不太舒服。

    咳。

    深深地呼吸了俩口气后,狗崽子张开嘴,却发现从它的嗓子眼里,只能发出低沉沙哑的“嗷嗷”声——

    没哑巴,但狼嚎是绝对不成了。

    晴天霹雳。

    阮向远猛地抬起头,跟泪痣男那张依旧笑得很有诚意的脸,后者还很不要脸地伸出手来,不顾狗崽子反抗执意地摸了下他毛茸茸的脑袋——

    “别怕,暂时性的而已,我们这里离放风的操场太近了,楼层隔音效果又不太好,”泪痣男说,“所以只能委屈你一下了,不过不用怕,本身没有毒性的,以后,唔,大概明天就会好啦。”

    “嗷嗷嗷嗷!”

    “什么,你说发誓吗?我说你就信呀?哈哈好可爱哦!”泪痣男笑得更开心了,“那女人和男人早就一块儿死掉啦——不然你以为我干嘛进绝翅馆?”



57、第五十七章

    跟那张笑吟吟不知道在傻乐什么的脸对视了三秒之后,活着的时候是孝顺儿子,死了之后是孝顺之心不死的狗,阮向远表示对于那张写着“我就知道你猜不到我杀了我爹妈”的脸表示接受不能,低沉地从嗓子眼里咆哮了俩声,狗崽子转过身表示眼不见为净——在这个动作过程中,他的余光看见了被放在茶几上的花卷,此时此刻还有一个完整的被放在桌面上。

    阮向远:“……………………”

    那抬起来即将离开的爪子此时此刻怎么都放不下去,蓝色的狗眼盯着茶几上被塑料袋装着的花卷,几乎能滴出血来,反正该吃的毒药也吃下去了,哪怕里面是不参杂食品添加剂的鹤顶红夹心——一旦会不会毒死自己的这个首要问题被顺利解决,节操什么的也就不重要了。

    阮向远吐着舌头像个雕像似的,抬着那边尚未落地的爪子定格在半空中,就像是一座哈士奇幼崽雕像——狗崽子那个纠结劲儿哟,到底是为了雷切的面子着想继续饿肚子好,还是先吃了再说……

    蠢主人的面子当然很重要。

    但是……但是他那么帅,当然不会因为一个花卷就颜面扫地,对吧?

    对,必须不会。

    思及此,狗崽子果断猛地一个转身改变了方向,弹跳力良好地跳起来往茶几上扑过去大爪子飞快地勾住塑料袋边缘,猛地往自己这边一勾——当塑料袋里那个花卷呈抛物线状被甩飞,狗崽子嗷呜一声低低一跃准确地将花卷牢牢叨在大狗嘴里,紧接着一个满分十分得分也是十分的猛虎落地式,站在地上顿了顿,半眯起眼懒洋洋地抬起后爪挠了挠肚皮,狗崽子一蹦一跳地叨着花卷到墙角里用餐去了。

    泪痣男坐在地毯上,唇角还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他十分有趣地看着狗崽子这一系列动作,在后者拿下花卷果断只留给他了一个潇洒而轻蔑的壮硕背影之后,男人哎呀了声,就这坐在地上的姿势改变了自己的方向,他面朝着阮向远的那个角落,单手撑着下颚——

    “小狗,你那么可爱,被雷切那种闷葫芦养真的太可惜了。”

    对,被你养就不可惜。

    狗崽子头也不抬用力撕下一片花卷恶狠狠地咀嚼,一边默默地在心里吐槽——

    你可以天天拿老子来做狗体试毒,今天巴豆明天藏花红,后天把老子吃剩下的巴豆藏花红搅吧搅吧和在一块儿兑点水又是一个新项目……等你成了超越艾莎丽莎等一系列大胸女医生的存在时,你就是绝翅馆里的第一人了,然后在你拿下这个无上荣耀的第二天,坐在三号楼的王权者位置上,赐我三尺白绫或者毒酒一杯?

    呵呵。

    谢主隆恩。

    别比了哥们,你连蠢主人一根脚趾头都比不上——

    注意,在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的内心是无比平静与客观的,甚至不是站在雷切脑残粉的角度上来说的。

    泪痣男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你在我这也会生活得很愉快的。”

    阮向远:“呸!”

    ——毛!

    ——在喂老子吃完毒药的十分钟之内就迫不及待地说这句话你真的不会心虚么?!

    “不过你要忘记雷切才可以哦,”泪痣男撑着下巴,长臂一伸将茶几上那个原本被他啃了一半的花卷抓过来,盯着手中的面食看了一会儿,“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狗狗了,就叫你‘花卷’吧!”

    阮向远:“呸!”

    ——大爷有病吃药啊你为什么放弃治疗!你觉得你要是冲着老子喊花卷我会理你么除非我大脑有坑吧!!

    泪痣男:“花卷,还喝不喝豆浆?没加料的。”

    阮向远:“嗷!”

    ——喝!

    泪痣男的双眼笑成了一道弯月亮:“哎呀你终于肯抬头理我了,花卷这个名字不错吧?”

    阮向远:“……………………”

    抬爪子尴尬地扒拉了下鼻子,阮向远头一回对自己的智商产生了深深的忧虑——这个泪痣男绝壁是上天派下来对付它的克星,要么自己的智商怎么会在遇见他之后就呈自由落体的速度直线飞速下降?

    ……要么就是三号楼的风水不利于狗的大脑发育。

    “花卷花卷,这些豆浆都给你,大哥哥可是好人啊。”

    泪痣男将盘子推到狗崽子爪子旁边——和雷切不同的是,在这个动作之后,雷切通常会就地蹲在旁边一直用那双吓死人的蓝色眼睛盯着狗崽子直到它将所有的食物吃到渣都不剩,然而泪痣男却不同,这货在推过来盘子之后自己规规矩矩退了回去,就好像没有看见狗崽子在喝豆浆的时候一直通过脑袋和盘子间的缝隙用三角眼瞟他似的,在退回去之后,泪痣男主动开始收拾起了茶几上一片混乱的食物残杂,甚至亲自弯腰捡起了被阮向远抢花卷时拖到地上的塑料袋——

    这幅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样子把狗崽子看得直了眼——

    但是下一秒,这样的心想就被破坏了……在狗崽子不赞同的目光下,泪痣男将原本他吃剩的那些花卷尽数扫进了垃圾桶里,从花卷剩下的体积可以看得出其实他压根就不饿,之前那样压根就是为了勾引狗崽子上当受骗罢了——妈的,心机好深好恶毒!连狗都算计!!妄为人呐!!!!

    于是当泪痣男抬头,一眼就看见了不远处叨着一块花卷瞪着自己发呆的呆狗脸——

    噗地一声嗤笑出声,他边笑边扔开垃圾桶,顺手将狗崽子嘴里的花卷取下来扔进垃圾桶里,这个举动让“桌子上所有的食物吃完了才叫用餐完毕”的狗崽子陷入了更加大的震惊中,一时间居然忘记跳起来冲进垃圾桶里把自己吃了一半的早餐抢回来——

    当它伸着爪子扑过去的时候,泪痣男高高举起了垃圾桶:“好狗狗不能翻垃圾桶!”

    阮向远扑了个空,猛地抱住他的大腿稳住眼看着就要摔成狗啃屎的身体,在用一秒的时间看清楚自己抱得是什么玩意的大腿时,嫌弃地放开往后窜了两步,呲牙咧嘴地发出嗷嗷嗷的低沉咆哮。

    ——草你大爷!留着这话跟幼儿园小朋友说去,还老子花卷!!!还没吃完呢!!!浪费!!败家!!!

    然后狗崽子眼睁睁地看着泪痣男将垃圾桶放到了高脚架上。

    阮向远:“…………”

    泪痣男笑眯了眼,兴致高昂地对着满脸囧的狗崽子说:“花卷,你知不知道败家的最高境界是什么?”

    阮向远:“呸!”

    ——知道,就是你的代名词!败家子!

    泪痣男:“花卷花卷。”

    阮向远:“嗷呜呸!”

    ——花卷?谁是花卷?!哪里有花卷?!画卷在哪里!你把垃圾桶放下来我看看我再告诉你!

    泪痣男乐滋滋地对这一条狗讲着他的冷笑话:“败家就是要一败天地,二败高堂——”

    阮向远:“……”

    泪痣男眼中笑意更浓,他弯下腰,伸出手指戳了戳呆呆地蹲在地上仰着三层下巴的大脑袋望着他的狗崽子那湿润润的黑鼻子:“然后啊,夫妻对败。”

    夫妻对败。

    妻对败。

    对败。

    败。

    阮向远:“……………………………………”

    这他妈!

    冬天里的第一道雷吗?!!!

    我表示如果是这样的话这位大哥你成功了真的成功了啊你听你听那窗外的冬雷滚滚啊亲!!

    阮向远表示,此时此刻他受到的惊吓完全不比当年第一次听雷切面瘫着脸说“吃饭饭哟”时小,狗崽子甚至认为,相比起被眼前这位仁兄满脸笑眯眯地点自己鼻子,然后用娇羞的语气说着有关人兽那些事儿,雷切那点儿“吃饭饭哟”算个屁!

    算个屁!!!

    夫妻对败个屁!!

    谁是夫?!谁是妻!!我认识你?我他妈不认识你我就娶你了?!我他妈还不知道你名字我就嫁你了?!要不是你拎着我项圈大半夜不带商量就把老子连拖带拽一路抓着我的嘴不让叫把我绑架回来,我他妈这辈子都不会正眼看你第二次啊——

    快醒醒!

    “不用太惊讶,毕竟看久了人,忽然看到新物种总觉得会有点儿新鲜。”

    仿佛看见了狗崽子僵硬地挪着自己的肥屁股一寸寸往后退,泪痣男在狗崽子绝望的目光中一个跨步轻而易举地重新拉近他们的距离,他笑嘻嘻地将狗崽子抱起来蹭了蹭他毛茸茸的脸,用他那故意拉长腔调懒洋洋的嗓音缓缓地说——

    “啊,看见你就好喜欢呢。不知道为什么,雷切的东西都会忍不住想抢来用一用。”

    阮向远:用一用?!=口=

    用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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