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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闲情

[重生]話狐(+番外) by 扶風琉璃

三十一 咸鱼翻身

发表于 2020-11-19 10:37:25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九尾狐王李東海愛上了書生李赫宰,放棄九條狐尾,追了九輩子,花了千年時間都沒將人追到,只因每次都遲了一步。
絕望之際,他重生了,重生到兩人初次見面、一切尚未開始的時候。
狐王這一次說什麼都要趕早!一定要將書生追到手!

侍從:「王,他是男子呀,怎能做我們的王妃呢?」
狐王:「那就做王夫!」
侍從:「……」

書生赫宰:溫潤淡定強攻(不要小看書生的氣場,後面會讓你大吃一驚~)
狐王東海:痴情忠犬誘受(不要高估狐王的氣勢,呆萌得讓人無法直視~)

內容標籤:前世今生 情有獨鍾
搜索關鍵字:主角:李赫宰,李東海 │ 配角:薛常,雲棲,張元才,陸壓,雲鶴 │ 其它:話狐,游青,白黎,九尾狐王,重生,呆萌,寵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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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一 咸鱼翻身

 楼主| 发表于 2020-11-19 10:37:45 | 显示全部楼层

 1前言

  九尾狐王李東海曾在煙山腳下遭歷天劫時被一個賣字為生的俊美書生一把雨傘擋住了雷公的視線,誤了時辰躲過了這場命中已定的劫數,從此對書生一見鍾情,立志一定要將他帶回去拜堂成親。

  可惜世事無常,狐王遲了一步,等他去表明心意時,書生剛巧與臨鎮的一名賢惠清秀女子定下親事,其人極重情義,自然不肯為了狐王做下背信棄義之事,再說,他也從未想過與男子相伴一生。

  不久後,書生赴京趕考,高中狀元,被皇帝一道聖旨賜了婚,令其尚公主,做駙馬爺。書生唸著家中已定的親事,不肯為了榮華富貴拋棄妻室,只好懇求皇帝收回成命。

  皇帝被他駁了面子,自然極為惱火,可又十分賞識他的性情,再加上公主已說了非君不嫁,又不忍心要他腦袋徒增女兒傷心,最後只好尋了個折中的法子,讓他一夫二妻,將那名女子也娶進門,但之後不準再納妾。

  書生原本便不打算納妾,甚至連公主都不想娶,但是他也不是迂腐之人,自然知道這已經是格外開恩,不敢再抗旨,於是誠心誠意地跪謝了皇帝,表示必定兩不相負。

  兩名女子原本就對他極為愛慕,又見他如此重情重義,便更為欣喜,反倒減了互相爭較之心,彼此和睦相處,自是一派祥和。

  正所謂洞房花燭夜、金榜題名時,男兒一生最風光之事,不過如此。從此之後,書生仕途坦蕩、家庭和睦、兒孫繞膝,人人稱羨,卻不知另有一人傷心欲絕。

  狐王身為狐族之首,自然法術高深,原本可以使用媚術將書生收得服服帖帖,奈何九尾狐最是痴情又生有傲骨,一旦深陷情中,是無論如何都不肯對心愛之人使這種見不得人的手段的。

  因此狐王只能自顧自地傷痛,一直守到書生年華老去行將就木時,才第一次為他施了法術,用障眼法屏住他人的視聽,款款走過去屈膝蹲到其床邊,滿目哀傷輕聲低嘆,潺潺清泉般的嗓音卻如同染上了煙,低沉沙啞:「你只管兩不相負,卻不知已負了我。」

  書生早已形如枯槁,聞聲顫顫的睜開雙眼,渾濁的視線漸漸與他相對,愣了半天,張開嘴竟吐出

他意想不到的兩個字:「是你?」

  狐王愣住,傻乎乎的看了他好久,突然眼角滑出一行清淚,欣喜道:「你記得我?」

  書生只覺得全身的力氣都在一絲絲抽離,緩緩閉上雙眼,將一閃而逝的情緒掩住,低嘆一聲轉過頭再不看他,輕聲道:「何苦……」

  記得,哪能不記得?身邊總是發生離奇的事,在外遇到下雨時,手中會突然多出一把傘;趕路遇到酷暑時,嘴邊會多出一碗涼茶;熬夜了,身上會添一件衣裳;生病了,額頭會多一塊帕子,數十年皆是如此。

  深知這些不是家人所為,雖然從未有機會看清相貌,可每次遇到幫助後,都會在夜裡夢到同一雙眼睛,掩映在濃重的煙霧之後,看不清、辨不明,似真似幻,心裡卻十分篤定,有一個人一直在守著自己。

  狐王開心不已,伸手將他瘦得有如枯柴的手握住,激動道:「你記得就好!那你記住我!一定要記住我!我叫李東海!等你再世為人,我還會來找你!」

  已經沒有多餘的精力去思考眼前之人為何數十年過去還能如此年輕,書生手指動了動,卻沒有力氣抽出,費力地呼出一口氣,再次嘆息:「一碗孟婆湯,哪還記得許多?」

  狐王手抓得更緊,不以為意道:「你不記得我沒關係,等我找到你,我們再重新認識!」

  書生手指輕顫,沉默了半晌,每一次呼吸都變得更為艱難,眼角的皮膚鬆弛老邁,將內疚之色悉數掩去,一字一字飄渺得如同拂柳的輕煙,顫著脣艱難道:「那、你、早、一、點……」

  狐王眼珠子頓時就亮了,未待開口,那邊卻一下子斷了氣,枯手無力地垂下,滑落在床側,再無聲息。

  秋葉蕭瑟之際,喪布飄擺、黃紙漫天,在一片淒淒哀哀的哭聲與喪樂中,狐王孤零零站在遠處一棵歪脖子枯樹下,看著書生的棺木一寸一寸埋入黃土,明知又是一個輪迴,可還是流下了眼淚,靜靜站了很久,抬頭看看天色,身體逐漸化作無形。

  狐王開始尋找轉世投胎的書生,卻不知這一找便找了上千年。他是妖,不是神,無法窺得人的生死命數,想找到書生談何容易,每次尋遍世間都要耗盡大量修為,因九尾狐的靈力多是聚在尾中,因此也會相應失去一條狐尾。

  可惜造化弄人,狐王李東海連失九條狐尾,找了九輩子,也等了九輩子,每次找到書生時都是遲了一步,目睹心愛之人一次又一次與別人拜堂成親、舉案齊眉,狐王心頭的苦血直溢出嘴角。

  直至最後,九尾狐王成了徹徹底底的無尾狐,靈力枯竭之際,硬撐著守到書生再入墳土,含著永世難了的心願,抱著書生的墓碑緩緩合上雙眼。

  彌留之際,狐王心頭苦澀,深知即便是妖,他也須再入輪迴,無論投胎做了人還是做了其他,恐怕再也不記得書生了,經此一別,緣分便是徹底斷了,再沒有機會了……永遠沒有了……
  一陣微風緩緩輕撫而過,白黎氣息漸無,一頭瑩瑩的烏黑髮絲瞬間恢復成本來面貌,銀白色的光

澤覆在背上,在陽光下亮到耀眼。

  遠處枝葉沙沙作響,天際萬裡無雲,原本,故事便就此結束了。

  誰知,晴空中突然一道閃電滑過,白光乍眼過後,墓碑處竟變成了一片荒土,沒有墳塚,也沒有

白黎,周圍歸於寂靜與荒廖,彷彿先前的一切都是一場幻境。

  混混沌沌中,白黎睜開眼,看著眼前熟悉的青紗帳頂,怔忪半晌。

  「哎呦!王!您可算是醒了!」耳邊傳來的聲音也極為熟悉。

  東海愣住,蹙眉盯著帳頂的花紋看了半天,突然意識到自己竟是滿身的靈力,大吃一驚,連忙翻

身坐起,將伺候他的侍從嚇一大跳,抬頭在這屋子裡上上下下四處打量,看著侍從急切問道:「這是

……這是怎麼了?!」

  侍從連忙過去扶他:「哎呦,還能怎麼回事?王您自己個兒都忘了?您可真是命遇貴人,那雷才

劈了一道,您就讓一個書生給救了。方才您只是稍稍昏迷,並無大礙。」

  東海看著他愣了半天,突然意識到自己竟然還記得書生,而且侍從說他命遇貴人……

  東海緊蹙的眉心猛地一跳:「你是說,我剛剛遭歷天劫?」

  小廝點點頭,一臉迷茫地看著他,不知他究竟是怎麼了。

  東海在自己眉間狠狠捏了一把,突然彎著眼睛笑起來,激動道:「你說我是被一個書生救了?!



  「算是吧,那書生並不知道山腳的狐狸是狐族的王,雖不是有心救您,但無意間替您擋了雨,也

算是無心插柳呢。」

  這是怎麼回事?整件事與千年前的那場天劫完全吻合!這是又回到千年前了麼?還是那千年的糾

葛只是一場無盡綿長的夢?

  侍從見他又是發呆又是激動,心下大為疑惑,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王,您怎麼了?」

  東海從回憶中驚醒,眨了眨眼,猛地記起,書生再有三天便要定親了!如果他去阻止書生的定親

,一切尚未開始,那便不存在背信棄義之說!

  李東海急急從床上下來,穿起外袍邊走邊道:「還來得及!我要去找他!」

  侍從連忙跟出去攔他:「找誰都不行啊!您身子還沒恢復,需得好生歇著,不能出去呀!」

  李東海半步未停,急匆匆地給自己繫上腰帶,抬手將他推開,惡狠狠道:「歇!歇!歇!都是你這

歇字害了我!再歇就等著給你的王收屍吧!」

  侍從嚇得一哆嗦,忽閃著一對小狐狸眼立在牆根:「王,您這是怎麼了?不會是讓雷給劈傻了吧

?」

  「你才讓雷劈傻了!回來再收拾你!」東海扔下一句話,腦中思索著後面還有位公主該如何解決

,一邊想著一邊消失在門外。

  侍從莫名其妙地看著他消失的方向,極為鬱悶地摸摸後腦勺:「就我這道行,雷公哪裡會來劈我

?王一定是傻了!」話音剛落,東海突然在眼前出現,又將他嚇一大跳。

  李東海拽著他朝外走:「賞你一個將功補過的機會,你隨我來,有事要交代你去辦!」

  侍從頓時苦了臉:這「過」字從何而來呦?!

  2說媒

  煙山是這一帶唯一的一座山,上到山坡四處都是野花開遍、綠樹成蔭,再往上卻是怪石嶙峋、極

難攀爬,再加之山頂高聳入雲、仰望不及,數百年來竟是從未有人上去過。

  煙山這一帶,十分普通,山腳住著世世代代以農為生的村民,遠處坐落著零星幾個小鎮,鎮上除

了早集時熱鬧一番,平時也無甚特別。

  此處原本是沒什麼值得說道的,可如今卻有了些不同之處。因為,這裡出了一個舉人。這舉人姓

李,名赫宰。李赫宰參加完會試便回到這裡繼續讀書種菜的平靜生活,哪曾想喜報接踵跟來,一

下子就將這片寧靜的土地掀開了熱鍋。

  若在十年前,說起李赫宰,必定人人搖頭:這游青吶,是個苦命的人吶,打小就沒了爹娘,吃東家

穿西家地長大,長大後能自己動手養活自己了,就一個人無依無 靠地住在那小茅屋裡,在那片方寸

之地種種菜、屋子後頭養養雞,偶爾出去賣賣字畫,也算能糊個口,只是這日子終究是過得緊巴巴的

,嘖,可憐吶!

  若在一年前,說起李赫宰,還是人人搖頭:這游青吶,是個秀才啦,可是秀才窮啊,瞧瞧這家徒四

壁的,哪裡有姑娘肯嫁給他呦?如今都二十大幾的歲數了,家門口一個說親的人都沒瞧見過,真是可

惜了一副好皮相。唉,可憐吶!

  如今再說起游青,卻是人人稱羨不已:李赫宰可是走了大運了,竟然中了舉人!咱們這兒可是頭一

回出舉人吶!往後拿著朝廷給的俸祿,可比他先前的日子好過多了,以後說不定還能做上大官,真是

前途無量吶!

  這消息傳起來飛快,沒幾天,就有說媒的找上門來。

  媒婆搖擺著胖胖的身軀,穿著鮮亮的大花袍子,走一路說一路笑一路,磕著瓜子甩著帕子,活脫

脫一副專為喜事而生的模樣,身後跟著一長串看熱鬧的四鄰鄉裡,依依拉拉地來到了游家小茅屋的籬

笆院子門口。

  「李公子!李公子在家嗎?有人說親事來啦!」一個個好奇的腦袋在籬笆院子外面探來探去地朝

裡看。

  「李公子在家嗎?」門內半天無人應答。

  若放在平時,鄉裡鄉親的,哪裡會如此喊話,有事情直接推開院門便走進去了。可如今卻是不同

了,李赫宰中了舉人,吃上了朝廷的俸祿,再往後說不定還會考中 貢士、考中進士、入朝為官,那可

不是一般人一般事了,就連這半邊快要掛下來的破籬笆門都成了不一般的門,誰還好意思隨隨便便走

進去呢?

  「李公子!你到底在不在家呀?我可推門進來了啊!」媒婆不死心,又連喊數遍,吐出口中的瓜

子殼,抬手便要去推籬笆門。

  屋內,半明半昏,紙糊的格子窗扉在陽光照射下白得近乎透明,淺淺的光線透過薄紙投射在窗前

一張破舊的小方桌上,桌上鋪著一張宣紙,紙上方懸著一支十分普通的狼毫,執筆的手十分漂亮,手

指纖長、骨節分明、膚色不算白,卻極為細膩。

  「唉……」一聲低嘆在狹小的屋內輕輕飄散開來,筆尖落下,走如龍蛇,再次提起,便多了五個

力道遒勁的大字:「人情如飲水。」

  李赫宰脣角勾起一絲淺淺的笑,俊朗的眉目間一派溫潤之色,只是眸底深處並無多少笑意,擱了筆

,將宣紙提起,對半折,又對半折,重新放在桌上拿硯台鎮著,撣了撣衣袖,再次掛上笑容,走過去

抬手將門打開。

  「哎呦!我的娘!嚇死王媽媽了!」媒婆捏著帕子的手在肥碩的胸脯一通猛拍,驚魂未定地看著

突然出現在門後的人,將他上下打量了兩眼,瞇著眼笑起來,「李公子,你在家呀?」

  李赫宰捏了捏眉心,對著她溫和地笑了笑,又對外面的一圈人點頭致意,側過身子給她讓了讓,謙

遜道:「對不住,方才睡得沉了些,一時未聽到外面有人喊我。不知王媽媽前來所為何事?」

  媒婆腰一扭屁股一晃,大大咧咧地走進了屋,笑瞇瞇地將視線一轉,很快就將這間沒什麼看頭的

小屋子打量了個遍,扭頭在桌邊坐下,順手拿起桌上的碗喝了口茶。

  李赫宰瞟了茶碗一眼,幾不可見地皺了皺眉頭。

  「嗨!你這書生是呆腦子不成?我王媽媽是這十里八鄉出了名的媒人,你說我來還能做什麼?」

王媽媽將茶碗放下,拿帕子擦了擦嘴角,「當然是來給李公子說媒的呀!」

  李赫宰依舊笑得溫和:「多謝王媽媽的美意!小生暫時還沒有成家的打算。」

  媒婆對這種話許是聽得多了,渾不在意地笑了笑,一拍大腿站起來,走到他跟前再次從頭到腳打

量了一番,拽著他胳膊將他轉了一個方向。

  李赫宰眼中閃過一絲詫異,有些莫名其妙地看著她。

  媒婆藉著外面灑進來的陽光細細打量他俊朗精緻的五官,嘖嘖稱嘆,一張臉都差點笑出花來:「

哎呦長得可真是俊!你可別說沒有成家的打算,男大當婚女大當嫁,自古以來都是如此。王媽媽知道

你這是害臊,沒關係,咱坐下慢慢談。」

  李赫宰嘴角輕微抽了抽,面上依舊是笑若春風,順從地被她按到凳子上坐下。

  門口一圈人還在探頭探腦地看,游青對於鄉鄰的這種行為早已見慣,自是毫不在意,可當他看到

媒婆從袖中摸出十七八張小畫像一一在桌上鋪開時,嘴角再次一抽,溫潤的表情終於裂了。

  大門外的角落處,突然出現兩個人影,鬼鬼祟祟蹲在籬笆外面,幾乎縮成一團。

  李東海在侍從小禾的耳朵上拎了拎,壓低嗓音問道:「本王教你的話可記住了?」

  小禾將耳朵掙脫出來,揉了揉,連連點點:「記住了記住了!王,我什麼時候進去?」

  李東海側耳聽了聽:「再等等。」

  小禾瞭然點頭,隨即又疑惑道:「王,您這是要做什麼呀?為何好好地要去阻止別人的親事?」

  「還沒成呢!不是親事!」

  「是是是!您為何要去阻止人家即將談成的親事?」

  李東海眼底閃過一絲淒痛,隨即又恢復正常,哼哼道:「他是我的人,怎麼能與別人成親?來一個

攔一個,來一雙毀一雙!」

  小禾嘴巴張得能塞進一隻海碗,愣愣地看看他,又透過籬笆看看裡面,再次扭頭看看他:「王,

您的意思是,要帶他回去做王妃?」

  李東海極為肯定地點點頭。

  小禾嘴巴張得更大:「這這這……他是男子呀!男子怎麼做王妃?」

  李東海不厭其煩地揮揮手:「那就王夫好了!你問那麼多煩不煩?只管照我說的去做!」

  「噢……」小禾眨眨眼,點點頭,又點點頭,「噢噢……」

  屋子裡,媒婆正說得唾沫橫飛,什麼「不孝有三無後為大,你這麼大歲數了也該成個親生個娃了

」,什麼「這張員外家的閨女可是一準的水靈,家境也是殷實地很」,什麼「陳姑娘不僅相貌不俗,

更是才華了得,可謂絕代佳人,與李公子最是般配」,說的口乾舌燥。

  李赫宰看了看早已被她用過的茶碗,微笑著往裡面添了些茶,推到他面前,溫聲道:「王媽媽請喝

茶,小生家境貧寒,一時拿不出好的東西來招待,還望海涵。」

  媒婆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見了,端起茶碗又嘬了一口:「不用那麼客氣!我這是成人美事,用不著

那些禮道!」老娘就沒打算從你這兒撈到好處,要不是這十七八家都給了滿口袋的銀錠子,我才懶得

廢這麼多口水呢。

  「呵呵……」媒婆放下茶碗,肥嘟嘟的手指在畫像上挨個點了一圈,「李公子,可有看得中意的

?」

  李赫宰笑了笑,心裡倒是被說動了幾分,雖然他並不怎麼期待成親,可畢竟早晚還是要成的,想著

一個人過了這麼多年,若是有一個人陪著,倒也未嘗不可。

  媒婆見他不答話,心裡有些急了,忙道:「李公子,若是這裡面沒一個中意的,王媽媽再給你找

!找到你喜歡的為止!」

  李赫宰好笑地看了她一眼,溫聲道:「小生連像樣的聘禮都拿不出,又怎會嫌棄這些姑娘?小生只

需找一個脾氣溫婉些的,相處得舒心的即可,並無別的要求。」

  媒婆一聽,拍手大笑:「這有何難?這裡面要數性子最好的,非蘇家的姑娘不可,這閨女呦,眼

睛水靈靈的,說話柔柔軟軟的,王媽媽我見了聽了都要骨頭酥一酥麻一麻……」

  李赫宰表情略有些不自在。

  媒婆笑了一會兒,埋頭就開始在桌上摸:「我將蘇姑娘找出來再給你瞧瞧啊……」

  「李公子!」門外突然傳來一道清脆的喊聲。

  李赫宰詫異抬頭,就見一個小廝扮相的清秀小童擠開圍觀眾人大大咧咧地走了進來,看到李赫宰時頓

時眼睛一亮,大著嗓門道:「李公子,上回我家小姐答應給你繡的荷包已經做好啦,今兒讓我給你送

過來!」

  李赫宰愣住,媒婆愣住,門口的一干人也全都愣住。

  小禾作勢要從懷裡掏東西,突然看著桌上的畫像「咦」了一聲,又把手從懷中抽出來,好奇地翻

著畫像咕噥:「李公子這是要成親了嗎?那我家小姐怎麼辦?」

  李赫宰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也不知怎麼了,下意識就沒開口。

  王婆愣完了很快回神:「你家小姐是誰?」

  小禾瞟了他一眼:「我家小姐是誰告訴你做什麼?這些鶯鶯燕燕哪裡比得上我家小姐半分姿色?

還都是沒見過面的。我家小姐可是在李公子去參加鄉試的時候就和他認識了。」

  李赫宰又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還是沒說話。

  小禾轉頭笑嘻嘻地看著游青:「李公子,你上回送我家小姐的那把扇子可真好看!小姐喜歡得都

不肯撒手了,整天看著上面的詩句發呆!」

  李赫宰不明所以地看著他:「呃……」

  小禾說完又開始打量桌上的畫像,不停地嘖嘖搖頭,面露不屑。

  王媽媽看看小禾又看看李赫宰,突然笑起來:「李公子,原來你已經有心儀的姑娘了?可曾想好何

時下聘禮成親?王媽媽可以為你去做個媒。」

  「唉?」小禾莫名其妙地看向她,「李公子都和我家小姐很熟了,怎麼還要你做媒?」

  媒婆帕子一甩,笑道:「你這笨小子,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成親這麼大的事怎能少了媒人?就算

是相識的,到了日子也需要有個中間人不是?」

  李赫宰剛要詢問這突然冒出來的小廝是哪位,就聽他開口道:「不用啦!我家小姐自有媒人來說親

,用不著你啦!」

  李赫宰張了張嘴,又聽媒婆重重地將茶碗朝桌上一放,變臉變得極快,沖李赫宰冷哼一聲,不悅道:

「李公子既然已經有了心愛之人,又何苦來戲弄我這老婆子!」

  「小生並非……」

  「哎呀呀!」小禾搶了話頭,將畫像一張張摞起來推到媒婆面前,「誰戲弄你了,你自己要來的

,反正李公子是我家小姐的,你就別搶啦!」

  媒婆黑著臉將畫像收好,拍桌而起,扭著肥碩地屁股朝門口走去:「太欺負人了!虧得還是讀書

人,這麼戲弄一個老婆子!哼!說出去也不怕丟臉!」

  李赫宰原本還想跟她解釋一下的,聞言不由眼底一沉,想著原本也不在意能否成親,便沒有開口輓

留,脣角捲起淡淡的弧度,微笑著目送她火氣騰騰地離開。

  圍觀的鄉鄰看著媒婆遠去的身影,依舊圍堵在門口並未散去,估計是想看看這突然冒出來的小子

究竟是何來路,他口中的小姐又是哪家的千金。

  李赫宰不甚在意地看了看門口的人,又看看小禾,溫聲道:「你是否認錯人了?」

  小禾嘻嘻一笑,手在懷裡一摸,驚呼:「哎呀!我家小姐繡的荷包哪兒去了?」說著連忙低頭在

腳下四處找起來,一邊找一邊朝門口走去。

  門口的人紛紛讓開一條路,小禾埋著頭嘀嘀咕咕地找到院子裡,提高嗓門道:「許是落在路上了

,李公子我去找找!」說著一溜煙跑了出去很快就沒了蹤影。

  李赫宰從頭到尾都覺得莫名其妙,不過他雖然脾氣溫和,其實性子深處是帶著點冷的,因此沒有再

多做好奇,只是朝門口的人禮貌地笑了笑。

  圍觀的這群人等了一會兒也沒見小禾回來,心裡隱隱有些失落,和李赫宰隨意話了幾句家常便各自

散去陸續回家了。

  李赫宰禮貌地送走了左鄰右舍,又回到屋子重新站到桌前,鋪開紙,提筆蘸墨,似乎先前的小插曲

從未發生過,神色寧靜,一副漠不關己置身事外的模樣。至於那小廝,誰知道他在唱什麼戲?管不了

許多。

  寫了一會兒字,見外面天色漸暗,隱隱覺得有些渴了,便拎起茶壺準備倒茶,看到桌上的茶碗時

手突然頓住,輕嘆一口氣,拿起茶碗走出去繞到屋子後頭扔了。再回來時,突然發現院子裡多了一個

人,不由愣住。

  3漿糊

  李東海站在院子裡的水井旁邊,腳下是通向主屋的青石板小徑,身上穿著一件洗的發白的破舊青衫

,滿頭銀白的髮絲早已隱成了墨色,就那麼靜靜地站在那裡看著游青,背對著夕陽,滿身的金色絨邊



  他此時站的位置微微逆著光,李赫宰看不清他的神情,雖然覺得這身扮相看起來似乎過得尚不如自

己,可隱隱還是覺得這人氣質有些不俗,面對這個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不速之客,不由心下疑惑,愣

了一會兒溫聲道:「你是……」

  見對面的人不動作也不出聲,李赫宰微微蹙眉,抬腿便走了過去,等兩人越來越近時,突然看著李東海

眼角靜靜滑下來的眼淚愣住了。

  李東海來之前將算盤打得辟裡啪啦響,先是讓小禾阻了游青的親事,自己再換上一身破舊的衣裳扮

得可憐一些,然後裝作走投無路的異鄉人在這裡求宿,先尋得相處的機會,以後再慢慢表達自己的心

意。

  哪曾想,見到李赫宰的第一眼,他就失了魂似的完全不知該作何反應了。

  李赫宰投胎轉世九次,雖然相貌皆有相似之處,可畢竟還是有些不同,如今隔了千年的時間,再次

見到他書生時一派溫潤的眉眼,李東海突然覺得心口疼得厲害,明 知自己又有了機會,可千年間的所

有痛苦還是不可抑制地全部湧了上來,和再次相見的狂喜之情交纏在一處,內心的複雜滋味根本無法

用言語來形容一二。

  李赫宰見這人一言不發地站在自家院子裡落淚,心下很是莫名其妙,愣了一會兒又抬腿走近了幾步

,看著他道:「這位兄弟,你怎會在我的院子裡?是否走錯地方了?」

  李東海張了張嘴,不知道說什麼,眼淚流得更凶了。

  李赫宰被他這架勢弄得有些懵,順著他臉上的淚痕將視線往上移,看著他水霧瀰漫的瞳孔、微微斜

挑的眼角、神色中透出來的哀傷,猛地心弦輕顫了一下,竟隱隱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可仔細思索了

半天也想不起來自己何時見過這樣一個人。

  兩人大眼瞪小眼地對視了半晌,一個心下淒惶、不知所措、眼淚不要錢似的往下掉,一個蹙眉思

索、心中莫名、委實覺得今天怪事比較多。

  最終還是李赫宰先回了神,打量了一下他身上破舊的衣裳,再次好脾氣地開口問道:「你是何人?

怎會在我家院子裡?所為何事?」

  李東海嘴巴動了動:「我……」

  李赫宰聽著他略帶沙啞地吐出一個字,不由微微挑眉,原來不是啞巴。

  李東海說了一個字又頓住,想說的話太多反倒不知從何說起,很想上去抓住他的手,可又覺得太過

唐突,心裡一急,眼淚倒是收住了,卻還是不知道該怎麼回他的話。

  李赫宰耐心地等了一會兒,見他還是不開腔,心道這人一問三不答,卻又不是啞巴,難道是個傻子

不成?

  一開始還以為這人是找自己有什麼事的,現在這麼一猜測,就覺得與自己無關了,便不再詢問,

看了他一眼折身走進了屋子。

  李東海收了淚,心裡的翻騰便下去了大半,此時見他不再理會自己兀自進了屋,頓時鬱悶起來,不

由對自己暗暗著惱,明明覺得過了千年自己早該表現淡然了,可不知怎的事到臨頭卻完全亂了陣腳。

  看了看虛掩著的屋門,東海急得原地轉了四五圈,再次抬眼看了看,那門還是虛掩著,又原地撓

頭撓了近半個時辰,眼看天都快黑了他仍是不知道該怎麼做才能讓李赫宰認識自己,不由有些洩氣,一

臉苦悶地蹲下來趴在井沿上低頭就著井水中自己的倒影發呆。

  直到夕陽完全隱沒,井水中的影子已變得模糊不清,李東海苦悶地埋頭在地上摳了一會兒泥,正摳

得帶勁時,眼前突然出現一雙被長衫下襬遮住大半的普通布鞋。

  他剛才想事情想得過於入神,完全沒有注意到周圍的聲音,此時看到這麼一雙腳在自己面前陡然

出現,頓時嚇得不輕,一個激靈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愕然抬頭看向來人。

  李赫宰剛要發問就見他猛地一摔,隨即抬起臉巴巴地看著自己,臉上先前流露出來的哀傷像是幻覺

一般消失不見,微微瞪大幾分的雙瞳看起來竟透著幾分純真,蹲在那兒的樣子倒像是一隻小動物,不

由再次愣住。

  心道這人或許真是個傻子,雖然看起來比自己小了那麼幾歲的模樣,可畢竟早已不是孩童,這眼

珠子竟像是未受世俗浸染的模樣,只有心智不成熟的傻子才會如此吧?既然是傻子,那恐怕也問不出

什麼了,便隨他去吧。

  這麼一想,李赫宰轉開視線,取下一旁架子上掏空囊子做成水桶的瓢,自顧自彎腰在井裡打了一瓢

水上來,提到廚房去倒入了鍋裡,接著又回來打了一瓢水拎進去,再次出來時,眼前突然一晃。

  東海猛地從地上蹦起來竄到他面前,熱情洋溢道:「我幫你打水!」說著便一把奪過他手中的水

桶轉身走到了井邊,學著他先前的樣子將繩子鬆了,又抖了兩下,不一會兒又將繩子一點點收上來,

看著瓢裡晃晃悠悠的水面不由欣喜起來,美滋滋地提著它轉身。

  李赫宰看著他一連串的動作微張著嘴錯愕地愣了半天,又見他走過來時洋洋灑灑將水潑了一地,連

身上的衣服都打濕了,等他走到自己面前時低頭一看,瓢裡的水已經所剩無幾,不由嘴角抽了一下,

抬手將他攔住,接過他手中的水瓢,溫聲道:「已經不需要打水了,鍋裡的夠了。」

  東海眼神一暗,有些不知所措地看著他。

  李赫宰突然覺得有點想笑,忍不住脣角勾起淺淺的弧度,目不轉睛地看著他道:「你究竟想做什麼

?」

  「我……」我當然是想讓你認識我啊!李東海吐出一個字又不吭聲了,鬱悶地瞟了他一眼,搖搖頭

。唉……我要是實話實說,你肯定不會相信,還不如慢慢相處呢,但是又不知道怎麼才能有機會跟你

慢慢相處……來的時候想的什麼法子怎麼現在腦子裡一團漿糊了?

  赫宰見他傻乎乎的還是問不出什麼,便不再問了,越過他將水瓢重新掛在架子上,回身走進廚房

去舀了半勺米準備去屋子門口的小溪邊淘米,抬眼朝外面看了看,見那人不知怎麼又蹲在地上了,嘆

口氣轉身多舀了半勺,這才走了出去。

  李東海見他出了門,想都不想就抬腳跟上,生怕他突然跑沒了似的。李赫宰回頭看了他一眼,哭笑不

得,只好當做沒看到他,淡定的將米淘洗乾淨,又回去倒入鍋中便開始生火做飯。

  煮了一會兒又從灶台後面站出來,掀開鍋將白天已經擇好洗乾淨的青菜切碎了加進去。等到將青

菜粥煮出濃香時,天色已經徹底黑透了,走出來在身上撣了撣,藉著昏暗的光線將油燈點上,這才去

洗手準備吃飯。

  洗完手走到蹲在地上不知在搗鼓什麼的那人身邊,見他又抬起頭看著自己,藉著淺淺的月光能看

到他還是那麼一副小動物一般的眼神,不由又想笑了,緩緩蹲下去跟他平視,溫聲道:「有晚飯吃麼

?」

  李東海自從見到他開始腦子裡就一直在拌漿糊,這會兒突然聽到這麼一個很好回答的問題,頓時眼

睛一亮,連忙搖頭,順便將表情調整得儘量可憐一些:「沒有……」

  李赫宰覺得這人要是個子縮成小孩兒那般大,定然活脫脫就是幼年時的自己,不過那時候的自己恐

怕也不會有這麼澄澈的眼神,不由輕嘆一口氣:「進來吃飯吧。」說著站起身跨過低低的門檻走進了

廚房。

  李東海立馬從地上蹦起來,興沖沖地跟著跑了進去,結果李赫宰停下了,他卻沒注意及時剎住腳步,

一頭朝他後背後腦勺撞過去。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小心……」

  李赫宰連忙站穩腳跟轉過身,見他一臉無措地摸著額頭看自己,隱隱覺得自己的後腦勺也跟著有些

疼起來,頓生無力之感。

  兩人這麼近距離地大眼瞪小眼,李赫宰這才發現,這人個子倒也不小,只比自己矮小半個頭,可心

裡還是忍不住覺得他像個小孩子或是像只小動物,不由再次嘆息:「唉……還真是個傻子,毛毛躁躁

的……」

  「啊?」東海愣住,表情呆滯地看著他轉身掀鍋蓋、盛粥、擺碗筷,直到他坐到凳子上回頭看自

己,這才意識到他在說什麼,頓時急了,一屁股坐到他身邊,正色道,「我不是傻子!」

  赫宰微微笑了一下,指指旁邊的凳子,面色溫和:「坐那邊去。」

  東海乖乖挪到那邊坐下,繼續一臉嚴肅地看著他:「我真的不是傻子!」

  李赫宰頓覺好笑,只說了一句:「吃飯。」便拾起碗筷自顧自地吃了起來。

  「我真不是傻子啊……」東海一臉鬱悶地拿起筷子,瞟了他一眼,又嘟嘟囔囔地強調了一遍,「

我不是傻子……」見他不理會自己,這才悶著頭認命地端起碗。

  「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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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一 咸鱼翻身

 楼主| 发表于 2020-11-19 10:38:06 | 显示全部楼层
「啊?」李赫宰抬頭看他。

  「去洗手。」

  「噢……」李赫宰又把碗筷放下,乖乖去外面洗了手才進來。

  這一頓飯吃得竟是難得的融洽,李赫宰性子冷,淡然慣了,因此桌上多一個他看著不厭惡的人倒也

沒覺得不自在,李東海是因為對他過於熟悉了,此時坐在一起吃飯一點陌生感都沒有,反而因為這是千

年來的頭一回同桌而食,鼻子一酸差點將眼淚落到碗裡。

  兩人安安靜靜將晚飯吃完,東海搶著要洗碗。赫宰想到先前潑掉的大半瓢水,斷然拒絕了他的好

意。

  李東海跟屁蟲似的跟在他後面看著他收拾廚房,心裡還在念叨飯前的事,等他收拾好了連忙轉到他

面前,再次擲地有聲地強調:「我真的不是傻子!」

  李赫宰大感無奈:「知道了,你不是傻子。」

  東海雖然腦子裡的漿糊還沒拌清楚,可畢竟不笨,哪裡聽不出來這是在糊弄自己,不由更加焦急

,想著李赫宰要是以為自己是傻子,那肯定不會喜歡自己了,連忙拽著他胳膊不讓他走:「你不相信!

你為什麼不相信?我真的不是傻子啊!」

  李赫宰哭笑不得地看著他:「那你叫什麼名字?」

  「李東海!」

  「……」竟然還有名字?李赫宰愣了一下,對他這麼毫不猶豫的回答有些出乎意料,想了想又問道

,「那你家住何方?」

  李東海差點脫口而出「煙山頂上」,幸好及時咬住嘴脣將話吞了回去,可他這千年來除了跟著李赫宰

就沒去過別的地方,腦子裡除了裝著李赫宰就沒關注過什麼地名, 能說得出來的只有一個煙山,這一

下子還真不知要如何回答這問題,眨眨眼愣了半天抬手挑了個方向胡亂一指:「那……那裡……」

  李赫宰終於忍不住笑出聲來,將他抓著自己胳膊的手掰開:「好了,我進屋去看書了,你若實在找

不著吃的,明日再過來便可。」說著再不管他,直接舉著油燈去了主屋。

  李東海站在廚房門口看著他走進主屋,再回頭看看身後未關上的廚房門,知道他是因為家境貧寒無

物可偷,習慣了夜不閉戶,再一想到晚飯吃得那麼簡單,頓時心疼起來。

  心中憋悶地在門口的地上蹲了一會兒,東海突然一拍腦門,猛地意識到,赫宰對自己這麼好脾氣

肯定是因為他覺得自己是傻子,要是讓他知道自己不是傻子手腳齊全竟然還沒飯吃,那必然會認為自

己好逸惡勞,那肯定就更不喜歡自己了!

  這麼一想,東海終於冷汗淋漓地慶幸起來,幸虧剛才赫宰沒相信自己的話。

  抬頭看了看窗口透出來的光,心裡癢得很,真想隱了身形待到赫宰身邊去,可又實在犯愁下一步

該怎麼辦,最後煩躁地蹲了半天,決定還是先回去找族裡的長老求助,讓他們給自己出出主意才好。

  主意一定,李東海站起來拍拍身上的泥土,躲到暗處迅速隱去了身形。

  4書僮

  一輪明月灑下清輝,將煙山腳下的這片村落籠罩其間,寧靜安詳。

  李赫宰看書看得有些累了,抬起頭朝虛掩的窗外看了看,只覺得朦朧的月色下一片寂靜,將手中的

書冊合上放在一旁,突然想起白天見到的那個傻子。不知怎麼了,那雙流溢著哀傷的瞳孔時不時在眼

前晃動,向來習慣冷漠的人竟隱隱有些擔心起來。

  如今秋意漸濃,夜裡難免透著涼意,這傻子飯都沒得吃,也不知會在何處落腳。

  輕嘆一聲,決定出去透透氣,打開門後,卻一下子愣住了,想不到那傻子竟然還蹲在他的院子中



  東海先前回去了一趟,將幾個腦子好使的長老都從被窩裡拎出來,讓他們給自己想想辦法,那些

長老聽說他要追求的是一名男子也沒什麼太大的反應,一個比一個哈欠打得響,被瞌睡蟲侵擾得煩不

勝煩。

  妖界原本就是這般散漫,此等形狀都是正常現象,可如今東海面對的是關乎李赫宰的事,哪能再那

麼淡然,見他們這副模樣,當下便發了怒:「你們再不給本王想辦法,這王我就不當了!你們再找一

個來當!」

  長老們這才斂了神色,極其認真地開始出謀劃策,最終倒還真想出了一個法子,說簡單倒也挺簡

單,就是讓東海繼續裝傻。

  東海聽了心中惱怒不已,恨不得將這些老傢夥都踹回去。他若是真的裝成傻子,那要怎麼才能讓

李赫宰喜歡上一個傻子?這不是幫倒忙麼……

  長老們唯唯諾諾地夾著尾巴垂著腦袋:「王,您要賴著那書生,只能裝傻了。一看就知道那書生

對傻子沒轍,您得把握機會。」

  小禾在一旁聽了半天,忍不住插嘴:「要不您就像我這樣,做一個貼身伺候的。不是都說書生都

有一個書僮跟著嗎?那您就去當他的書僮唄。」

  長老們紛紛搖頭,急出一腦門的汗:「那可使不得!使不得呀!咱們的王可是九尾靈狐,哪能去

伺候一個普通的凡人呢!不行不行!」

  李東海卻是瞇起眼睛笑起來,在小禾頭上摸了摸:「果然還是年紀小的腦子靈光。」說著便不再管

後面期期艾艾的一群長老,美滋滋地下山了,瞬間工夫便又來到了李赫宰的院子。

  可是往這院子中間一站,他先前已經恢復了清明的腦子竟然再次拌起了漿糊,至於怎樣才能當上

李赫宰的書僮,又不知該如何辦了。

  李赫宰看著蹲在地上抬起臉傻乎乎看著自己的人,突然覺得腦殼有些疼,走過去藉著月光細細打量

,發現這傻子其實長相極美,氣質也並不像落魄之人,實在想不通這人究竟遭遇了何種變故才會變得

如此傻氣。

  李東海看他打量自己,突然覺得心跳有些加速,慌裡慌張地從地上爬起來,脫口而出:「我想給你

當書僮!」

  「嗯?」李赫宰愣住。

  李東海話一出口自己也傻了,愣愣的站在那兒,不知怎麼就一下子這麼直接地說出來了,接著便緊

張起來。他要是問為什麼,該怎麼回答?他要是問你知道書僮應該做些什麼,又該怎麼回答?

  李赫宰錯愕地看了他半晌,見他眼神透著緊張和不知所措,安撫地笑了笑:「不過是吃頓飯而已,

不必如此。」

  啊?東海一臉茫然。

  李赫宰見他這副模樣,越發覺得他像一隻小動物,忍不住又笑起來:「看你傻氣,想不到卻挺有心

,不過我只是一介貧寒書生,習慣了親力親為,並不需要書僮。」

  「可是……」我想當啊……李東海眼神黯淡下去,抿了抿脣,卻不知道接下來應該說什麼,鬱悶地

再次蹲下去埋著頭開始思索。

  李赫宰看他清亮的眸子一下子失了光彩,又跟小動物似的蹲在那兒了,竟隱隱生出些異樣的情緒,

似乎有那麼一絲不忍,又似乎對他這種情緒外露的單純生出有幾分喜歡,忍不住也跟著蹲下去,溫聲

道:「你真的想給我做書僮?」

  東海點點頭,隨即更加愁悶。他身為狐族之首,明明很聰明也很機靈的啊,怎麼一見到李赫宰,這

腦子便怎麼都使不動了呢?

  李赫宰一個人長這麼大,畢竟看慣了世情冷暖,因此一直都是待人有禮卻生疏,此時蹲在這裡的若

換成別的任何人,恐怕他都會覺得那人是在故作姿態,可東海卻與他見過的所有人都不同,黑白分明

的眼珠子很容易就能看透,雖然傻了些,倒也難能可貴。

  這麼一想,赫宰便忍不住柔下了聲音:「你給我做書僮倒也不錯,正好有了落腳之處。」

  東海一愣,隨即驚喜地抬頭看他,眼珠子差點放出光來:「啊?」

  李赫宰看他這傻樣忍不住又笑了,想著如今每月也能領到一份微薄的俸祿,多一人的口糧倒不是難

事,便道:「那你就給我當書僮好了。」

  東海愣了一下,頓時激動起來,想都不想就一下子將他雙手抓住:「真的?!」

  赫宰看著自己的手愣住。

  李東海被自己的舉動嚇一跳,連忙鬆開雙手,小心翼翼地看著他:「你真的答應讓我做你的書僮啊

?」

  赫宰回過神,抬眼見到他緊張的神色,有些哭笑不得:「嗯,識字嗎?」

  「做……做書僮,是不是一定要識字才行?」東海問得更加小心。他們狐族平時唯一的功課就是

修煉,大多數狐狸都是大字不識一個,他這個做王的認的字也不多,即便認識一些,也是以前跟著李赫宰

時學到的,沒機會練,只會讀不會寫。

  李赫宰看他這樣子,不用他回答便知道他必定是不識字的,笑著道:「若是識字,可以幫著我理理

書冊,不識字也沒關係,家裡總共沒多少事可做,你只管挑自己會做的便可。」

  東海頓時瞇著眼笑起來,漆黑的瞳孔一瞬間光華四溢,微微斜挑的眼角流露出極為動人的神彩:

「好!」

  李赫宰看著他愣住,愣了半天才回過神,笑了笑站起身道:「不早了,該歇著了,我去燒些水。」

  李東海連忙拍拍屁股緊跟而上:「我是書僮!我來燒水!」

  李赫宰轉身看著他,眼中透著溫潤的笑意:「你急什麼?明日開始也是一樣的。」

  「我現在已經是你的書僮了!」東海眼神執拗地看著他。

  李赫宰腦殼又疼了,越發覺得他這股倔勁兒透著十足十的傻氣,忍不住抬手在他頭上摸了摸,像是

給小貓小狗順毛那般,動作輕柔又帶著幾分安撫:「後面有你做的事呢,不急在一時,現下天色黑透

,你又不會幹活兒,等明日白天你再慢慢學。」

  東海徹底呆住了,他說的話一個字都沒往腦袋裡進,拚命地感受著頭上溫柔的動作帶來的觸感,

眼珠子直直地看著對面的人沐浴在月色下的俊美五官,呼吸都有些找不著路數了。

  赫宰只當是在安撫小動物,並未注意他的神色,說完便收回手,轉身進屋拿著油燈去了廚房。

  東海傻乎乎地看著他在自己面前走過,又傻乎乎地看著他打水,等到他走進廚房燒水去了,這才

回過神,緊接著就忍不住歡喜開了,瞇著眼睛笑起來,又不敢讓赫宰看到,就一個人蹲在那兒埋著頭

偷樂。

  赫宰燒了水原本是打算喊先他進去洗漱的,走到門口一看,見那人又蹲在地上了,頓覺好笑,搖

了搖頭自己先洗了臉洗了腳,將水倒掉又重新將他的水備好,這才走到門口喊他:「李東海。」

  「啊?」東海抬起頭,眼中笑意未褪,見他朝自己招手連忙蹦起來竄進去,又見他朝水盆指了指

,頓時高興壞了,一把抓住他的手,眼中笑意更濃,「你對我真好!」

  李赫宰神色一頓,低頭看看自己被抓住的手。

  李東海心頭一跳連忙將手鬆開,不知所措地奔到臉盆那邊去了。

  等到二人都洗漱完畢,李赫宰這才意識到自己忽略了一個問題,他向來是一個人過日子,如今卻莫

名其妙多了一個書僮,變成了兩個人,碗筷這些小物件倒還夠用,可到了臨睡時卻犯了難。

  他這屋子很小,統共就一個不大的房間,房間裡擺著一張床、一張桌子、兩張凳子、一隻大一點

的書箱子、一隻小一點的衣服箱子,便沒有其他了。

  李東海又不是真傻,看他一進來就站在屋子中央發呆,當然知道他在為難什麼,於是指指床前的踏

板:「我睡這裡吧!」

  「嗯?」赫宰轉頭看著他。

  東海衝他瞇著眼笑起來:「你快去睡吧,我睡下面。」

  赫宰看著他的眼睛,心裡隱隱升起一絲不快,脫口道:「你也睡床上罷。」說完微微蹙了蹙眉,

不知道自己哪根筋不對。

  東海猛地瞪大眼看著他,突然覺得心口的跳動又加劇了。

  赫宰看了他一眼,笑起來,溫聲道:「不早了,快睡吧。」說著便從箱子裡又取出一條被子鋪在

床上給他用,接著便脫了外衫上了床,鑽到自己的被窩中躺下。

  東海偷偷咬了咬脣,終於做了書僮應該做的一件事,就是在脫衣後、上床前,把油燈吹熄了。


  5曬書

  李赫宰藉著微弱的光線看著東海的身影摸索著爬到床上,忍不住覺得好笑,微微朝裡挪了挪給他騰

出點地方,隨即便不由自主地感慨起來。

  他平時有些輕微的潔癖,並不是因為他過分愛乾淨,而是因為他和人的疏離淡漠,因此自己用過

的東西便見不得別人碰,一旦碰了,便不想再用了。

  可今天這突然冒出來的傻子用了他的碗筷不說,現在還躺在他的床上,蓋著他的被子,他竟然一

點都不覺得厭惡,也不知怎麼了,就是沒辦法跟他生疏起來。雖然之前並未見過這個人,可每次一看

到他那雙澄澈的眼珠子便總會產生一種莫名其妙的親切感。

  李東海不知道他心裡在想什麼,只知道自己有些暈暈乎乎了,守了千年的人現在竟然靠自己這麼近

,早就開心得不行,可鼻子卻有些發酸,甚至開始懷疑那千年的尋找和等待會不會只是一場夢。可哪

有夢會做的那麼清晰那麼漫長的?

  李東海並不是一個多愁善感的人,畢竟那些都已經過去了,想到現在還有機會讓赫宰慢慢認識自己

,就很快恢復了精神。這一次,他終於趕上了,赫宰沒有定親,一切都成了未知,東海側過身子朝裡

面瞟了一眼,瞇著眼睛無聲地笑起來。

  「你笑什麼?」溫和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

  東海一愣:「啊?你怎麼知道的?」

  「猜的。」

  「噢!」東海又笑起來,半趴著撐起身子藉著月光看他,「我現在是你的書僮了,是不是應該喊

你公子啊?」

  「用不著。」游青眼中透出笑意,「一個窮書生罷了,喊什麼公子?」

  「別人都這麼喊的啊!」

  「那是別人。」

  東海一聽頓時來了勁:「那我以後喊你什麼?」

  「隨你。」

  東海笑得更為歡暢,一頭栽到枕頭上樂起來:「赫宰!」充滿喜悅的聲音中竟透著點點撒嬌的意

味。

  李赫宰怔住,心弦莫名地被撥動了一下,側頭朝身邊看過去,卻什麼都看不清。

  李東海又將半個身子撐起來,朝他湊過去一點,眉目含笑:「赫宰!」

  李赫宰張了張嘴,對這個親暱卻陌生的稱呼有些無措,不知該如何應答。

  李東海卻自顧自道:「你可以叫我小海!」

  赫宰頓了一會兒,下意識道:「小海。」

  「哎!」東海大著聲應了,聲音裡的笑意怎麼都掩飾不住。

  赫宰忍不住也跟著微笑起來,這個傻子,有了住的地方便高興成這樣了麼?還真是容易知足。知

足者常樂,倒也未嘗不是件好事。

  東海躺在赫宰身側,覺得異常滿足,睡意全失,等了半天都無法入睡,又撐起身子:「赫宰,我

明天就開始讀書識字!」

  李赫宰迷迷糊糊中應了一聲:「嗯。」

  東海看他似乎是睡著了,便沒再出聲,靜靜地看了一會兒,忍不住抬手想要覆上他的眉眼,卻又

在即將貼上時頓住了,瞇著眼笑了一會兒,又將手收回,乖乖躺回去睡覺了。

  翌日清晨,李赫宰在往常時間醒來,睜開眼看到身邊躺著一個人,頓時懵了。怔了半晌才想起,自

己昨晚收留了一個傻子。

  這傻子睡得正香,纖長的睫毛在眼底籠上一層薄薄的陰影,緊闔的雙眼將墨黑瞳孔遮住,減去了

幾分憨傻,眼角狹長、微微上挑,染著一絲明艷的妖媚。

  妖媚?李赫宰再次一怔,不知哪裡又不對勁了,怎麼腦中會出現如此突兀的一個詞。鬼使神差地,

視線便凝注在東海的臉上。

  東海睫毛輕輕動了兩下,迷迷糊糊醒來,醒來的一瞬間眼中再次出現前一天曾曇花一現的哀傷,

緊接著看到李赫宰,眼珠子立馬直了,頓時滿面欣喜之情綻放,一下子從床上蹦起來,興奮地看著他:

「赫宰!」

  李赫宰也不知他怎麼一會兒一個模樣,只覺得腦殼又疼了,嘴角彎起一個無奈的笑容,從床上坐起

來,看著他道:「有時候看著又覺得你不像傻子。」

  李東海無辜又委屈地看著他:「我本來就不是傻子,說了你又不信。」

  李赫宰笑了笑,下了床拿起長衫便往身上穿。東海連忙跟著下床,湊到他身邊興奮地問道:「赫宰

,今天我要做什麼?」

  李赫宰將窗子撐開,見外面天氣晴好,雖然太陽才剛剛升起,但天際萬裡無雲,當真是秋高氣爽,

便回頭道:「可以將箱子裡的書拿出去曬曬。」

  「啊?」東海一提書就緊張了,「我不識字怎麼辦?」

  剛剛還說自己不傻,一轉眼傻氣又冒了出來。赫宰忍不住輕笑出聲,「不識字連書都不會曬了?



  「噢……」東海點點頭,衝他笑起來,「我會!」

  等到接近晌午時,李東海將李赫宰的那隻老舊的籐制書箱子搬到了院子中,將裡面的書冊一本一本地

取出來在地上攤開,覺得自己當真有了做書僮的樣子,心裡樂滋滋的。

  正蹲在地上忙活的時候,外面突然傳來一聲喊:「李公子在家嗎?」

  東海抬頭便應了一聲:「在家。」

  來的是旁邊的鄰居,張家大嬸兒,喊了話一聽裡面不是李赫宰的聲音,愣了一下,推門進來一看,

院子中間鋪滿了書,中間還蹲著一個人,竟生的眉目如畫。

  李赫宰已經是方圓百里出了名的俊書生,這會兒突然看到一個比他還要搶眼的年輕人,張家大嬸

兒頓時大吃一驚,想著這窮鄉僻壤的怎麼又添了一個水靈的人來了,忍不住就開口問道:「這個小兄

弟是誰啊?」

  「張嬸兒,找我有事嗎?」李赫宰聽到聲音從屋子裡走出來,聽到張嬸兒的問話便笑了笑,「這是

我的書僮。」

  東海瞇著眼笑起來,點點頭:「對!我是赫宰的書僮!」

  張嬸兒愣了一下笑起來,打趣道:「這考上舉人了就是不一樣,才過了一夜的功夫,怎麼就突然

冒出一個書僮來了?昨天還沒瞧見呢。」

  鄉裡人說話不擅斟酌,這一番言辭往好了聽便是開玩笑,往壞了聽,便有些酸溜溜和疑惑的意思

在裡面了。不過李赫宰自幼受了張嬸兒諸多照顧,感激之餘對她也算瞭解,並未將此話放在心上,笑了

笑便算了事。

  哪曾想,李東海卻是聽出不同的味道來了,頓時就面露不悅,站起來直直地瞪著她:「赫宰考不考

得上舉人我都要給他做書僮的,跟是不是舉人沒關係!」

  張嬸兒被他硬邦邦的話刺得一愣。

  李赫宰也沒想到李東海會突然來這麼一下子,也跟著愣了一下,連忙對張嬸兒歉意地笑了笑,溫聲道

:「張嬸兒找我可是有事?」

  張嬸兒回神,連忙從懷裡掏出一個信封,從信封裡取出一張空白信紙,笑著朝他走過來:「看我

都把正事給忘了,我想請你幫個忙,替我寫一封信給我阿姐,等寫好了我就讓我男人帶到城裡去找信

差送過去。」

  「好。」李赫宰微笑著接過她手中的信紙,便轉身走進了屋。

  李東海一想,磨墨他知道怎麼做,連忙跟著走了進去,積極地拾起硯台上的墨錠像模像樣地磨了起

來,見赫宰對自己笑了笑,連忙回了一個更燦爛的笑容。

  張嬸兒原本想說這書僮幹活兒還真是積極,但是一想到東海先前衝她的話便怎麼都說不出口了,

只坐在一旁將自己要寫的話說給赫宰聽。

  赫宰按著她的意思一五一十地寫好,寫完又唸給她聽了一遍,再將信封寫好,待墨跡幹了便將信

紙裝入信封裡,交到她手中。

  張嬸兒結過信連聲道謝,又從袖子裡掏出四顆雞蛋放在桌上。

  赫宰愣了一下,連忙給她推回去:「張嬸兒不必如此客氣,舉手之勞而已,我這屋子後頭也養著

雞呢,你留著自家吃吧。」

  「嗨,你家那雞崽兒還沒長大呢,要吃它們生的可得再等等,別跟嬸兒客氣,這雞蛋你留著。」

張嬸兒說著又給放到了桌上。

  李赫宰雖沒有一般讀書人的酸腐,也不怎麼有清高之氣,可還是不太喜歡與別人為了一點小事拉拉

扯扯,最後只好硬著頭皮收下了。

  張嬸兒這一走,消息立馬就在周圍傳開了,說李公子家裡多了一個書僮,那書僮竟然比李公子生

的還要俊,也不知是哪裡來的,從來沒見過這麼一號人,突然就出現了。

  而且這書僮看起來脾氣還不大好,不知李公子這麼好脾氣的人怎麼就添了這麼壞脾氣的一個書僮

,也不知道能不能讓這書僮乖乖聽話呦……

  消息一傳十十傳百,很快就在煙山腳底下傳遍了,大家紛紛揣測,這書僮或許是李公子出去考試

的時候認識的。

  這麼一說,又聯想到傳聞中李公子在外認識的那個情投意合不知是哪家千金的小姐,自打媒婆被

氣走之後也過了好些天了,後來再沒有聽見那小姐家派人來過,而李公子每日看書寫字,竟也從未聽

聞出去會會人家,還真是古怪。

  李赫宰自然不知道外面的這些傳聞,即便知道了也不會在意,考上舉人之後的日子依舊過得平靜,

不過多了一個李東海,偶爾還是熱鬧不少。

  赫宰寫了一會兒字,抬頭便見東海在目不轉睛地看著自己,愣了一下:「怎麼了?」

  白黎瞇著眼笑起來:「赫宰,你教我寫字好不好?」


  6習字

  李赫宰看著李東海眼中明媚的笑意,自己也忍不住跟著微笑起來,站起身將凳子騰出,溫聲道:「好

,你坐過來。」

  李東海眼睛更亮:「真的教我啊?!」

  李赫宰眼中笑意盎然:「我都站起來了,還能騙你不成?你還要不要學了?」

  「學!當然學!」東海生怕他反悔,腦袋恨不得點掉下來,急急忙忙繞過去坐在了凳子上。

  屁股一落座,感覺到凳子上傳來一股溫熱的暖意,眼睛眨了眨,臉頰突然浮起一絲極為清淺不易

察覺的紅暈,抬眼迅速朝身邊的人看了一下,脣角漾起細膩的笑意。

  李赫宰不曾察覺他的神色,將旁邊抽出來的空白紙張鋪在他面前,低聲道:「名字可會寫?」

  「會!」東海笑盈盈地點頭,像模像樣地提筆蘸墨,舉到紙上頓了頓想了想,異常認真地寫下了

「赫宰」兩個字,雖然歪歪扭扭醜不堪言,可還是能清清楚楚辨認出來。

  赫宰微微怔愣,輕笑起來:「我問的是你的名字,怎麼寫起我的名字來了?」

  「啊?這樣啊?」東海抬頭看了他一眼,懵懂的神色看得李赫宰心下微微一顫,又埋頭趴在紙上想

了一會兒,咬著下脣寫出了一個「白」字,接著卻滯住了。

  李赫宰寫字作畫有時會將名字題上,他以前偷偷跟在他身邊時看過不知多少回,早就爛熟於心,可

自己的名字卻犯了難,想了半天還是不知該如何寫,抬起頭求助地看過去。

  李赫宰卻沒注意到他的眼神,目光有些發直,似是凝在他輕輕咬住的下唇上。

  李東海愁眉苦臉地看著他,牙齒一鬆,嘴唇微動,期期艾艾的聲音便吐了出來:「赫宰,我不會寫

……」

  「……」李赫宰回神,連忙轉開視線看向紙上的字,見那個「白」字也寫得十分不像話,不由彎起

脣角看了他一眼,「黎字作何解?」

  東海皺眉思索,太遙遠了想了半天才想起來,似乎很久很久以前聽一個有學識的長老提過,又回

憶了一番,頓時喜上眉梢,搖頭晃腦道:「黎,眾也。黎民不饑不寒,萬生有福也。」

  李赫宰看著他眉飛色舞的模樣,眼中笑意更濃,拿過他手中的筆,蘸了蘸墨輕聲道:「原來是黎民

百姓的黎。」話音落下,「黎」字已躍然紙上,竟似活了一般,怎麼看怎麼美。

  東海盯著這個字看了半天,臉上的表情簡直笑傻了,忽覺手癢,連忙搶過筆來,一橫一豎一撇一

捺仔仔細細地學著勾勒起來。

  李赫宰在一旁看了半晌,見他寫得滿頭大汗、手臂都在微微顫抖,知道他是累了,便伸手將他的腰

背扳直,又輕握著他的胳膊糾正了一番姿勢:「坐端正便不會那麼累了,寫字要有個寫字的模樣。」

  東海一瞬間覺得腰背和手臂上被觸碰的地方都似著了火一般燃起來,咬咬脣定了定心神,翻起眼

皮子飛速地瞟了他一眼,點點頭抿脣而笑:「哦!」

  東海又寫了一遍,還是覺得難看至極,與旁邊李赫宰的墨跡一對比,簡直是雲泥之別,不由對自己

有些氣悶,手中下筆的力道也重了些。

  赫宰看不過去了,彎腰握住他的右手,將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糾正到正確的位置。

  東海怔住,傻乎乎地看著自己的手指在他手中撥來撥去,手背上溫暖的觸感直達心底,後背傳來

衣料摩挲的聲響,鼻端滿是清新好聞的氣息。

  李赫宰發覺他的指尖突然有些顫抖,疑惑道:「怎麼了?」

  李東海迅速搖頭,正想深吸一口氣時,手上的力道忽然鬆開,背後傳來的氣息也遠離了自己,不由

心中大為失落,抬起頭眼巴巴地看著游青。

  李赫宰笑了笑:「再試試。」

  東海垂下眼睫點點頭,才寫了一個「白」字,眼珠子就不安分地轉動起來,轉了兩圈再次抬頭,

一臉乞求:「赫宰,你帶著我寫一次好不好?」

  李赫宰與他相處了這些日子,雖說名義上是當他書僮,其實心裡並未劃分等級,他自認是個窮書生

,雖中了舉人也不覺得高人一等,因此從未對李東海擺過譜,此時聽了他的請求自是欣然應允,再次彎

腰握住他的手。

  東海極力控制手指不要輕顫,低下頭抿脣而笑,眼底因小計謀得逞而隱隱泛起得意之色。可見,

狐狸終究是狐狸,狡黠的性子是與生俱來的。

  李赫宰卻是毫無所覺,握著他的手說著哪裡該重些,哪裡該輕些,筆鋒該如何轉,最後該如何收力

,單是「白黎」二字便講出了許多細節。

  李東海卻是半個字都沒聽進去,渾渾噩噩的只覺得自己著了魔一般,努力感受著游青的溫度與氣息

,心底顫得厲害,很想轉身將人抱住。

  「我說的你可記住了?」李赫宰垂眼看他。

  李東海猛地回神,抬眼與他對視:「啊?」

  李赫宰俯視著他漆黑的眼珠子和纖長的睫毛,愣了半天才想起自己要說的話,又問了一遍:「我說

的你可記住了?」

  東海被他口中清潤的氣息刺激得睫毛顫了一下,慌裡慌張地點了點頭,點完又連忙搖頭:「沒記

住……」

  李赫宰一時語塞,哭笑不得地看著他:「你倒實誠。」

  東海抬起眼,苦著一張臉道:「剛才沒記住,你再講一遍好不好?」

  李赫宰眼中笑意加深:「我說了那麼多,一句都沒記住麼?」

  李東海硬著頭皮把腦袋搖了搖:「一句都沒記住……」

  李赫宰輕嘆口氣,想著這人每日清晨醒來必要說一遍他不是傻子,這會兒卻是傻氣直往外冒,知他

不喜歡自己說他傻,便也沒再提這茬,只是感慨了一下又握住他的手,語氣不自覺中柔下來幾分:「

先跟著我寫一遍,再給你慢慢講。」

  李東海連忙點頭,這次倒是斂了心神認真聽了。

  第二遍講解過後,東海掌握了一些要領,雖然手中不熟練覺得這毛筆怎麼都不聽話,可寫出來的

字倒的確是好看了不少,不由開心不已。

  李赫宰站在一旁看他寫,看著看著便不由自主地將目光移到他臉上,這個角度只能看到小半邊側臉

以及低垂的睫毛,外面的陽光透過窗扉在他額上印出格子的痕跡,煞是可愛。

  李赫宰不曾注意自己在想什麼,只覺得心情很好,眼中的笑意完全不加雕飾,自然而生。

  李東海將自己的名字寫了不下十遍,終於覺得滿意了,又興沖沖地蘸了蘸墨,將李赫宰的名字也寫了

不下十遍,寫完後將紙提起來,撅著嘴把墨跡吹乾,看著兩個人的名字排在一起,笑得眼睛都瞇成了

一條縫。

  「赫宰,你繼續看書!」李東海突然站起來將李赫宰按坐到凳子上。

  李赫宰正在走神,冷不防被他的動作嚇了一跳,抬起臉朝他看去:「你不寫字了?」

  李東海嘿嘿一笑,拿著那張紙急匆匆跑了出去,隔著窗子扔下來一句話:「我去一下廚房!」

  李赫宰不知他要做什麼,只是笑著搖了搖頭,拿起書看了起來。

  不過片刻,李東海又跑了進來,將那張紙舉到他面前,笑道:「赫宰你看!」

  李赫宰抬頭,見這張紙的背後四角都粘上了漿糊,頓時明白了他的意思,笑道:「這麼醜的字你也

要貼?」

  李東海眼神一下子黯淡下來:「啊……是挺醜的。」

  李赫宰愣住,隨即又笑起來:「我說著玩的你還當真了,剛學寫字就寫成這樣已經很好了。」

  「真的?」東海眼中又恢復了神采。

  「嗯。」

  「那我貼啦?」東海精神振奮地看著他,見他點頭,又問,「貼在哪兒?」

  「隨你。」

  「嘿嘿……」東海喜滋滋地繞到他裡面,抬手將這張紙貼到了桌旁的牆壁上。

  這是土牆,有些坑坑窪窪的不平整,東海用手按了數次才將紙貼牢實,貼完拍了拍手,志得意滿

地看著自己的大作,暗暗下定決心,總有一天自己也能寫出像赫宰筆下那麼好看的字來!

  李赫宰在後面看著他貼完,視線一轉瞧見他袖子上沾的墨水,便伸手將他袖子拉過來看了看。

  「嗯?」李東海被拽過去,疑惑地隨著他的視線朝下看,頓時面色赧然,「我……」

  「明日去鎮上轉轉,給你買兩身衣裳。」

  「啊?」東海愣愣的看著他,扯起身上的袍擺,「我穿赫宰的很合身啊!」

  赫宰笑了笑:「你也該有兩件自己的衣裳,穿我的只是權宜之計,難不成你還一輩子穿我的?」

  東海眼中頓時挑起笑意:「一輩子穿你的有什麼不好?」

  李赫宰愣了一下,差點就順口說「沒什麼不好」,不過一想這樣太委屈他了,又及時將話收住,笑

道:「說什麼傻話?兩件衣裳我還買得起。」

  東海順從地點點頭:「好啊!」

  李赫宰將他袖子鬆開,拾起書重新看起來,看了一會兒見他還在那邊盯著牆上的字傻笑,不由也跟

著笑起來:「東海。」

  「啊?」東海轉身看他。

  「替我將箱子裡的字畫拿出來收拾收拾,明日買完衣裳順便拿到集市上賣了。」

  東海興奮地拿胳膊撐在桌上,一張笑臉湊過來:「要去賣字畫啦?」

  「嗯。」李赫宰看了他一眼,覺得他的神色又像一隻小動物了,忍不住抬手在他頭上摸了摸,「後

面還要再多畫一些拿出去賣,攢些盤纏好上京。」

  東海笑容倏地凝住:「上京?」

  「嗯,這一路要花不少時間,需得提前準備,等到了京城歇歇腳便要參加會試了。」

  東海臉色頓時變了,他知道游青要去參加會試,還知道後面要參加殿試,中狀元、尚公主、做駙

馬爺……只是,這些天過得太開心,竟忘了它們會來的這麼快……

  李赫宰見他神色不對勁,不由有些擔心:「怎麼了?」

  東海眨眨眼,委屈地看著他:「能不能不去?」

  李赫宰誤會了他的意思,笑道:「放心好了,我會帶你一同去,不會丟下你不管的。」

  東海垂下眼睫,頓了一會兒,聲音越說越小:「能不能不去參加會試?」

  赫宰笑道:「又說傻話,讀了這麼多書,怎能不去考一考?若是實在考不上,再回來便是。」

  「會考上的啊……」

  東海聲音很小,赫宰沒聽清楚:「什麼?」

  「沒什麼。」東海搖搖頭,衝他笑了笑,「那我去收拾字畫。」

  「好。」


  7賣畫

  天還未亮,他們已早早起床,將早飯吃了,拾掇拾掇便準備出門。兩人帶的東西不多,只

有七八卷畫軸,用麻布紮起來,讓東海搶過去背在了肩上。

  李赫宰往常都是自己背的,不習慣使喚人,因此很不習慣,奈何東海非說這是他書僮該做的,拗不

過他只好隨他去了,幸好都是輕便的東西,便沒再相爭。

  東海搶到畫軸後喜笑顏開,緊緊挨著赫宰,走一路說一路。李赫宰見他喋喋不休眉飛色舞的模樣,

再一回想他頭一天蹲在自家院子中半句話都說不完整的樣子,不由大為感慨,笑道:「我還當你不會

說話呢,原來你這麼能說。」

  東海已與他相處了這麼些日子,初見時的無措早就跑沒影兒了,對他的打趣之言也是毫不在乎,

斜挑的眉梢眼角俱是笑意:「誰說我不會說話了!我又不是啞巴!」

  「那我初見你時,為何你半句話都說不完整?」

  「……」東海一愣,垂著眼笑起來,「不知道,不記得了。」

  赫宰看著他笑了一下,指指旁邊的小溪:「若是渴了就去喝些水。」

  東海話癆了半天,確實有些口乾,嘻嘻笑著便跑過去蹲到溪邊捧著水喝了幾口,喝完拿袖子擦擦

嘴,回頭喊:「赫宰,你要不要喝?」

  「我不渴。」李赫宰走過去將他長衫下襬拎了拎,「怎麼不當心點,都沾濕了。」

  「噢!」東海聽話地退開兩步,將衣擺擰了擰。

  二人很快到了鎮上,直奔街角處的一家成衣鋪子。李赫宰雖然很少添置新衣,但每逢買新衣都是來

這家,因為這裡的衣裳布料耐穿、款式簡潔、價錢也不貴。

  他來的次數不多,但因為他相貌不俗、氣質不凡,是這一帶出了名的俊書生,所以老闆對他印象

頗深,再加上如今他又中了舉人,老闆招呼起來更是熱絡得緊。

  「今日是來給我這位兄弟買衣裳的。」李赫宰不喜寒暄,只是禮貌地笑了笑,只在轉頭看向東海時

才有幾絲真正的笑意傳至眼底。

  東海聽他將自己稱作兄弟,雖然心裡略有遺憾,不過相比書僮倒是親近了不少,瞇著眼睛笑起來

,走到老闆面前將兩隻胳膊一抬。

  老闆被他這張牙舞爪的動作唬了一跳,定定心神笑道:「小兄弟,你這是做什麼?」

  「量尺寸啊!」東海眨眨眼看著他。

  「量尺寸哪用得著這樣?」李赫宰嘴角彎起,將他兩隻胳膊壓下來,「站好了便是。」

  老闆呵呵笑著拿皮尺在他身上大致比劃了一下,問道:「小兄弟想要什麼樣式的?」

  東海衝他笑了笑:「和赫宰一樣的!」

  老闆聽他口氣便知他二人關係十分親近,不由有些詫異,下意識朝李赫宰看了看,轉身取了兩件簡

潔大方的月白色長衫。

  李東海朝李赫宰看了看,見他微微頷首,連忙興奮地將身上的衣服脫下,撿起一件新衣便往身上穿起

來,穿完轉身問道:「赫宰,好不好看?」

  老闆嘴角一抽:這還有什麼好看不好看的……

  李赫宰點點頭:「不錯。」

  李東海面色一喜,迅速將衣服脫下,又抓過另外一件穿上:「這件呢?好不好看?」

  老闆嘴角狂抽:咱這是給平頭百姓開的衣鋪,又不是給達官貴人開的,圖的就是個耐穿,你這小

哥怎麼恁的關心好不好看的問題來了?

  李赫宰倒是好耐性,雖然兩次穿著和先前的舊衣服也無甚區別,可畢竟穿衣的人長得好看,於是再

次點了點頭:「嗯。」

  東海湊到他耳邊悄聲問道:「赫宰,你身上帶了多少紋銀,買兩件夠不夠?」

  呼呼熱氣從耳畔傳來,絲絲繞繞地鑽入耳蝸,夾雜著清香之氣在周圍氤氳開來,李赫宰莫名地一陣

心神蕩漾,怔愣了一瞬,下意識側頭看他。

  東海見他不答話,眨巴眨巴眼與他對視,疑惑地喊了聲:「赫宰?」

  李赫宰迅速回神:「嗯?」

  東海側頭看老闆在那邊理掛在牆上的衣服,並未注意這邊,便抬手在游青面前捻了撚手指,將聲

音又壓低了幾分:「夠不夠?」

  李赫宰看著他的小動作忍不住笑起來,點點頭從袖中掏出荷包放在他手上:「放心好了,夠用。」

  買了兩件長衫、又將裡裡外外的一身行頭都置辦齊全了,東海覺得赫宰對自己特別好,心裡美滋

滋的,可一想到即將要去京城,又忍不住有些鬱悶,不知想什麼法子才好。

  他平日裡與赫宰一起生活時能言善道嬉皮笑臉,可一旦碰到這種關乎二人將來的事,便又恢復成

初見時那副呆傻的模樣,帶著心思走路,竟然差點讓石頭給絆倒。

  李赫宰眼疾手快地將他拉住,覺得他那犯傻的毛病又毫無徵兆地開始了,不由起了些憐惜,見路邊

正好有石階,便抬手在他頭上摸了摸,溫聲道:「好了,不走了,就在這裡歇著吧。」

  李東海連忙將背上的包裹拿下來,與李赫宰二人將畫軸取出放在地上。一邊鋪開畫卷,一邊安慰自己

:會試橫豎都是數月之後的事了,殿試還要再往後一段時間,他可以慢慢想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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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一 咸鱼翻身

 楼主| 发表于 2020-11-19 10:38:27 | 显示全部楼层
 這樣一尋思,心情又好了些,注意力便放在了畫上,視線隨意一掃,眼珠子差點驚掉下來:「咦

?!」

  「嗯?」李赫宰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微笑起來,屈膝坐在了身後的石階上,將那幅畫朝裡轉過來

,「這是最近才畫的。」

  李東海緩緩蹲下去,一眨不眨地盯著這幅畫像,臉上的神色是又驚又喜,連呼吸都差點停了。

  畫中用寥寥數筆勾勒出一座山脈,觀形狀正是煙山,山腳下一隻通身雪白的銀狐,身上的狐狸毛

被傾盆而下的大雨淋濕,正拿濕漉漉的狐尾遮住頭頂,微微側頭,斜挑的眼神似是在朝天上看。

  這畫中的狐狸正是李東海,雖是九尾狐,可在凡人眼中卻只能看到一條狐尾。當時他拿狐尾擋在頭

上並非為了避雨,而是在膽顫心驚地等著命中已知的那三道雷。

  明明很怕,卻不敢違背天意,只能在那裡守著等著,儘管他不明白為何非要讓他遭歷天劫,可在

神仙面前,哪有他區區狐妖說話的份?

  李東海想著那些不公,心裡有些憤懣,可看到李赫宰將自己栩栩如生地畫了下來,雖然狼狽,卻還是

忍不住滿心歡喜,眼中的笑意煞是明媚。

  李赫宰平時見到喜愛的事物便喜歡畫出來,因此他的每一幅畫都極為傳神。李東海看著畫中自己那副

慘兮兮的模樣,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起來。

  李赫宰看著他臉上的神采,略有些無語:「這小狐狸在淋雨,看著怪可憐的,你倒好,笑成這樣。



  東海咬咬脣才將笑意止住:「誰讓他那麼狼狽的,我就是想笑。」

  「你笑話它狼狽,怕是它會反過來笑話你沒它聰明。」

  「我哪裡沒他聰明了?」東海脫口就反駁,隨即一愣,這不是同一個人嘛,有什麼好比的……這

麼一想,又埋下頭笑起來。

  「它還知道拿尾巴擋在頭上,機靈得很。」李赫宰在旁邊的石階上拍了拍,「有地方坐你不坐,非

要蹲著,說你傻還不高興。」

  李東海原地挪了挪屁股:「我就愛蹲著!」

  李赫宰早就見慣了他這喜好,也就沒再多說什麼,只是溫和地笑了笑,對著畫像看了一會兒,又道

:「這狐狸跑得倒挺快,眼睛一眨便看不見了。」

  李東海翻翻眼皮子望天:那可不是跑的,那是躲過天劫讓長老們給隱了身形偷偷抬回去了,嘿……

  「這畫可真好看吶!」突然一道柔柔的聲音傳入耳中。

  東海抬頭,見是一位穿著很考究的姑娘,旁邊站著一個打著雙髻的丫鬟,後面停著一輛馬車,想

必是有錢人家的小姐,頓時精神一震:「你要買畫嗎?」

  那姑娘抬起眼睫朝他看了看,又轉移視線朝李赫宰看了一眼,蹲下來藉著翻看畫像埋頭將染起紅暈

的臉擋住,心裡有些著惱:怎麼兩個都長得這麼俊?真討厭!

  東海疑惑地看看他:「姑娘,你是不是要買畫?喜歡哪張?」

  那姑娘又抬頭瞟了一眼,咬著脣猶豫了半天才開口:「你們……哪位是李公子啊?」

  「小生便是。」李赫宰朝他微微頷首,笑了笑,「姑娘可是看中了哪副畫?」

  那姑娘一聽他的話,再看向他的眼神便明顯帶上了幾分灼熱:「原來你就是李公子啊!」

  李赫宰對於她意味分明的目光反應有些遲鈍,只是淡笑著應了一聲:「是。」

  姑娘更加明目張膽地開始打量李赫宰,看兩眼翻一下畫卷,再看兩眼再翻一下。

  李東海見自己問了話這姑娘卻半天都不答,眼珠子只顧著掛在李赫宰身上,心裡頓時鬱悶起來。雖然

他知道有很多年輕姑娘愛慕游青,可親眼見到時還是忍不住心中添堵。

  東海想了半天都記不起來這個姑娘是何方人士,想來後面不會與李赫宰有什麼瓜葛,正要偷偷噓一

口氣決定放寬心的時候,腦中突然警鈴大作。

  不對!有些事情不一樣了!他以前可從來沒有跟李赫宰出來買過衣裳,更沒有和他一起坐在路邊賣

字畫。怪不得李赫宰說要賣字畫攢盤纏的時候他覺得事情來得太快太突然,原來確實是提前了。

  原本李赫宰是要再過些天才出來賣字畫的,現在因為要給他買衣裳,便提前了幾天。原先沒見過這

姑娘,這次卻碰到了,那可就沒法保證後面的事了!

  這麼一想,東海頓時焦急起來,他可是親眼目睹了李赫宰一次又一次拜堂成親的,因此對任何一個

企圖接近李赫宰的女子都自動自發地產生了敵意,看向這姑娘的眼神也不由帶上了幾分防備,恨不得她

趕緊買完走人。

  李赫宰雖對女子的心思反應遲鈍些,可被注視了這麼長時間也忍不住有些不悅起來,微微蹙了蹙眉

:「姑娘可有看中意的?」

  人家中意的就是你……東海抽了抽鼻子,埋頭在地上摳泥。

  那姑娘看了半天,芊芊素手一抬:「我喜歡這張。」

  東海抬眼一看,頓時從地上彈起來:「不行!」

  8淋雨(一更)

  李赫宰沒料到東海反應如此激烈,不解地抬頭看了他一眼:「怎麼了?」

  東海面含慍色,一把將那副畫搶到手中,不管對面那姑娘難看的神色,小心翼翼地捲起來就抱在

懷裡不願撒手:「這幅畫不賣!」

  那姑娘是看這畫中的狐狸挺稀奇才挑了這張,不過也不是非常執著,雖然心裡因為東海的態度有

些不悅,可又不想在李赫宰面前表現出來,便笑了笑,準備再看看別的畫。

  李赫宰將李東海拉下來,原本想讓他坐在自己旁邊,沒想到他又蹲著了,無奈地看了他一眼,見他寶

貝似的抱著那幅畫,忍不住想笑:「你喜歡?」

  東海點點頭,委屈地看著他:「赫宰,這幅畫別賣好不好?」

  李赫宰看著他這模樣又笑了笑:「好,不賣,你喜歡就給你收著。」

  李東海頓時面露喜色,眼睛都簡直能生出光來,一臉滿足地蹭過去緊挨著他。

  對面挑畫的姑娘看李赫宰對他這麼親密縱容,心裡有些不是滋味,也不想挑畫了,站起來看著東海

:「我還是喜歡你手中這張,怎麼賣?」

  「不賣!」東海斬釘截鐵。

  那姑娘忍了忍,笑起來:「不賣你拿出來幹什麼?別的畫我都不喜歡,就喜歡你手中這個。」

  李赫宰對她歉意地笑了笑:「這位姑娘,實在抱歉,這幅畫不賣了。」

  那姑娘似是與東海槓上了,橫了他一眼,咬咬脣面帶羞澀地看著游青:「李公子,我真的很喜歡

這幅畫,出多少銀子都可以。」

  李赫宰沒料到她會這麼糾纏,臉上的笑意冷了幾分,頓了頓,脣角再次掛起微笑:「真對不住,姑

娘若看得上小生的畫,這地上的任你挑選,他手中的當真不賣。」

  東海一聽心裡歡喜得不行,看了赫宰一眼,也不跟這姑娘計較了,樂顛顛地在他身邊蹲著。

  那姑娘又咬脣朝李赫宰看了一眼,臉上躊躇之色一閃而過,最終還是覺得給李赫宰留個好印象才較為

重要,便笑著從地上隨便挑了一張:「那就這副吧,看著很美。」

  李赫宰說了聲「好」,便將畫像捲起遞過去。

  那姑娘付了銀子又戀戀不捨地朝他看了一眼,這才慢吞吞走回去上了馬車。

  東海鼓著腮幫子看著馬車走遠,一臉的不痛快:「赫宰,她明明就不是真的喜歡你那幅畫,幹嘛

要賣給她?」

  李赫宰不甚在意地笑笑:「即便是書畫大家也不能強求人人懂得欣賞,我還挑剔什麼?多數人都是

買回去當個擺設,你還指望遇到知音不成?」

  才不要別人當你知音呢!東海氣得歪鼻子歪嘴,摸摸手裡的畫又開心起來:「嗯,能賣出去就好

,不管他們!」

  二人在那邊坐了一會兒,又賣出去兩幅,眼看已到了午時,便去旁邊的攤子上吃了兩碗麵回來接

著賣,等到最後一幅也賣出去的時候,天色漸漸有些陰沉下來。

  東海抬頭看了看天,頓時苦下了臉,看樣子是要下雨了。以前赫宰出門忘帶傘的時候萬一碰上下

雨,他都會暗中相助,可如今他人就站在赫宰身邊,哪能再那樣偷偷變一把傘出來給他用?

  李赫宰看著他鬱悶的神色安撫地笑了笑:「是我疏忽了,沒想到這天說變就變,我們還是趕緊回去

吧。」

  東海點點頭,將買回來的新衣服迅速拆開,把那副畫著狐狸的畫像塞進去一層一層裹好,小心翼

翼地抱在懷中。

  李赫宰邊走邊將他懷裡的包裹拿過來:「我來拿吧。」

  「不!我自己拿!」東海又搶過去,衝他嘿嘿直笑。

  李赫宰被他逗笑了:「怎麼不背在身上,拿手裡走路多不方便。」

  「畫像不能淋雨,淋雨就壞了。」

  「還沒下呢。」

  東海又衝他笑起來,還是緊緊抱在懷中。

  走到半路時果真下起了雨,前一刻還是毛毛細雨輕飄飄地灑在臉上,後一刻就突然變成了傾盆大

雨,瓢潑而下。

  這時節下雨一般都不會打雷,李赫宰便拉著李東海朝前面的一顆大樹下跑去,東海一路跑一路焦急不

已地彎著腰背將包裹緊緊護在懷中,跑到樹底下也只是權宜之計,落在身上的雨點倒是小了不少,可

畢竟那些枝葉不是雨傘,不能擋住全部。

  東海很想施了術法將二人遮住,可是瞟了李赫宰一眼還是沒敢有任何動作,低頭看看懷裡的包裹,

也不知裡面的畫像如何了,咬咬脣二話不說解開衣帶便將包裹貼身護在胸口,打了個冷顫又迅速將衣

服裹起來,衣帶胡亂紮上。

  李赫宰正望著四周尋找更好的避雨之處,一回頭發現東海胸口鼓鼓囊囊的一大塊,頓時又驚又怒,

向來溫和的語氣此時忍不住添上了一絲嚴厲:「都淋濕了你怎麼還貼身藏起來了?快取出來!別受涼

了!」

  東海胸口直接貼著冷冰冰的包裹,牙齒打著顫眼神卻是倔強得很:「拿出來會淋濕,這樣我可以

護著!」

  赫宰沒料到這傻子在這種時候突然犯傻,冷著臉伸手便要去解他的衣帶:「胡鬧!快拿出來,你

這麼喜歡我回去再給你畫便是。」

  東海一聽急了,躲開他的手:「若是畫不出一模一樣的怎麼辦?」

  李赫宰拿這傻子沒轍,皺著眉將他重新拉過來:「聽話,拿出來,我給你護著。」

  東海知道這東西貼身冷得很,哪裡肯讓他吃這種苦,咬著脣就是不聽他的話,兩手將胸口抱得緊

緊的,就是不讓他碰。

  李赫宰無奈地看了他一眼,恨不得將他腦子扒開來看看是如何長的,再去拉他又怕他跑到樹蔭外面

去淋雨,只好順著他的意思:「好了好了,不拿出來了,你快過來。」

  東海警惕地看著他,慢吞吞蹭過去。

  李赫宰將他拉到身邊,隔著鼓鼓囊囊的包裹將他摟住,替他擋住胸前飄來的雨,嘆口氣:「你這蠢

驢!」

  東海抬起頭怒瞪他:「我不是驢!」

  李赫宰見他只反駁了一個「驢」字,卻沒反駁前面那個「蠢」字,不由被他逗笑了:「這麼倔還不

是驢?」

  李東海不服氣地哼了一聲:我是狐!你哪隻眼睛瞧見我是驢了!



 9淋雨(二更)

  李赫宰低頭看看他面前的一大坨,再次嘆氣:「早知道你要貼身護著,就該將畫像藏在懷中,包裹

擋在外面,現在倒好,塞這麼一大塊。」

  東海一想,頓時面色有些赧然:「忘了……」

  「唉……我也沒考慮周全。」李赫宰將他摟緊一些,見他滿臉都是雨水和頭髮,抬起袖子給他擦了

擦。

  東海一愣,抬起眼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怎麼了?」李赫宰給他臉上擦完,又順手將他脖子上的雨水擦擦,「你看看你,這衣裳都合不攏

了,冷不冷?」

  東海被他說得又打了個冷顫,咬著牙搖搖頭衝他燦爛地笑起來:「不冷。」

  李赫宰見他脖子那邊還是會打進雨水,剛擦完又淋濕了,便低頭將自己的外衫解開,從前面將他罩

住。

  東海掙脫他:「不要!你自己穿!」

  李赫宰二話不說又將他拉過來,拿衣服將他裹緊,脖子那邊掖掖好,低聲道:「一幅畫罷了,你這

麼玩命做什麼?」

  「我喜歡!」東海反駁了一句,不過倒是沒再掙扎,任由他將自己裹好,重新摟住,歡喜之情在

心裡亂竄,忍不住又笑起來。

  李赫宰轉頭朝外面看了看,又望望遠處的天色,估摸著這場雨怕是一時半刻停不了,附近又沒有可

以避雨的地方,只好耐著性子等雨小一點再說。

  好在這場瓢潑大雨只是一個雲頭,等那片雲過去了,雨水又恢復成淅淅瀝瀝的樣子,兩人頭頂的

樹葉還算茂盛,不過畢竟站了不少時間,都有些冷,等雨勢減小,將臉上擦了擦又繼續趕路。

  東海全身裹得緊緊的,可還是控制不住牙齒打顫,兩人只好靠著路邊的小樹走。這些樹雖比不得

先前的那棵茂盛,可好歹也能擋住一些。

  走了半個時辰,總算是見到村子了,兩人都齊齊鬆了一口氣。

  李赫宰轉頭正準備說話時,突然一陣風颳過來,還沒來得及擋在東海身前,餘光掃到頭頂一根樹枝

斷裂,隨著「喀拉」一聲響猛地就砸下來。

  東海也在那一秒發現了,但是緊急關頭他的雙手都被裹在衣服裡,心裡一急直接就用肩膀推著李赫宰

躲開。

  李赫宰也在同一時間看著那樹枝變了臉色,情急之下來不及開口就趕緊伸手拉他,將他往旁邊拖。

  兩人一個推一個拉,力道便施得有些過了,最後樹枝倒是躲過了,卻因為東海腳下一滑直接朝著

李赫宰就摔過去,轉眼間兩人就摔成一團。

  李赫宰手心似是磕到了石子,痛得輕輕「嘶」了一口氣,隨即緊張地看著倒在身上的東海:「你沒

事吧?」

  「我沒事!」東海迅速從他身上爬起來,想拉他手又被裹住了,在衣服裡面掙吧了半晌,那邊李赫宰

已經自己站起來了。

  東海緊張地走過去:「你剛才怎麼了?哪裡傷著了?」

  李赫宰伸出左手看了看,見手心破了一個口子,看了看地上的石子,笑了笑:「沒事,劃了一道小

口子罷了。」

  東海一聽頓時著急,好不容易將一隻手從衣服裡探出來,一把將他的手拉過去,也沒管上面沾了

多少雨水和泥巴,埋頭就在他手心的傷口處舔起來。

  東海畢竟是狐狸,哪裡傷著了,拿舌頭舔一舔,實屬本能,心裡並無多少想法,這動作做起來自

然的很。

  李赫宰剛想開口說「髒」,被他猛地一舔,口中頓時吐不出字來,愣愣的看著他埋著頭垂著眼睫一

臉認真的模樣,心底竟隱隱泛起一絲顫慄,莫名地覺得呼吸有些艱難。

  東海將傷口舔乾淨,長長地吁了口氣,抬起臉對他笑起來:「好啦!」說完又將手收回去重新抱

在胸口。

  李赫宰怔愣片刻總算是回過神,再次無奈:「你傻了?手上都是泥巴。」

  「沒事啊,泥巴又不髒。快走吧,到家再拿塊乾淨布包起來。」

  李赫宰將他衣服重新裹緊:「好。」

  到了家,東海第一時間就將身上的衣服解開,取出包裹將裡面的畫像拿出來,小心翼翼地慢慢打

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最後見是畫軸的兩頭濕了一些、水氳到畫的兩邊,中間卻沒被打濕,又驚

又喜,長出一口氣在上面吹了吹,準備等天晴的時候拿出去曬曬。

  赫宰在廚房燒了熱水,端了兩碗紅糖水過來,一扭頭就見他敞著衣服露著胸口一大片半乾半潮的

肌膚在那兒看著畫傻笑,呼吸滯了一下,再次覺得腦殼疼:「快喝點糖水暖暖身子!」

  「噢!」東海樂呵呵地將碗接過去。

  李赫宰迅速拿了一塊乾淨的巾帕過來塞給他:「喝完趕緊擦擦身子,我去給你端熱水。」

  東海接過巾帕一把將他拽住:「赫宰你怎麼不喝?」

  「我一會兒就喝。」

  東海再次將他拽住,把另一隻碗遞到他面前:「你先喝!喝了我給你包紮傷口。」

  赫宰無奈,只好接過來迅速喝了,喝完剛要轉身又被白黎拉住:「赫宰我看看傷口。」

  東海生怕他受涼,只好抓了巾帕先給他胸口擦了擦,這才把左手攤到他面前。這一攤,兩人都愣

住了。

  「咦?」東海瞪大眼看著他乾乾淨淨的手心,「我記錯了?」

  李赫宰也傻了眼,連忙攤開右手,右手也是乾乾淨淨的,不由再次愣住:「傷口怎麼不見了?」

  「我記得是在左手的,就算記錯了,怎麼可能兩隻手都沒有呢?」東海咕咕噥噥一臉疑惑地抓著

他的手翻來覆去地看。看了一會兒突然腦中靈光一現:難道是因為我舔過了?

  不對!不可能!就算是我自己身上的傷口,舔過之後也要十天八天才能徹底痊癒呢,怎麼可能一

個時辰不到就好了?

  李赫宰也看著自己的手愣了半天,一抬頭見東海眉頭緊鎖陷入沉思,想著一直見他犯傻,這副模樣

倒是從來沒見過,忍不住有些好笑,連忙將手抽開:「好了,不管了,沒傷口是好事。我去端水,你

快些將乾淨衣服取出來,一會兒擦擦身子換了。」

  東海撓撓頭,想不出什麼所以然來,也就不想了,點點頭:「哦!」

  10傷寒(一更)

  一場大雨過後,微風徐徐送來,花香與泥土的芬潤氣息游入鼻尖,天氣又恢復了晴朗,可東海卻

在第二日清晨發起了高燒。

  雖說妖的體質比人好,可東海畢竟也是養尊處優的,極少淋雨,這一回不僅淋了雨,還將那麼冰

冷入骨的包裹貼身捂了數個時辰,雖當天未曾感覺到異樣,可一覺過後卻開始渾渾噩噩地感覺全身灼

燙起來。

  李赫宰醒來時一扭頭便見他面色潮紅、秀眉緊鎖,往常紅潤得似是能滴出水來的雙脣竟皸裂得不成

樣子,頓時嚇一大跳,連忙翻身而起,手在他額上碰了碰,竟滾燙得嚇人,雙眼頓時染上焦急之色:

「東海,醒醒!」

  白黎哼哼唧唧兩聲,卻未曾轉醒,被他輕晃了數下才迷迷糊糊睜開雙眼:「唔……?赫宰……」

  李赫宰二話未說,連忙下床去倒了水來,單手將他扶起,杯子送入脣邊,低聲道:「你發燒了,先

潤潤嗓子,我一會兒就去把郎中請來。」

  東海愣了一下,額頭細密的汗滑下來將眼睛矇住,沒力氣說話,只好點點頭聽話地將水喝了,喝

完又被游青扶著重新躺下,被子從頭到腳裹得嚴嚴實實。

  李赫宰拿帕子將他臉上的汗珠急急抹了,又拉過自己的被子給他多捂了一層,囑咐他好好睡一覺不

要亂動便匆匆忙忙去了村子的另一頭。

  村子裡住著一位赤腳大夫,醫術算不得高明,可一些慣見的疾病倒也拿手,這附近誰家的孩子老

人生了病,都會找他去看。

  孟大夫早就聽聞李公子添了一名極為俊俏卻牙尖嘴利的書僮,這一回提著藥箱過來,一路都在好

奇這書僮究竟是何等人物,竟讓李公子焦急成這樣,等到跨入大門走近床邊時才終於將人看清。

  孟大夫想不到這二人竟是同床共衾,可游青家中地方小擺不下兩張床,同寢而臥倒也無可厚非,

因此他並未多想,只是急急忙忙放下藥箱去給人把脈。

  東海化作人形時脈象與常人無異,孟大夫仔仔細細給他查看一番,說是受寒傷風了,程度不輕,

需得好好休養,囑咐了一些該注意的事項,又將從家裡帶來的一包應急所用的傷寒藥拿給他,開了藥

方,讓他按著方子去鎮上的藥房抓藥。

  李赫宰謝了他、付了診金,將他送走後便匆匆忙忙去熬藥。

  東海迷迷糊糊中感覺到赫宰在給他擦臉,溫熱的巾帕將他神智激醒了幾分,忍不住抬手將他的手

抓住,艱難地掀開眼簾,眼角的病容竟帶上了幾絲如煙的媚態,漆黑的眼眸卻是一如既往的澄澈,神

情中透著幾分愧疚:「赫宰……對不起……」

  李赫宰聽著他乾啞的嗓音,往日心頭偶爾浮起的憐惜現在卻化作極為明顯的心疼,想不到自己竟有

一日會對一個人如此掛心,安撫地在他手背上拍了拍,繼續給他擦臉,眼中的笑意如同屋外晴好的陽

光:「別說傻話,好好歇著,一會兒吃了早飯把藥喝了。」

  東海痴痴地看著他帶笑的眉眼,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了,李赫宰說什麼他都只會乖乖應一個「嗯」字



  吃過早飯喝了藥又沉沉睡去,等到再次醒來之時,李赫宰已經抓了藥回來。東海驚詫地看著他過來

坐在床邊摸自己的額頭:「赫宰,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趕巧,來回都是搭的伍叔的牛車。」李赫宰摸摸他額上新捂出來的汗,見他眼珠子亮晶晶地看著

自己,不由微笑起來,「出了不少汗,過兩天便好了,身上難受麼?」一邊說一邊拉出他一隻手擄起

袖子在他胳膊上摸了摸,不出所料地摸了一手的汗。

  東海被他的動作嚇一跳,垂下眼睫將又驚又喜的神色悉數掩去,只覺得心跳驟然加快,呼吸也失

了節奏,點點頭半天才吐出一個字:「嗯。」等到手重新放入被窩回過神時,赫宰已經出去了。

  抬眼看著窗扉上的陽光,東海滿心的喜悅全都傳到了眼中。

  李赫宰再次進來時,手中多了一盆熱水,將盆放在床頭,見東海一臉疑惑地看著自己,笑了笑便伸

手去扶他:「給你擦擦汗。」

  「啊?」東海愕然。

  「啊什麼啊?出了一身的汗,不及時擦乾可就難再入睡了。」說著便坐到他身後讓他靠在自己肩

上,抬手繞到胸前去解他的衣襟。

  東海愣了一下,臉頰頓時飛起一抹紅暈,明知他沒有別的意思,可這樣的親近還是讓他欣喜不已

,咬咬脣才將嘴角的笑容壓下大半,一動不動地任由他將自己的衣服解開。

  雖說都是男子,可畢竟不是田裡勞作的鄉野粗夫,赤誠相向總歸有些不合禮數,李赫宰並不是一個

拘泥於禮教的人,心裡倒是沒有絲毫不適,不過他原本以為東海會害羞的,沒想到竟是乖順異常,不

由有些想笑。

  傻子也有傻子的好處,一點都不彆扭,相處起來倒是省心。

  不過在李赫宰眼中,東海的傻與旁人的傻又有些不同,並非神志不清的傻,而是時不時冒一些傻氣

的天真純良,因此偶爾說他是傻子倒也並非貶義,反倒是帶著幾分喜愛的讚賞。

  東海身上的肌膚白皙得猶如煮熟後剝了殼的雞蛋,吹彈可破,李赫宰坐在後面,擰了帕子替他在胸

前擦拭時未曾看清,等到將肩頭的衣服拉下來時,不由看著他圓潤纖秀的肩膀怔愣住。

  平時見他只比自己稍稍矮一些,還當兩人身量相差不多,這會兒沒了衣服的遮擋才發現,他明顯

比自己要纖瘦一圈,雖然不覺得他有何可憐之處,可心裡莫名的還是又添了一絲憐惜。

  東海見他半天不動,想扭頭問問他為何不動了,可勃頸處輕拂而過的氣息卻讓他有些顫慄,定了

定心神,抬眼看向窗外:「赫宰,明天還是好天氣嗎?我想把那幅畫拿出去曬曬。」

  李赫宰也不知自己剛才究竟在想些什麼,聽了他的聲音才回過神來,轉身去盆裡擰帕子,笑道:「

這幅畫你倒是寶貝得緊,等會兒我便替你拿出去晾著。」

  東海眼睛笑瞇起來:「嗯。」

  李赫宰將他的兩隻胳膊擦了一遍,只覺得他全身都似柔軟無骨,再一想他平日裡活蹦亂跳精神奕奕

的模樣,不由有些失笑:「你這一病,倒是安靜了不少。」

  東海頓時全身緊繃:「啊?我是不是太吵了?」

  赫宰感覺到他柔軟的身子一下子僵硬起來,不由愣了一下,抬手在他腦側輕輕敲了敲:「我隨口

開的玩笑,你緊張什麼?」

  「噢!」東海笑起來,全身再次放鬆,過了一會兒又愁眉苦臉,「賣字畫的錢,怕是都給我買藥

了吧……」

  「不礙事,改天再多畫幾幅便是。」李赫宰重新擰了帕子,將他身子微微撐開一些,正準備給他擦

後背時,卻突然看著他的後背愣住。

  11傷寒(二更)

  東海的後背同樣是光滑白皙的肌膚,兩扇肩押骨對稱勻致,脊樑一路向下的曲線、腰際的線條,

都極為誘人。可這些不是重點,李赫宰只不經意間掃了一眼,視線便定定地落在他後背正中間的一朵梅

花印記上。

  這朵梅花一看便知不是畫出來的,也沒有別的顏色,只有一些痕跡清晰的線條,曲曲折折勾勒出

五朵花瓣的形狀,這形狀非雕非刻,似是拿一個模子在肌膚上按壓出來的印子一般。

  李赫宰看著這梅花印記,心底隱隱升起一絲異樣的感覺,究竟這感覺是怎麼回事,卻極難分辨清楚



  東海正疑惑他的突然沉默,倏地覺察到後背傳來一股指尖的溫熱觸感,知道那是赫宰的手指,心

頭頓時燃起了一片火海,來不及思索為什麼便迅疾閉上雙眼壓住差點脫口而出的輕哼。

  李赫宰手指一碰上他的後背才猛然驚醒,連忙將手收回,心頭的複雜情緒縈繞不去,似悲似喜紛繁

凌亂,卻理不出個頭緒,定定心神,抬手將巾帕擦向他的後背,低聲問道:「東海,你這背上為何會

有朵梅花?」

  東海這才知道他剛才手指觸碰過來是因為那朵梅花,一邊暗自慶幸剛才的失態沒有讓他發現,一

邊吟吟淺笑:「我也不知是哪裡來的,記事起便已經長在身上了。」

  這梅花印記伴隨他近兩千年之久,又是長在後背這種不易見到的地方,若不是被問起,東海自己

都險些忘了它的存在,不過即便是整日記得也無濟於事,他對這梅花半分印象都沒有,只知道自打他

頭一次幻化成人形時便已烙在了身上。

  李赫宰聽他說不知,忍不住輕笑起來:「我倒是忘了,你連家住何處都說不清楚。」

  東海不服氣地在心裡偷偷哼了一聲。

  李赫宰將他上身擦遍,幫他穿上乾松的裡衣,又去換了盆水,拿出另外一塊帕子坐到床前。

  東海躺在被窩裡,猜到他接下來的動作,頓時大為窘迫:「還……還要擦?」

  「全身都出汗了,難道擦一半不擦一半?」李赫宰怕他再受涼,上身仍然拿被子壓壓好,只掀開下

面一半,將手探入他的腰際,不知不覺間竟未曾發現自己對這突然冒出來的書僮竟是從未有過的好耐

心。

  東海臉上嫣紅一片,偷偷將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了臉,躲在被窩裡彎著眉眼無聲而笑,雖然是

他被脫得光溜溜,可心裡總覺得自己佔到了便宜似的。

  李赫宰再無視禮教,終究不是放浪形骸之人,被子並沒有全部掀開,只將腿露了出來,其餘部分仍

蓋著,擋住了視線,將手探進去替他擦了前面,又抬起他的腰擦了後面,盲人摸像一般,倒也做得順

順利利,最後將雙腿也擦了一遍,替他將褻褲穿好,才算妥當。

  東海憋在被窩裡又是難為情又是喜歡,自己也不知究竟是個怎樣扭曲的表情,直到李赫宰出去之後

才把頭探出來偷偷吸了口新鮮空氣,眼珠子亮得跟夜空燦爛的星子似的,心裡想著:若是赫宰哪一日

能喜歡上我,必定比現在對我還要好吧?然後就一個人喜滋滋地笑開了。

  吃過午飯,李赫宰將畫卷拿到外面曬了,走進來摸摸他的額頭:「可曾好些了?」

  「嗯。」東海一眨不眨的看著他,點點頭,心想:赫宰一點事都沒有,我卻大病一場,太給狐族

丟臉了,若他們知道自己的王連一個凡人都不如,會不會天天在背後取笑我啊?

  正胡思亂想間,外面忽然傳來一道中氣十足的聲音:「李公子在家嗎?」

  李赫宰覺得這聲音有些耳生,愣了一下,將東海被角壓壓好才走出去,一看門口站著的人穿得十分

體面,再次詫異:「這位大哥,不知找小生所為何事?」

  「李公子幸會幸會!」那人朝他極為熱情地拱了拱手,禮貌周到,「小的在縣衙裡當差,縣令大

人差小的過來請李公子明日過府一敘。」

  李赫宰只愣了不消片刻便明白了他的意思,想來是因為自己中了舉人的緣故吧?雖不喜這些人情來

往,但總歸是躲不開的,於是便笑了笑恭敬道:「多謝縣令大人的美意!不過小生家中兄弟生了病,

明日怕是走不開,差大哥你看能否暫緩兩天?」

  那人面露為難:「這……大人家中已將明日的酒菜備好,若是不去,小的怕是不好交差啊……」

  李赫宰也同樣面色為難。

  那人說著又「咦」了一聲:「據我所知,李公子沒有兄弟吧?」

  「呃……是小生的書僮。」

  那人一聽哈哈大笑:「李公子果然重情重義,一個小小書僮都讓你煞費思量。這可就是你的不對

了啊,大人可是誠意相邀,你哪能為了一個書僮就拂了大人的好意呢?」

  李赫宰聽了心裡頓時有些不快,臉上仍帶著微笑,眼底卻透出幾分不易察覺的冷意,正要再次開口

,身後突然傳來一道虛弱的聲音:「赫宰。」

  東海早就聽到了他們說話的聲音,隨便批了件衣裳就下床,走到門口才發現頭沉得厲害,暈暈乎

乎地感覺天旋地轉,只好將身子靠在門框上,抬起眼睛看著游青,臉上帶著幾絲病態的紅暈,膚色略

顯蒼白,卻奇異地顯出幾分媚狀。

  那傳話的人一抬頭便見到屋門口靠著一個美得入骨的男子,頓時給看呆了。

  李赫宰聽到他的聲音回頭一看,霎時變了臉色,疾步走過去將他扶住,聲音中透著嚴厲:「你怎麼

隨便出來了?再受涼怎麼辦?快進去!」

  東海乖順地被他推進了屋,扭頭見他近在咫尺的兩道黑眉蹙在一起,忍不住小心地吞了吞口水:

「你生氣啦?」

  「胡鬧!」李赫宰將他按在被窩裡,「即便要起身出去,也該將衣裳穿穿好,不要命了?」

  「赫宰,我沒事,你去吧。」東海雖然腦子裡沒有什麼「可別得罪了縣令大人」這一類的世俗想

法,不過潛意識裡覺得自己不能影響了李赫宰的任何事情,不然他會覺得自己像個累贅。

  李赫宰面色恢復了溫和:「你傷寒還沒好。」

  「我真的沒事,今晚再睡一覺,明日就會好許多了。」東海見他不為所動,將手探出來拉拉他的

衣服,一臉祈求。

  李赫宰被他這樣子逗笑了,將他的手塞進被窩,在他發間摸了摸,又躊躇半晌才點了點頭:「好。



  12夢境

  耳中傳來潺潺的水聲,若隱若現辨不清晰,混混噩噩中,李赫宰睜開雙眼,視線卻被一片迷霧阻隔

,不知為何,心頭莫名地湧起一股煩躁之氣、似有隱隱怒火意欲發洩,卻不知究竟在怒什麼。

  抬手將眼前的迷霧撥開,往前走了兩步,重又陷入一片白茫茫的天地中,閉上眼側耳傾聽,隱約

傳來男子清雅的細聲細語:「小東西,不知你他日能否記得我,不過不記得也無妨,我若能逃出生天

,必定會來找你。」

  一道嗚嗚咽咽的細微聲音響起,如同一隻委屈至極的動物在向其主人撒嬌。清雅的聲音笑起來,

帶著幾絲寵溺,笑了一會兒卻逐漸轉冷,似乎又說了些什麼,卻無論如何都聽不清。

  李赫宰覺得有些頭暈,循著聲音一步一步走過去,腳下綿軟如墜雲端。漸漸地,迷霧越發稀薄,鼻

端聞到一股靜謐的花香,模糊的視線中,猛地出現一道刺眼的白芒,緊接著便開始天旋地轉。

  旋轉的感覺十分真切,游青只覺得滿世界都如繁花綴眼,定了定心神,看到眼前突然出現一朵巨

大的梅花,五朵花瓣緩慢轉動起來,越轉越大,越轉越快。

  花香如肆虐的狂風席捲而來,心頭的思緒紛亂不堪,先前尚能略作思考,轉眼卻如同失了理智一

般,渾渾噩噩地恨不得自己也如同這肆虐的花一般摧枯拉朽。

  耳中嗚咽之聲漸飄漸遠,眼前的白霧愈發濃重,四周紛亂的花瓣如同潭水深處的漩渦一般,拉住

他狠狠往下拽。

  「赫宰!赫宰!」東海醒來時見赫宰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眉峰緊蹙,卻怎麼都喊不醒,不知是

不是自己將傷寒傳給了他,頓時嚇得不輕。

  費力地從被衾中鑽出,探出一隻手過去在他額上摸了摸,並不覺得燙,也不知是真的不燙還是自

己的手心本就很熱,不由滿面焦急:「赫宰!你醒醒!」

  李赫宰被他晃了數下,墨睫輕動,緩緩睜開雙眼。

  「你醒了?!」東海驚喜不已,剛要湊過去說話卻猛然被他幽如深潭的陰冷眼神給驚到,眨眨眼

,小心翼翼地看著他,「赫宰……你怎麼了?」

  游青彷彿沒聽到他的話,直直望著帳頂,片刻過後,眼中沉沉的色彩逐漸褪去,眸色恢復清明,

皺了皺眉,閉上眼緩了會兒,再次睜開眼才覺得腦中清醒了幾分,疑惑地朝旁邊看過來:「東海,你

喊我了?」

  東海見他神色如常,連忙點點頭湊過去:「赫宰,你剛才怎麼了?」

  李赫宰愣了一下,坐起身在額間揉了揉,思索半晌輕嘆口氣:「不知怎麼了,似是做了個噩夢,卻

想不來了。」

  「真的?!」東海眼睛一亮。

  李赫宰瞟到他的神色,有些無語,笑道:「我做噩夢你卻如此高興?」

  東海縮回被中,笑嘻嘻道:「我還當是我將傷寒傳給你了呢,不是就好!」

  李赫宰笑了笑,抬手撫上他的額頭,見他一臉享受地瞇了瞇眼,不由笑意加深:「今日還需臥床歇

著,再捂一捂就該好周全了。」

  「嗯。」東海笑瞇瞇地點頭,見他下床穿衣,眼中有些不捨,「阿青,我想陪你去見縣令。」

  李赫宰轉頭看了他一眼:「胡鬧!」

  東海不服氣地哼哼:「那你何時回來?」

  「縣令大人說是邀我午時之前過去,想必吃了中飯便能回來。」赫宰說著走到床邊,拉出他的手

臂探到袖中摸了摸,「一會兒再給你擦擦汗,中飯我給你備好,到時你起來要多穿點。」

  東海臉上有些發燙,躲在被窩裡緊緊抓著被他摸過的手臂,想著自己是他的書僮卻要反過來受他

照顧,心裡不知是甜是酸,抬起眼一眨不眨地看著他:「我自己會做,已經學會了……」

  「知道你會,等你好了再說。」赫宰笑著將他被子掖好,轉身去廚房準備早飯。接下來又如前一

天那般替他擦臉、煎藥,照顧得無微不至。

  東海見他對自己這麼好,心裡甜得彷彿盛滿了蜜,卻也越發不滿足起來,不知他何時才能喜歡上

自己,簡直是盼得望眼欲穿。

  胡思亂想的結果便是情緒有些控制不住,等到李赫宰再次將他扶坐起來解開他的衣襟時,東海腦中

混亂不已,猛地轉身二話不說便將人抱住。

  李赫宰被他撞得一懵,雙手忽然不知該往哪裡放,垂下眼睫低聲問道:「怎麼了?」

  東海在他肩頭蹭蹭,鼻端有些酸澀之感:「赫宰,你對我真好!」

  李赫宰一聽忍不住笑起來,也沒應他的話,只是抬手在他頭上摸了摸,拿過擰乾的帕子在他後背擦

起來。

  東海見他並不反感,心中一喜,不著痕跡地將雙手又摟緊了一點。

  李赫宰擦著擦著忽然想到昨日見到的那朵梅花印記,手中動作一頓,心頭再次湧起一股難以名狀的

複雜情緒,可這情緒卻是轉瞬即逝,如拂柳的輕風那般,抓不住也留不住。

  東海見後背的巾帕突然不動了,等了半晌疑惑地抬起頭:「赫宰?」

  「嗯?」李赫宰回過神,垂眼看他,見他一雙水潤的眸子定定地望著自己,彷彿除了自己,這週遭

的東西都入不了這雙眼似的,莫名的便有些心弦顫動。

  東海仍舊是一臉迷茫:「怎麼不擦了?」

  李赫宰忽然覺得呼吸有些沉,視線控制不住地落到他略顯乾澀蒼白的脣上,再一抬眼對上他水潤卻

清澈的眸子,猛地清醒,笑著搖了搖頭,又繼續給他擦起來:「沒什麼。」

  將一切收拾妥當,李赫宰囑咐東海不要出來吹風,見他乖乖點頭應下才出門趕往縣令家中。

  東海原本是想著隱了身形偷偷在後面跟著的,可思來想去還是覺得不要冒這個險比較好,萬一當

真受涼傷寒加重,赫宰必定要責怪自己不聽話,來來去去地躊躇半天,最後還是認命地在被窩裡躺著

了。

  縣令大人姓陳,年近四十、五官中等,身形卻有些難看,腆著個大肚子,走起路來沉沉地響,見

到李赫宰時笑得眼睛瞇成了兩道縫,兩撇鬍須也跟著悠悠地顫,熱絡非常。

  李赫宰這也是頭一回見到縣令,雖不愛以貌取人,可看著他滿臉的橫肉還是有些不舒服,只好微微

撇開視線,從袖中掏出一卷畫軸,不卑不亢地溫聲道:「小生見過大人,來得匆忙家中沒有拿得出手

的東西,只好自己畫了一幅山水圖,聊表心意,還望大人不要嫌棄。」

  縣令哈哈大笑,連忙接過畫卷:「賢侄說的哪裡話,早就聽聞你丹青了得,老夫求還來不及,哪

裡會嫌棄呦,快快快,進來坐!」說著便拉著李赫宰入了席,隨後掀起衣擺在他臨近的凳子上坐下。

  李赫宰見這縣令對自己熱情得有些過頭,不由心存疑慮,不動聲色地朝他打量了一眼。

  縣令似乎十分高興,紅光滿面地吩咐身後的下人布菜,又對著李赫宰感慨道:「賢侄中了舉人,可

是為咱們這窮鄉僻壤爭了很大的臉面吶!」

  「託大人洪福。」

  「哈哈哈!不知賢侄接下來作何打算吶?可是要去參加會試?」

  「正是。」

  「不錯不錯!青年才俊著實令人讚嘆!」

  「……」李赫宰面帶微笑,實在不知該如何應對這種毫無意義的話。

  縣令卻毫不在意他的沉默,揚聲道:「上酒!」

  一陣環珮輕響、香風撲鼻,門簾後傳來細微的腳步聲,隨後便是一道柔柔的嗓音:「父親。」

  縣令轉頭樂呵呵地招手:「女兒啊,快來見過李公子!」

  陳素素小碎步走到李赫宰身側,將酒壺輕輕放在桌上,對著他含情脈脈地盈盈一拜:「素素見過李

公子!」

  李赫宰連忙站起來側身讓開:「陳姑娘客氣!」一抬頭卻愣住了。

  這陳素素不是別人,正是前日在市集上買字畫的那位姑娘。

  李赫宰不是傻子,若在以前,恐怕當下的情況還是會弄不明白,可自從上次媒婆說親一事之後,他

便多多少少明白了一些。此時對縣令的用意雖沒有十成把握,卻少說也有七成。

  縣令招呼著他重新坐下,又讓陳素素給他們斟酒,隨即便讓她坐在了游青身旁的凳子上。

  李赫宰眼中頓生冷意,一刻都不願多待,卻礙於身份不得不耐著性子坐著。

  縣令招呼他喝酒吃菜,眉開眼笑地與他閒聊了一會兒,便直接切入正題:「賢侄儀表不凡、學問

出眾,至今卻孑然一身,可惜可惜啊……不知賢侄可曾想過何時娶妻?」

  李赫宰心中有些不耐煩,面上卻仍是微笑著,淡淡吐出兩個字:「不曾。」

  「哈哈哈哈!男兒志向遠大是好事,不過成家、立業,二者不可缺其一啊!」

  李赫宰微微一笑,並不開口。

  縣令抹了抹右側的一撇鬍鬚:「賢侄這麼說,那便是尚未有中意的女子咯?不如老夫將小女許配

給你如何?」

  陳素素面頰微紅,朝李赫宰瞥了一眼。

  李赫宰笑道:「小生家境貧寒,不敢高攀。」

  「唉……說的哪裡話!家境乃身外之物,賢侄龍章鳳姿,小女嫁給你可是一點都不委屈啊!」

  李赫宰覺得有些頭疼,終究不喜歡與人虛與委蛇,心中一陣不耐煩,語氣便仍不住有些生硬:「小

生未曾考慮過親事,還請大人收回美意。」

  陳素素笑容僵住。

  縣令的臉色也頓時難看起來,沉默片刻,再次哈哈大笑:「女兒啊,愣著做什麼?還不快給李公

子斟酒布菜?」

  斟酒……布菜?

  游青額頭青筋直跳,見陳素素斟完酒當真拿著筷子給他夾菜,而且還是拿的她自己的筷子,頓時

變了臉色,連忙抬手擋住她的動作,語氣淡漠:「姑娘不比如此客氣,小生自己來便是。」

  陳素素面色更加難看,筷子頓在半空進退不得。

  縣令看著這一幕心中起了些怒氣,他原本就不稀罕這一個窮舉人做自己的女婿,是耐不住女兒軟

硬兼施才將人請過來的,沒想到這李赫宰這麼不識好歹,耐著性子將李赫宰的手拉開,語重心長道:「賢

侄你真是太見外啦!」

  陳素素的手被擋住也就是片刻之事,收回來便有些丟面子,此時見李赫宰的手移開,便又順勢將菜

送入他碗中,瞥了他一眼:「李公子當真客氣得緊。」

  李赫宰看著他碗中多出來的菜,怔愣一瞬,終於失了胃口,站起身對縣令拱手道:「小生家中還有

事,不便久留,望大人容許小生先行告退。」

  縣令剛才已將他的諸多神色盡收眼底,此時又聽了他這番毫不客氣的言辭,頓時黑了臉,原本就

不大的眼睛微微瞇起,也不喚他賢侄了:「李公子,你這是何意?」

  「小生並無他意,確實家中有事。」李赫宰再次拱了拱手,「小生告退。」說著便轉身朝門口走去



  縣令面色陰沉地看著他挺直的背影:「站住!」


13橫禍

  李赫宰聽到聲音,頓了一下,轉過身冷漠地看著縣令,語氣卻是一如既往的溫和:「不知大人有何

吩咐?」

  縣令先前還是笑容可掬的和藹模樣,轉眼便陰沉了臉色,細小的眼中透出微不可察的奸詐與陰險

,捻了捻右側的一撇鬍鬚,笑道:「女兒啊,你可看到了?這姓李的小子枉讀了那麼些年的聖賢書,

卻是一點禮數都不懂,這樣的人可不值得託付終生啊!」

  陳素素略有不甘地朝李赫宰瞥了一眼,咬脣看向縣令:「父親,你喊住他做什麼?」

  「這你就別操心了,回房去好生想想,死了這份心才好。」縣令瞇著眼笑道,「待你相通了,為

父便替你應下知府大人的提親。」

  陳素素眼眶頓紅:「父親!」

  「好啦好啦!別耍小性子啦!那秦公子哪一點不強過這不識好歹的臭書生?」縣令笑容倏地收住

,揚聲道,「送小姐回房歇著!晚飯就不必出來吃了,給她送進去!」

  陳素素頓時變了臉色:「父親!你要做什麼!」

  簾後迅速走出來兩名家丁,一左一右一言不發地架住她便往裡走去,陳素素臉色剎時發了白,掙

紮著回頭喊:「父親,你究竟要做什麼?為何要軟禁我?李公子你快回去!」

  李赫宰緩和了臉色,對陳素素拱了拱手:「多謝陳姑娘掛心。」

  陳素素擔憂地看看他,又焦急地看看縣令,掙扎中眼中溢出水汽:「李公子你站著做什麼?快走

啊!」

  李赫宰視線轉向縣令,面露冷笑:「怕是想走也走不了了,只是不知縣令大人這是在唱哪一出?」

  縣令見陳素素被拖了下去,捧著肚子對他哈哈大笑,笑得臉上的橫肉悠悠亂顫,隨即肅容高喊:

「來人吶!把這賊人押上公堂!」

  厚重的大門在身後發出沉悶的聲響,李赫宰冷眼掃視公堂上方題著「明鏡高懸」的扁額、兩側手執

刑杖的衙役、高座上撫鬚而笑的父母官,還有案上方方正正的驚堂木,溫和的氣質消失殆盡,冷聲道

:「縣令大人這關門審案,審的是哪門子的案?意欲給小生安上何種罪名?」

  縣令微微瞇眼:「欺老凌弱、□婦女?還是行竊為盜、殺人放火?或是辱罵命官、藐視朝廷?呵

呵呵……李公子,你喜歡哪一條?本官成全你!」

  李赫宰眼神冰冷:「大人將本朝律法置於何地?!」

  「山高皇帝遠,本官就是律法!」縣令話音剛落,猛地一拍驚堂木,「堂下何人?為何見到本官

還不下跪?!」

  李赫宰眉頭微蹙:「舉人見父母官不必下跪,縣令大人記性可是差了?」

  縣令嘿嘿一笑:「還要本官再說一遍嗎?在這裡,本官就是律法!」

  李赫宰面色微沉,隨即便聽到身後傳來腳步聲。

  左右各出一名衙役,走過來將刑杖抵到他膝蓋內側,喝道:「跪下!」

  李赫宰半分未動,直直望著高坐上方的縣令:「大人意欲攀附權貴,可是無意間阻了你的路?



  縣令兩道三角眉齊齊上挑,哈哈大笑:「聰明人活不長久,李公子聰明一世糊塗一時啊!還不給

我跪下!」

  兩根又粗又沉的刑杖聞聲重重落下,準確無誤地狠狠敲在李赫宰的膝蓋窩處,立時氤氳出淡淡的血

絲,李赫宰臉色頓時煞白,猛地一個踉蹌,咬著牙硬是撐住搖搖欲 墜的身子沒有跪地,抬眼看向縣令

的目光憤怒至極,咬牙道:「我無意娶陳姑娘,是你將我喊來,如今又濫用私刑,這是什麼道理?!



  縣令見他仍筆直地站著,頓時面露怒容:「跪下!」

  膝蓋後再次遭到重擊,游青緊皺眉頭悶哼一聲,脣角頓時溢出鮮紅的血液,尚未來得及作出反應

,第三次重擊緊隨而來,聲音比前兩次更為沉悶。

  李赫宰悶咳一聲,終於支撐不住,跪倒在了地上。身後的兩名衙役迅速用刑杖將他抵住,教他無法

再從地上站起來。

  李赫宰沒想到竟會招到這樣的飛來橫禍,掙紮了數次都無法動彈,臉色前所未有的陰沉。

  縣令站起身,踱著方步從堂上款款走下來,繞著他轉了兩圈,微笑起來:「我那死心眼的女兒還

真是讓我這做父親的頭疼,要讓她死心,那就只有委屈李公子了。」

  李赫宰冷眼看他,緊抿的嘴脣染上鮮血紅得觸目驚心。

  縣令瞇著眼看他,嘖嘖搖頭:「我女兒倒也不眼瞎,可惜啊可惜,可惜你就是個一窮二白的書生

。」

  李赫宰眼中俱是厭惡之色:「廢話不少!」

  縣令呵呵一笑:「好說,好說。我也不想為難你,不過可憐天下父母心吶!那傻丫頭看中你的相

貌與才華,本官便毀了你的相貌與才華,如何?」

  李赫宰繼續冷眼看他,只恨自己平日裡只知讀書寫字,卻手無縛雞之力,果然百無一用是書生。

  縣令對旁邊的人使了個眼色,立刻有兩人上前,制住李赫宰的掙扎將他整個身子控住,又有一人走

過來,手中竟是一把名晃晃的匕首。匕首的寒光從李赫宰沉黑的雙眸掃過,卻不知是利刃更寒還是眼神

更寒。

  縣令轉身施施然走回堂上,掀開官袍坐下,行令牌一扔:「將他的臉劃了!」

  李赫宰眼神一凝,齒縫中迸出兩個寒氣噬骨的字:「狗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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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一 咸鱼翻身

 楼主| 发表于 2020-11-19 10:38:52 | 显示全部楼层
 縣令被他陰寒的語氣激得一抖,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隨即又迅速恢復鎮定,大手一揮。

  李赫宰雖不在意容貌可也不願白白吃虧,當下便劇烈掙紮起來,奈何自己雙手雙腳都不受控制,實

在掙不過身邊數名壯漢,最後只好認命地閉上雙眼。閉眼的一刻,心頭突然滑過東海澄澈的眼眸,不

知自己今天是否還有命出去,也不知他今後將如何生活,雖未及細想,卻已是心疼不已。

  拿著匕首的人上前兩步,見他終於被制住,滿意地衝兩旁的人點了點頭,隨即便抬起手,匕首鋒

利的尖端貼向他左側的臉頰,冰冷入骨,接著微一使力,利刃刺破肌膚,瞬間便滾出殷紅的血珠。

  李赫宰痛得額頭滲出大顆大顆的汗珠,緊接著痛感加劇,明顯感覺到匕首在臉側拉出一道又深又長

的口子,彷彿所有的血都隨著傷口流盡一般,臉上瞬間毫無血色。

  縣令見他從頭到尾都咬緊牙關半聲未吭,不由挑眉而笑:「這傲骨還是收著吧,後面還有苦頭吃

呢。哈哈哈!」

  李赫宰顫著脣睜開眼,冷冷地看著他:「舉頭三尺是神明。」

  縣令彷彿聽到一個笑話,哈哈大笑起來,半晌才止住,走下來瞇著眼看他,見他臉上的血痕一路

往下淌,不由搖頭嘆息:「真是可惜,生得一副好相貌就這麼毀了,不然倒是可以將你送給知府大人

玩玩,他府上養著的那些男寵都及不上你的一半。」

  李赫宰神色未變。

  縣令又笑道:「不過不要緊,我另外給知府大人備了一份厚禮,你知道是什麼嗎?」

  李赫宰繼續冷眼看他,在對視片刻後發現他笑容越發具有深意,頓時心頭湧起一股寒意,臉色瞬間

變了。

  縣令滿意而笑:「真是聰明人!聽說你那書僮美得不可方物,想來知府大人一定會相當滿意這份

大禮!」

  李赫宰原本只是揣測,此時聽他字字如鉛、言之鑿鑿,心頭好似受了重擊,頓時面如死灰:「畜生

!」

  「此時恐怕,本官的人已經站在你那美貌書僮的面前了,本官雖不好男色,倒也十分好奇這尤物

究竟生得何種模樣,再過些時候等將人綁來了,可要好好欣賞一番。」

  李赫宰大怒,先前的鎮定再難維持,只覺得胸口漲得厲害,臉上的疼痛反倒沒了感覺,縣官又說了

些什麼再難聽清,只覺得耳中隆隆作響,一時間恨意如毒藥一般在血液經脈中四處竄開,心頭因擔心

東海而疼痛難忍,唯一的念頭便是掙脫這些人趕回去搭救東海。

  縣官看到他眼中的恨意大為開懷,正準備坐回椅中下令施下一道刑,眼前猛地一花,李赫宰突然掙

脫箝制站起來,將周圍壓住他的人齊齊帶翻,速度快得令人咋 舌,一時間愣在當場,看他眼中強烈

到彷彿要吃人的恨意,以為他要朝自己撲過來,沒想到尚未來得及躲開,便見他轉身急匆匆朝門口奔

去。

  縣令愣了一瞬迅速回神,連忙高喊:「快!快攔住他!」一邊下令一邊往後躲去。此時他被李赫宰

的模樣嚇到,竟完全沒有考慮一介書生是否能讓他這縣令如此懼怕的問題。

  李赫宰衝到門口,卻發現大門早已緊閉,連忙抬手去開門,轉眼間手臂被左右衝上來的人抓住,也

不知哪來的力道,微一掙扎就將兩人甩開,待要再去開門時,後面的人一湧而上。

  縣令將肥碩的身軀藏到案桌之後,原本以為後面的人又會被震開,沒想到李赫宰卻突然不動了,隨

即身子一軟,竟莫名其妙暈倒下去。

  在場眾人齊齊愕然,想來這書生是拼了老命將力氣給耗盡了。縣令回神,連忙下令將他捆住送入

大牢。

  14詭異

  縣衙大牢內,幽暗潮濕、寒氣蝕骨,李赫宰被五花大綁著捆在了刑架上,蒼白的臉頰被嗶啵作響的

火光映照出幽幽紅色,火苗的影子在臉側的血痕處忽悠輕晃。

  縣令滿意地看著他臉上那道恐怖猙獰的血疤,見他遲遲未曾轉醒,回頭對身後的人使了個眼色,

立馬就有牢役拎來了兩大桶水,抬起其中一桶對著游青的臉就狠狠潑了過去。

  李赫宰全身上下瞬間被澆得濕透,傷口處的血跡被沖淡了一些,幾縷烏黑的髮絲黏在失血的臉側,

黑白分明。

  被從頭到腳的冷意激得打了個寒顫,李赫宰痛苦地蹙了蹙眉,沾著水珠的睫毛輕動,緩緩睜開雙眼

,昏沉的視線轉了轉,逐漸恢復清明,待目光投到縣令臉上時,頓時沉冷。

  縣令笑瞇瞇地踱過去:「李公子啊李公子,見你方纔那麼一副錚錚鐵骨的模樣,本官還當你有何

過人之處呢,沒想到這麼快就暈了,原來不過是一些虛妄無用的傲氣罷了,嘖嘖!」

  李赫宰眼中迸發出恨意,又因為擔心東海而焦急不已,知道這狗官惟利是圖,必定不會輕易放過白

黎,因此便更不願意對他服軟,只是冷冷地看著他。

  縣令頗為得意地笑了一會兒,故作惋惜地抬手在他臉上的傷口處蹭了點血跡送到他眼前,嘆息道

,「我那死心眼的女兒也不是膚淺之人,毀一張臉可遠遠不夠啊!」

  說著又在他臉上擦了擦:「不過這臉嘛,一道疤也遠遠不夠,還需再……」話未剛落,人突然頓

住。

  李赫宰冷眼看著他,見他直勾勾盯著自己的左臉看了半天后突然倒吸一口冷氣、神色大變,有些莫

名其妙地皺起眉頭。

  縣令瞇細的小眼猛然睜大,面色肅然地朝身後揮了揮手,立刻便有一人走上前來。

  「去!將他的臉弄乾淨!」

  那人應了聲「是」,彎腰從桶裡舀了一瓢水便朝李赫宰臉上潑過來。

  李赫宰被突然而來的冷水刺激得迅速閉上雙眼,等到再睜開時又有一瓢水迎面澆下,還沒來得及反

應,臉上又傳來質地上乘卻動作急躁的衣料觸感。

  原來是縣令迫不及待地抬手用自己的袖子在他臉上擦起來,等到匆匆忙忙將血跡擦掉之後,在場

眾人齊齊倒抽一口冷氣。

  「這這這……」縣令顛著一臉橫肉後跌半步,顫著手指著他光滑乾淨的面孔,嗓音裡帶上了幾分

明顯的恐懼,「這是怎麼回事?!」

  李赫宰不知他們為何都一副見鬼的模樣瞪著自己,心裡十分詫異,不過面上卻沒有表現出來,只是

繼續冷眼看著他們。

  縣令見他一副淡然模樣,更是驚恐:「這這這……這是中了什麼邪了?師爺!師爺!」

  師爺也正錯愕地站在一旁,聞聲連忙上前兩步:「大人,小的也……不知……」

  縣令深吸口氣強作鎮定地看著李赫宰,厲聲道:「你的臉是怎麼回事?!」

  李赫宰冷笑:「拜你這狗官所賜,怎麼反倒問起我來了?」

  縣令定了定心神,甩袖走出牢門,又將先前拿匕首行刑的衙役喊出去,黑著臉壓低聲音怒斥:「

你說!怎麼回事!」

  那衙役先前行刑的時候氣焰十足,此時被縣令一通低吼倒是瑟縮起來,戰戰兢兢道:「小的不知

!小的可是使了十足的力道啊!」

  縣令狐疑地看著他:「當真?」

  「千真萬確!確實下了狠勁兒,就差割到骨頭了,大人的命令小的從沒違背過,天地可鑑吶!」

  縣令對他表忠心的言辭很是不耐煩,揮了揮手:「那你說眼下又是怎麼回事?中了邪了不成?」

  「這……」那人一下子苦了臉,「要不,小的再試試?」

  縣令瞇著眼抹了抹一撇鬍鬚沉吟半晌,點點頭道:「好,那便再試一試,本官親自盯著,若讓我

發現你藏著貓膩,必不輕饒!」

  「是是是,小的一定竭盡全力!」

  李赫宰在一群人詭異的目光中略感怪異,見到縣令復又走進來,便漠然地朝他掃過去一眼,沒想到

縣令在接觸到他的目光時竟微微抖了一下,不由心裡更覺古怪。

  那行刑的人這次不等縣令開口,便凶神惡煞般舉著匕首站到他面前,等縣令走到近前時,手中緊

了緊,扳過他的臉,猛地將匕首的尖部刺入他右臉的肌膚。

  李赫宰掙脫不得,一下子痛得上下兩排牙齒劇烈地打顫,喘著粗氣卻硬是一聲不吭地受著,心想著

若是到了陰曹地府,必定不急著投胎,定要將這狗官的命先給取了。

  似乎是刻意為了增加他的痛感,那匕首下滑的速度十分緩慢,半寸半寸地將皮肉割開,鮮血淋漓

的模樣連縣令都看得心頭直跳。

  李赫宰痛得大顆大顆的汗珠直往下滾,口中咬出了濃濃的血腥味,仍舊是沒吭聲,直到匕首離開,

那疼痛仍舊在繼續,差點將牙齒咬斷。

  縣令瞇著眼瞧了一會兒,抬手在他傷口處按了按,見他痛得直呵冷氣,滿意地點了點頭,懶洋洋

道:「另一邊。」

  「是!」

  匕首冰涼的觸感貼上左側的臉頰,又一波劇痛翻捲皮肉襲來,李赫宰身子痛得顫抖,終於忍不住發

出一聲悶哼。

  在場諸人從未想過一個文弱書生竟能撐到此種程度,紛紛瞠目結舌。

  縣令雖出言譏諷,實際上內心早已震驚不已,再加上先前見到的詭異現象,心內忍不住恐懼加深

,湊過去瞇著眼細細查看一番,見那傷口仍在,稍稍鬆了口氣。

  李赫宰忍著痛看向他,面露不屑、冷笑一聲道:「有膽量濫用私行,卻沒膽量草菅人命,你這狗官

昏得可不夠徹底!」

  這縣令的確膽小如鼠,一下子便被他戳到了痛處,頓時惱羞成怒,陰沉著臉道:「哼!本官不屑

取你賤命!你以為這就算完了嗎?來人!」

  「在!」

  「將他的右手廢掉,讓他此生都提不起筆、寫不得字!」

  李赫宰心頭一顫,看著牢役走過去抽出火盆中燒得通紅的鐵鉗,一步一步朝自己走來,腦海中一雙

清澈的眼眸一晃而過,咬咬牙,深吸口氣絕望地閉上雙眼。

  沉睡中的東海如遇夢魘,緊闔的雙眼混亂顫動數次,突然挺身而起,滿頭大汗地坐在床上大口喘

氣,胸口窒悶的感覺揮之不去,正在回憶究竟夢到什麼的時候,忽然覺察出一絲異樣,連忙睜開眼朝

旁邊看過去。

  時近黃昏,屋子裡的光線比較昏暗,床前不知何時多出來兩個從未見過的中年男子,手中的麻繩

一半垂在地上,正目光直直地望著自己。

  東海心頭一跳,不知自己究竟做了什麼夢竟然連有人接近都不曾察覺,不由警惕地看著他們:「

你們是什麼人?為何會在這裡?」

  那兩人便是縣令遣來抓人的差役,原本是想趁著他熟睡時將人綁起來的,結果走近一看,頓時就

呆住了,此時聽到問話才回過神來,再看他一副病怏怏的模樣,也就不怎麼放在眼裡。

  其中一人呵呵笑了兩聲:「這麼美的姿色竟然給那窮書生做書僮,老天可真是瞎了眼了。」

  東海聽到這話愣了一下,這才意識到李赫宰竟然到現在還沒回來,頓時擔憂起來,垂眼看了看他們

手中的繩子,權當沒看見他們,自顧自掀開被子便要下床。

  那兩人互相對視一眼,彼此示意一番,突然手腳開動,甩開繩子將他繞住,又動作迅速地連繞數

圈,最後力道一收,將他牢牢捆住。

  這番動作不過瞬息之間,東海看的清清楚楚卻一動未動,任由他們將自己綁住。

  那兩人沒想到如此輕易便得了手,心下大喜,其中一人迅速取下腰後的麻袋將他罩住。

  東海並不知道他們要做什麼,只是因為擔心李赫宰,不願意浪費時間與他們多費口舌,見頭頂罩下

麻袋也未掙扎,很快便感覺自己被人扛了起來,施了術法透過麻袋看去,見到他們將自己扛出了屋子

便扔到一輛馬車上。

  馬車緩緩前行,東海閉上眼斂氣屏息,不過片刻,腦海中迷霧散開,李赫宰的身影漸漸顯現出來,

等看清時,東海頓時面如土色,顫著脣飛速解開身上的束縛,定了定心神,掀開簾子對前面駕車的二

人喊道:「兩位大哥。」

  那兩人正在疑惑這書僮是不是傻子,為何這麼輕易就給綁來了,聽到身後的聲音還以為他在麻袋

中掙扎,便隨意回頭瞟了一眼,這一瞟,頓時被一張近在咫尺的臉給驚得魂飛魄散。

  雖然這臉上的五官都精緻得無可挑剔,可畢竟靠的太近,又完全出乎意料,任誰都會被嚇一大跳



  東海對他們微微一笑,漆黑的雙眸逐漸化作淺色。那兩人目瞪口呆地看著,隨著他瞳孔色澤越來

越淺,神智漸漸昏沉,眼神也失了焦距。直到最後,東海雙瞳化作銀白色,那兩人便徹底不知自己是

誰、所處何處了。

  東海面無表情地看著其中一人:「你們要帶我去哪裡?」

  那人眼中完全沒有神采,木然道:「縣衙。」

  東海皺了皺眉:「帶我去縣衙做什麼?」

  「送給知府大人做男寵。」

  東海並不清楚何為男寵,聽起來也知道不是好事,不過這不是他眼下最想知道的,便沒有再問,

想到李赫宰血跡斑斑的模樣,強壓住心裡的劇痛和恨不得飛速趕過去的念頭,轉頭對著另一人問道:「

李公子怎會在大牢裡?」

  「大人下令的。」

  「為什麼?」

  「小姐看中了他,大人不允許。」

  15救人

  那人說得簡單,東海也聽得簡單,只當是縣令殘暴,僅僅因為自家女兒相中了李赫宰便狠下毒手,

卻不知這其中還牽涉到仕途利益等更深一層的原因,即便知道了,他也不一定能想得明白。

  李赫宰如今身陷囹圄、滿臉血跡,東海心急如焚哪裡還有耐心再多問,見這兩人是縣令派來的,對

他們更是憎惡厭恨,當即便將小禾召喚過來,讓他將這二人帶上山去,好生教訓一番,自己則隱去身

形瞬間轉到了縣衙大牢外的一棵柳樹上。

  東海對這人世間的諸多法則知之不深,但殺人償命這一條卻是清楚明白的,因此並不想即刻取那

縣令的狗命,生怕會連累到李赫宰,害他吃了官司,再說若直接要了他的命也太便宜他了。可是又不知

如何做才能將李赫宰救出來又不引起他的懷疑。

  東海等了千年才有機會與李赫宰同處一室,自然是十分珍惜,對於李赫宰萬一知道他是一隻狐狸後會

作何反應有些摸不透,便不敢輕易讓他知曉。現在若是直接進去將他搶出來,後面可就不知該如何解

釋了。

  此時天色昏暗,再過片刻就要徹底黑透,東海心下猶豫卻又急著將人救出,糾結得恨不得啃自己

的手指頭,斟酌再三後便決定豁出去,乾脆讓這大牢混作一團好了。主意一定,當即便將山上一些最

頑劣的狐妖給招了下來。

  大牢內,縣令與一干衙役先前見到李赫宰傷口莫名地消失不見,本就大吃一驚,第二次行刑後再一

次親眼目睹翻捲的皮肉一寸一寸癒合,更是被驚得瞠目結舌、肝膽俱裂,此時已經一個個被嚇得面色

慘白。

  李赫宰原本只以為是傷口痛到麻木反倒會漸漸失去知覺,現在見面前這些人的神色才隱隱覺得有些

不對勁,似乎並不是痛到極致,而是痛覺在慢慢消退,雖然身體仍舊是虛脫無力,可並沒有再咬牙硬

撐,這種感覺委實有些奇怪。

  縣令顫著雙脣努力將視線從他臉上移開,六神無主,心中覺得這李赫宰十分古怪,卻又不知道下一

步該將他如何處置,總覺得惶惶的,想了想,慢慢朝外退去,等所有人都跟著出來,便強作鎮定地命

人先將他關起來,準備從長計議。

  穿過狹長幽黑的走道,諸人對這大牢早已熟悉,可此時卻覺得週身包圍著一股陰森寒冷的氣息,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祟,越走越冷,連忙加快了腳步。

  兩側牢房內的犯人或卷衣而臥,或扒著鐵欄期期艾艾地哭嚎,一個個蓬頭垢面、神色萎頓。

  縣令隨意瞟過去,突然眼前一花,似有東西從面前一晃而過,警惕地左右看看卻什麼都沒見到,

周圍的陰寒氣息越發濃重,耳中忽然傳來嗚嗚咽咽的聲音,似哭似笑,這聲音近在咫尺,竟像有人貼

在他耳側囈語一般。

  縣令被驚得寒毛直立,一回頭抓住師爺的袖子,想了想覺得師爺那瘦弱的身板不夠可靠,又鬆開

他抓住身旁一名身材魁梧的衙役,想不到那衙役竟然也顫抖起來,瑟縮著脖子將眼珠子四處亂飄:「

大……大人……邪門了……」

  一時間,前後數人全都擠到了一處,周圍的牢房忽然消失不見,幾人如置荒野,眼前起了一片迷

濛的大霧,耳中各種詭異怪誕的聲音傳來,偶爾還有輕微呵氣聲,攜著一股氣流在脖子處輕拂而過。

  縣令上下兩排牙齒控制不住地打起顫來,眼珠子瞪得快要突出,一手抓著前面一名衙役的衣服,

驚恐道:「大牢不見了!中邪了!一定是中邪了!」

  前面的衙役一番瑟瑟發抖後,身子猛然僵住,不動也不吱聲,縣令又急又怕,在他腿上狠狠踢了

一腳:「快走!」

  那衙役緩緩轉過臉來,衝他嘿嘿一笑:「大人。」

  縣令聞聲抬頭,猛地被一張滿面是毛的紅艷艷的狐狸臉給嚇得魂飛魄散,一屁股跌在了地上,驚

恐地瞪著那個人身狐狸頭的怪物,一邊瘋狂地往後退,一邊淒厲地大叫:「啊啊啊啊!妖怪——!」

  後退的身子突然撞到身後一人的腿上,頭頂上方傳來另一道幽幽的輕喚:「大人。」

  縣令抬頭,一對狹長的細目與尖尖的鼻嘴猛然貼近,又是一張狐狸臉,雖然是狐狸,可卻清清楚

楚看到了它臉上帶著的玩味笑容。

  縣令嚇得嗓子裡發出「咯咯」的聲響,卻怎麼都喊不出來,瑟瑟發抖著迅速撅起屁股朝旁邊爬去

,才爬了兩步,面前又突然出現兩條毛茸茸的長腿攔住他的去路,腿側還有一隻蓬鬆的大尾巴在掃來

掃去。

  縣令這次說什麼都不敢抬頭了,跪趴在地上抖得如同篩糠,褲襠裡漸漸傳來濕熱,竟嚇得尿了褲

子,身下的地濕成一片。

  「大人,你看看我啊!」頭頂一道媚骨的嗓音柔柔地飄下來,鑽入耳中。

  縣令下意識骨頭一陣酥麻,倉惶抬頭,看到面前的狐狸竟然長著一張妖艷至極的女子臉龐,一下

子不是是驚艷居多還是驚恐居多,眼睛不由自主亮了一下,可嘴脣卻顫抖著失了血色。

  那女子嘻嘻一笑,抬起爪子將自己的頭摘了下來,送到他面前,脖子上面空空蕩蕩,手中的臉笑

得更加嫵媚,嘴巴一張一合:「大人,喜歡嗎?」

  「啊啊啊啊啊!」縣令一陣瘋狂大叫,聲音戛然而止,雙眼一翻,徹底暈死過去。

  同一時間的大牢深處,李赫宰看著火盆中肆意舞動的火舌,綁在架子上的雙手動了動,覺得身體漸

漸恢復了些力氣,臉上、身上的痛楚也不甚明顯了,不由眉頭緊鎖。

  正疑惑著,外面的走道傳來腳步聲,沒多久,縣令竟帶著兩人去而復返。

  李赫宰抬眼,見縣令直直盯著自己的臉,目光十分古怪,似是吃驚,又似有千言萬語,卻不是先前

那種詫異驚恐的神色,想了想卻想不明白,便冷冷地將視線轉開。

  縣令眨眨眼,扭頭對身後的人揮了揮手:「去!開門!」

  立馬便有一人走上前來,手中抖出一串鑰匙叮噹作響,偷偷抬眼見李赫宰沒有看著這邊,就隨意拿

鑰匙在鎖上敲出些聲響,一道清淡的煙絲拂過,鎖應聲而落。

  縣令焦急地推開門衝進去,疾走兩步又突然頓住,肅了肅臉色再次揮手:「將他放了!」

  那人應了聲「是」,又嘩啦啦抖著鑰匙走上前來。

  李赫宰再次抬眼朝縣令掃去,冷哼:「你這狗官又想出什麼花樣來了?」

  縣令頓時一臉憤慨:「狗官!」

  李赫宰愣了一下,蹙起眉峰,莫名其妙地看著他。

  縣令一驚,不自在地捏了捏衣袖,擺著臉衝他吼:「再罵一聲狗官我砍了你腦袋!」

  李赫宰眉頭蹙得更緊,看向他的眼神添上了幾絲探究,還沒來得及細想,右手的鐐銬喀喇一聲解開



  李赫宰朝右側面無表情的衙役看了一眼,動了動手腕將手抬到面前,視線落下,頓時大吃一驚,先

前被燙了數次甚至被挑了經脈的右手竟然完好無損,彷彿從未受過任何傷害!

  李赫宰有些目瞪口呆,費解地將手翻來覆去地看了兩遍,左手的枷鎖也解了開來,隨後便是雙腳。

  全身的束縛被解除,李赫宰以為自己一直靠枷鎖支撐著的身子會失了依靠往前撲倒,沒想到雙腿竟

在原地立得穩穩的,腦中前前後後思索了一番,似乎對縣令先前的恐懼神色有了些不甚明瞭的恍然。

  縣令再次開口:「將他扔出大牢!」

  「是。」兩名衙役一左一右架著他往門口走,可力道竟有些像扶著他。

  李赫宰撇開那二人的手,扭過頭直直地看著縣令,雙眸沉黑:「你究竟在唱什麼戲?」

  縣令轉開視線,捧著挺起的大肚子走到火盆旁邊,漫不經心地抽出一根紅通通的鐵絲,看著鐵絲

的眼神有些顫抖憤怒,聲音卻是懶洋洋的:「行刑完了,難道還養著你不成?縣衙的飯可是珍貴得很

!」

  聽這口氣竟是真的要放人,李赫宰對著他的背影沉思片刻,拿不準出去後是否會有別的招數在等著

他,不過能出去總歸是個活命的機會,再加上心掛東海,便沒再多問什麼,轉身一言不發地跨出了牢

門。

  待人走遠後,牢中的三人頓時換了一副姿態,興沖沖地湊到了一處。

  縣令顫著嗓音將兩名衙役拉到跟前,焦急緊張道:「本王扮演得如何?可曾露了馬腳?」

  開鎖的那名衙役撇撇嘴:「您再活一萬年也活不出馬腳來。」

  縣令氣得鬍子抖了抖。

  另一名衙役連忙討好地在他衣袖上捋捋,彷彿在替他順毛,笑嘻嘻道:「您扮演得可好了,簡直

是以假亂真!絕對沒有露馬腳!」

  「還是你乖!」縣令滿意點頭,手中陡然多出一顆鴿子蛋大小的夜明珠,「賞你的,拿去玩兒!



  衙役眉開眼笑地接過去:「謝王恩賞!」謝完了連忙朝另一名衙役露出得意挑釁的笑容。

  那人嗤笑一聲撇開視線。

  得了夜明珠的衙役無比開懷,完全不在意他的態度,又扭頭好奇道:「那位就是咱們的王妃嗎?

長得可真俊吶!」

  「笨死了!女子才能做王妃!赫宰是王夫!」

  「噢噢噢!王夫看起來性子有些冷啊!」話音未落腦袋便被扇了一巴掌。

  「瞧瞧你我現下的尊榮,能不冷嗎?」赫宰才不冷呢!笨蛋!

  縣令打完人整了整官袍、又揉了揉滿是橫肉的肥臉:「我去找赫宰了,剩下的就交給你們了!」

  「是!」

  16出行

  出了大牢,李赫宰第一個念頭便是去找東海,他不知道東海有沒有被縣令抓過來,無頭蒼蠅一般轉

了一圈,毫無所獲。想著縣令說過的話,若是東海被抓了來,必然會有人來知會一聲,而縣令一直在

他面前晃,他也不曾見到有人來通報,或許,東海還沒有落入他們手中。

  墨黑的夜,李赫宰想著東海仍有一線生機,便提了提精神,藉著晦暗的月光摸索著道路走出縣衙,

奇怪的是一路上都未曾碰到阻攔的人,確切地說是除了牢內幾個關押的犯人,一個活物都沒瞧見。如

此順利就走了出去,李赫宰覺得異常詭異,可又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走在路上,身體除了有些無力之外,並無其他不適,下意識在手腕處又摸了一遍,覺得不可思議

,又在臉上摸了摸,什麼傷口都沒摸到,走到小溪邊就著昏暗的月色照了一下,竟然真的與往日沒有

任何不同之處,彷彿先前的痛楚不過是一場夢。

  稍稍耽擱了片刻,又重新站起來加快腳步往家趕去。不管事情如何難以理解,總比帶著傷忍著痛

要好上許多,眼下最要緊的是趕緊回去,看到東海才能放下心。

  正走回路上準備繼續趕路時,前面突然傳來一聲驚呼:「赫宰!」

  李赫宰精神一震,抬起頭便見東海急匆匆跑了過來,尚未來得及出聲,突然被他一把摟住脖子撲上

來,激動的聲音近在耳畔:「赫宰!你沒事吧?」

  李赫宰愣了一下,迅速將他拉開,上上下下打量一番,頓時拉下臉色:「怎麼只穿了這麼一點?」

  東海低頭看看自己的一身中衣,無所謂地笑起來:「不礙事的,我的傷寒已經好多了,現在精神

好的很!」

  李赫宰將身上的衣服解開,不顧他掙扎,硬是給他披上,又抓著他的胳膊塞入衣袖,邊與他掙著手

勁邊問道:「你沒事吧?今日可曾有人到家裡去?」

  「沒有。」東海搖搖頭,又要將衣服脫下來,被李赫宰一把按住,抬頭看他沉著臉,撇撇嘴乖乖將

腰帶繫好。

  「你怎麼這麼晚出來了?跑到這裡做什麼?」

  「找你啊!」東海抬頭,目光掩隱在月色下,緊張地在他臉上巡視,語氣卻是極為輕鬆,「醒來

時天都黑了,你還沒回來,我不放心,就出來找了。」

  李赫宰聽他這麼說,終於鬆了口氣,想著或許是與來抓人的衙役走差了才逃過一劫,面色緩了緩,

雖然對縣令有著恨意,可也知道自己如今毫無能耐,只好先行避開,溫聲道:「快回去,明日我們便

動身去京城。」

  東海心頭一跳,明明很怕去京城,可眼下又知道李赫宰必定是擔心縣令再找麻煩,雖然他有辦法阻

止縣令,可更想順應李赫宰的意思,想了片刻,詫異問道:「這麼快?不是還要賣字畫攢盤纏嗎?」

  「盤纏有一些,暫時夠用,可以邊趕路便攢。」

  「嗯。」東海笑著衝他點點頭。

  回去之後,兩人簡單吃了些晚飯,便上床休息。

  東海知道李赫宰吃了許多苦,更是對他傷口的消失十分不解,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卻又不好直接開口

問,一問便要漏餡,折磨得心裡猶如貓抓,十分難受。

  李赫宰一天內經歷這麼多事,自然也是無法入睡,躺在床上直直望著黑夜中不甚清晰的帳頂,聽著

東海的動靜便側過身看著他的方向:「怎麼了?」

  東海撐起身子看著他,問道:「赫宰,你怎麼這麼晚才回來?連晚飯都沒吃,縣令是不是苛待你

了?」

  「沒有苛待。」李赫宰無聲地笑了笑,「聊的久了些,所以回來晚了。不過他有意讓我與他的千金

定親,我拒絕了,惹惱了他,自然是沒有吃晚飯就回來了。」

  東海聽這話與那兩名衙役說的截然相反,知道他十有七八沒有說實話,鬱悶地抽了抽鼻子,重新

趴下來:「哦……」

  東海又折騰了半晌,聽李赫宰的呼吸逐漸平緩,不知他有沒有睡著,便低聲喊道:「赫宰。」

  沒有人回應,應該是睡著了。東海在被衾中捏了捏手,終於控制不住抽了出來,覆上李赫宰的臉頰

,力道輕的猶如羽翼,生怕將他碰醒。左右都摸了摸,摸不出異樣來,最後只好輕嘆口氣帶著滿心的

疑惑重新縮回被窩中。

  黑暗中,李赫宰卻突然睜開眼,眼中清明夾雜著疑惑,過了很久後感覺東海已經入睡,這才漸漸昏

沉了意識,也跟著睡著了。

  這一夜,李赫宰再次陷入混亂的夢境,夢裡仍舊是煙霧繚繞,肆意旋轉的梅花瓣鋪天蓋地,甚至直

欺雙瞳,閉上眼,鼻端滿是花香,耳中飄來隱約含糊的人語聲。

  「放肆!此等禁地也是你能隨便闖的?要救這東西,可要先過了爺爺這關!」

  「你已鑄下大錯,竟然還敢在此處口出狂言,膽子可真是不小啊!」

  「孩子,快低個頭乖乖認罪,老頭子可等著你回來陪我下棋呢,別倔了。」

  「小東西,可有哪裡傷著?快給我瞧瞧。」

  「嗚嗚嗚……」

  「不知你他日能否記得我,不過不記得也無妨,我若能逃出生天,必定會來找你。」

  嘈雜中,各種人聲紛紛擾擾,卻又奇異地有那麼幾句清清楚楚飄入耳中,迷迷糊糊過了不知多久

,紛亂的花瓣逐漸停歇,天地陷入一片混沌,白霧越發濃密,將整個人包攏其中,逐漸擠壓。

  窒悶感隨之而來,胸口猶如千斤大石墜壓著,每一次呼吸都十分吃力。

  李赫宰是被窒悶感憋醒的,醒來時有一剎那的恍惚,夢裡的情景似是還記得,可又記不清楚,只覺

得一片混亂,怔愣了半晌才徹底恢復清醒,可那種窒息憋悶的感覺仍實實在在地維持著,疑惑之下垂

眼朝胸口看了一眼,頓時哭笑不得。

  此時已天光大亮,東海如一隻酣眠的動物一般,沉沉趴在他的身上,不光半身的份量壓上來,還

連帶裹著那條被縟一起捲過來壓上,手肘探出被外,扒住他,睡得極為香甜。

  若只是人趴過來,或許還好受些,奈何又加了一條被子,李赫宰費力地深吸一口氣將胸腔填滿,總

算是緩過來不少,不忍心將他叫醒,只是無奈地抓著他的手腕替他塞到被子裡。不想這一動,東海竟

然轉醒了。

  迷迷糊糊眨了眨眼,東海埋著頭拱了拱,似乎覺得很舒服,又將手伸出來把他連被子抱住,抱了

一會兒漸漸恢復意識,咂咂嘴抬起頭看了看,笑起來:「赫宰,你醒啦?」

  李赫宰微笑起來,抬手在他額頭上摸了摸:「果真好了。」

  「當然!我又不會騙你!」東海說的理直氣壯,腦子一轉突然想到昨晚才撒過慌,連忙將頭埋下

掩住神色,又在他身上享受地拱了拱,想著李赫宰仍好好地躺在自己身側,雖然心中存著疑惑,可還是

忍不住彎著眉眼無聲地笑起來。

  李赫宰在他頭上摸了摸,突然有些捨不得放開這髮絲順滑柔軟的觸感,下意識又輕輕地摸了數遍,

直到東海突然從他身上挪開才回神,看著外面晴好的陽光,昨夜鬱結的心情也明媚起來,笑道:「該

起來了。」

  東海縮回自己那半邊後一直埋著頭,先前被他在頭上摸了數次,偶爾手指在耳後與勃頸處滑過,

控制不住身上起了些燥熱,正咬著脣與自己較勁,並未聽到他的話,直到李赫宰越過他先行下床穿衣才

回過神來,又定了定心魂,這才垂眼從被窩中鑽出來。

  起床後燒了水煮了粥,李赫宰洗臉時,東海一直在旁邊蹲著,抬頭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的臉,看得很

是認真,比練字的時候還要認真。

  李赫宰看了看他略帶探究的眼神,心中起了些疑惑,笑道:「怎麼了?看出花來了?」

  「嗯!」東海點點頭,「看出花來了!」

  李赫宰忍不住覺得好笑,也跟著蹲下去:「那你看個夠好了。」

  「好!」東海頓時摩拳擦掌,一抬雙手將他的臉捧住,見他眼中有些笑意,忍不住膽子更大,手

指又在他臉上四處摸索,摸完了把手收回,抱著膝蓋笑瞇瞇地看著他,「赫宰,你的臉比我的好看!



  李赫宰愣住,腦中突然冒出縣令那張讓人作嘔的臉,還有他曾說過的話:「聽說你那書僮美得不可

方物,想來知府大人一定會相當滿意這份大禮!」

  東海見他突然變了臉色,頓時緊張:「怎麼了?」

  李赫宰迅速將腦中混亂的記憶撇開,笑了笑:「長得好看未必是好事,出門在外,凡事要多加小心

,知道麼?」

  「知道!」東海笑著爽快地應了。

  李赫宰拉著他站起來:「該吃早飯了,吃完我們便動身。」

  「屋後的雞仔怎麼辦?」

  「拜託給張嬸。」

  「哦!」

  這一天,李赫宰與東海簡單收拾了些行禮,與左鄰右舍一一打過招呼,便互相結伴踏上了去京城的

道路。

  與此同時,煙山腳底傳言四起,說縣衙裡遭了鬼,縣令大人與一干衙役統統受了刺激,一夜間瘋

瘋癲癲連人都不認識了,時不時便會有些莫名其妙的風言風語,誰都聽不明白。縣令家的千金因此事

鬱結於心,一下子病得臥床不起。

  月餘過後,縣衙裡新來了一位縣令,代替了原來的縣令,四鄰鄉裡的都開始翹首以盼,不知這新

上任的官對這一方土地又將會如何。



  17饞狐

  李赫宰與東海二人是一路詢問著往京城方向行去的。李赫宰未曾去過京城,不認得路,而東海雖然早

就跟隨那一輩子的李赫宰去過,可現下他卻不好說自己認得,只好揣著明白當糊塗。

  會試的時間是來年開春的時候,只需趕在年前到達京城即可,而他們出門得早,完全不用那麼著

急的趕路,因此這一趟走得不緊不慢,相當的閒適。

  這一路下來,二人相處更甚親密,偶爾遇到下雨颳風或是其他狀況的,拉個手攬個肩都十分尋常

,李赫宰自己絲毫沒有覺得不妥,一直都是神色淡然的模樣,倒是東海,隨著心口的跳動一次又一次失

控,每次都笑得如同晴光下盛開的大團芙蓉,清艷不可方物。

  雖說東海名義上是李赫宰的書僮,但李赫宰從未對他使喚苛責過,甚至潛意識裡還因為他細腰小臉的

身姿相貌起了些疼惜愛護的心態,就連投宿,都考慮到不能讓他跟著自己吃苦,從不隨便敷衍了事。

  走在路上來不及住店時,會儘量找遮風避雨的地方過夜,李赫宰不知東海很能習慣野外的生活,夜

裡怕他睡得不舒服,總會想辦法找到乾草給他鋪出厚厚一層,兩人相擁著湊活一夜,白天再繼續趕路

,等進了城再找家客棧歇腳。

  帶著的銀兩是李赫宰多年攢下來的,雖不富足,但也夠用,住不起上房,卻也住得了條件尚可的中

等客房,再加上兩人習慣住一個屋子睡一張鋪子,倒省去了不少額外的費用。

  東海跟著李赫宰也有不少時間了,其他都好,唯獨一樣越來越教他難受,說起來有些丟人,但也是

符合常情。

  他是狐狸,狐狸天生愛吃雞肉,說到底是個肉食動物,即便沒有雞肉,拿豬肉充數也不錯,只要

有大塊大塊的給他啃著解解饞,就覺得心裡舒坦,可惜出門在外 偶爾賣賣字畫或是替人家寫寫信賺

不了多少銀子,兜裡的盤纏用來住客棧也在一天天的減少,還要留一部分回程的時候用。如此一來,

大口吃肉簡直就成了白日夢。

  在家時基本也沒有大塊大塊的雞腿可以供他啃著解饞,左鄰右舍養雞都是為了攢一些雞蛋留著自

家吃或是拿到市集上賣,絕對不可能將那些雞宰來燒湯喝。不過村裡也有村民本事不小,偶爾會上山

打獵,帶著一頭壯碩的獵物回來便會四處分,自然也少不了李赫宰家的一份。

  李赫宰雖沒有打獵的身手,可畢竟打小就會照顧自己了。那裡有河溝有溪流,下河叉魚這種事做得

得心應手,曾經讓東海看得瞠目結舌,所以桌上偶爾也會有鮮美的魚肉和魚湯供他流口水。

  說過來又說過去,就是他饞了,成天待在李赫宰眼皮子底下,連溜出去偷肉吃的機會都沒有,想趁

著夜裡他睡著了再出去,可惜每次都是自己撐不住先一步睡著。

  李赫宰清貧慣了,也不在吃食上講究,不過偶爾還是會點一些夾著葷腥的菜給東海調劑一下胃口,

這在常人來說都是完全可以接受的,奈何東海不是常人,他壓根 就不是人,連著個把多月都是吃到

幾頓肉絲幾頓肉片,早就寡得嗷嗷直叫了,可又不好意思說,弄得背地裡的神色一天比一天委屈哀怨



  入了深秋,天氣越發的寒冷,李赫宰早已將厚衣服取出來裹在了他和東海的身上,行囊倒是減輕了

不少。一路走來都是蕭瑟的寒風,滿地枯黃的落葉早已不見,只剩下光禿禿的樹枝椏。

  踩著一地的寂靜,頂著淡白的陽光,二人風塵僕僕地進入了林陽城。到了林陽城,路途便過了大

半,算是離京城不遠了。

  尋到一家價錢適中乾淨整潔的客棧,李赫宰看這林陽城很是繁華,算了算日子便決定多住兩天歇一

歇,順便帶著東海將此處逛逛,再多賣兩幅字畫。東海一聽頓時歡欣不已,拉住他的手就眉開眼笑起

來。

  李赫宰抽出一隻手在他頭上摸了摸,眼中的笑意帶著幾分寵溺:「這兩日便奢侈一番,你想吃什麼

?雞肉、鴨肉、鵝肉,還是豬肉、牛肉?或者是魚肉?」

  東海扇著睫毛眨著眼睛看他,眸中流轉的光澤透著幾分心虛,總覺得自己連日來的心思讓他給窺

破了一般。

  李赫宰笑容更深:「怎麼了?」

  東海連忙搖頭:「不用了,還像往常那樣就好了,不能白白浪費銀兩。」

  李赫宰撐開窗戶朝外面看了看,又將他拉到身邊:「我看這裡的人多過得還算不錯,大富大貴之人

不見得能看上我一個籍籍無名之輩的字畫,但小有盈餘的人家總會想要買兩幅回去裝點裝點。在此處

多留兩天,十有七八能多賺一些。」

  東海聽完眼睛亮了幾分,精神振奮道:「好!那就多畫幾幅拿出去賣!」

  李赫宰無奈地看著他:「你沒明白我的意思?」

  「不是在說賣字畫的事嗎?」東海一臉不解。

  「言下之意,多花些銀兩沒關係,可以再賺回來。」李赫宰忍著笑,「你想吃什麼?」

  「……」東海沒想到繞了半天還是那個問題,臉色有些微紅,不自在地拿視線在屋子裡亂飄,「

我隨意就好……」

  李赫宰輕聲笑起來,點點頭:「隨我下去看看,若是有烤雞,就點一份,如何?」

  東海一對光波流轉的漆黑雙眸頓時閃動起來,連忙垂下眼睫偷偷嚥了口口水,想開口說話又擔心

被肆意的口水嗆到,覺得自己實在是丟人之極,最後只好沉默地點點頭,一臉的心虛內疚。

  他到現在為止,衣食住行都是李赫宰的,自己卻沒有半分入賬,只好偷偷安慰自己,以後帶著李赫宰

回他那裡,一定要讓人好生伺候著好好補償一番。

  李赫宰看他一副魂遊天外的模樣,便直接拉著他的手往外走,邊走邊道:「銀兩都是身外之物,去

了還會再來。以後想吃什麼便直接告訴我,不要悶在心裡。」

  「啊?」東海大吃一驚,腳步頓住,「赫宰,你怎麼知道的?!」

  「昨夜聽見你說夢話了。」李赫宰帶著幾分促狹的笑意回頭看他,隨即又有些愧疚地輕嘆口氣,「

是我疏忽了。」

  東海大窘,白皙的臉一下子漲得通紅:「我……」

  李赫宰看著他臉頰上泛起的暈霞,如同雪色荷尖兒上的一點嫣紅,呼吸頓時凝滯,張了張嘴,卻不

知道自己想說什麼,鬼使神差地,抬手覆了上去,指尖密密匝匝的螺紋與臉頰上細膩的肌膚相觸,莫

名激起一股細小的電流,將二人都震住了。

  李赫宰怔愣過後迅速回身,將手收回,笑了笑:「走吧。」說著將他拉出房間,轉身把門帶上。

  到了樓下,挑了一個僻靜的位置,問了問店小二,當真點了一盤烤雞,另外又點了兩樣清淡點的

菜,在別人看來實屬平常,對他們二人倒的確很是奢侈。

  李赫宰沒有什麼不捨,倒是把東海給心疼到了,奈何他又控制不住對著雞腿流口水,又饞又愧疚又

心疼的矛盾複雜思緒將他一顆心給折磨得夠嗆。

  李赫宰撕了一塊金燦燦的雞腿放到他碗中,聲音異常的溫柔:「快吃。」

  東海朝他瞟了一眼,連忙撕了另外一隻放入他碗中,目光轉回自己的碗,只覺得香味撲鼻,想著

反正已經讓赫宰笑話過了,沒什麼好再丟人的了,自我安慰一番後便拿起雞腿啃了一小口,沒想到肉

質異常的鮮嫩,口感好、味道也佳,頓時滿足得瞇起了雙眼。

  李赫宰一直在旁邊看著他吃,見他這幅模樣忍不住露出笑意。

  東海視線一瞟,見到他脣角揚起的笑容,一下子覺得這冬天暖和了不少,愣了片刻,再次笑起來

:「赫宰,你也吃啊!」

  「嗯。」李赫宰原本就喜歡清淡的食物,點點頭拾起筷子隨意吃了些蔬菜,最後還是將自己碗裡的

那隻雞腿送到了他的碗裡。

  東海吃著吃著便忘了形,雖然吃相很是斯文,但奈何這雞實在是肥的流油,待啃完的時候已經滿

嘴都是亮光了。

  李赫宰忍著笑拿巾帕在他嘴角擦了擦,見他完全處於放鬆狀態,腦袋好像定不住似的,隨著他手中

的力道一下一下地往後歪,只好無奈地又抬起另一隻手扶住他的腦袋讓他別亂動,這才給他擦乾淨。

  東海吃飽喝足,拍了拍圓滾滾的肚子,衝著李赫宰一個勁地笑,等到回房的時候,整個人便處於發

飄的狀態了。

  李赫宰知道他向來吃飽之後總會有些犯困,沒想到今天竟困得這麼厲害,不知道的還當他喝醉了酒

呢,想來是這一頓吃得特別滿足才會如此罷?看來這傻子十分愛吃雞肉。

  東海迷瞪著眼將外衫脫掉,稀裡糊塗地爬到床上去躺好,躺了一會兒探過身將下巴支在床沿上,

看著李赫宰在桌邊寫字的側影,撓頭問道:「赫宰,我昨夜的夢話,是怎麼說的?」

  李赫宰朝他看了一眼,擱了筆走過去坐下,將他搬回枕頭上,拉過被子蓋好,過了半天才回答他的

問題:「你沒說夢話。」

  「啊?」東海清醒了幾分,一臉迷茫。

  李赫宰笑意盎然:「見到你對著別人口中的雞腿吞口水了。」

  「……」東海忽閃了兩下眼睫毛,沉默片刻後,一把拉過被子將自己漸起紅暈的臉蓋住。

  哎呦,丟人丟大了!

  18醉狐

  林陽城繁花似錦,處處人聲,與煙山腳底寧靜安詳的村莊迥然不同,剛進城的時候,李赫宰便注意

到東海滿臉的好奇神色,想著難得碰到這麼熱鬧的地方,又不急著趕路,便決定花上一天時間帶著他

四處看看。

  沒想到第二日竟下起了濛濛細雨,兩人終究沒能成行,吃了早飯後,只好安安分分地待在房間裡

看書發呆。看書的是李赫宰,發呆的是東海。

  東海手肘支在窗檯上,看著樓下清冷的街道,微微有些惋惜,不過想著李赫宰說的等天氣轉晴了再

出去,又很快得到了安慰,才坐了片刻時間,又恢復成開心的模樣。

  李赫宰坐在他對面,放下手中的書,抬眼朝他看去,見他正專注的凝視著窗外,側臉和脖頸的線條

都透著一種說不清的美,不由有些看得入神,過了半天,問道:「東海,你現在還記得自己的家鄉在

何處麼?」

  「啊?」東海轉頭看他,眼睛眨了眨,掩下心虛搖頭笑道,「不記得。」

  李赫宰眉頭微微挑了一下,眼中劃過一絲惆悵,笑了笑,便埋頭繼續看書。

  東海將他神色看在眼中,頓時緊張起來,走到他身邊蹲下,抬起臉:「赫宰,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

  李赫宰低頭看著他滿臉的小心翼翼,莫名的一陣心疼,抬手覆在他頭上,不解道:「怎麼會?為何

這麼問?」

  「你聽到我說不記得家鄉在哪裡,好像有些失落的樣子,是不是希望我想起來好趕我回家?」

  李赫宰愣了一下,想不通這傻子何時變得這麼心思敏銳,頓時失笑,在他腦後摸了摸:「不是不要

你,只是……我看你不像是吃過苦的,若是記得家在何處,可以回去過上舒坦一些的日子,省得如今

這樣跟著我吃苦受累。」

  「我不苦啊,也不累啊!」東海這話說得倒一點都不違心。

  長途跋涉對他而言是小事一樁,住在村子時更是愜意非常,哪裡有苦處?若實在要算,無非就是

沒有雞肉吃,這也是因為出門在外不方便,不然他隨便招些小狐狸吩咐下去,每天啃兩條雞腿又有何

難?再說,能跟在李赫宰身邊,哪裡會覺得苦?

  「就算記得,我也要跟著赫宰!」東海把頭埋在他膝上,嘴角透著倔強,「你別想趕我走!我一

點都不苦!」

  李赫宰手一頓,一時神情有些恍惚,活了這麼多年,從未想過會有一個人願意陪他長途跋涉、清貧

度日,卻毫無怨言。

  東海還在那邊自顧自難受,雙手將他的腿抱緊,咬牙道:「就算我想起來了也絕不告訴你!你休

想趕我走!」說完覺得異常委屈,抬起一隻手將他停在自己腦後的手抓住,拉著他又在自己頭上摸了

摸,明顯是不滿意他停下動作。

  李赫宰被他這種負氣的舉動弄得哭笑不得,連忙又順著他的意思在他頭上順了順,另一隻手去拉他

:「又不是小貓小狗,總這麼蹲著做什麼?」

  東海不為所動,抬起臉氣哼哼地看著他:「我喜歡!」

  李赫宰發現他如今比剛跟著自己的時候膽子大了不小,竟然還越來越會撒嬌了,忍不住笑起來,故

意逗他:「你若誠心想做動物,就不要上床睡覺了,夜裡就趴在地上如何?」

  東海唰一下從地上站起來,漆黑靈動的眼珠子直直瞪著他,一臉的不服氣。

  李赫宰看著他利落的動作,更覺好笑,指指桌上的筆墨:「快坐下,讓我看看你的字練得如何了。



  東海乖乖在他身邊落座,點點頭提起筆,卻沒急著寫,目光朝身邊瞟了一次又一次,心頭還是覺

得空落落的,咬咬牙將筆扔在桌上,轉頭看著李赫宰:「你別趕我走好不好?」

  李赫宰一愣,笑起來:「我沒說要趕你走,只是不想看著你跟我吃苦。」

  「那是一個意思啊!我說了我不苦!你幹嘛要趕我走?」

  「你怎麼這麼死心眼?」李赫宰無奈地笑,「我的本意是,你若能回去過上好日子,我不攔你,你

若想留下來,我當然求之不得。」

  東海一臉疑惑:「是這個意思?」

  李赫宰笑著拿起筆遞到他手邊,點頭而笑:「就是這個意思。」

  東海接過筆,認真地想了想,眼中頓時閃現出明媚的笑意,再次將筆扔掉,喜笑顏開地轉身伸長

手臂一把將他的脖子摟住:「赫宰!你要說話算數!」

  李赫宰被他的突然襲擊弄得措手不及,頓時有些呼吸凝滯,感受著緊貼在臉側的細滑肌膚,鼻端飄

來幽幽的淡雅氣息,心口莫名的一陣激盪。

  東海滿足地笑著在他臉側蹭了蹭:「嘿嘿……那我就放心了!」

  李赫宰沒聽到他的話,只覺得胸口抽緊、喉嚨乾澀,下意識抬起手想將他摟住,突然脖子一鬆。

  東海拉開距離笑瞇著眼看他:「我寫字給你看!」

  李赫宰墨黑沉靜的眸子直直望著他笑得燦爛的眉眼,見他瞪大眼疑惑地看著自己,才堪堪回神,笑

了笑:「好。」

  東海得了他不趕自己離開的應承,心中早就雀躍得不行,似乎連外面的陰雨天氣都成了艷陽高照

的大晴天,笑嘻嘻地轉過頭去拿毛筆,卻發現筆不見了,「咦」 了一聲,連忙低頭四處尋找,發現

毛筆滾到了地上,又離開凳子蹲下去撿起來,重新坐到李赫宰身邊,蘸了蘸墨,埋頭認真寫起來。

  李赫宰凝神看著他的側臉,見他眉眼低垂、脣角含笑,一副異常乖巧卻又透著俏皮的模樣,不知不

覺間,眼神就變得異常的溫柔。

  兩人靜靜地坐著,緊緊挨在一起,沒有任何言語,只聽到細雨敲打窗稜的輕響,清新的空氣透進

來,胸腔漲滿莫名的情緒,李赫宰看看窗外,隱隱有一種熟悉感縈繞心頭,說不是什麼滋味,淡淡的,

卻又似乎十分刻骨。

  東海練字練得不少,最喜歡的還是寫他二人的名字,如今已經練得與李赫宰的字跡有八|九成相似

,寫完之後極為自豪地將筆擱下:「赫宰,你看我寫得像不像?」

  李赫宰仔細看去,笑意加深:「嗯,幾乎辨不出真偽了。」

  東海笑得更為得意。

  「再寫點別的看看。」

  「好!」東海點點頭,看看外面的雨絲,埋頭寫了一個「雨」,想了想,又寫了一個「酒」。

  李赫宰疑惑道:「為何要寫酒字?」

  「不知道。」東海搖搖頭,「就覺得這種時節這種天氣,坐在屋子裡喝喝酒說說話是最為愜意的

事。」

  「那倒是。」李赫宰點了點頭,笑道,「橫豎無事可做,那就小酌幾杯好了。」

  「真的?!」東海眼睛一亮,饞得忍不住舔舔舌尖。

  李赫宰看著他愣住。

  東海以前從沒喝過酒,族中的小狐狸曾經給他送過幾罈子,頭一次喝便覺得難喝得緊,後來便再

沒有嘗過,但是與李赫宰在一起之後,喝過李赫宰自己釀的米酒,覺得異常香甜可口,現在想來都仍然覺

得脣齒留香。

  「酒貴不貴?」

  「一小壺而已,還是喝得起的。」

  「那我去喊店小二!」東海興奮地站起來打開門衝出去。

  不過片刻,店小二便送了一壺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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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一 咸鱼翻身

 楼主| 发表于 2020-11-19 10:39:21 | 显示全部楼层
東海關上門,將窗子又撐開一些,聞著外面的清新空氣,喜滋滋地將酒塞子拔了,給兩人的杯子

裡都斟滿。

  興沖沖地與李赫宰碰了碰酒杯,抿了一口發現味道還不錯,不過似乎與李赫宰釀的有些不同。

  李赫宰看著他皺起的眉頭,問道:「喜歡麼?」

  「沒有你做的好喝。」東海如實相告,隨後又笑起來,「不過和赫宰一起喝酒很開心!」

  「那就少喝點,當心醉了。」

  「不會!」東海迅速搖頭,「你釀的酒我喝三杯都不醉,這才一杯。」

  東海信誓旦旦地將這壺酒一口一口嚥下了肚,還頗為得意地亮瞭亮杯底,沒想到等他站起來的時

候就覺得頭暈了。

  李赫宰見他一個踉蹌差點磕到桌角上,大吃一驚,連忙站起來將他扶住:「怎麼了?喝醉了?」

  「啊?」東海搖搖頭,「沒有啊,就是頭暈。」

  李赫宰哭笑不得:「頭暈不就是喝醉了!」

  東海眨眨眼看他:「我明明會喝酒的。」

  「酒和酒不盡相同,我釀的酒與甜湯無異,你喝著當然不會醉。」李赫宰無奈地將他扶到床邊坐下

,「還當你心裡有數呢,下回不讓你胡來了。」

  東海一臉不解地靠在他身上:「酒和酒就是味道不同啊,味道不同就會喝醉嗎?」

  「味道不同,後勁也不同,有的一喝就醉,有的半罈子都不會醉。」李赫宰耐心地給他解釋了一番

,將他的鞋脫掉,「躺著休息一會兒,我去給你喊盆水來擦擦臉。」

  東海暈暈乎乎地讓他扶著躺下去,看著他跟著俯下身,給自己整理被角,心裡湧起一股甜蜜,衝

他瞇著眼睛笑起來。

  李赫宰聽到他帶著幾分醉意的傻笑聲,看著他無奈地笑了笑,帶著幾分寵溺。

  東海也不知是不是喝醉了的原因,只覺得他的笑容特別的誘人,愣愣地看了他一會兒,突然摟住

他的脖子抬起頭,飛速地在他脣上親一口。

  李赫宰動作一頓,整個人便呆住了。

  東海親完眨眨眼,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事,腦子一嗡,連忙鬆開手躺下去,拉過被子

將頭全部矇住,躲在被子裡打起呼來。

  李赫宰還沒來得及細想他的舉動,又被他明顯是在作假的鼾聲給弄得哭笑不得,隔著被子在他身上

拍了拍:「我去端水。」

  鼾聲停止,被子動了動。

  李赫宰忍著笑站起身,打開門走出去。

  東海躲在被窩裡長出一口氣,隨後頭暈的感覺再次襲來。

  也不知是不是這酒過於厲害,剛才偷親了一口竟覺得有些神魂顛倒的感覺,此時躲在被窩裡只覺

得全身都湧上了一層燥熱,身體漸漸有些不一樣的感覺,自己卻沒有發現。

  片刻後,李赫宰端著水進來,把門帶上,端到床頭一看,東海還拿被子蒙著腦袋,抿抿脣再次笑起

來:「好了,快出來,給你擦擦臉。」

  東海躲在裡面,也不知是隔著被子還是怎麼的,只覺得聲音嗡嗡的,腦子也不甚清醒。

  李赫宰將帕子浸了浸,轉身準備將他從裡面撈出來,視線一轉突然愣住,被子邊沿不知是什麼露了

出來,一點點尖兒,白色的,毛茸茸的,忍不住疑惑地伸手去碰了一下。

  被子裡的東海猛地一驚,終於知道自己哪裡不對勁了,沒想到自己竟然露出了狐狸尾巴,甚至連

耳朵也一不小心露了出來,一邊慶幸頭蒙在被子裡,一邊緊張地將身上不對勁的地方全部收起。

  李赫宰手指剛碰上去就覺得那一點白色猛然消失,挑眉疑惑地看了看,將被沿掀起一些:「什麼?



  東海拉下被子把腦袋探出來,裝糊塗:「啊?」

  李赫宰沒有多想,怕床上有什麼東西膈著他讓他不舒服,拉開被子看了個遍,見什麼都沒有,以為

自己看花了眼,又給他重新蓋好,搖搖頭道:「沒什麼,來,給你擦臉。」

  19遇犬

  入夜後,雨還未停歇,屋子裡比平時要冷上幾分,即便將窗子關緊,還是抵不住寒意。李赫宰讓白

黎靠著床裡面睡,自己則在外側給他擋著。

  東海喝了點酒,倒也沒有醉得太厲害,只是頭有點暈,意識尚算清醒,還知道將尾巴收起來不讓

李赫宰看到,只是醉酒後容易失控,凡事由著性子來,頑石一樣霸佔著中間的位置,怎麼都不肯挪窩。

  李赫宰見他臉頰上頂著兩坨紅暈,眼神迷離,只知道衝自己傻樂,有些哭笑不得,只好傾身將他半

抱著朝裡面推了推。

  東海被動地挪了挪位,咂咂嘴一臉的不樂意,眼珠子轉了幾圈,側過身子朝李赫宰這邊拱:「赫宰

,我冷……」

  李赫宰連忙將手伸進他的被窩,抓住他的手摸了摸,覺得還挺暖和的,愣了一下,忍著笑朝他看了

一眼,將自己的被子給他蓋上,接著自己也鑽進去了。

  東海兩隻水潤潤可憐兮兮的眸子瞬間就亮了,咬著脣一臉期盼地看著他吹熄蠟燭在自己身邊躺下



  「現在還冷麼?」李赫宰側過來,在黑暗中看他。

  東海緊張地偷偷在自己身上掐了一下,深吸口氣擠過去一把將他摟住,明明想裝的可憐些的,可

嗓音裡的興奮勁怎麼都掩蓋不住:「好冷!」

  李赫宰被他擠了個措手不及,身子一僵,漆黑的眸在黑暗中定定地看著他,直到適應了昏暗的光線

,才將他低垂的眼睫看清。

  東海見他一點反應都沒有,心裡有點失落,咬咬牙,探手過去將他的手摸到,一把抓過來擱在自

己腰上,哼哼唧唧:「我冷……」

  李赫宰愣了一下,沒忍住低聲笑起來,手從他腰上拿開,在他頭上摸了摸,又搭在他後背將他摟住

,低聲道:"這下可滿意了?」

  東海竊喜,連連點頭:「嗯!不冷了!」

  李赫宰在黑暗中看著他笑了一會兒,不由自主將他摟緊了一些。

  小計謀得逞,東海心底甜得好像喝了十年的蜜,原本就有些暈的腦子更加暈乎,笑瞇瞇地在他身

上蹭了蹭,很快就沉入了夢鄉,一整夜睡得極為香甜。

  而連日來噩夢纏身醒來就忘的李赫宰卻極為難得地做了一個十分清晰的夢,醒來時笑著對東海講述

:「昨夜的夢當真有趣,不知從哪裡撿來了一隻小狐狸,通身雪 白,看著與我在山腳見到的那隻極

為相像,不過這狐狸卻有九條尾巴,似乎是傳說中才會有的九尾狐,不知怎麼就讓我給夢到了。」

  東海被他一席話嚇得差點將洗臉盆打翻,眼神飄了一會兒又連忙定住,小心問道:「你夢到這隻

狐狸做什麼說什麼了嗎?」

  李赫宰聽得一愣:「說?狐狸怎會說話?」

  「啊……」東海眨眨眼,乾笑,「傳說中才有的,應該與一般狐狸不同吧?我以為它會……說話

……」

  李赫宰笑道:「我夢到的這只可不會說話,不過玩劣得很,將家裡養的雞全都給偷吃了。」

  東海面色一僵,吞了吞口水,一臉心虛地埋頭洗臉,洗完了衝他笑:「夢到九尾狐是好兆頭,會

大富大貴!赫宰以後一定做大官!」

  李赫宰忍不住笑起來:「我只求多賣幾副字畫,銀子夠用即可。」

  「一定可以,吃了早飯我們就出去擺攤!」

  「說好帶你去轉轉的。」

  東海搖頭:「那個不急。」

  吃了早飯,李赫宰便在東海的催促下去街上擺了個小攤,問客棧的掌櫃借了一張舊桌、一條長凳,

找了個不冷清也不喧鬧的街角,鋪開紙便坐了下來。

  東海則緊挨在他身邊坐著,時不時看看他悠閒執筆的樣子,越看越喜歡,湊過去笑嘻嘻道:「阿

青,你給我畫一張畫像好不好?」

  「好。」李赫宰毫不猶豫地答應了,側頭看看他笑瞇的眼,也跟著笑了笑,「回客棧歇息的時候再

畫。」

  「嗯!」東海得了他的應承,興奮地點了點頭。

  視線在周圍轉了一圈,正高興得很,突然聽到一陣犬吠,身子一僵,臉色唰一下白了。

  犬吠聲渾厚響亮、中氣十足,一聽便能猜到必是體型較大的狗,而且是兩隻,這是東海在人間行

走時最怕的東西。村子裡也有人家養著狗,不過體型都不算大,東海雖然看著有些犯怵,卻從未像現

在這麼懼怕過。

  李赫宰發覺了他的異常,連忙擱下筆捏住他的手,沒想到他的手指竟一片冰涼,不由皺眉搓了搓:

「怎麼了?」

  「狗!赫宰!這裡有大狗!」

  李赫宰一愣,一時不知該擔心還是該笑:「你怕狗?」

  東海緊繃面皮點點頭,剛要說話突然聽到那兩隻大狗呼哧呼哧喘氣的聲音從身後的巷子裡衝過來

,嚇得張嘴就是一陣大喊:「啊啊啊啊!」一邊喊一邊敏捷迅速地跳上了桌。

  李赫宰沒料到他反應這麼激烈,愣了一下見桌子晃起來,頓時緊張,連忙伸手扶他:「快下來!這

桌子太舊了,撐不住!」

  說話間,那兩隻狗便衝到了眼前。道路兩旁的行人攤販紛紛作鳥獸散,逃命似的。李赫宰頓起疑惑

,循著狗衝過來的方向望去,見後面一匹高頭大馬,由一名衣著鮮亮的小廝牽著,馬背上坐著一名錦

衣華服的公子,眼中透著陰沉之氣,嘴角卻掛著頗為得意的笑容。

  那人視線一轉看到李赫宰,懶洋洋道:「怎麼不跑啊?這麼乖等著孝敬你潘爺爺?」

  李赫宰聽得一頭霧水,卻直覺這人不像善類,不由蹙了蹙眉,正要客氣一句將東海拉走,不想那人

視線一抬,眼珠子突然看著東海閃起光來,哈哈笑道:「美人呀!」

  東海正警惕地瞪著那兩隻呲著獠牙的大狗,沒注意到他的話。

  李赫宰卻是知道苗頭不對了,轉頭道:「東海,我們回去。」

  東海對他的話倒是自動聽取,白著臉顫聲道:「不不不,不敢下去。」

  那人頓時笑得更為開懷:「潘爺爺最喜歡看這種弱不禁風的美人了,哈哈哈,來,黑將軍、白將

軍,給我上!」

  東海見那兩隻狗耳朵一動,轉眼就要衝過來,再次嚇得哇哇亂叫,用誰都看不清的速度竄上了身

後的矮牆,眨眼間又一跳,手腳並用地爬到了旁邊的一棵枯了葉子的垂柳樹上,緊張地瞪著那兩隻狗

哀嚎:「赫宰!救命!」

  李赫宰雖然詫異於他的敏捷,可眼下更擔心彼此的處境,見那兩隻狗衝過來,連忙舉起凳子攔在樹

下。

  那兩隻狗見到他手中凳子,憑著本能頓住了動作,齊齊朝他狂吠。

  李赫宰冷冷看著馬上的人:「閣下這是要做什麼?」

  那人挑眉一笑:「咦?你也是個美人嘛!不過可惜啊,不合潘爺爺我的胃口……」

  李赫宰見他言語露骨,再次皺眉,知道是碰上無賴了。

  那人抬頭對著東海打量片刻,笑意加深:「這垂柳這麼細軟的樹枝都能站住腳,看來美人的腰枝

也是盈盈一握啊!嘖嘖嘖,爺爺就喜歡看著美人痛苦尖叫,二位將軍可別偷懶!」說著便抬手吹了聲

響亮的口哨。

  兩隻狗聽到命令,嗚嗚咆哮兩聲,蹬起後腿就朝李赫宰撲過來。

  東海嚇得大喊:「赫宰快上來!」喊完突然腦中一個激靈,這才想起自己並非普通狐狸。剛才見

到狗時嚇得慌神,情急之下只想著逃命,竟然忘了他是會法術的九尾靈狐,以他的修為,別說兩隻狗

,即便十隻百隻,於他而言,應付起來都不在話下。

  來不及罵自己的蠢笨,東海連忙凝下心神準備施法將李赫宰罩住,再慢慢對付那一人二狗,沒想到

心念電轉間,李赫宰卻憑著一條凳子擊中黑犬的頭,又迅速躲開了另外那隻白犬的襲擊。

  李赫宰站定了腳,自己也愣住,想不通自己手中的力道怎麼突然變大了,而且躲開的動作竟然快得

讓自己都驚訝,微微皺眉,見那兩隻狗再次撲過來,不及細想又將手中的凳子揮出去。

  李赫宰情急之下注意不了許多,東海卻在樹上看得清清楚楚,而且看傻了,那凳子這次接連擊中了

兩隻狗的頭部,應聲斷了。兩隻狗都被打得發了懵,身子搖搖欲墜。

  此時街道四周都看不到別的人影,許是都知道馬上那人的惡名早早溜了,那人見自己向來兇猛的

兩隻狗竟然讓一個文弱書生用一條凳子打懵,愣住了。而李赫宰也看著等同於散架的凳子愣住。一時間

四周竟然安靜得落針可聞。

  那人最先回神,怒火滔天:「連我潘爺爺都敢欺負,簡直就是找死!黑將軍!白將軍!」

  一聲哨響,兩隻狗匍匐了一下.身子,再次露出兇殘的一面,臨空躍起,直直朝李赫宰撲過來。

  東海迅速回神,正要暗中出手相助,突然見到李赫宰踢了一腳旁邊的桌子,擋住兩隻狗的衝勢,又

接連兩拳狠狠砸在了兩隻狗的耳側。

  只聽兩聲淒厲的哀嚎,兩隻狗痛苦地倒在了地上,口鼻中鮮血橫流,身子顫抖,看架勢竟似不行

了。

  空氣靜默了片刻,李赫宰再次被自己的反常震住,他只知道自己揮出了拳頭,卻並沒有擊中的感覺

,雙拳也並無痛感,這兩隻狗是如何受傷的?

  而東海也在樹上呆呆地看著李赫宰,最令他詫異的不是李赫宰將兩隻狗打傷,而是剛才出手極為快速

,連他都沒看清楚。

  馬上的人連滾帶爬地下馬衝過來,撲到兩隻狗身上,哀嚎:「你殺了我的將軍!你竟然殺了我的

將軍!我要你嘗命!」

  李赫宰卻不理他,回神過後抬頭看著東海:「沒事了,下來吧。」

  東海愣了一下連忙從樹上爬下來。

  地上那人抬頭,兇狠地看著他們,回頭對身後的隨從咬牙命令:「把他們給我抓起來!」

  話音剛落,不遠處突然傳來一道醇厚的男聲:「慢著!」

  20恩人

  隨著這一道略帶慵懶卻又字正腔圓的輕喝,在場諸人都是微微一愣,循聲望去,見是一名絳色錦

緞加身、顧盼隱含笑意的青年男子款款而來,看年紀似乎比李赫宰年長幾歲,身後跟著一名灰衣男子,

神色肅穆。

  絳衣男子視線落在伏地的一人二狗身上,眉梢一挑,笑道:「我還當是亡了親人在哭喪呢,原來

是在哭兩隻狗,兄台還真是好雅興。」

  那姓潘的惡霸一聽他出言不遜,當即發怒,站起來氣勢洶洶地朝他衝去,抬手便要揪他的衣襟,

還沒來得及動作,那人身後的灰衣男子突然繞過來擋住,迅速抬手將他的手抓住直接反向一扳,把他

痛得哇哇大叫。

  絳衣男子笑容斂起,醇厚的聲線陡然間添了幾絲威嚴:「君子動口不動手,你這是做什麼?」

  惡霸的侍從一看自家主子被人教訓了,頓時焦急,大步衝過來就要幫忙,不想竟被灰衣人一掌撂

倒。

  「放……放手!你這狗奴才也對我動手了!你也不是君子!哪裡來的東西竟然敢教訓你潘爺爺!



  灰衣男子聽這惡霸罵罵咧咧,面覆陰雲,手中又加了幾分力道,拳頭捏的咯吱咯吱響。

  「他是我的侍從,對你動手是為了護我周全,屬於忠義之舉。」絳衣男子重新恢復笑容,示意灰

衣男子鬆手,上前一步問道,「你姓潘?」

  那惡霸一聽頓時來了勁,挺胸抬頭氣宇軒昂:「現在才知道?晚了!」

  「聽說知府老爺也姓潘,難道令尊便是潘大人?」

  那人彷彿聽到了一個天大的笑話,哈哈大笑起來:「知府老爺是我親叔父!他可沒有兒子,只有

閨女,你連這些都不知道也想來管本大爺的閒事?」

  「原來是潘興潘公子!」絳衣男子恍然大悟地笑了笑,「不知你要如何處置這二位?」

  「自然是押入大牢好生教訓一番!」潘興洋洋得意地答了他的話,突然臉一板,「關你什麼事!

你給我滾開!」

  灰衣侍從見他如此無禮,差點衝上去,被這絳衣男子抬手止住。

  潘興滿臉得色:「算你識相。」

  絳衣男子無謂地笑了笑「你仗勢欺人、以犬襲人,如今你的兩隻狗命喪黃泉,是你自己一手造成

的,可沒有道理讓別人坐牢。」

  「你怎麼這麼多廢話?給大爺滾開!」

  絳衣男子輕嘆一聲,感慨道:「想不到潘大人走馬上任才一年光景,這前程就要毀在你的手裡了

。你是他親侄又如何?即便是親兒子,恐怕他也沒法護著你了。」

  潘興一聽頓時變了臉色:「你什麼意思?把話說清楚!」

  「若不是你行事過於張揚,恐怕潘大人的諸多罪行至今還埋於塵土中呢,如今連長居深宮的聖上

都得了消息,可不是你的功勞?」

  「什……什麼罪行?」潘興這才發現面前這人說話時一直透著某種不易察覺的氣勢,不由有些後

怕起來,「你是什麼人!」

  「敝人姓薛,單名一個常字,想必潘大人應該聽過。」

  「薛常……」潘興心頭一跳,突然驚恐地大叫起來,「你就是薛常!你你你……」說話間臉色已

經越來越白了。

  薛常笑得人畜無害,說出來的話卻讓人大吃一驚:「你是現在趕回去與你叔父一同上囚車,還是

直接跟我走呢?」

  薛常嘴脣顫抖,喃喃道:「我叔父已經……」

  「既然你不急著趕回去,那就跟我走好了。」薛常自動替他做了選擇,微微抬了抬下巴。身後的

灰衣侍從迅速走上前去一把將潘興擒住。

  潘興回過神,立馬扭著身子掙紮起來:「你胡說!無憑無據你血口噴人!我怎知你是哪裡來的東

西!就憑你一句話也想將你爺爺唬住!做夢!」

  薛常淡笑著亮了一下腰牌,掙扎怒罵戛然而止,潘興一下子蔫兒了。

  這邊兩方在互相對峙時,李赫宰與東海一直在旁邊看著。

  李赫宰向來奉行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行事準則,對這薛常究竟是何人,以及這裡的知府犯下了何事

,都不甚關心,不過他的突然出現倒的確替自己與東海解決了麻煩,覺得有必要道一聲謝,便一直在

旁邊靜靜等著。

  而東海一開始聽著他們的對話有些茫然,不過總覺得這薛常長得十分眼熟,似乎在哪裡見過,卻

又想不起來。直到聽到其自報姓名,東海才猛然記起,這薛常是朝中大臣,做的什麼官他不甚清楚,

但卻清清楚楚記起此人將會是李赫宰的同僚,而且與李赫宰十分投機,關係很不錯。

  李赫宰中了狀元之後在翰林院供職,一開始無權無勢,很受排擠,這薛常卻對他的真性情非常賞識

,又常常與他政見一致,自然也就對他頗多照顧,後來李赫宰仕途坦蕩、一路高昇,受奸人嫉恨,差點

遭到陷害,也是這薛常出手相助才得以洗刷冤屈,因此二人到了老年依然是摯交好友。

  這中間官場的各種曲折東海自然瞭解不多,但他卻知道這薛常救過李赫宰的命,雖然是那一輩子的

事,可畢竟施過援手是事實,屬於李赫宰的恩人。李赫宰現在不認識他,東海卻認出來了,當下便有些心

情激動。

  東海一直將李赫宰的事放在第一位,李赫宰的恩人自然也就當成了他自己的恩人,如今這恩人又給他

們解了圍,感激之情更是不必說了。

  李赫宰見那邊已經料理得差不多了,便走上前去對薛常微微一笑,拱手道:「多謝薛大人出手相助

!」

  東海緊跟而上,笑瞇瞇地跟著李赫宰拱手道謝:「多謝薛大人!」

  李赫宰聽他聲音裡透著一股莫名的興奮勁兒,有些不解地朝他看了一眼,見他對薛常笑得異常燦爛

,眼神一滯,抿了抿脣又轉回了頭。

  薛常斂起方纔的氣勢,轉過身對著他們謙和笑道:「不過是舉手之勞,不必客氣。這叔侄二人早

該繩之以法了,今日在此處將他抓到也是碰巧。」

  李赫宰自然知道這薛常不可能是特地來幫他們的,主要是他與東海運氣好,正巧碰到這惡霸氣數已

盡的時候,不過擺脫了麻煩畢竟是事實,於是再次對他拱了拱手:「還是要多謝大人!大人有要事在

身,我們便不打擾了,就此告辭。」

  東海再次笑瞇瞇地跟著李赫宰拱手:「大人告辭!」

  薛常視線轉到東海臉上,定定地看了他片刻,笑了笑:「看樣子二位不是本地人吧?」

  「不是!赫宰是上京趕考路過這裡的!」

  李赫宰再次被東海反常的積極態度弄得一愣,隨即迅速恢復從容的神色,不緊不慢道:「正是。」

  薛常看著東海笑道:「你不趕考麼?」

  東海對他的問題迷茫了一下,搖搖頭:「我不考,我是赫宰的書僮。」

  李赫宰斂下眼睫,再次微笑:「既然大人公務纏身,我們便不打攪了。」

  薛常笑著點點頭:「二位請自便。」

  李赫宰、東海二人與薛常打過招呼之後便轉身將一旁狼藉的桌子、凳子、筆墨紙硯都收拾了一番,

帶回了不遠處的客棧,因摔壞一條凳子,向客棧老闆賠付了幾文錢,此事便算告一段落了。

  不過東海卻敏銳地發現了李赫宰的沉默,進屋後連忙蹭到他身邊坐下,擔憂地抓過他的手:「赫宰

,你怎麼了?」

  李赫宰看著自己被他握住的手,感受著指尖的溫熱,抬頭對他笑了笑:「你以前認識那個薛大人?



  東海差點就順著他的話點頭,好在反應還算及時,連忙搖頭道:「不認識。」

  李赫宰看了他一眼,笑起來:「難得見你對別人那麼熱絡,還以為你們以前見過呢。」

  東海頓時笑起來:「薛大人是好人!」

  李赫宰錯愕地看著他:「為何這麼說?」

  「因為他幫過我們啊!是我們的恩人!」

  李赫宰笑了笑:「只是順便幫了一個忙,這就成恩人了?是不是好人可不是一兩句話、一兩件事便

能定奪的。」

  東海眨眨眼,想著李赫宰畢竟還沒有跟他同朝為官,不瞭解他也是正常,就沒有再多說什麼,點點

頭:「哦!」

  李赫宰在他頭上摸了摸,恢復溫柔的神色:「今天不擺攤了,畫幾幅現成的明天再拿出去賣。先吃

飯,吃完了先給你畫一幅。」

  東海眼睛一亮,連連點頭,隨即又拉過他的手翻來覆去地看,疑惑道:「赫宰,你今天怎麼有本

事把那兩隻狗打死的?」

  李赫宰一聽就皺起了眉,輕嘆口氣:「我也不知,最近總覺得自己有些不對勁,卻不知究竟是怎麼

了。」

  東海抬頭迷惑地看著他:「哪裡不對勁?」

  「常常做一些稀奇古怪的夢,醒來卻記不清……今天的事……還有之前,傷口會自己癒合……」

  東海沒料到他會突然提到傷口的事,頓時精神一震,想趁這個機會好好問問,便裝作一副不知情

的樣子,緊張道:「什麼傷口?你傷到哪裡了?」

  李赫宰按住他意圖掀開自己衣服的手,笑了笑:「緊張什麼?你不記得了?那次碰到下雨,在路上

摔了一跤,將手心劃破了。」

  「……」原來是說的這件事?東海鬱悶地偷偷朝他瞥了一眼,心裡罵他不肯說實話,臉上又不好

表現出來,低下頭扒開他的手心摸了摸,「只要沒有身體不適就好。」

  李赫宰看著他低垂時顯得極為乖順的眉眼,笑著點點頭:「嗯。」



21異象

  入了夜,兩人十分默契地再次同衾而眠。東海有了前一晚藉著酒勁壯膽的經驗,便習慣性地又擠

到李赫宰身邊摟住他的腰,見他絲毫不反對,心中竊喜。

  有了第一次便有了第二次,有了第二次便會有第三次,那往後他就可以每晚都摟著李赫宰睡了,這

可是盼了千年的心願。

  李赫宰看著他低垂的眼睫,墨黑纖長、微微翹起,明明神采飛揚,卻又乖巧安順地搭著,只覺得這

人靈氣十足。再一想當初頭一次見面時那副傻乎乎的模樣,不由失笑。

  那時的傻不似偽裝,此時的靈氣看著也是十成十的足,這種奇異的矛盾放在他身上竟是一點都不

違和,渾然天成,沒想到無意間收留的傻子,竟越看越控制不住喜愛。

  東海垂眼偷笑了半晌,見李赫宰一點動靜都沒有,再次委屈起來,抬眼朝他看了看,見他正一眨不

眨地盯著自己,不由心頭一跳,喜悅隨之盪開,眼睛笑瞇起來,喜滋滋地伸手去摸他的手。

  李赫宰看出了他的意圖,有意逗他,便迅速將手背到身後,隨即又因自己幼稚的舉動微微錯愕,無

奈地笑起來。

  東海沒抓到他的手,再次抬頭,看他眼中含笑,膽子又大了幾分,伸腳在他小腿上輕輕踢了踢,

埋頭咕噥:「赫宰,我冷……」

  李赫宰忍不住低笑出聲,抬手將他摟住,見他開心地往自己懷裡鑽,正要再逗他一回,突然看著他

的臉愣住。

  先前能將他的睫毛看得一清二楚竟未曾發覺異常,現在再一看他臉上細膩光滑的肌膚,猛然意識

到,此時蠟燭已經熄滅,室內是一片昏暗,他怎會將東海看得如此清晰?雖然入了夜熄了燭火,過一

段時間便能適應黑暗,可此時他雙眼的適應明顯更甚往日。

  以前在村子裡,月光更為皎潔,即便那時在家中,藉著皓白的月色也未必能如此清晰的視物,此

時竟能將東海眼中細碎的光都看得一清二楚,甚至連細密的睫毛都能一根一根數來,委實有些怪異。

  東海鑽入他懷中,心滿意足,抬頭笑瞇瞇地看著他:「赫宰,我們還要在這裡逗留幾日?」

  李赫宰迅速從思緒中回神,抬手在他腦後柔軟順滑的長髮上摸了摸,笑道:「最少三日,最多十日

,隨你。」

  「隨我啊?」東海一臉喜色,雖然他並不在乎在這裡待幾天,但李赫宰語氣中縱容寵溺的意思十分

明顯,他又不是傻子怎會聽不出來?

  想到李赫宰對自己一天比一天好,東海再次甜蜜,眼中笑意如水,一眨不眨地盯著李赫宰看,怎麼都

看不夠。

  李赫宰被他看得有些愣神,在他發間輕撫的手頓了一下,控制不住滑向他臉側,輕觸肌膚,細膩彈

性的觸感由指尖傳入心口,忍不住一陣悸動。

  東海眼眶頓時撐大,見李赫宰有些神遊天外的樣子,不知這是他的無意之舉還是有意而為之,斂住

呼吸,生怕將他驚醒再將手拿開,但是憋了一會兒憋不住了,臉上的手指也沒有再挪地方,不由有些

洩氣,深吸口氣咬脣看了他半晌,輕聲喊道:「赫宰……」

  「嗯?」李赫宰迅速將手拿開,重新搭在他的背上,疑惑地看著他。

  東海先前還盼著他摟住自己,這會兒又不希望他摟了,有些賭氣地瞟了他一眼,把頭埋下去,埋

了一會兒又不甘心,咬咬牙重新抬起頭,不等他反應迅速在他脣上一個蜻蜓點水。

  李赫宰手一緊,呼吸突然有些發沉,垂眼看著他:「東海……」

  東海緊張得不行,前一次偷親李赫宰沒有責怪他,可能是因為他喝醉了,可今天卻不一樣,他不知

道李赫宰喊他究竟要說什麼,腦子來不及細想,深吸口氣乾脆閉上雙眼裝睡。

  李赫宰聽到突然而來的鼾聲,不知道自己該作何反應了,無語了半天,哭笑不得地再次將他摟住。

  東海委屈失落了一陣,覺得李赫宰畢竟還是有些喜歡自己的,不然不會有剛才的舉動,於是又逐漸

開心起來。他向來心思單純,情緒來得快去的也快,裝睡裝得挺像,裝著裝著也就真的睡過去了。

  李赫宰聽他呼吸漸輕減緩,知道他睡熟了,便將自己的手拿開,掀開被子輕手輕腳地下床,又替他

將被角掖掖好,隨意披了件衣裳走到桌前將蠟燭點燃。雖然不點也能視物,可畢竟這麼多年習慣了借

火光照物,還是覺得點了蠟燭更能看清楚一些。

  就著燭火搖曳的光線在桌邊坐下,攤開一隻手,對著乾淨的掌心看了片刻,伸出另一隻手將旁邊

的空燭台取過來,燭台倒懸,鋒利的尖端抵上掌心,稍稍加了些力道便覺得掌心被抵住的皮肉傳來輕

微的刺痛感。

  手中的動作頓住,李赫宰扭頭朝床上看了一眼,見東海正睡得酣然,又重新將視線調回燭台的尖端

,漆黑瞳孔凝注著所有的心緒,面容沉靜、無波無瀾,手中猛地施力,鑽心的刺痛傳來,掌心被戳破

的皮肉下面滲出鮮紅的血珠。

  李赫宰眉峰微蹙,很快又舒展開,雙目一凝,手中再施力道,將燭台尖端一寸一寸朝下割去,視線

緊緊鎖在不停滲血、不斷拉長的傷口上,生怕一個眨眼便看錯,忍著痛將傷口拉過半個掌心,手一鬆

,尖端離開皮肉,雖仍在痛著,卻長出了一口氣。

  燭台重新放回桌上,迅速拿帕子將尖端沾染的尚未乾涸的血跡擦掉,之後便一直靜靜地坐著,沉

默地看著自己的掌心的傷口,眉頭緊蹙。

  李赫宰從未想過會有一日做出如此自殘的舉動,實在是最近之事太過離奇,讓他百思不得其解。在

今日之前,他覺得這傷口莫名痊癒算是一件好事,如同得了某樣令人羨慕的特殊能耐,不追究也罷。

可今日自己徒手打死兩條半人高的悍犬,事情便有些棘手了。

  如果這莫名而來的能耐不受他的控制該如何辦?今日打死的是狗,明日會不會就是人?萬一不小

心惹上官司便會牽連東海。考慮得再多一些,萬一自己不小心, 失手將東海給傷了呢?到那時即便

將雙手剁了恐怕也為時已晚,而且就算是剁了,恐怕也還會再長出來罷?如此天馬行空地一通亂想,

竟覺得後背有些冷汗涔涔。

  李赫宰腦中思緒紛亂,眼神卻是一直凝在掌心片刻不離,蠟燭每矮下去幾分,便拿帕子在傷口擦一

次。一開始是擦完之後又有新的血湧出,後面再擦便越來越少,一直盯著看倒是看不出動靜來,可明

顯那口子比剛割開時小了許多。

  不知坐了多久,只覺得更深露重、寒氣蝕骨,李赫宰一眨不眨地看著自己傷口處的皮肉如變戲法一

般緩緩合攏、痊癒,用帕子沾了涼茶覆上去輕輕一抹,僅餘的一點血跡也全部擦掉,掌心恢復如初,

像是剛才的一番舉動成為了夢境。

  這是李赫宰頭一次親眼目睹自己身上的神奇之處,不知是好是壞,總要理清楚才能安心。不過如今

卻要趕著去參加科考,只盼著不會再出什麼事,無論中榜與否,順利考完便算了無遺憾,待考完之後

再想法子尋些典籍來查一查,看能否查出異象的原因。

  吹熄蠟燭,房間內陷入黑暗,李赫宰靜靜坐了片刻,視線再次恢復,屋內陳設雖不似白日那般亮堂

,可依舊看得清清楚楚。

  輕嘆口氣,決定暫時將這些疑惑放在一旁,一切等考完試再從長計議,脫下披著的外衫,重新鑽

入被窩。

  東海微微動了動身子,覺得有些不對勁,迷迷糊糊醒了過來,抬頭不清不楚地喊:「赫宰……」

  「嗯,快睡。」李赫宰低應一聲,朝他靠過去一些。

  東海咂咂嘴,把頭埋到他胸口,手朝他摸過去,摸到他的手準備抓住,卻突然被凍得一個激靈,

立馬清醒:「赫宰,你的手怎麼這麼冷?」

  「剛才不小心放在被子外面了,現在夜裡涼的很。」李赫宰隨便扯了個謊,怕把他凍著,連忙將手

抽出來。

  東海又把他抓住,緊緊攥著:「我給你捂捂。」

  「不用,你快睡,我一會兒就暖和了。」

  「我捂得快!」東海死不撒手,打了個哈欠又把頭埋下去。

  李赫宰愣愣的看著他,本以為他會抬頭對自己瞇著眼笑一下,沒想到搓了搓手便再次沉入夢鄉,這

種無意識中做出的關心舉動,讓他控制不住眼神動容。

  沉默中靜靜地看了他半晌,將手抽出,重新將他摟在懷中,手中緊了緊,帶著各色思緒,沒多久

也跟著熟睡過去。

  接下來的數天時間,兩人白天出門擺攤賣字畫,夜裡相擁而眠,每日如此,一切都彷彿成了習慣



  李赫宰不知自己身上究竟出了什麼問題,生怕靠的太近將東海給傷著了,可又覺得平時並無特別之

處,依舊與常人無異,因此也不知二人靠得這麼近究竟是好還是壞,心裡十分掙扎。

  待了六七日時間,又攢了些銀兩,李赫宰帶著東海將林陽城逛了個遍,也算是長長見識。等東海逛

得盡興了,收拾收拾東西,又過了一夜,兩人便再次踏上了趕往京城的路。

  22安慰

  出了林陽城,這一路又花了很長時間,待二人趕到京城時已是寒冬臘月。

  京城的繁華自不必說,然而與林陽城相比又多了一份井然有序,畢竟是天子腳下,行事多了規矩

的束縛,明面上能看到的永遠是光鮮亮麗的一面。

  赴京參加會試的舉人來自五湖四海各個州縣,年前趕來的也不在少數,滿大街都能見到一身書卷

氣息的男子,有些看著年紀尚輕,有些已經兩鬢添白。

  能入朝為官的,有不少是舉薦而來,走科舉這一途徑的大多是家世一般的普通人,尤其是上了年

紀的,更能看出其清貧困苦。

  東海對這些不懂,都是李赫宰一路走來告訴他的,說十年寒窗苦讀之人何止千萬,一朝及第的又能

有幾人?

  這滿大街的文弱書生,年紀越大的越是辛苦,有些是讀了多年的書才能獲得會試的資格,有些是

考了一次又一次都沒有及第,還要一而再再而三地考。

  東海聽得後怕,雖然明知李赫宰必定能高中狀元,可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若是赫宰這次不能及

第,下次還會再考嗎?」

  「不會。」李赫宰回答得毫不猶豫。

  「為什麼不會?」東海有些疑惑,隨即又笑起來,「是不是赫宰肯定自己能考中?」

  李赫宰笑了笑,搖搖頭道:「是有九成把握,不過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再加上世事無絕對的公正

,我也並未抱太多希望。」

  東海聽得更加疑惑:「那你為什麼說不再考了?」

  「傻子,這世上生存之道千千萬萬,我何苦執著於這一條獨木橋?」

  東海聽得眼睛一亮,抓住他的衣袖燦爛地笑起來:「赫宰,既然你並不想做大官,那我們可以回

去做些別的營生,考試那麼辛苦,沒日沒夜地呆在裡面,我都不能進去照顧你……」

  李赫宰好笑地看著他:「你怎知考試要沒日沒夜呆在裡面?」

  東海心頭一跳,這才發現說漏了嘴,連忙定了定神,道:「先前一路走來,聽別人說的。」

  李赫宰並未多想,笑道:「你耳力倒好,我卻是沒聽到。」

  東海一臉自豪:「我耳聰目明!」

  李赫宰看著他這副得意的模樣,眼中笑意盎然,忍不住抬手在他頭上摸了摸。

  東海雖為書僮,卻從未做過書僮扮相,一個簡單的髮髻,淺色的飄帶隨著一頭如墨青絲披在肩背

上,無論從哪一面看都是十分打眼。再加上李赫宰丰神俊朗、氣質不凡,二人走在街上原本就吸引了眾

多目光。此時李赫宰對他的舉動又透著難以言說的親密,更是招得行人紛紛側目。

  李赫宰注意到落在身上的視線,這才回神,連忙將手拿開,倒沒有任何懊惱的情緒,反而因為自己

的失態有些好笑,想到自從收留了這傻子之後,自己便時常走神,真是恨不得將他的臉捧起來好好揉

一揉、捏一捏。

  無奈地嘆了口氣,將視線從他身上調開,柔聲笑道:「走吧,先尋個落腳的地方。」

  東海點點頭,隨著他走了兩步,突然想起先前的話題被無意間岔開了,心裡又癢起來,扯扯李赫宰

的袖子,問道:「赫宰,既然你不想做大官,為什麼還要來參加會試?我們回去不好嗎?」

  李赫宰有些詫異於他的執著,疑惑地看著他:「你希望我回去?」

  「也不是……」東海垂下眼睫遮住心虛,「赫宰要是能做上大官,以後就不用過那麼清貧的日子

了,我高興還來不及,怎麼會不願意呢?可是……考試那麼辛苦,聽說有些人會暈在裡面,我擔心…

…」

  李赫宰心中一暖,拾起他垂在身側的手,隨即想到此時的處境,便捏了兩下又鬆開,笑道:「我與

別的讀書人不同,自小也做些簡單的農活,身子哪有那麼弱?再說,我也並非執著於考試,而是為了

了卻恩師的夙願。」

  「啊?」東海注意力還放在自己被捏過的手心上,聽了他的話驀然驚醒,抬眼疑惑地看著他,「

恩師?」

  李赫宰見他眼中透著迷茫又透著意外,頓覺好笑:「難不成你以為我的學問都是娘胎裡帶出來的?



  「原來赫宰也是上過學堂的啊?」東海笑起來,他雖然認識了李赫宰那麼久,可對於二人相遇之前

的事卻毫不知情,此時聽起來覺得李赫宰與自己又親密了一步,忍不住心中喜悅。

  李赫宰笑著點點頭,想到往事忍不住一聲嘆息:「上學堂需要交學費,我原本是沒有資格進去讀書

的,自己躲在外面偷偷學了一年後被恩師發現,以為會受責罰,沒想到他讓我作了兩首詩後大為開懷

,便破例讓我進去。」

  東海認真聽著,點點頭:「恩師是個好人!」

  李赫宰對於他一而再再而三地將人簡單定奪為好人、壞人有些哭笑不得,想著這原本就是他難能可

貴的單純之處,便也沒再說什麼,又繼續道:「恩師對我頗多照拂,說他在這窮鄉僻壤教書育人一輩

子,總算在我身上見到了希望,臨終前仍再三叮嚀,盼著我了卻他多年的心願。」

  東海沒想到他參加考試竟是因為這個原因,呆呆的看著他,雖然對他的為人早已瞭解,可還是忍

不住想:我果然沒看錯人……

  「我若真能有幸金榜題名,恩師便能含笑九泉了,即便落第,盡過心便不後悔。」

  「不會的,赫宰一定會高中。」

  李赫宰當他是在鼓勵自己,淡然地笑了笑,隨即見他目光晶瑩,漆黑的眸子竟似蒙上了一層水霧,

不由詫異:「怎麼了?」

  東海張了張嘴,眼淚控制不住滑落下來。

  李赫宰一驚,被他的反應弄得手足無措,連忙將他拉到旁邊無人的巷子,抬手在他臉上擦了擦,焦

急道:「怎麼了這是?好好的怎麼哭起來了?」

  東海讓他一安慰,頓時哭得更凶,眼淚汪汪地吸鼻子:「赫宰,你考上狀元會不會不要我了?」

  李赫宰一聽哭笑不得,手忙腳亂地給他擦臉,輕聲道:「考不考得上都不會扔下你不管的,你這是

胡思亂想什麼呢?」

  「我什麼都不會,赫宰卻要做大官了……」東海一想到什麼狀元、公主、駙馬,頓時心如刀絞,

哭得更厲害了,止都止不住。

  李赫宰又是頭疼又是心疼,捧著他的臉都不知道怎麼安慰才好,心中一亂,連忙將他摟在懷裡,在

他頭上、背上不停地順氣:「好了好了,別亂想了,我不會不管你的,考不考得上都會將你帶在身邊

。」

  東海冷不防被他抱住,心跳差點停滯,突然就忘記哭了,掛著淚痕的臉上浮起一層淺淺的紅暈,

呼吸都有些亂了。

  李赫宰見他安靜下來,連忙拉開距離看他,抬起雙手捧著他的臉給他擦淚,一臉無奈:「平時看你

傻乎乎的,怎麼腦子裡彎彎繞這麼多?我幾時說過要扔下你不管了?」

  東海看著他眼裡的溫柔,心跳忽快忽慢,半張著嘴一臉委屈地愣了半天才發出聲音:「你沒說,

我自己想的……」

  李赫宰忍不住笑出聲來,見他臉頰一層紅暈半天未消,一對靈動的眼珠子水潤潤的,纖長揚起的睫

毛上仍沾著淚,如同掛著兩簾露水,這副梨花帶雨的模樣竟一點都不顯嬌弱,反倒透著一股子獨有的

倔強,看得他再次失神。

  東海被他這麼一親近,什麼傷心的情緒都沒有了,吸了吸鼻子,想著自己好歹也是九尾靈狐,若

實在到了無計可施的那一步,便使個術法叫那皇帝老兒下不了旨,叫那公主喜歡上朝中最醜最老的大

臣!

  這麼一想,剛剛還哭得找不著東南西北的人轉眼間破涕為笑,抓著李赫宰的手問:「赫宰,我們今

天在哪裡落腳?」

  李赫宰正準備再安慰幾句,沒想到他又自己好了,愣了半天覺得腦殼疼,騰出一隻手在他臉上捏了

捏:「這臉變得比六月的天還快,我趕都趕不及。」

  東海完全不在意他說的什麼,被他捏得心情愉悅,笑容更燦爛了。

  之後,兩人在街上又轉了一個時辰,找了家相對便宜的客棧住了下來,說是便宜,也還是比林陽

城的要貴上幾分,畢竟這裡是京城,不比其他地方。

  李赫宰見東海一臉心疼地埋頭數荷包,笑了笑將他拉到身邊,安慰道:「只是暫住這裡,明日去貢

院遞上名帖報個道,考試還有幾個月,我們可以去城外尋一處人家,向他們租幾個月的閒置屋子,能

省去不少銀兩。」

  東海面色一喜:「真的?」

  「當然。」李赫宰點頭,「長期逗留當然是租一間屋子來的划算,就算在城內租,也比住客棧要便

宜許多。」

  「知道了!」東海喜得連連點頭,轉身將荷包仔仔細細收好,走回來一把摟住李赫宰的腰,笑道,

「城外清淨,我們住在城外好不好?」

  李赫宰直直看著他璀璨的雙眼,愣了片刻,抬手將他摟住,輕聲道:「好。」

  東海心跳狂亂,控制不住滿心溢出的喜悅,傻乎乎地看了他半晌,湊過去在他脣上親了一下,親

完突然被自己的舉動嚇一跳。

  這一路,他已經習慣了每晚睡前突襲一個親吻,白天卻從來沒有這麼做過,此時腦子一昏就忘了

時間,又不能再裝睡,臉上立時飛起紅暈,心下一慌連忙轉身。

  李赫宰手一緊將他拉住,又將他身子轉過來,深深地看著他,直把他看得呼吸混亂,抬手摸上他的

臉,掌心與他臉側玲瓏的線條緊緊貼合,垂眸向他靠近幾分,卻又頓住,二人的眉眼離得極近。

  23隆恩

  東海抬眼一眨不眨地看著他,水潤的眸子裡含著隱隱的期待,又透著說不出的緊張,正不知所措

著,見他突然笑起來,眼底湧出的溫和笑意如泉水般將先前的深邃目光悉數沖淡。

  「東海……」李赫宰看著他變得茫然的神情,笑意加深,一手繞到他身後摟住他的腰,將他又拉近

了一些,低聲道,「你跟著我做書僮有多久了?」

  東海被他的動作勾的三魂飛走了兩魂半,視線在他一張一合的脣上徘徊,甚至還集中注意力透過

開闔的牙關見到裡面若隱若現的舌尖,抿抿脣又想親了,腦子裡胡思亂想著,話卻半個字都沒聽進去



  李赫宰無奈地嘆了口氣:「跟你說話呢。」說完見他仍是執拗地盯著自己鼻樑以下的部分,更覺好

笑,抬起另一隻手捧住他的臉抬了抬,迫使他對上自己的視線。

  「啊?」東海回神,愣愣的看著他,「你說什麼?」

  李赫宰笑道:「問你話,問你跟著我有多久了。」

  「一千年。」東海想都不想就將這三個字脫口而出,說完傻了眼,腦子一嗡恨不得自打嘴巴,連

忙急急改口,「半年!我跟赫宰在一起近半年了!」

  李赫宰愣了一下,再次笑起來:「倒是挺像的。」

  東海一臉疑惑:「像什麼?」

  「有時會覺得,我們其實早已認識了……雖然無法體會一千年究竟有多久遠,卻覺得你這麼說也

未嘗不可。」

  李赫宰並未將他說漏嘴的話放在心上,只當是玩笑,拇指在他臉頰上摩挲兩下,笑了笑,接著道,

「說你傻還真是傻,近半年超夕相對,有些事,還需要我說你才能明白麼?」

  東海臉上被他輕撫之處燃氣一小片紅暈,自己卻沒覺察到,仍舊是迷惑地看著他:「什麼事不明

白?」

  李赫宰哭笑不得,忍著頭痛頗無奈地嘆了口氣,再次向他貼近,脣在他秀氣玲瓏的鼻尖輕輕碰了一

下,低聲道:「下次親完了不要躲,我又不會怪你。」

  東海感覺到鼻端柔軟溫暖的觸感,怔住,魂魄像放風箏似的一下子飄得又高又遠,眨眨眼傻站著

半天,總算是把繩子給收回來,三魂七魄一一歸位,人頓時精神起來。

  李赫宰看著他眼中閃出的神采和燦爛笑容,捏著他的臉揉了揉:「我說的話這麼難懂麼?要想這麼

久?」

  東海暈暈乎乎的,被臉上輕柔的力道帶得頭也跟著擺來擺去,腳跟站不穩似的,一臉傻笑地看著

他:「赫宰,你真的不會怪我啊?」

  李赫宰好笑地看著他:「嗯。」

  東海雙眸一亮,好像行了一夜的路突然看到曙光,頓時激動起來:「那你知道我為什麼要親你嗎

?」

  李赫宰差點笑出聲,連忙將他摟住,下巴擱在他肩上,在他視線不及的地方辛苦憋笑,眼中的促狹

一閃而過,忍不住想逗他,正了正色:「不知道,為什麼?」

  東海聽了他的話,肩一跨,眼神頓時黯淡下來,鬱悶地抬手在他胳膊上敲了敲:「現在不告訴你

。」

  「那何時才能告訴我?」

  東海皺了皺鼻子,覺得赫宰連這種問題都要問,實在是不開竅,現在說了也等於白說,心中鬱悶

難紓,靠在他肩上咕咕噥噥:「再過一段時間。」

  李赫宰拉開距離看著他,笑道:「你越說我越好奇了。」

  東海眨眨眼看了他一會兒,略帶遲疑地小聲道:「當然是因為喜歡才親的。」說完心裡更憋屈了

,哪裡是喜歡那麼簡單啊!

  李赫宰笑著道:「你喜歡的東西可多了,我送你的畫,家中牆上貼著的字,溪水中的小魚,荷包裡

的紋銀……怎麼沒見你親過它們?」

  東海頓時急了:「那不一樣!」說完更加憋悶,赫宰果然還沒開竅。

  李赫宰見他掙脫開自己,轉身走到床邊去鋪被子,笑了笑跟上去,看著他苦大仇深的側臉,繼續好

奇地問:「哪裡不一樣?」

  東海滿眼委屈,抬手揉揉鼻子,想說「哪裡都不一樣」,張了張嘴卻突然頓住,手指在鼻端碰了

碰,扭頭驚喜地看著他:「你剛才親我了!」

  李赫宰沒想到他這麼後知後覺,更覺好笑:「嗯。」

  東海興奮地轉過身,一把摟住他的腰:「赫宰,你是不是喜歡我?!」

  「是。」李赫宰在他脣上親了一下,低聲道,「喜歡。」

  東海面色一喜,壓抑著七踹八踹的心跳繼續看他:「和我的一樣嗎?」

  李赫宰忍著笑,再次露出勤學好問的神色:「你的是什麼樣?我的是什麼樣?」

  東海笑容一滯,更加鬱悶起來,氣哼哼地鬆開他的腰轉身將被子狠狠一抖,咬牙切齒:「現在不

告訴你!」

  李赫宰坐在床邊,抬眼看他:「那你準備何時告訴我?」

  「等你再聰明點的時候!」

  李赫宰一下子沒忍住笑出聲來。

  東海不知他笑什麼,滿心思都是赫宰不開竅,赫宰是榆木腦瓜,一副恨鐵不成鋼又氣又急的模樣

,雙手將被子抖得嘩嘩響,耳側的頭髮都被風掀得飄起來。

  第二日清晨,陽光明媚,李赫宰將名帖隨身放好,帶著一夜過後心情早已恢復的東海去貢院報導。

  進入大門,被領路的小官引著穿過曲折的廊簷,迎面偶爾會碰到往外走的其他考生,互相點頭致

意,又接著往裡行去。

  負責接待的官員接過李赫宰的名帖看了看,又對照手邊的花名冊翻了翻,拖著官腔一字一句緩慢道

:「李赫宰,煙陵郡人,元昌四十七年鄉試解元。」

  李赫宰恭敬道:「正是學生。」

  「嗯。」官員點點頭,將名帖交給身後的小官,「既然是桂榜頭名,朝廷自不會虧待於你們,皇

上已為各郡省的解元安排了統一住處,徵用的是薛丞相在城外三里處的一座別院,一人一個單間,膳

食自理,可以住到科考結束為止。」

  李赫宰愣了一下,沒想到還有這等待遇,便恭恭敬敬地謝了隆恩,看了站在身後的東海一眼,又問

:「大人,是否學生的書僮也可以帶去?」

  「那是自然。」那官員順著他剛才的視線朝他身後看了一眼,見東海相貌出眾氣質脫俗,有些詫

異,「這是你的書僮?本官還當是下一名等著報導的考生呢。」

  李赫宰笑了笑:「是學生的書僮。」

  「嗯。」那人點點頭道,「午時過後會有人帶著你們過去,回去把該收拾的收拾了,到時辰了就

來門口候著。」

  「謝大人!」

  「此等厚待是出於皇上愛才惜才心切,你們到了地方後靜心讀書,互相之間可以切磋學問,但是

不可結黨營私,有負皇上聖恩。」

  李赫宰微微一笑,恭敬拱手道:「多謝大人教誨!」

  那官員滿意點頭。

  出了貢院,東海興奮地將李赫宰拖到無人處,一把將他脖子摟緊,在他脣上狠狠親了一口,喜笑顏

開:「赫宰,我們是不是不用花銀子了?」

  李赫宰抬手摸上他的臉,定定地看了他片刻,視線一轉見他動作太大把衣服都扯得皺起來,笑著給

他往下拉了拉:「你沒聽到麼?膳食自理。不過的確能省去大部分費用。」

  「那我們暫時不用賣字畫了!」東海眉飛色舞地看著他,「一共有多少個解元?那裡住得下嗎?



  「三十餘人,既然這麼安排了,必定是住得下的。」

  「別的解元是不是也帶書僮了?不知道人家的書僮是什麼樣的,是不是也像我這樣?」

  李赫宰脣角弧度加深,眼中笑意盎然:「人家的書僮與你可不一樣。」

  「是嗎?哪裡不一樣?」

  李赫宰哭笑不得,在他後腦勺輕輕拍了一下:「問這麼多,去了不就知道了,先回客棧收拾東西。



  「好!」東海笑嘻嘻地將手收回,想了想又湊過去在他脣上親了一口,「赫宰,你一定會做大官

的!」

  「嗯,你是喜鵲,專門報喜的。」

  「我不是喜鵲!」

  「那你是什麼?」

  「我是……」東海盯著他看了片刻,轉身拉著他走,笑道,「以後告訴你!」

  兩人回去後收拾了一番,退了客房,早早吃了中飯便去貢院門口等著。

  旁邊還有四位書生模樣的年輕男子,想必也是一起等候的其他解元,身後都各自跟著一名書僮。

  李赫宰與他們客氣地打了聲招呼便沒有再多說什麼,那些人都好奇地朝東海看了好幾眼,東海比他

們還好奇,站在李赫宰身邊,目光時不時朝旁邊溜過去,見那些書 僮頭上的髻子都用頭巾包起來,背

後還背著看似挺沉的書簍,想著每次出門李赫宰都捨不得他拿重物,忍不住美滋滋地感慨:赫宰對我真

好!

  午時一到,門裡面便走出來兩名小官差,做了個手勢:「各位公子請!」

  「大人請!」五人齊齊出聲。

  隨後,幾人便跟隨這兩名官差朝東城門方向走去,此處離城門有一段距離,走了一個多時辰才到

,往外又走了一小段時間,來到一處臨湖的府邸,門楣上只題了「薛府」兩個大字,並無其他裝飾,

想必就是薛丞相的別院了。

  24薛府

  進入薛府,經過前面的正廳,後面一共有三進院落,每進都有十餘間房,李赫宰幾人來得偏早,被

安排住在了第一進院子偏西的房間,東邊住著來得更早的考生,院子裡種著冬青、臘梅,青紅交錯,

在冬日的夕陽下生機勃勃。

  說是住的單間,其實每間房都不算小,由雅竹屏風隔成了內外兩室,內室的床鋪被縟枕頭一應俱

全,外室許是給貼身侍從安排的,有一張簡潔的床塌,這條件比他們在客棧的房間要好上數倍。

  每一個考生被領進來後都會與府裡的總管見上一面。總管著一身體面的衣裳,言談舉止無不透著

大家風範:「這座別院常年閒置無人居住,因此不曾配備多少僕役,後廚的器具倒是一應俱全,食材

也會長期供應,只是一時調不出人手來,所以要委屈李公子自行料理一日三餐了。」

  李赫宰微笑拱手:「多謝總管!勞丞相和總管費心了。」

  總管笑了笑,又囑咐了幾句,便轉身離去。

  人一走,東海頓時恢復了興奮,雖然那一世的李赫宰在陞官之後的府邸也十分可觀,但他畢竟只是

偷偷跟著,從來沒有親身體會的經歷,此時在房間內左看看右摸摸,一臉好奇的神色。

  李赫宰見他這樣,眼底有些心疼,走過去抬手在他臉上蹭了蹭,低聲道:「東海,這段日子,跟著

我受苦了。」

  「不苦啊!我很開心!」東海搖搖頭,渾不在意地對他笑,說完就往床鋪上一倒,雙臂貼著褥子

劃了兩下,眼睛笑瞇起來。

  李赫宰最喜歡看他不加掩飾的情緒,開心也好、不開心也罷,永遠都是將最真實的一面呈現在自己

面前,因此也跟著笑起來,坐在床沿上看著他翻來滾去:「這裡畢竟是丞相府,出了這個房門可要多

注意言行舉止,知道麼?」

  東海從床上一躍而起,蹭到他身邊摟住他的脖子,笑道:「那不出這個房門呢?」

  李赫宰抬手在他後背輕拍了一下,笑意融融:「隨你。」

  東海直直看了他半晌,湊過去親在他脣上,貼著他的脣停了一會兒才拉開距離看他:「這樣可以

嗎?」

  「可以。」李赫宰眼神變得有些深邃,視線緊緊鎖在他臉上,將他晶亮的眸子、秀挺的鼻樑、紅潤

的雙脣一一收入眼潭深處。

  東海感覺到貼著後背的掌心起了些熱度,與他視線對視,斂起笑容,眼中的期待十分明顯:「阿

青,你說過你喜歡我的。」

  李赫宰被他一句話勾得心口抽緊,看著他眸子裡不加掩飾的情緒,抬手捧住他的臉將自己湊過去,

在他脣上輕輕碰了碰,聽著他瞬間凌亂的呼吸,只覺得體內的火騰的一下子燒起來,閉了閉眼,抬起

脣親在他額頭、眉心、鼻樑,每親一次都要停上片刻,壓抑全身躁動的情緒。

  東海身體有些輕顫,閉上眼享受著一路下滑的親吻,雖然緩慢,卻足夠他回味很久。

  他跟著李赫宰千年,只是固執地喜歡愛慕著,卻從來沒有往更深層次想過,因為他們沒有真正相處

過親近過,所以身體的渴望永遠都在沉睡。

  但是現在李赫宰在親吻他,柔軟溫熱的觸感緩慢向他的雙脣靠近,東海已經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摟住他脖子的雙手有些發軟,勾不住了,只能無力地攀在他的肩上,遵循著本能,微啟雙脣發出誘

惑的輕喘聲。

  李赫宰垂眼看著他粉潤的脣,被他口中呼出的清甜氣息撩撥得呼吸有些粗重,腦中僅剩的一絲理智

告誡自己保持清醒,脣卻還是不受控制地貼了上去,舌尖在微啟的脣縫一掃而過。

  理智的弦即將崩斷,李赫宰雙手猛地收緊將他一把帶入懷中,只覺得他全身柔軟得好像沒了骨頭,

體內翻騰的火讓他自己都覺得陌生。

  隔著屏風,門口突然出現一道人影,抬手在開著的門上十分有禮地敲了兩下:「游兄在嗎?」

  李赫宰動作一頓,腦中瞬間恢復清明,看著東海迷迷糊糊地睜開雙眼,臉頰上透著十足的紅暈,心

裡又被勾了一下,連忙湊到他耳邊低聲道:「有人來了。」

  東海眼睛倏地瞪大,朝門口的方向看了看,一骨碌從他懷裡竄出來,速度之快讓人咋舌。

  李赫宰哭笑不得,連忙站起身整了整衣服,應了一聲:「年兄請進。」說著便朝外走去。

  外面的人聲音聽著陌生,他一時想不起來究竟是哪一位,不過總歸是住在這裡的考生,因為他們

都是同一年中舉,便暫時喊他一聲「年兄」。

  外面的人聽到他回答便也朝裡走去,兩人在屏風處碰了面。李赫宰一看是住在隔壁的張元才,今天

午時一同過來的四人中的一位,雖然聲音聽著無甚特別,但長得一臉書呆相,倒是極為好認,連忙笑

著拱了拱手:「原來是張兄。」

  張元才先前在門口覺得聲音聽不真切,此時近距離一聽不由愣了一下,關切地看著他道:「游兄

聲音聽著有些沙啞,是否嗓子不舒服?」

  李赫宰垂眼遮住瞳孔中一閃而逝的尷尬,不自在地輕咳一聲,微笑道:「許是來的路上受了些涼,

並無大礙。」

  話音剛落,裡面的床上突然傳來笑聲。

  張元才再次一愣,探頭朝裡一看,見是李赫宰的書僮趴在床上埋頭悶笑,不由更加詫異,本來想問

他笑什麼的,但是腦子裡又想到一個更讓他奇怪的問題,脫口道:「游兄,怎麼你的書僮會在你的床

上?」

  李赫宰正要找個藉口,就見東海突然直起腰,拉過被子一抖,頭也不回地笑道:「我在給我家公子

鋪床!」

  張元才一臉莫名地點點頭,回頭看看天色,不明白怎麼這麼早就鋪床,更不明白這書僮怎麼鋪個

床還要整個人都爬到床上去,但是想了想各家有各家的習慣,便也沒有再問什麼。

  李赫宰淡定地笑了笑,指指旁邊的桌椅:「張兄請坐,剛住進來,茶水還沒備好。」

  張元才連連擺手:「左鄰右舍的,以後還要經常走動,不必這麼客氣。」

  「說的是。」李赫宰笑著在他對面坐下,「不知道張兄日後的膳食將如何安排?」

  張元才一擊掌:「我過來正是為了此事!聽說每進院子都有一個廚房,我們這裡一共十人,加上

書僮一共二十人,不如湊在一起吃如何?」

  李赫宰問道:「先來的幾位年兄呢?」

  「他們便是如此,各書僮一起將飯菜做好,他們有時在各自房中吃,有時會聚在一起吃。」

  李赫宰在家時就很少讓東海下廚,出來更是沒有下廚的機會,此時到了這裡,不用想也知道書僮必

定是要代替僕役去廚房忙碌的,心裡有些猶豫,想了想還是點點頭道:「那我們加入進去好了,隨後

我與你過去走動走動。」

  「好!」張元才點頭而笑,見東海已經鋪好床走了過來,看了他一眼,對他的細皮嫩肉有些好奇

,總覺得他不像是會幹活兒的,遲疑問道,「不知游兄的這位書僮會不會做飯燒菜?」

  東海點點頭,一臉自豪:「我會!」

  李赫宰看了他一眼,眼中有些心疼,暗暗嘆了口氣,補充道:「會一些簡單的。」

  「哦!」張元才點點頭,又說了會兒閒話便離開了。

  李赫宰讓東海在屋子裡好好休息,自己則出去與住在一處的其他人互相認識了一番。

  晚飯是所有人聚在一處吃的,解元一桌,書僮一桌,東海一邊吃一邊偷瞟李赫宰,對這樣的吃法十

分不滿意。

  李赫宰自然是能感應到他的目光,對他安撫地笑了笑,想著今天是為了彼此認識一下才會坐在一起

,如今這第一進院子已經住滿了十人,後面再進來的便要住到第二進院子,彼此頂多打聲招呼,沒有

一起吃飯的必要,讀書人多愛清淨,接下來的日子,應該多數時間都是在各自房中吃飯。

  正獨自思量著,桌上不知是誰挑起了話題,說到了這座別院的主人薛丞相,不知為何皇上要徵用

薛丞相的住處給他們這些舉人住。

  有一名來得早一些的解元,家中似乎也有一些官場的背景,聽風聽雨地便知道得多一點,講起來

忍不住語帶傾慕,說皇上有意在京城安排一座捨館,專門供歷屆 前來趕考的舉人入住,薛丞相說他

這座別院反正空著也是空著,還不如拿出來用在可用之處,而且每屆舉人數不勝數,哪裡照應的過來

,便向皇上進言,選取各郡省 的頭名舉人入住,皇上欣然應允。

  眾人又隨意聊了一會兒才知道,這薛丞相年紀尚輕,至今未曾娶親,因此家眷極少,所有人都住

在丞相府,這別院自然是閒置了。

  先前那位語帶傾慕的解元又道:「皇上對薛丞相十分倚重,不忙的時候便經常安排他做欽差大臣

,下到各地去監察當地官員,一旦查到,必定嚴懲。因此,但凡心裡有鬼的貪官污吏,對他都是聞之

色變。」

  李赫宰所處的煙陵郡地處偏僻,對這些事自然是聞所未聞,但聽了半天之後忍不住腦中想起一個人

來。

  那邊又有一人開口:「來的時候便聽人議論,說地府有黑白無常,人間有笑面無常,說的可是這

位薛丞相?」

  「正是!」

  李赫宰挑眉,有些了悟,問道:「薛丞相可是單名一個常字?」

  那人詫異:「正是!游兄也知道?」

  「略有耳聞。」李赫宰隨意地應了一聲,便沒有再說話。



 25氣憤

  薛府的環境十分不錯,若放在春季必定是鳥語花香,吃過晚飯在院子裡隨意轉了轉,看天色似乎

是要下雪了,若是下了雪,這院中的臘梅應該會更加的養眼。

  如今天冷,每間屋子裡都安置了一隻炭爐,燒水不用特地去廚房,東海自然是開心得很,按著游

青坐在椅子上讓他好好看書,自己則坐在外室看著爐子,屋子裡暖融融的。

  兩人相處至今,李赫宰處處讓著東海,每日的洗漱自然也是讓東海先來,因此東海燒完水便習慣性

地自己先漱口洗臉擦身子。

  如今正值寒冬,夜裡冷得厲害,東海抖抖索索地將自己收拾好,裹緊衣服準備洗腳,端了腳盆走

到李赫宰身邊,將他旁邊的椅子掉過來轉向外面,坐上去把鞋襪脫了,雙腳浸入水中,覺得全身的筋骨

都舒展開來,舒服得直哼哼。

  兩人一個面朝桌子,一個背朝桌子,肩並肩坐著,身影重疊著映在牆上,東海看著牆上的影子傻

笑。

  李赫宰側頭看他:「東海……」

  東海靠在椅背上,轉過臉來對他笑:「赫宰!」

  李赫宰笑了笑:「怎麼這麼開心?」

  東海眨眨眼,白皙的臉浮起一層淺淺的紅暈,側身抱住他的胳膊,盯著他看了半天再次笑起來:

「不告訴你!」

  李赫宰向來看得透他的心思,也就沒再追問,心裡的動容也不喜歡擺在嘴上說,只是覺得東海跟著

他一直過奔波清苦日子,原本參加科舉考試是為了恩師,如今又添了一道心思,不想他再跟著自己吃

苦,唯有對來年的會試更加盡心竭力。

  東海把頭靠在他肩上,笑得極為燦爛:「赫宰,我知道了,別人的書僮都和我不一樣!」

  李赫宰跟著笑起來:「哪裡不一樣?」

  「他們都是睡在外間的,我是睡在裡間的!」

  李赫宰愣了一下,眼中笑意更濃,抬手在他頭上摸了摸:「嗯。」

  「赫宰你看書吧!」東海抬頭在他臉側親了一口,又把頭重新擱在他肩上。

  李赫宰看著他散亂在自己手臂和胸口的青絲,心底一片柔軟:「好。」

  李赫宰看書看了沒多久,肩上突然重量一傾,側頭看過去,見東海已經睡著了,不小心滑了一下又

把頭蹭上來,咂咂嘴繼續睡。

  想著他必定是今天來回貢院又出城走了不少路累著了,再加上冬季本來就容易犯困,現在雙腳還

浸泡在熱水中,又這麼舒服地枕在他肩上,不打瞌睡才怪。

  李赫宰抬手將他腦袋輕輕搬開,讓他靠在椅背上,自己則站起來轉到他對面蹲下,手伸進水中試了

試溫度,還很熱。

  抬頭看了東海一眼,怕將他吵醒,動作放得很輕,將他一隻腳微微抬起,就著熱水給他仔細輕柔

地搓洗,腳背腳面腳踝都洗過之後再換另一隻腳,最後將他褲腿卷高,撈著熱水給他洗腳踝以上的半

截小腿。

  東海的腿白皙挺直,雙腳就像他的人一樣,秀氣玲瓏,握在手中細膩光滑,腳底十分柔軟,明明

是一雙享福的腳,卻每天都陪他走那麼多路。

  李赫宰有些貪戀手中的觸感,拿巾帕極為輕緩地擦拭,最後忍不住又捏了捏,這才帶著不捨地放開



  東海睡得很沉,一直到被抱去床上都沒有醒來,李赫宰替他蓋好被子,俯身看了他很久,眼中的情

緒有如暈不開的濃墨,在他脣上親了親,又將他散亂的頭髮理到一處,這才轉身重新坐到桌前。

  翌日,果真飄起了小雪,雪粒輕輕柔柔地落在肩頭,地上還未積白,庭院裡依舊是枯黃的樹枝、

雅紅的臘梅、翠綠的冬青,在絨絨清雪中傲立。

  李赫宰站在門口的廊簷下看了片刻,聽到身後的動靜,知道是東海出來了,轉過身走到他身邊,抬

手在他臉頰上摸了摸:「冷麼?」

  「不冷!」東海衝他瞇著眼笑。

  「快過年了,想吃些什麼?我給你做。」

  「大雞腿!」東海想都不想,脫口道,「蒸的煮的炸的烤的都好吃!」

  李赫宰愣了一下,笑起來:「還惦記著雞腿呢,你這習性真像隻狐狸。」

  東海衝他無聲地笑,心裡不無得意的想:我本來就是狐狸!我還是九尾靈狐呢!這世上九尾靈狐

屈指可數,別人都要一大把年紀才修煉成功,我可是最年輕的!

  李赫宰見到他神采飛揚,笑意融融道:「橫豎這裡是城外,還算方便,到時出去找個地方將土挖了

,我給你做叫花雞。」

  東海一聽,口水都快滴到衣襟上了,一臉神往,埋頭掰著手指頭開始認真的數日子:「還有多久

過年啊?」

  「快了,沒幾天了。」

  兩人正說著話,前廳處忽然傳來隱約的人聲與腳步聲,東海好奇地拖著李赫宰走到院子裡,剛站定

便見到其他屋子也陸續有幾個書僮走了出來,俱是好奇地翹首觀望。

  通往前廳的長廊轉角處出現幾道身影,當先一人身姿挺拔,錦衣玉帶狐裘加身,一派富貴,近了

幾步再看,竟是熟悉的面孔,正是這薛府的主人,薛常。

  東海有些驚訝,拉拉李赫宰的衣袖:「赫宰,這不是薛大人嗎?」

  「正是,薛大人便是當朝的丞相,也就是這別院的主人。」

  東海雖然經歷過原先的那一世,見到薛常時也能想起此人曾對李赫宰有恩,但畢竟時隔久遠,很多

細節都記不清了,此時聽說他是丞相,想了想才覺得有那麼些印象,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

  薛常見到李赫宰二人時也有些詫異,隨即便笑著款款走來,邊走邊道:「真是有緣!」

  李赫宰面露微笑,恭敬地拱手行禮:「學生李赫宰見過丞相大人!」

  薛常連忙攔住他的動作,笑道:「不必多禮,我最不喜歡這些禮道了,每日你來我往的煩不勝煩

。」

  李赫宰見他說得誠懇,便也沒有再多做客氣,笑了笑便收回手,一抬眼見他將目光轉向東海,神色

微微一頓,這才發現東海今日有些不同尋常,竟沒有興高采烈地打招呼,連忙側頭疑惑地看過去。

  東海安靜地站在他身邊,盯著薛常身上華貴蓬鬆的狐裘,咬著脣,目光發直,一副魂遊天外的模

樣。

  薛常眼中笑意盎然,看了他片刻,打趣道:「怎麼?這麼快就不記得我了?」

  李赫宰對東海的異常有些不解,不過心中發堵的感覺倒是消失了,連忙道:「東海,快見過丞相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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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一 咸鱼翻身

 楼主| 发表于 2020-11-19 10:39:48 | 显示全部楼层

人。」

  東海回神,看看他,「哦」了一聲,聽話地對著薛常彎腰拱手:「東海見過丞相大人!」

  「方纔已經說了,不必多禮。」薛常笑意更濃,邊說邊抬手朝他伸過去,想將他的動作止住。

  東海瞟到他袖子上搭著的一團雪白,心頭猛地一跳,連忙將手收回,迅速後退半步與他拉開距離



  薛常手頓在半空,挑眉看了他一眼,又笑著將手收回。

  李赫宰再次察覺到東海的不對勁,迅速朝他瞥了一眼,想著薛常雖然是這裡的主人,卻並不住這裡

,連忙道:「下雪天還要勞煩大人過來,不妨進屋喝杯茶暖暖身子?」

  薛常對他的反客為主毫不在意,點頭而笑:「也好,我正巧出城辦事路過此處,便過來看看,住

得可還習慣?」

  「住得習慣,勞大人掛心。」

  二人一邊寒暄著一邊往裡走去,東海站在庭院中發了會兒呆,見跟在薛常後面的護衛和總管從自

己身邊走過才回神,連忙快步跟了上去。

  薛常轉身對總管吩咐,讓他將其餘幾人也喊過來說說話,吩咐完了便饒有興味地看著東海站在桌

邊垂首泡茶。

  李赫宰抿了抿脣,雙目沉靜,心中起了些思緒,面上卻是古井無波。

  泡茶的片刻功夫,住在旁邊的其他幾名解元也陸續趕了過來,紛紛向薛常行禮。薛常笑著與他們

作了一番認識,又隨意聊了些話。

  東海一直站在李赫宰身旁,一開始他們的話還都聽得懂,後來講的便有些學術了,他聽得一知半解

,稍一走神,目光便移到薛常的身上,盯著他衣襟處的毛團,心中憤懣。

  薛常只坐了兩盞茶的功夫,便起身準備離開,臨走前再次朝東海看了一眼,見他正一眨不眨地盯

著自己,細看之下,發現那雙水潤的眸子裡竟似隱含怒意,不由有些詫異,頓了片刻,含著笑將目光

收回,與在場諸人告了辭,便轉身離開。

  雖然這裡是他的府邸,他卻不能久留,畢竟裡面住的都是即將參加會試的考生,任何一人都有可

能成為將來的天子門生,他身為人臣,自然有臣子需要顧慮的東西,若是呆久了落人口實,便會有結

黨隱私之嫌。

  在場的解元大多也明白這個道理,便沒有再多做寒暄,齊齊拱手相送,並未多做親近,想來不是

正直之人,便是聰明之人。

  送走了薛常,彼此又聊了片刻之後紛紛離開,屋中便只剩下了李赫宰、東海二人。

  李赫宰將東海拉到榻上坐下,在他頭上摸了摸,剛想開口說話,就被他一把抱住,愣了片刻,低頭

看他:「怎麼了?」

  東海撲在他懷裡,雙手摟的很緊,紅著眼眶搖頭哼哼,就是不說話。

  李赫宰想了想,笑道:「你今日見到薛大人為何不行禮問好?不是說他對我們有恩麼?」

  東海一下子從他懷裡彈出來,抽抽鼻子吼道:「他是壞人!」

  李赫宰抬手捧住他的臉,拇指在他晶亮的眼角蹭了蹭,哭笑不得:「怎麼又成壞人了?上回不是說

他是好人麼?」

  「他身上的衣裳是用狐狸的皮毛做的!太殘忍了!」

  李赫宰看著他臉上極為認真的憤怒,斂起玩笑之色,安慰地在他臉上揉了揉:「富貴之人總有這些

喜好,你若是見一個氣一個,氣得過來麼?」

  「哼!」東海抓住他的手蹭蹭,再次撲到他懷裡,「赫宰以後也會成為富貴之人,赫宰就從來不

穿狐狸的皮毛!富貴只是藉口罷了!」

  李赫宰雖然的確不喜歡這種穿著,但還是被他的話給逗笑了:「你是算命的還是看相的?未知之事

都能說得如此擲地有聲。」

  東海不答他的話,很想由著性子將薛常狠狠教訓一番,但是一想到他以後會幫助李赫宰又覺得不能

下手,不由憤怒鬱悶交加,在李赫宰的胳膊上鎚了一下:「穿狐狸皮毛的都是壞人!」

  「是,都是壞人。」李赫宰好笑地在他背上拍了拍,「你是狐狸變的不成?這麼在意。」

  「哼!」

  26過年【修BUG】

  幾天時間很快過去,轉眼便到了年三十。清晨撐起窗子往庭院望去,只見外面雪花紛飛,地上積

了厚厚的一層白,嫣紅的冬梅在銀裝素裹中顯出了幾分鮮嫩的嬌艷。

  李赫宰將手伸出窗外,指尖與花莖相觸,緩緩上移,忍不住捻下一片花瓣來,放在手心裡細細研磨



  最近仍舊每日做夢,不過夢境卻越來越清晰,有時是一些莫名其妙的人聲,有時是一些無法理解

的場景,以前總是一醒來就忘記,如今卻能勉勉強強記住一些。而且,無論夢到什麼,最後總會在大

片大片的花海中醒來,夢裡的梅花比這庭院中的要晶瑩剔透許多,不似世間所有。

  李赫宰捏著手中的花瓣,眉目沉凝,腦中思緒凌亂,似是想到些什麼,又似什麼都沒想到,連東海

穿衣下床的動靜都沒有聽到。

  東海走過來趴到他肩上,笑瞇瞇地探頭看著他手中的梅花:"赫宰,你要是喜歡的話,我去庭院裡

折幾支回來好不好"

  李赫宰回神,看著他笑起來:"折下的花枝沒幾日便枯萎,還是留在樹上遠遠看著的好,再說,這裡

可是別人的府邸,你將別人家的梅花折下來,當心被總管責怪。"

  "哦!"東海聽話地點點頭,下巴支在他肩上,想著如今可以這麼放肆地與他親近,滿足地笑起來

,"赫宰,你說要給我做叫花雞的!"

  "嗯。"李赫宰轉過身將他輕輕帶入懷中,心中一動,將手中的花瓣按到他眉心皙白的肌膚上,只覺

得分外艷麗,定定地看了片刻,笑意更深,"吃了早飯便去市集,如今數九寒冬,可以多買幾隻回來

,不易變壞。"

  東海好奇地摸摸眉心的花瓣,看著他:"多買幾隻要花多少銀子剩下的夠不夠用"

  "住在此處都不用花銀兩,自然是夠用的,買十隻都可以。"李赫宰好笑地抬手將花瓣按按緊,低聲

道,"我不會讓你一直跟著我吃苦的,即便不能中榜,也會做些別的營生。"

  "嗯!赫宰會做大官,不用擔心!」東海在他肩頭蹭了蹭,一臉滿足的撒嬌神色,抬頭看他,"阿

青,我去廚房做早飯!"

  "好。"李赫宰在他頭上摸了摸,將花瓣拿開,沒想到竟在眉心沾上一點紅印,愣了一下,剛要給他

擦掉,就見他氣鼓鼓地將花瓣搶了過去。

  "不好看麼為什麼要拿開"東海一邊說一邊將花瓣重新按上。

  李赫宰又給他拿開,笑道:"去廚房就別貼著了,給別人看麼"

  東海想了想,搖搖頭:"不給看!"

  李赫宰將花瓣放在桌上,又將他眉心擦乾淨,脣貼上去親了一下,將他衣裳攏攏緊,笑道:"去吧。



  "嗯!"東海笑瞇瞇地點點頭,興奮地轉身跨過門檻走出去。

  遠處的涼亭內,薛常靜靜站在石桌旁,見東海的身影在廊簷下出現,忍不住面露笑意,轉身將總

管手中的傘接過去。

  "主子,讓我來撐傘吧!"總管一臉惶恐,不知他一大早趕過來所謂何事,更不知他在這裡坐了半

晌究竟是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不必,你自去忙,我隨意走走。"薛常擺了擺手,將衣領攏攏緊,撐開傘抬腿走下台階。

  雪花飄落在傘頂無聲無息,薛常走近長廊,見東海笑容滿面,不由挑眉,興味盎然地走進去跟在

他後面。

  東海一頭紮進廚房中,許是想著出去玩興奮之下起早了,竟沒見到其他書僮,便獨自洗了些菜煮

了粥,從灶台後面出來時覺得有些熱,抬起袖子在臉上隨意擦了擦,便興高采烈地將粥盛了與小菜一

起放入食盒中,拎著出了門。

  剛跨出門口,就被一道身影攔住了去路,抬頭一看,愣住了。

  雖然站在廊簷下,薛常卻未收傘,只是笑意吟吟地看著東海,見他白皙的臉上沾了些鍋灰,模樣

煞是可愛,不由揚起脣角,笑道:"做飯都做到臉上去了。"

  東海朝他打量了一眼,見他今日披在身上的是一件火紅的狐裘,心頭火起,瞪著他毛茸茸的領口

,咬咬牙將那口惡氣壓下,敷衍地行了一個禮:"丞相大人好!"話音未落便要抬腿離開。

  薛常將他拉住,笑著看了他一眼:"你這火氣是緣何而來"

  東海沒想到會被他看出來,愣了一下,朝他身上瞟了一眼,氣哼哼道:"為了自己暖和,不知道取

了多少狐狸的性命,真是自私自利!"

  薛常挑眉,低頭朝自己身上看了一眼,恍然而笑:"原來如此!說得極為在理。」說著便將傘收了

立在牆根,抬手解開頸間的綢帶,將狐裘脫下來。

  東海不解地看了他一眼,又垂頭看看手中的食盒,焦急道:「我得去給赫宰送早飯了,晚了就涼

了。」

  「等等。」薛常再次將他拉住,抬手給他擦臉,笑道,「臉上沾灰了。」

  東海下意識躲開他的手,抬起袖子胡亂擦了兩下,反倒越擦越花,看得薛常輕聲笑起來,眨眨眼

,不甚在意地又擦了兩下,從他身邊迅速竄開:「謝謝大人!我走了!」

  薛常未再攔他,看著他急匆匆的背影,笑容不減。

  庭院中,總管冒著雪疾步趕來,滿面憂色:「主子,如今天寒地凍,您怎麼將狐裘脫下來了?擔

心受涼啊!」

  「無妨。」薛常將臂彎裡的衣裳遞給他,不管他焦急的嘮叨,又拿過牆根的傘遞到他面前。

  總管連忙接過去撐開:「主子,今日年三十,您怎麼過來了?可是有何吩咐?」

  「嗯,裡面住著的都是書生,兩耳不問窗外事居多,這年也不能過得太冷清,替他們備些爆竹,

熱鬧熱鬧。」

  「是。」

  薛常走出廊簷,又朝東海遠去的方向看了一眼:「該回去了,送我到門口。」

  「是。」

  東海拎著食盒興沖沖進門:「赫宰!快吃早飯!吃完我們早點出門。」

  李赫宰站起身將食盒接過去:「水備好了,去漱口洗臉,等你一起吃。」

  「哦!」東海剛要轉身,被李赫宰一把拉住,疑惑地回頭看他,「啊?」

  李赫宰看著他臉上黑一道白一道的模樣,忍俊不禁,抬手給他擦起來,笑道:「怎麼煮個早飯煮成

一隻花臉貓了?」

  「沒擦乾淨嗎?」東海眨眨眼,就著他的動作微微後仰,滿面得色,「今日起早了,廚房就我一

人。平時都是他們燒火的,我是第一次。」

  「那你還能順利將早飯做出來,可真是了不得。」李赫宰將他拉到臉盆旁邊,取出水中的帕子擰了

擰,仔細地給他擦臉,「今後若還是你一個人就告訴我,我去做。」

  「那不行!別人家都是書僮給公子做飯,我們家不能反過來,不然我會被他們笑話的。」

  「笑話就笑話,在家都沒燒過火,跑這裡來燒?」李赫宰將帕子又擰了一遍,把他臉上花裡胡哨的

炭灰全部擦掉,「也不知這雪何時才停,出門要多穿點。」

  「哦!」東海笑瞇瞇地點頭,對著鏡子看了一眼,抱住他在他脖子處蹭起來,「乾淨了!」

  「嗯。」李赫宰在他背上拍了拍,「去漱口。」

  「哦!」

  吃過早飯,又簡單收拾了一番便出了門,兩人合用一把傘,彼此挨得極近,狀態十分親密。

  東海趁著四處無人時便會摟住李赫宰的腰,躲在傘下朝他臉上親一口,自己倒是高興了,可每回都

要讓李赫宰抑制半天的情緒,看向他的目光頗為無奈,好在進城後人越來越多,總算是收斂了一些。

  這個時候街上自是熱鬧非凡,李赫宰想著下次再出來也方便,不用刻意儲備存貨,便帶著東海挑了

三隻壯實的嫩雞,又多花了幾文錢拜託鋪子老闆將這些嫩雞殺了,沒有拔毛,只將肚子裡的臟器掏乾

淨、洗淨去腥,隨後便裝好提在手中與東海離開。

  其實薛府中各種食材都齊全,如今又值過年,雞鴨魚肉更是不在話下,不過那些畢竟是公用的,

總歸不好隨意拿出來讓東海吃個盡興。再說,李赫宰也更喜歡用自己的銀兩陪著東海過好這個年。

  買了雞又買了些酒,怕東海再喝醉,特地買的極為清淡的甜酒,隨後便帶著他出了城,來到離薛

府不遠的一座小山,在背風處找了個半凹進去的淺洞,將傘收了放在一旁。

  東海興奮不已,搶過他手中的東西放在地上,一把將他抱住:「赫宰!真好玩!」

  李赫宰哭笑不得:「還沒開始呢,你就喊好玩?」

  東海拉過他的手將自己的手伸到他的袖子裡,笑道:「你還瞞我,我偷看到了,知道你藏了好東

西了!」

  李赫宰笑著看他:「笨死了,故意給你看到的,你怎麼連哪只袖子都記不住?」

  東海掏了半天沒掏出東西,眼睛瞪大:「哦……」連忙又去掏他另外一隻袖子,不一會兒就掏出

一隻小袋子來,興奮地將袋子解開,看到裡面的東西,眼睛都亮了。

  袋子裡裝著四隻小橘燈,是李赫宰將橘子掏空,放入一截蠟燭做成的小燈籠,精緻漂亮又能防風。

  東海驚奇地將其中一隻取出來:「赫宰,我們現在就點吧!」

  「急什麼?午時還沒到,離天黑還早呢。現在點了,晚上萬一不夠用了,難道摸黑回去不成?」

  東海皺皺鼻子,不清不願地抱住他蹭了蹭:「哦……我聽赫宰的!」

  27賴狐【修BUG】

  薛府背山面水,位置極佳,他們此時所處之地便算是薛府的後山,前面不遠處有一彎小溪繞過,

水面只有薄薄的一層寒冰,取水極為方便。

  李赫宰在前兩日便早已做足了準備,此時隨身攜帶的包袱裡除了打火石、水囊之外,還有足夠的木

炭,取出來時又讓東海驚喜一番。

  李赫宰看著他亮晶晶的眸子,心中喜愛得不行,將他拉過來抱了一會兒,在他頭上摸了摸,才重新

蹲下去忙碌。

  東海見他半個肩露在洞外,雪花揚揚灑灑地落在他身上,連忙將傘撐開,舉著傘趴到他背上,笑

嘻嘻道:「赫宰,我給你擋雪!」

  李赫宰側頭看著他笑彎的脣角和齊整的小白牙,心中暖融融的,手繞到背後在他腿彎處拍了拍:「

快進去,這裡冷,我很快便好。」

  「我不冷!」東海搖搖頭,玩心大起。知道李赫宰寵他,便由著性子來,一隻手舉著傘,另一隻手

摟著他的脖子,雙腳纏住他的腰,整個人都壓在他的背上,見他只是朝自己笑了笑,又繼續埋頭將炭

塊取出來分堆放好,不由大為開懷,探頭在他臉上親了一口,笑道,「我不下來了!」

  「好。」李赫宰眼神溫柔,並未扭頭看他,將地上的木炭拾掇好便站起身,生怕他摔了,站的時候

一手扶著他的腿,一手拉著他的胳膊,轉身看看外面的雪仍然不小,輕嘆口氣,道:「別人家過年都

是穿新衣、住暖屋、吃熱菜,你卻要跟著我在異鄉的冰天雪地裡過。」

  東海將他脖子摟緊,枕在他肩上一眨不眨地看著他的側臉,笑道:「只要跟赫宰在一起,怎麼過

我都喜歡。」

  李赫宰聽得動容,心疼的情緒反倒更甚,在他手背上拍了拍,並未再就此多作言語,側頭朝他笑起

來:「我要去溪邊了,外面冷,你在這裡等著可好?」

  「不好!」東海將他纏得更緊,「一點都不冷!不信你試試!」說著就將自己的臉貼到他的臉上



  溫熱柔軟的觸感傳來,李赫宰心底有些發顫,頓了片刻,忍不住扭頭親在他的臉上,看向他的眼神

有些痴迷:「東海……」

  東海被他親得雙眸又亮了幾分,咬咬脣將雙腿死死纏在他腰際,扭頭與他對視,心跳加快,愣了

片刻再次笑起來,把臉埋到他頸間:「吃到叫花雞之前,我不下去了!」

  「好,隨你。」李赫宰眼底的柔光映著白雪,笑意潺潺,「那你趴穩了。」

  「嗯!」東海垂首而笑,滿足的挪了挪屁股,調整到一個最舒服的姿勢。

  李赫宰帶著一隻瓢,背著他走到溪邊,蹲下去撿起一旁的石頭將薄冰砸碎,將手探入冰冷的溪水中

,迅速撈出一大快爛泥扔進瓢裡,正準備再將手伸入水中時,背上突然一輕。

  東海迅速跳下地,蹲在他身邊拉住他的手往回拖,一臉心疼道:「赫宰我來!」

  李赫宰愣了一下,連忙將他的手扒開,笑起來:「你不是說不下來的麼?快趴回去替我撐傘。」

  「原來做叫花雞還要挖泥巴啊?早知道就不吃了。」東海吸吸鼻子,把傘柄遞到他面前,「你撐

傘,我來!」

  李赫宰一臉無奈:「別鬧,快趴回去,很快便好。」

  東海瞪著眼與他對峙,見他臉色逐漸陰沉下來,連忙點頭,乖乖趴到他背上去,可又實在心疼,

掙扎片刻,咬咬牙凝神將目光投向破冰處的溪水。

  李赫宰見他妥協,面色緩和下來,繼續將手探入水中,起初未曾發覺不對,待把爛泥取出來時,才

猛然驚覺異常。這溪水明明冰冷刺骨,怎會變得只有些微涼意?

  東海見他面露思索,忍不住偷笑,又見他只愣了一小會兒便繼續忙碌,知道他並未起疑,不由大

為得意,暗讚自己分寸得當。

  李赫宰撈了滿滿一瓢泥後,帶著他回到山洞,取出一隻雞拿爛泥巴裹住,四處裹嚴實之後埋在炭堆

裡,回溪邊洗了手回來,生了火便開始慢慢烘烤。

  東海仍舊趴在他的背上,見他一直未曾露出疲憊之色,便趴得心安理得,口中問道,「赫宰你累

不累?」手腳卻又加了幾分力道,將他纏得更緊。

  「不累。」李赫宰笑著在他腿上拍了拍,「癩蛤蟆趴好了,我要坐下來了。」

  「我不是癩蛤蟆!」

  「乖蛤蟆趴好了。」

  「我不是蛤蟆!」

  李赫宰忍不住笑出聲,掀開袍擺背著他席地坐下。

  先前他蹲著時身子前傾,東海趴得悠然自得,此時坐下來腰桿便挺得有些直了,東海掛在他背上

倒像一隻壁虎,不爽地小聲哼哼起來。

  李赫宰嘴角抿著一絲笑意,扭頭朝他看了看:「還要趴著麼?」

  「趴不了了……」東海咕咕噥噥著動了動屁股,一臉不樂意地把腳鬆了落在地上,往前蹭兩步,

準備坐下來。

  李赫宰連忙抓住他的手朝自己拉了拉,柔聲道:「地上涼,過來坐我腿上。」

  東海愣了一下,隨即面色一喜,垂頭開心地看著他:「真的?」

  「這還有什麼真的假的?」李赫宰哭笑不得,「過來。」

  「哦!」東海重重點頭,毫不客氣地一屁股側坐在他腿上,手搭在他肩上衝他咧著嘴一個勁兒笑

,被他在頭上摸了摸,更覺幸福,摟著他的脖子在他頸窩處狠狠蹭了蹭,「我不下去了!」

  李赫宰笑著抬手將他摟住,一種莫名的熟悉感忽然襲來,不由怔愣了一瞬,隨即又被他的話給逗笑

:「好,那你別下來了。」

  東海說到做到,當真一直賴著不下地。李赫宰傾身拿樹枝撥著碳堆中的雞,他便摟著李赫宰的脖子跟

著朝後仰,嘿嘿直笑。

  李赫宰覺得他這副模樣實在像極耍賴的寵物,眼中的寵溺更盛,摸著他垂在腦後的柔軟青絲,清雅

的嗓音帶著幾分呢喃:「東海,你為何願意一直跟著我吃苦?」

  「我喜歡你啊!」東海湊過去在他脣上親了一口,笑容明媚。

  李赫宰笑起來:「傻子。」

  「你又說我傻!」東海瞪直了眼,不樂意地拿腳後跟在他腿上踢了一下,「你已經很久沒說我傻

了!」

  李赫宰看他這幅模樣更覺好笑,有意逗他,又說:「橫看豎看都是傻子!」

  東海又踢了他一腳。

  「驢也喜歡朝後踢人。」李赫宰捧著他的臉輕揉兩下,「傻驢。」

  東海氣哼哼地看著他。

  李赫宰與他對視片刻,只覺得他可愛之極,忍不住在他脣上吻了一下。

  東海正氣鼓鼓的,突然被他一吻,頓時什麼氣都沒有了,心底陡然而起的雀躍傳至眼中,一下子

就歡喜開來,勾著他脖子傻笑:「赫宰喜歡傻子!」

  李赫宰忍俊不禁,捏了捏他的臉:「是。」

  東海笑瞇了眼,撲上去就在他脣上重重親了一口,鬆開脣時只覺得胸腔裡的一顆心快蹦到嗓子眼

裡,激動又緊張地看著他,見他滿眼都是縱容寵溺的神色,頓時呼吸急促起來。

  李赫宰看著他眼中的期盼,喉嚨乾澀,按下他的腦袋再次吻上他的脣,舌尖在他脣縫掃過,淺嚐輒

止。

  東海雙眼蒙上了一層霧氣,覺得很不滿足,撅著嘴在他腿上動了動,身子朝他轉過去一點:「阿

青,你怎麼不繼續親我了?」

  李赫宰被他問得口乾舌燥,深深地看著他,卻不知該如何回答。想再吻下去,卻怕一發不可收拾,

他如今連給他頓頓吃雞腿的能力都沒有,實在不想這麼早將他捆綁束縛住。

  東海不知他在想什麼,見他遲遲沒有動作,頓時委屈起來:「赫宰,你怎麼不親我了?」說著不

等他反應就再次撲過去,伸出舌尖在他脣上舔了一下。

  李赫宰心口一緊,終是控制不住,抬手將他抱緊。

  東海還是不滿足:「赫宰你張嘴啊!」說著又伸出舌尖舔上去。

  李赫宰被他勾得氣息全亂了,腦中來不及思考,迅速張嘴含住他的舌,體內的火再難壓抑,雙手將

他緊緊勒在懷中,灼熱的掌心忍不住在他後背輕輕揉撫。

  東海猝不及防,被他揉得全身癱軟,口中滿是他清潤好聞的氣息,輕喘一聲將他的舌反勾住,隨

即便感覺背上的手又加了一分力道,頓時滿足得全身發起燙來。

  李赫宰向來知道他情緒外露,也明白他喜歡自己,卻從沒料到他會這麼主動,一下子被他撩撥得差

點破功,連忙抬手捧住他的臉,壓抑著急切的心情在他口中細細品嚐,又鬆開他的脣,將親吻落在他

的臉上,慢慢平復焦渴的情緒。

  東海緩緩睜開眼,漆黑的雙瞳全是水汽,輕喘著看他:「赫宰,我喜歡你。」

  「我知道。」李赫宰啞聲而笑,在他鼻尖兒啄了一下,緩了好半晌才徹底冷靜下來,柔聲道,「叫

花雞烤久了就不好吃了,快起來,我去拿一下。」

  東海見他剛才的反應就知道他有多喜歡自己了,咬著脣看著他笑,好像沒聽到他的話似的。

  李赫宰無奈地在他背上拍了拍,笑道:「你還要不要吃雞腿了?」

  東海搖頭:「我不要雞腿!我要赫宰!」

  李赫宰手一緊,抵著他額頭閉上眼,呼出的氣息有些熱,啞聲道:「我特意做給你吃的你也不要吃

?」

  東海連忙坐直了身子,看著他笑:「我要吃!我就不下去!」

  「好,不下去。」李赫宰在他臉上捏了一下,隨他如何掛在自己身上,托著他的後背再次前傾,伸

手去拿地上的樹枝。

  28美味【修BUG】

  東海先前全副心思都撲在李赫宰身上,早已將自己最愛的美食拋到九霄雲外,此時扭頭看著他手上

的動作,才忽然覺得有濃濃的香味鑽入鼻中,一下子就興奮起來,雙眼直勾勾地盯著地上黑乎乎的一

團:「赫宰,我沒吃過叫花雞!」

  李赫宰笑著看了他一眼,手中動作不停,用樹枝將叫花雞從碳堆裡撥出來,又朝腳邊撥:「快將口

水擦擦。」

  東海目不轉睛地盯著樹枝的動靜,非常聽話地抬起袖子在嘴巴上來來去去地抹了好幾遍。

  李赫宰瞟到他的動作,沒忍住手一抖將樹枝掉在了地上,摟著他笑起來:「讓你擦你就擦?自己有

沒有流口水都不知道麼?」

  「啊?」東海衝他眨眨眼,連忙抬起袖子看,看了半天也沒看出什麼來,想了想,又重新摟住他

脖子,笑嘻嘻地在他臉頰上蹭,「赫宰你騙我!」

  李赫宰越看越覺得有趣,抬手在他腦門上彈了一下,摟緊他俯身將樹枝重新撿起,笑道:「不流口

水也看出你有多饞了,再等等,很快便好。」

  東海笑瞇了眼:「哦!」

  叫花雞外面裹著的一層爛泥已經被火烘烤成堅•硬的殼,裡面的肉香絲絲繞繞竄出來,與外面的

泥土香味混雜在一處,別具一番風味。

  東海以往的吃食都由侍從準備,精緻細膩自不必說,跟在李赫宰身邊的那千年時間,也常常偷嘴,

偷來的自然也是現成的美味佳餚。

  因此他即便是嘗過世間百味,也不曾真正見識過那些美味的做法,叫花雞是吃都不曾吃過,那就

更覺稀奇了,此時看著李赫宰將地上黑乎乎的一團東西滾來滾去,不由大為迷惑:「赫宰,你在做什麼

?」

  「剛取下來的,燙得很,要等它涼一涼。」李赫宰說著又伸手試試溫度,見差不多了便直接用手抓

起來,隨後往地上一敲,泥殼裂了一道縫。

  東海看得更為驚奇,連忙轉過身子雙腳著地,跨坐在他腿上,興奮不已道:「我來試試!」說著

便彎下腰搶先把叫花雞撿起來,學著他那樣在地上敲了敲,很快就將這層泥殼敲得四分五裂。

  李赫宰坐在後面側頭微笑著看他,不經意間垂眸將視線從他身上掃過,見他撅著屁股賣力的模樣煞

是可愛,而背部延伸至腰際的曲線卻在滑下來的青絲中若隱若現,透著十足的誘惑。

  李赫宰只看了一眼,便忍不住心底一陣悸動,連忙將視線移開,伸手繞到他胸前將他撈起,低聲道

:「好了,我來。」

  東海手中還舉著敲掉大半泥殼的叫花雞,興致昂揚地扭頭對他笑:「好香!」

  「嗯。」李赫宰神色溫柔,在他臉上親了親,將他手中的東西接過來。

  東海被他親得更加開心,重新側坐身子摟住他脖子靠在他身上,兩隻靈動的眸子繼續盯向他手中



  李赫宰將剩下的泥殼全部剝去,剝掉的泥連帶著將雞毛連根拔起,最後露出金燦燦香噴噴的雞肉。

  去掉泥殼的叫花雞,香味更加濃郁,而且不曾加任何作料,最為原汁原味。

  東海這一次是怎麼都控制不住了,喉結一下一下的動著,眼巴巴地看著這香味撲鼻的美味,連說

話都帶上了吞嚥口水的聲音:「赫宰,可以吃了嗎?」

  李赫宰被他這饞樣子逗笑,連忙撕下一塊雞腿遞到他嘴邊:「咬一口看看。」

  東海面色一喜,張嘴就是一大口,撕下一大塊雞肉,嘴巴都包不住,連忙抬手拿著,細細品嚐了

一番,只覺得皮酥肉嫩,異常可口,滿足得眼睛都瞇起來:「好香!太好吃了!」

  李赫宰見他如此雀躍,心底如同外面洋洋灑灑的白雪,輕軟溫柔,眼中滿滿都是寵溺,抬手在他嘴

角捻了一下:「都吃到外面了。」

  東海見他指尖粘著一小塊肉絲,不等他動作迅速抓住他的手,伸出舌尖一舔,將那肉絲給吃了去



  李赫宰呼吸一窒,頓了片刻,哭笑不得地將他又摟緊了幾分。

  東海完全不曾注意他神色的變化,笑瞇瞇地咂咂嘴,又把手中剩下的雞肉遞到他嘴邊:「赫宰,

你也吃啊!」

  李赫宰看了他一眼,咬過來嚼了嚼,確實味道不錯,點點頭道:「的確很香!」說著將剛剛撕下來

的雞腿再次遞到他面前。

  東海喜滋滋地伸手接過,又咬了一大口,含糊著說:「我吃這塊雞腿,你吃另外一塊。」

  李赫宰笑了笑,沒說話,等他將手中的吃乾抹淨甚至將骨頭也刷得乾乾淨淨後,又撕下另一塊遞給

他。

  東海吃得正帶勁,完全忘了自己剛剛說過的話,接過來就塞到嘴巴裡啃了一口。

  李赫宰趁他吃得香,將打過來的一壺甜酒架在火上稍微溫燙片刻,拔開塞子抿了一口,覺得酒勁不

算大,便側頭問道:「想喝麼?」

  東海鼓著腮幫子瞪著眼點頭。

  「你酒量不濟,只能喝一點暖暖身子。」李赫宰將酒壺遞到他嘴邊,「稍後我去溪邊取點水來,燒

水給你喝。」

  東海再次點頭,極為聽話地喝了兩小口,又繼續啃他的雞腿,等到啃完之後才意識到,竟然一直

是自己一個人在吃。

  李赫宰放下酒壺,見他盯著扔在地上的雞腿骨發呆,疑惑道:「怎麼了?」

  東海抬眼看他,突然傷心不已,眼中全是內疚,吸吸鼻子咕噥:「我把你的雞腿吃了……」

  李赫宰忍不住笑起來:「原本就是做給你吃的,你難過什麼?」

  「那你吃什麼?」

  李赫宰將剩下的舉到他面前:「這些不都是能吃的麼?」

  「那些哪有雞腿好吃……」

  「一樣的,我又不像你這麼饞雞肉。」李赫宰將剩下的雞身又撕了撕,扯下一塊肉遞給他,「你盡

情吃,不用管我。」

  東海搖搖頭,不接:「你吃!」

  李赫宰看他眼神執拗,知道他倔脾氣又要上來了,笑了笑便將這塊肉塞到自己口中咬住,重新撕了

一塊遞給他,眉梢微挑,面露戲謔的看著他,口齒不清道:「這下可滿意了?」

  東海愣愣地看著他,突然彎著眉眼笑起來,一頭撞到他頸間就開始狂蹭:「赫宰,你這樣子真好

玩!」

  李赫宰愣了一下,垂眸看看自己嘴裡叼著的雞肉,又看看拿著東西的左右手,再看看膩在自己身上

半天不願起來的東海,一臉無奈。

  東海笑夠之後又重新坐直了身子,眼中笑意未褪,將他手中撕下來的肉接過去,再次津津有味地

吃起來。

  這叫花雞雖說未加任何作料,但畢竟肉質鮮嫩壯實,東海吃著吃著便吃出很多油來,嘴巴上亮晶

晶的泛著光。

  李赫宰也不知他為何一吃雞肉就彷彿肚子永遠填不飽一樣,平時見他飯量都沒自己多,今日卻是一

口氣啃掉了大半隻雞,生怕他吃傷了,連忙將剩下的放回去,拿乾淨的手背在他肚子上摸了摸:「撐

了沒有?撐的話就歇會兒再吃。」

  東海早已吃的心滿意足,也不知自己撐沒撐,隨意點了點頭痛快答應:「好!」

  李赫宰看著他笑起來,拿帕子給他嘴角擦了擦:「去洗手。」

  「嗯!」東海連忙從他身上下來,轉到他後面趴在他背上,笑嘻嘻道,「我現在吃飽了,比先前

重了。」

  「太重就將你扔水裡去,不帶你回來了。」李赫宰笑著將他背起,見外面的雪已經小了不少,就沒

有再撐傘,直接頂著細小的雪花出了山洞,深一腳淺一腳地踩著積雪朝小溪走去。

  雖說是冰天雪地他鄉異客,其實這一日兩人都過得極為悠閒自得,隨意說著話半天時間便過去了



  李赫宰不喜油膩,中午只是吃到七成飽,剩下的全都給東海啃得乾乾淨淨,看得他忍不住再次打趣

:「你是狐狸變的麼?這牙再尖利一些,怕是連骨頭都要吃下肚了。」

  東海不以為意地笑笑,衝他齜了齜牙,向他展示一口齊整漂亮的貝齒,看得他笑意更深。

  時近黃昏,雪已經全都停了,李赫宰生起了火,再一次給他做起叫花雞來。

  一通忙碌過後,天色已經黑透,東海迫不及待地翻包裹,取出一隻小橘燈,興奮道:「赫宰,可

以點了!」

  「好。」李赫宰從火堆上引了火,將小橘燈裡的蠟燭點亮。

  橘皮上早已戳了一圈大大小小的孔,蠟燭點燃之後,便有幽光自細孔中透出,如同一隻漏水的篩

子,將光線一根一根漏了出來。

  東海欣喜地將橘燈捧在手心,左右旋轉著細細打量,又從上往下俯視裡面的半截蠟燭,眸中映著

燭火,笑意明媚:「赫宰,以後每年都做小橘燈好不好?」

  「好。」李赫宰靜靜地看著他,微笑道,「你喜歡什麼樣的,會做的都給你做。」

  東海頓時笑得更開心,看了他一眼,湊過去在他脣上親了一口:「叫花雞還沒好,我們先喝點酒

吧!」

  「你不會喝酒,別喝了。」

  「這酒很香很甜,很好喝啊!」東海說著就轉身將旁邊的酒壺拿過來,嘿嘿笑著把瓶塞拔了,小

抿一口,露出回味的神色,「真的很好喝!赫宰你嘗嘗!」

  李赫宰無奈地笑:「你忘了上次喝醉也是喝的甜酒了?」

  東海想了想,點點頭:「記得!這個比上次的還好喝!京城的酒就是不一樣!」

  李赫宰見他完全無視自己的話,哭笑不得:「就知道好喝,原來你不光饞肉,還饞酒。」

  「嘿嘿……」

  「那你喝吧,別喝太多。」李赫宰拿他沒辦法,只好妥協,想著他若是真喝醉了,背他回去便是。



  29狐耳【修BUG】

  東海見他點頭應允,知道他是處處寵著讓著自己,不由心中歡喜,衝他笑了笑對著酒壺就喝了大

大的一口,見他蹙起眉頭一臉擔心的神色,玩心頓起,似乎有意要看他替自己著急的模樣,又仰起頭

咕咚咕咚連喝兩大口。

  李赫宰一下子黑了臉,迅速將酒壺搶下,剛想說他一句就見他被嗆得咳起來,一時又是怒急又是心

疼,連忙在他後背拍了拍替他順氣。

  東海一邊咳一邊高興,眼珠子滴溜溜地往他身上轉,好不容易咳完了氣順了,抬起頭衝他瞇著眼

笑起來。

  李赫宰略微一猜便明白了他那點小心思,只覺得腦殼犯疼,哭也不是笑也不是,最後無奈地捏著他

的腮幫子揉了幾下,低聲訓斥:「胡鬧!」

  東海聽他語氣裡一點責備的意思都沒有,大為得意:「好喝的就要多喝!好吃的就要多吃!老天

爺都覺得這個道理是對的!」

  李赫宰好笑地盯著他看了半晌,在他腦袋上敲了一下:「歪理!」

  東海咧嘴一笑:「赫宰,你喝不喝啊?」

  「我等會兒再喝。」

  「你先嘗一點吧!」東海一臉期待地看著他。

  「唉……」李赫宰認命地嘆口氣,準備去拿酒壺,卻被他一手擋住。

  「不是這樣!」東海見他面露疑惑,頓時笑得更為開心,手中舉著小橘燈,湊過去在他脣上親了

一口,「是這樣!」

  李赫宰愣住了。

  東海拉開距離觀察他的神色,見他直直盯著自己,又笑起來,伸出舌尖在他脣上舔了一下,「阿

青,酒香不香?」

  燭火映照下,李赫宰溫潤的瞳孔浮起一層暗流,深深地看著他,抬手摸上他細膩的臉頰,半晌才道

:「香。」

  東海眼睛一瞇,又撲過去,正準備再舔一舔的時候,外面突然傳來一陣辟裡啪啦的巨響,嚇得他

手一抖差點將橘燈摔了。

  李赫宰連忙穩住他的手,在他後背拍了拍:「是在放爆竹。」

  東海一聽確實是爆竹,這才鬆了口氣,在巨響中提高嗓門喊:「嚇死我了!這裡這麼安靜,突然

來那麼大聲響……咦?哪裡在放爆竹?」

  李赫宰想了想,記得這附近並無多少住戶,便道:「或許是丞相府。」

  東海連忙站起身,走到洞口朝外張望,望了片刻又走回來繼續坐到他腿上,點點頭笑道:「是丞

相府。」

  李赫宰摟著他的腰背,視線緊緊鎖在他臉上:「東海,你若是覺得冷清,我們便回去和他們一起過

年。」

  東海連忙搖頭,靠在他肩上轉著手中的橘燈,笑道:「我喜歡在這裡過。」

  「真的?」李赫宰抬手摸摸他的頭,忍不住手指纏上他的髮梢,垂眸看著他纖長的睫毛。

  「嗯!」東海點點頭,兩扇漂亮的睫毛隨著眨眼的動作輕扇,抬頭看著他笑,「我還喜歡小橘燈

!喜歡叫花雞!」

  李赫宰笑起來:「還有呢?」

  「最喜歡赫宰!」

  李赫宰看著他眸中不加掩飾的愛慕神色,不自覺呼吸變得更柔,抬手捧著他的臉,自己眼中也全是

痴迷,埋頭在他粉潤的脣上落下一個輕吻。

  薛府的鞭炮聲不知何時已經歇了,四周重新歸於寧靜。

  李赫宰想著東海在自己腿上坐了一整天,自己竟然未曾覺得腿麻,不由微微詫異,雖然他不似別的

書生那般文弱,但也畢竟沒做過重活,沒想到竟然一絲疲倦的感覺都沒有,思來想去總覺得不太合乎

常理。

  想到之前傷口痊癒等各種異狀,李赫宰忍不住猜測,今天不覺疲憊是否仍與身體的某些奇怪變化有

關。好在一盞小橘燈即將燃盡之時,東海喊肚子餓,這才止住了他的胡思亂想。

  二人分著將叫花雞吃了,李赫宰又將剩下的一隻繼續放在火上烤,準備帶回去給東海第二日慢慢啃

,東海自然又是高興壞了。

  酒壺裡的酒已經喝得差不多見底,這其中竟然有一半是入了東海的肚子。東海吃飽喝足,捧著圓

滾滾的肚子大呼滿足,沒多久便磕起了眼皮子,犯起困來,一直愛不釋手的小橘燈竟然也握不住了,

若不是李赫宰及時拿過去,怕是會直接滾落到地上。

  李赫宰早已見識過他一吃飽就犯困的習性,白天便是這樣,更不用說吃飽之餘還喝了不少酒的夜晚



  東海勾著他的脖子,雙眼有些睜不開,咕咕噥噥道:「赫宰,我頭暈,會不會摔下去啊?」

  「不會摔的。」李赫宰有些無奈地嘆口氣,將他抱緊,「讓你少喝一些,你偏偏聽不進去。」

  「我高興!」東海雙手緊了緊,抬頭在他臉上重重地親了一口,嘿嘿傻笑,「赫宰喜歡我,我高

興!」

  李赫宰在他頭上摸了摸,眼神溫柔:「傻子,高興歸高興,喝酒不能沒有分寸,下回不要這麼喝了

。」

  「哦!」東海聽話地點點頭。

  「頭只是暈麼?疼不疼?」

  「不疼。」東海搖搖頭,抬起眼迷離地看著他,「你又說我傻,我才不傻呢,我是最聰明的狐狸

!」

  李赫宰好笑地看著他:「對,你是狐狸,沒見過這麼愛吃雞的。」

  「不是狐狸!是最聰明的狐狸!」東海不依不饒,繼續咕噥,「人家都鬍子花白了,我還這麼年

輕呢,誰敢說我不是最聰明的狐狸?」

  李赫宰聽得一頭霧水,愣了一下,只當他是在說胡話,笑道:「對,你最聰明,一點都不傻,帶你

回去休息可好?」

  東海咂咂嘴點頭:「好!」

  李赫宰將烤好的叫花雞剝了殼置入洗淨的瓢中,又收拾了一番,將包裹挎在肩後,提著小橘燈抱起

東海走出了山洞。

  雪早已停歇,雖然夜空裡只有幾顆星星從雲層縫隙中露出,但好在地上白茫茫的一片,映著周圍

亮堂許多。

  李赫宰藉著積雪的反光與橘燈微弱的光線,很容易便回到了薛府。此時還不算太晚,門房必定未曾

睡下,李赫宰敲了敲門,很快便有人替他將門打開。

  這薛府別院住著的都不是丞相府的人,門房自然也只是擺設作用居多,聽李赫宰隨意解釋了一番,

也不會多問,只是好奇地朝被橫抱在他胸口的東海看了一眼,恭敬有禮地將他們請了進去。

  李赫宰道了聲謝,帶著東海回到二人所住的屋子,又燒了些水給他拾掇了一番,拉過被子將他裹裹

緊,坐在床沿看了他半晌,這才意識到自己也該睡了,連忙起身又去拾掇自己。

  東海其實一直未曾睡著,處於半迷糊狀,偶爾還會嘀嘀咕咕說兩句半懂不懂的話,等到李赫宰上床

之時,又清醒了幾分,睜開迷濛的雙眼朝他看過去,聲音裡滿是甜甜的歡喜:「赫宰!」

  李赫宰側過身,抬手撫上他的額頭,柔聲問道:「還暈麼?」

  「暈!」東海點點頭,卻又不太在意,語氣頗為輕鬆,想著睡前要親一親的,便湊過去在他脣上

舔了一下。

  李赫宰聞到他舌尖傳來的酒香,心中悸動,忍不住捧住他略燙的臉,吻入他口中細細品嚐。

  東海一下子便被他吻得神志不清、呼吸急促起來,胸口劇烈起伏著努力迎合,猶覺不夠,待到脣

被鬆開後,連忙撐起身子翻到他身上將他緊緊抱住。

  李赫宰抬手撫上他曲線誘人的後背,眸色沉沉,低啞道:「東海,躺下去好好睡一覺,明日頭就不

暈了。」

  東海搖搖頭,含混不清道:「不下去!我要你親我!」說完眼皮子磕了一下,似是在與睏意抗爭



  李赫宰喉嚨有些乾渴,卻又讓他這模樣逗得想發笑,壓抑著情緒在他脣上淺淺親了一口:「醉成這

樣還不好好歇著,快躺下去。」

  東海眨眨眼,聽話地從他身上翻下來,緊緊挨著他躺好,見他撐起身子看自己,滿眼都是寵溺之

色,忍不住眼神再次迷離,伸長兩隻胳膊勾住他脖子,喃喃道:「赫宰,我終於能正大光明地待在你

身邊了……」

  李赫宰聽得莫名,卻又清清楚楚見到他眼中欣喜夾雜著傷痛的神色,心口頓時被割得生疼,手指在

他臉上摩挲著,柔聲道:「怎麼了這是?」

  「我開心!」東海嘴脣抿了抿,眼角突然滑下兩行清淚來,霧濛濛的雙眸又添了一層水光,「我

就是開心!」

  李赫宰尚未想明白他在說什麼,就已被他這樣子弄得心疼不已,連忙將他摟緊,埋頭在他眉心、鼻

尖、脣角親吻。

  東海頓時喘息起來,微啟雙脣緊閉雙眼,伸出舌尖,隨即迎來更重更深的吻,微微抬起下巴,全

身開始燃燒起來。

  李赫宰見他反應如此激烈,連帶著自己也有些壓抑不住,僅剩的理智在腦海中徘徊,卻又忍不住鬆

開脣移至他的脖頸。

  東海讓他在脖子上一親,魂都差點飛走,胸口起伏更為劇烈,抓著他的胳膊喃喃:「熱……赫宰

……好熱……」

  李赫宰讓他一喊,腦中立馬清醒了幾分,連忙趁著這片刻的清醒將他鬆開,抓住他伸到被子外面亂

動的手塞進去,啞聲道:「忍忍,別貪涼,過會兒就不熱了。」

  東海點點頭,還是咕噥:「好熱……」

  李赫宰眼中全是憐惜,抬手在他臉側蹭了蹭,埋頭又在他脣上親了一下,正要去理理他散亂的頭髮

,指尖卻忽然碰到一樣軟乎乎的東西。

  李赫宰愣了片刻,餘光掃到他的耳朵忽然不知所蹤,頓時嚇一大跳,想到剛才手中奇怪的觸感,連

忙抬眼朝他頭上看去。

  東海正迷迷糊糊地半闔著眼咕噥,完全不曾注意自己的狐狸耳朵俏然出現,從蓬鬆的髮絲中間探

出兩隻玲瓏柔軟的雪白色耳尖,清清楚楚呈現在李赫宰的眼前。

  李赫宰下意識拿手指在他耳尖捏了捏,徹底懵了。

  30章

  第30章狐尾

  東海雙眸映著霧氣,感覺自己的耳尖被捏了一下,無意識地撇了撇,又晃晃腦袋將耳朵從他手中躲

開,含糊道:「赫宰……癢……」

  李赫宰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的耳朵看了半晌,又垂眼朝他臉上看,驚詫得都不知該作何反應了,愣了

半天又去捏他另一隻耳朵,這次加重了些力道,東海便不覺得癢了,露出一臉享受的神色,瞇著眼笑

起來。

  李赫宰盯著自己指間的耳朵看了很久,只覺得內側觸感極為細膩,外側的一層毛雪白漂亮又柔軟順

滑,摸上去竟覺得十分喜愛,一時對自己的反應有些不解,不知為何沒有覺得半絲懼怕,反倒隱隱升

出一種熟悉親切的感覺。

  東海十分享受他手中來回揉捏的力道,再次伸出胳膊摟住他脖子,瞇著眼笑道:「舒服……」

  李赫宰方才意識到自己時不時冒出來的熟悉感總是與東海有關,微微有些愣神,此時被他摟住才想

起正事,連忙將他的手再次拉開塞入被衾中:「別動,會著涼。」

  「哦……」東海點點頭,與往常一樣的乖順。

  李赫宰定定地看了他片刻,忽然發現他一頭烏黑的髮絲泛出白光來,眨眼間便成了雪白色,不由再

次吃驚,連忙抬手在他頭髮上摸了摸,除了顏色不同之外,並無發現其他異處。

  李赫宰看看他的一頭雪白色長髮,又看看發間的兩隻白耳朵,覺得這樣的色澤十分協調,回想起他

頭一次在自家院子裡出現時蹲在地上的模樣,又想起他愛吃雞肉的習性,再一想先前醉酒時說的胡話

,腦中猛地蹦出「狐狸」二字來,忍不住挑起眉梢,有些恍然。

  東海雖然神志不清醒,可注意力卻一直放在他身上,見他半天沒有動靜,疑惑起來,微瞇的雙眼

睜大一些,咂咂嘴嘀咕:「赫宰,你怎麼不親我了?」

  李赫宰眼底浮起一絲笑意,在他脣上親了親,見他再次露出滿足的神色,忍不住輕笑出聲,湊過去

捏著他一隻耳尖細細打量,低聲道:「東海,你是狐狸麼?」

  「不是!」東海迅速否認,嗓門還大了幾分。

  李赫宰手中動作一頓,疑惑地看著他,正想繼續套他的話,又聽他聲音小下去:「我是最聰明的狐

狸!」

  李赫宰忍著笑將他耳朵裡裡外外前前後後看了個遍,又好奇地將他髮絲撩開,在耳根處摸了摸,繼

續問道:「你當日蹲在我院中,說要給我當書僮,是自己想到的主意麼?」

  「不是。」東海搖搖頭,一不小心將他的手甩掉了,迷迷糊糊地愣了一下,似乎有些不爽,皺皺

眉連忙抓住他的手放到自己頭上,「是小禾想到的。赫宰,你再摸摸啊……」

  李赫宰重新捏住他一隻耳朵揉了揉:「小禾是誰?」

  「小禾……」東海苦著臉想了半天,不知道怎麼說,只好咕噥道,「就是小禾啊……」

  李赫宰笑起來:「東海,你家住哪裡?」

  「山頂上!沒人能上的去!嘿嘿……」

  「煙山?」

  「嗯!」東海點點頭,伸手在被窩裡摟住他的腰。

  「這麼說,你早就認識我了?」

  「嗯!」東海嘿嘿笑起來,一臉自豪。

  李赫宰看了他一會兒,忍不住埋頭在他脣上親了親,親完才想起自己一直半撐著身子,生怕他著涼

,連忙躺下,將二人頸處的被子裹嚴實。

  東海兩道修長的秀美微微蹙起,一臉不痛快,抬手就要掀被子:「赫宰,好熱……」

  李赫宰迅速將他手按住:「別亂動,這都什麼時節了?外面冰天雪地的,能熱到哪裡去?」說著不

由分說再次將他裹緊。

  東海睜開眼看他,一臉委屈,翻了個身朝他這邊側過來,身子動了動,嘀嘀咕咕地朝他踢了一腳



  李赫宰小腿挨踢,哭笑不得,正要再小小說他兩句,身上的被子突然一動,後背讓什麼東西給拍了

一下,頓時愣住。

  東海還在不痛快地翻來滾去,嘴裡直嚷嚷著喊熱,李赫宰看了他一眼,猛然翻身坐起,將被子重新

掖好,轉頭朝床尾看去,不看不要緊,這一看,整個人都呆住了。

  被衾自腰部以下便有些鼓起,高高低低地似是塞了一大團東西,李赫宰回想一下,似乎方才拍在自

己背上的觸感有些柔軟,視線一轉,見被腳處露出一截雪白色,連忙探身將那邊掀開來,定睛一瞧竟

是一條毛茸茸軟乎乎的尾巴,尾巴尖兒在床褥上一下一下地輕掃。

  李赫宰朝東海看了看,見他還在翻來覆去,忍不住笑起來:「還真是一隻狐狸!」

  「赫宰……」東海發現他不在自己身邊躺著了,疑惑地挑起眼簾,「你怎麼不睡覺?」說著被子

又動了幾下。

  李赫宰感覺一樣毛茸茸地東西忽然纏在自己腿上,知道是他的尾巴,忍不住想看看他此時的全貌,

可是視線一轉見到被腳處的尾巴尖兒還在那裡掃來掃去,愣了一下,連忙動了動腿,發現自己的腿仍

然被尾巴纏著,頓時給驚住了。

  李赫宰有些不明所以,疑惑他怎會有兩條尾巴,連忙去掀下半截被子,被子一開,他頓時讓眼前的

壯觀景象給晃花了眼,還沒來得及看清就只感覺一大片耀眼的白色撞入瞳孔中,鮮亮奪目,瞬間便有

些刺激匪淺的感覺。

  東海腿動了動,將纏在李赫宰腿上的尾巴舒展開,翻個身面朝上攤在床上,瞇著眼笑起來:「赫宰

,好涼快!」

  李赫宰朝他看了一眼,定了定心神,又將被子拉開一些,仔細數了數,竟然有九條,抬手在眉心捏

了捏,也不知自己是個什麼情緒,又想笑又無奈,緩了片刻後伸手朝他尾巴摸去。

  尾巴上的毛極為蓬鬆,摸上去比耳朵還要柔軟,李赫宰挨個兒將他九條尾巴都摸了個遍,甚至還捏

了幾下,見東海露出極為舒適的神情,再次笑起來:「想不到這世上還真有九尾狐,這麼多尾巴,難

怪一直喊熱。」

  東海聽到他的話,理解得不清不楚,搖頭道:「不熱了!一點都不熱……」

  李赫宰將他尾巴理理順,忽然有些好奇,忍不住將他翻個身朝他臀部看去,見這些尾巴全都是由褻

褲中穿出來的,似是將褲子戳了一個不小的洞,啼笑皆非,連忙拿被子將他身體裹住,又替他把尾巴

撥開露在被子外面,重新躺下去將他摟緊,低聲道:「東海,現在還熱麼?」

  「不熱了……」東海搖搖頭,讓他一抱就覺得睏意襲來,說話的聲音小了許多。

  「我曾經夢到的那隻九尾狐會不會就是你?」

  「不知道……」東海撅著嘴委屈地湊過來在他脣上親了親,「我可沒偷吃過屋子後頭的雞……」

  「那你想過要去偷吃麼?」

  「嘿嘿……」東海在他下巴處蹭了蹭,連帶著柔軟的耳朵也在他臉上掃來掃去,笑瞇瞇道,「想

過,沒敢……」

  李赫宰忍不住笑起來,在他臉上親了親,柔聲道:「大年初一就要露屁股,看你明早起來怎麼辦。



  「啊?」東海抬眼看他,睏意氾濫之下眼睛睜不開便拚命抬眉毛,「誰露屁股啊?」

  「沒有誰,快睡,等著明日縫褲子吧。」李赫宰越說越覺得有趣,抱緊他在他眉心親了親,眼中笑

意沉沉。

  翌日清晨,天剛濛濛亮,李赫宰便醒了過來,睜開眼見東海睡的正香,抬眼朝他頭上一看,兩隻狐

狸耳朵仍然半遮半掩地長在那兒,探手朝他屁股後面摸了摸,仍舊是蓬鬆柔軟的一大團尾巴,這才相

信昨晚見到的不是在做夢。

  東海讓他一摸,眼皮子動了兩下,卻沒醒。李赫宰看著他睡得香甜毫無防備的模樣,眼神溫柔,想

著這世上即便藏著無數的妖,東海也會是其中最為純良的那一類,不由抬手在他臉上摸了摸,再次將

他摟住。

  過了不知多久,窗外的天色漸漸泛白,李赫宰一直靜靜地看著他沉睡中的臉,見他睫毛忽然動起來

,似是要轉醒,心中一動,連忙將眼睛合上。

  東海醒過來第一時間便是看向李赫宰,見他仍在睡,便將動作放得很輕,湊過去在他脣上輕輕啄了

一口又迅速撤離,想著昨夜遊青帶他在外面過年,給他做叫花雞、讓他點著小橘燈玩,還一直抱著他

不撒手,心中的歡喜似要溢出,一個人彎著眉眼抿緊脣無聲偷笑。

  東海只笑了片刻,猛然意識到自己竟在甩尾巴,整個人一僵,連忙抬手去摸耳朵,這一摸,頓時

大驚失色,一時間嚇得連呼吸都停住了。

  李赫宰裝作熟睡的樣子將摟住他的手臂鬆開,翻了個身面朝上繼續裝睡,內心卻憋笑憋得十分辛苦

,又覺得自己這行為著實幼稚,隱隱有些無奈,心裡暗嘆口氣,想著他明顯一直是在瞞著自己,那就

由他繼續瞞下去好了。

  東海膽顫心驚地朝李赫宰偷瞄了一眼,見他睡得很沉的模樣,心頭七撞八撞的,小心翼翼將被子掀

開一道縫,慢吞吞以龜速朝外挪,口中小聲地念叨著:「糟了糟了……糟了……」

  好不容易挪出去,東海又覺得自己傻了,明明應該第一時間將尾巴和耳朵收起來才對,怎麼想著

躲呢?這一動萬一將赫宰吵醒可怎麼辦?

  這麼一想,東海迅速將毛茸茸的耳朵與尾巴收起,又抬手摸摸頭摸摸屁股,再將頭髮拉到眼前看

了看,小心謹慎地確認一番,這才微微鬆了口氣,又悄無聲息地重新朝被子裡面挪過去。

  李赫宰忍著笑再次側過身,伸長手臂將他摟住,拉到懷中抱緊,過了一會兒才睜開眼。

  東海瞪大雙眼與他對視,一臉探尋緊張之色。

  李赫宰被他這模樣逗得差點發笑,忍了忍,在他眼皮上親了一下,柔聲道:「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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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嘿嘿,俺來啦!讓妹子們久等了!

  求花花!咩~~o(*≧▽≦)?

  31章

  第31章疼惜

  東海聽他說話與平常無異,大大鬆了一口氣,眉開眼笑起來,一把將他抱緊:「赫宰!你也醒啦?



  「嗯。」李赫宰抬手在他額頭摸了摸,笑道,「頭不暈了?」

  「不暈了!」東海在他手心蹭了蹭,笑得更為開心,想著自己沒有暴露身份,興奮起來,抓著他

的手說,「赫宰,我們起床吧!不知道外面的雪景好不好看,我想把昨天剩下的那隻叫花雞吃掉!」

  「雪景與叫花雞有什麼相通之處麼?」李赫宰好笑地將他鬆開,在他臉上拍了拍,「起來吧。」

  「我餓了!」東海嘿嘿一笑,迅速從被窩中爬起來,筆挺地站在床上,一副神采飛揚、精神奕奕

的模樣。

  李赫宰見他以往都是坐起來穿衣服,今天卻直接站在了床上,知道他必定是覺得瞞過了自己心中激

動,笑了笑說:「快將衣裳穿好。」話音剛落,視線落在他臀上,愣住了。

  昨夜明明見他尾巴是從褻褲中穿出來的,今天卻發現他褻褲完好無損,李赫宰有些不解,不由猜測

,或許因為是妖,所以有些稀奇古怪的事便不足為奇?這下倒好,不用縫褲子了。

  東海聽了他的話應了一聲便準備下床穿衣,轉過身子發現他的目光所投之處,疑惑地眨眨眼,低

頭朝自己身上看了看,又抬頭看著他,再眨眨眼,臉上逐漸發起燙來。

  李赫宰回神,見他仍直直地站在床上,頓時焦急,連忙掀開被子下床,迅速拿了他的衣裳走到床邊

,伸手拉他:「發什麼呆?快將衣裳穿起來,當心凍著。」

  「哦。」東海聽話地點點頭,直接從床上跳下來,站在他面前衝他一個勁兒傻笑。

  李赫宰見他動都不動,不知他又發什麼呆,連忙替他將衣裳穿好,穿完了給衣襟處抹抹平整,一抬

眼見他雙頰嫣紅,嚇一大跳,連忙抬手去摸:「怎麼了?這麼快就著涼了?」

  東海搖搖頭,雙眸亮晶晶的,一眨不眨地看著他繼續笑:「赫宰,你是不是很喜歡我啊?」

  李赫宰摸摸他額頭並未覺得燙,鬆口氣將他摟住,笑著在他紅彤彤的臉頰上親了一下:「是,很喜

歡。」

  東海笑容更加燦爛:「有多喜歡?」

  李赫宰被他問得無奈,好笑地托住他後頸,在他脣上碰了碰,柔聲道:「你什麼樣我都喜歡,別問

傻話了。」

  東海開心得不行,摟住他又蹭了蹭,伸出舌尖在他脖子上輕輕舔了一下,感覺摟在自己後背的手

瞬間收緊,心口滿足得發顫,連忙加了幾分力道又舔上去。

  李赫宰讓他撩得呼吸粗重起來,喉結動了動,抱緊他啞聲道:「一大早就鬧,方才不是喊餓麼?」

  東海鬆開脣舌,稍稍拉開距離瞟他,見他看向自己的眸色深得有些讓人沉溺,得意偷笑,點點頭

:「哦!」

  兩人洗漱完吃過早飯之後,院中的其他房間也逐漸有了些動靜。大年初一理應互相拜年,這些考

生住在一處便算是左鄰右舍,往後若是高中,還會同朝為官,彼此走動走動自然是極為重要。

  李赫宰雖不喜人情往來,但作為鄰居去拜個年卻是十分願意的,於是便將前些日早已備好的糖果糕

點帶著,攜著東海去一家一家地走動。

  這些人中有些為人精明,說話做事知曉進退,因此對李赫宰昨晚的缺席並未多做詢問,另一些人則

是書讀多了,凡事恪守禮教,也不大會問及與己無關之事。

  不過,雖然這些考生沒一個人提起,他們的書僮卻沒什麼顧慮,心中好奇,便忍不住抽空拉著白

黎左問右問。

  東海又是實誠性子,來一個問的,他都要解釋一番,不過他也不傻,知道要有所保留,只撿了無

關緊要的說了說,饒是如此,這一上午還是將他說得口乾舌燥,回去後拎起茶壺便直接對著壺嘴咕咚

咕咚連喝幾大口。

  李赫宰看得心疼,在他背上順了順:「往後若是不願意解釋,就不要勉強自己,隨意找個藉口糊弄

過去便是了。」

  「我就要說!」東海一臉固執,「我跟赫宰一起過年我很開心!為什麼不能說?」一句話將李赫宰

說得哭笑不得。

  過了年,離會試的日子便更近了。吃過午飯,李赫宰又捧著書看起來,東海無事可做,趴在他身邊

練習寫字,寫著寫著打起瞌睡來,被李赫宰抱到床上去睡午覺,躺在床上卻摟著李赫宰的脖子死活不撒手

:「赫宰,你親我一下!」

  李赫宰看著他清亮水潤的眸子,心底的柔軟比眼中的柔光更甚幾分,俯身吻在他脣上,見他主動張

開雙脣,便將舌探進去在他口中攪吮,越吻越深越是無法自拔,乾脆將他托起,抱在懷中。

  東海不出門時習慣穿寬鬆一些的衣裳,此時雙手纏在他的脖子上,衣袖滑下去便露出兩截細瓷白

玉般的手臂,一邊享受著口中越發激烈的親吻,一邊喘息連連,覺得全身都有些發軟,口中卻十分賣

力地迎合著,手臂也更有力道地收緊。

  李赫宰感覺到他手臂光滑細膩的觸感,氣息更沉,鬆開他的脣深深地看著他,見他霧煞煞的雙眼全

是對自己的愛慕和渴望,只覺得全身都燃燒得厲害,騰出一隻手抓住他的手臂,毫無預兆地側頭朝他

臂彎處親吻過去。

  「啊……」東海被他的動作刺激得發出一聲低吟,一臉享受地瞇起眼睛,「赫宰……」

  李赫宰早已將他放在心尖上喜愛,如今又得知了他的身份,想到他隱瞞一切小心翼翼接近自己,又

陪著行了這麼遠的路吃了這麼多苦,疼惜更甚,明明心中焦渴異常,動作卻分外輕柔,順著手臂從手

腕處一路向下親吻,彷彿脣下的是易碎的稀世珍寶,力道稍微重一些便會摔碎。

  東海輕喘著睜大迷濛的雙眼看他,看著他瞳孔中深沉的慾望和濃濃的溫柔,鼻子一酸突然掉下淚

來,哽嚥著輕喊:「赫宰……赫宰,我喜歡你!」

  李赫宰抬眼看他,見他哭起來,更加心疼,連忙捧住他的臉親了親:「怎麼了?怎麼又哭了?」

  「高興的!」東海瞪大眼看著他,見他緊張地給自己擦眼角,又笑起來,抬起上半身在他脣上響

亮地親了一口。

  「一會兒哭一會兒笑的。」李赫宰又是心疼又是無奈,知道他必定是一早喜歡自己了才來裝模作樣

做書僮的,卻不知他究竟喜歡自己多久了,手指在他臉上摩挲了一會兒,笑道,「今日這只叫花雞吃

完,又沒得吃了,過兩天再去給你買。」

  「沒有大雞腿沒關係!反正這裡平日的夥食也有雞肉!豬肉牛肉魚肉我也愛吃!」

  「知道你都愛吃,還知道你最愛吃雞肉,跟狐狸一個習性!」李赫宰見他笑得開懷,又道,「說到

狐狸,突然想起那次在煙山腳底遇到的一隻狐狸了,那狐狸看著還真是……」

  東海神色中起了些緊張,瞪直著眼看他:「還真是什麼?」

  李赫宰觀察他的神色,再次笑起來:「那狐狸長得極為漂亮,看著也十分機靈,很可愛。」

  東海咬咬脣,眼睛笑瞇起來:「你是喜歡那隻狐狸才會把它畫下來的嗎?」

  「是。」李赫宰說完見他笑得更歡,心中有了些底,想著自己至今似乎在煙山附近只見過這麼一隻

狐狸,十有八|九便是他了。

  不過當時見到時只有一隻狐尾,昨夜卻見到九隻,思來想去也只能理解為,或許這是妖幻化多端

或善於隱藏的特性。

  二人低聲說了半天的話,東海的睏意早就消了,又爬起來重新坐到桌前練字,午後的陽光灑進來

,將屋中照得暖融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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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一 咸鱼翻身

 楼主| 发表于 2020-11-19 10:41:10 | 显示全部楼层
 此時其他考生也都在自己的屋中苦讀,年後的薛府顯得異常寧靜。

  庭院中的積雪曬了大半日的太陽仍未全部化開,嫣紅的臘梅在清雪中肆意綻放,花瓣上仍有殘雪

未消,紅白相間,遠遠望去,如冰肌玉骨、紅顏含笑。

  前廳處,管家再次將薛常恭恭敬敬迎進來,燒起炭爐取暖,又替他泡了一壺茶,垂首道:「外面

正化著雪,天寒路滑,主子怎麼年初一便過來了?可是有什麼要緊的急事?」

  薛常笑了笑:「的確有要緊事,不過倒也不急。早晨入宮一趟,得了陛下吩咐,說元宵過後讓這

些考生去貢院走一趟,認認路,後面來的再分次安排,免得到時候人多擁擠卻不識得考試的地方,亂

亂鬨哄的出了岔子。」

  管家雖然只負責府內的一應家事,對一些基本的東西倒還瞭解,忍不住勸慰道:「主子貴為一朝

丞相,事務繁多,這科舉是禮部的事,您又何必事無鉅細?當心累壞了身子。」

  薛常將手中的茶碗放下,笑道:「不礙事,其他考生的事我便不管了,這些個解元既然住在我府

中,順道過來看看傳個話也無妨。」

  管家對他的性子也瞭解得七八成,想著若是傳話,直接讓下人過來便是,何必勞師動眾地親自跑

一趟,這其中必定是有其他原因。

  再一想他昨日一大早就趕過來,看當時的情形似乎是和李赫宰的那位書僮說了幾句話便走了,而那

書僮卻又氣質異於常人,管家略一琢磨,心中便有了幾分瞭然,便不再多作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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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俺繼續求花花~【捂臉】

  32章

  第32章投懷

  薛常靠在椅背上,笑著朝管家看了一眼,垂眸撣了撣袖子,問道:「昨日可曾給府裡備些爆竹?過

得可還熱鬧?」

  「按主子吩咐,備了爆竹,過得也很是熱鬧,這些書僮倒也能幹,做出的飯菜極為豐盛。」管家

看了看薛常的神色,又道,「不過昨日遊公子與他的書僮是在外面過年的,到歇息時才回來。」

  薛常眼神一頓,看著他:「不曾在府中過麼?」

  「不曾,說是他二人自小住在僻靜的山腳,習慣了過年時在外面隨處走走看看,不太適應爆竹聲聲

的熱鬧氣氛。」

  薛常蹙眉,沉吟道:「不喜愛熱鬧麼?」

  「是。」

  薛常點點頭,又坐了片刻,站起身道:「隨我去傳個話罷。」

  「是。」管家轉身看了看跟著薛常一同過來的侍從與侍衛,見他們兩手空空,連忙對薛常道:「

主子不曾穿著狐裘或是大氅過來麼?」

  「嗯,不必穿了。」

  「那主子稍等片刻,我去取件厚一些的衣裳過來,現下天涼,當心傷寒。」

  「不必,我有那麼嬌弱麼?」薛常笑著擺了擺手,直接朝門口走去,「走罷。」

  總管愣了一下,連忙跟上:「是。」

  薛常去後面院子時,李赫宰正在教東海認字,聽到外面傳來總管的說話聲,便帶著東海走出去。其

他屋子的人也都出來迎接,一番行禮寒暄自不必說。

  總管頗具眼色,狀似隨意道:「外面冷,主子不妨進屋再談。」

  薛常點點頭:「也好。」

  總管站的位置靠近李赫宰的門口,便轉頭問道:「李公子,可否借你居室一用?」

  「總管客氣了,這原本便是丞相大人的屋子,大人與總管隨意。」李赫宰笑了笑側身相讓,將薛常

與其他九名解元請了進去。

  東海連忙拿出洗淨的茶碗,將爐子上燒開的水提過來泡茶。

  薛常在桌邊坐下,視線掃到桌上鋪著一張紙,紙上寫滿了字,橫不成行豎不成列,勾起嘴角朝一

旁忙著泡茶的東海看了看,漫聲道:「這是在練字?」

  李赫宰迅速朝他掃了一眼:「正是。」

  東海今日本就心情好,再加上未曾見到薛常穿狐裘,早已忘記上回看到他時討厭憎恨的情緒,一

直笑容滿面,朝桌上看了一眼,歡喜道:「赫宰在教我練字!」

  薛常垂眸笑著點點頭,待他將沏好的茶端來時,把目光轉向一旁的考生,將皇上的意思給他們傳

達了一番。眾人自是認真聽也認真記下了。

  薛常依舊只是小坐了片刻,便再次起身離開,眾人散了之後,東海將茶碗收拾起來,嘀嘀咕咕道

:「為什麼每次都是來我們這裡坐?泡了茶也就喝一兩口,還要再重新洗。」

  李赫宰將他拉到身邊:「你繼續練字,我來洗。」

  「不要!我洗!」東海朝他瞇著眼笑了笑,掙脫開他,迅速將茶具洗淨,又重新坐過來,提起筆

看著他,「下面寫什麼字啊?」

  李赫宰嘆口氣,將他手中的毛筆拿過去擱在桌上,見他疑惑地看著自己,笑了笑,將他帶到懷裡摟

住,在他臉頰上蹭了蹭,低聲道:「東海,你說我是及第好呢?還是不及第好呢?」

  「當然是及第好啊!」東海喜笑顏開地將他抱住,「赫宰你一定會中狀元的!」

  李赫宰愣了一下,將他拉開一些距離,探究地看著他:「你這麼確定我會中狀元?」

  東海忽然有些心虛,眨眨眼忍不住將視線移開:「我相信赫宰!赫宰這麼厲害,一定會高中!」

  李赫宰笑了笑,在他頭上摸摸,柔聲道:「我現下倒是希望回去做些別的營生,只要能將你我二人

養活,住在煙山腳底豈不自在?」

  「我也覺得住在那裡很自在!」東海瞇著笑起來,笑了一會兒卻愣住,「但是赫宰一定要圓了恩

師的心願啊!」

  李赫宰點點頭:「還是聽天命吧。若是沒有恩師的遺願,我倒是想隨意考考,中個進士即可,若真

中了狀元,怕是十有□要留在京城吧?」

  東海笑容忽然凝住,喃喃道:「赫宰,你要是中了狀元,會不會不要我了?」

  「怎麼又問這種傻話?」李赫宰在他額頭親了親,笑道,「上次不是說了麼?走到哪兒都會將你帶

著的。」

  東海瞪著眼看他:「只是將我帶著嗎?」

  李赫宰愣了一下,笑起來:「自然不止如此。」

  「那還有什麼?」東海雙眼亮晶晶地看著他。

  「傻子,你說呢?」

  東海咬著脣彎著眉眼看了他半晌,撲過去在他脣上親了一下,再看他時便添了一絲緊張,小聲道

:「赫宰,你會不會和我拜堂成親?」

  李赫宰看著他這小心翼翼的神色再次心疼,雖然知道男子與男子拜堂成親必定不受世俗接受,不過

他向來不在意這些繁文縟節,再者說,如今他知道東海是妖,心裡的喜愛卻不減半分,哪裡還會拒絕

這雙清亮眸子中明顯的期待,連忙對他笑起來,柔聲道:「會。」

  東海愣了一下,頓時開心地笑起來,抱著他雀躍不已,激動道:「赫宰,你說的是不是真的?」

  「是真的。」李赫宰眼中的笑意極為溫柔,看得東海有些失神。

  東海靠在他身上,在他頸間蹭了蹭:「赫宰,我們今天就拜堂成親吧!」

  李赫宰好笑地在他臉上捏了捏:「這是別人的屋子,如何拜堂?」

  東海看著一旁的屏風,眼神有些發直:「那我們什麼時候才能成親?」

  李赫宰雖然知道他一向坦率,可還是被他逗笑了:「等過了科舉考試,我再想法子盡快安排,可好

?」

  「能不能在科舉前?」東海神色有些黯然,「赫宰早點和我成親,我就安心了。」

  李赫宰聽他情緒有些低落,連忙將他的臉轉向自己,問道:「你現在不安心?」

  東海定定地看著他:「我怕有人跟我搶……」

  「又說傻話。」李赫宰無奈地笑起來,「別瞎想了,哪裡會有人來搶?即便有,你當我是泥做的無

用之人麼?就那麼任人搶走?」

  東海皺了皺鼻子,委屈地看著他:「那我們今天洞房,等你考完了再成親,好不好?」

  李赫宰被他問得哭笑不得,捧著他的臉看了半天,低聲嘆了口氣:「你跟著我這段日子已經吃了不

少苦,夠委屈了,這件事上哪能如此草率?」

  東海瞪著眼看他,心中有些不痛快,埋下頭踢了他一腳:「成親也不行!洞房也不行!」

  李赫宰抿脣看著他笑,抬手在他發間揉了揉:「傻子。」

  「我不是傻子!」東海又踢了他一腳。

  「是,你最聰明。」

  東海朝他瞟了一眼,笑起來,摟著他又蹭了蹭。

  接下來數日,京城又下了一場雪,雖然已是年後,可仍然寒風刺骨,東海每日陪著李赫宰看書寫字

,屋中薰著暖爐,過得倒也愜意閒適,只是心中存了心思,便時不時要拿出來琢磨一番。

  若是放在以前,想到李赫宰會中狀元必定心中絞痛,如今他已經明白了李赫宰對自己的心意,再想起

那些事,便只剩下淡淡的惆悵與淺淺的擔憂,如同傷疤的印,雖不疼,卻依然固執地存在著。

  有一日遊青想看看東海練的字,沒料到拿過來一瞧,滿紙寫的都是「洞房花燭夜,金榜題名時」

這十個大字,朝他看了一眼,笑道:「怎麼寫這個了?」

  東海一臉坦然,趴在桌上哼哼:「想到了唄。」

  李赫宰伸手將他臉側的髮絲撥開,俯身在他耳根處親了一下:「我也盼著呢。」

  東海讓他一親,整個人頓時發飄,知道他話中所指所盼是洞房花燭夜,忍不住笑瞇了眼,勾住他

脖子不讓他離開:「真的啊?」

  「真的。」李赫宰看著他滿足的眉眼,笑起來。

  東海眼珠子轉了轉,當下便動起了小心思。

  入了夜,東海翻到李赫宰身上,將他纏緊,主動吻他,脣舌在他臉上游離,聽他變得不一樣的氣息

,吻得更為纏綿,舌尖探入他口中掃蕩,勾住他的舌輕咬吮•吸。

  李赫宰讓他一通挑逗,引得下腹陣陣抽緊,雙手將他摟在懷中,滾燙的掌心在他後背輕撫按揉。

  東海讓他揉得全身燥熱,在他身上蹭著,鬆開脣啞著嗓音呢喃:「赫宰……我們入洞房……」

  李赫宰被他在身上蹭出一股火,又聽他這麼直白的話,忍不住悶哼一聲,迅速翻身將他壓在身下,

在他臉上四處親吻,帶著難以自抑的急切,手在他屁股一側輕拍,低喘道:「又鬧!」

  東海拉過他的手塞入自己褻衣的下襬,眼中笑得得意:「就鬧!」

  李赫宰也跟著笑起來,眼中滿是無奈和寵溺:「你這傻子,哪有在別人家裡洞房花燭的?你不委屈

我都替你委屈。」

  「我不管!」東海抬起腰,讓他的手摸上自己後背,一臉倔強,見他眼神越發深邃,忍不住笑得

更為得意。

  李赫宰低嘆一聲,埋頭吻在他頸間,理智尚在,卻忍不住想順了他的心意,越是憐惜,手中的力道

便越發輕柔。

  東海見他如此珍惜的模樣,心中歡喜得不行,忍不住笑出聲來。

  李赫宰抬眼看他,掌心順著脊椎上移,忽然摸到一處,紋路凹陷,想起應該是那朵梅花印記,正要

細細撫摸一番,掌心忽然被燙到,隨即眼前便是一陣眩暈,連忙將手撐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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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哦呵呵呵~~琉璃這種慢性子,腫麼闊能讓他們這麼快就洞房!哦呵呵呵~~

  妹子們是不是想打我!快用花花砸死我!讓暴風雨來的更猛烈些吧!【仰天大笑】



  33章

  第33章印記

  東海正迷濛著眼享受著充滿憐惜的輕撫,忽然感覺背上一鬆,滾燙的溫度消失,疑惑地睜開眼,見游

青雙眉緊蹙狀似痛苦,頓時嚇一大跳,抓著他胳膊緊張問道:「赫宰,你怎麼了?」

  李赫宰埋著頭緩了片刻,只覺得眼前各種畫面倏忽閃過,卻一樣都看不清,等眩暈感逐漸消失後,心

頭莫名地湧起一股黯然傷慟情緒。

  愣神間,耳中聽到東海焦急的聲音,抬眼看他,視線落進他滿是擔憂的瞳孔中,忍不住伸手摸上他

微抬的眉尖,一種刻入骨血的疼惜之情油然而生,比之前更甚萬倍。

  這種情愫來得突然,卻未覺得有絲毫突兀,彷彿生來就該如此,身下這個滿眼滿心都只裝著自己

的狐妖,生來就是讓自己疼惜的。

  李赫宰定定地看著他,指尖在他臉上摩挲良久,卻不知這忽然而來的感覺與方才瞬間的眩暈究竟有

何關聯。

  東海見他半晌不說話,更覺疑惑,可又忍不住沉溺在他這種鋪天蓋地的溫柔中,抓著他的手,臉

頰在他手心蹭了蹭,喃喃地喊著他的名字:「赫宰……」

  李赫宰俯身將他的呢喃吞入口中,聽著他滿足的輕哼,溫柔地再次撫上他的後背,鬆開脣與他對視

,低聲道:「東海,你這背上的梅花印想不起緣由麼?」

  東海搖搖頭:「赫宰,你剛才怎麼了?」

  「被這梅花印燙到了。」

  「啊?燙到了?」東海頓時緊張起來,連忙拉出他的手給他呼呼吹氣,一邊吹一邊焦急問道,「

怎麼會燙到的?要不要緊?」

  李赫宰看著他這模樣,忍不住笑起來:「你自己都不知道,我又如何能明白?又不是讓火燙到,不

要緊。」說著將手抽出,繼續探入他衣擺,撫上纖細柔軟的腰肢。

  東海身子一顫,讓他一通輕輕的按揉,勾得心裡再次癢起來,看著他,笑瞇了眼。

  「你背上這梅花印,蹊蹺得很。」李赫宰低笑著在他眼睫上輕吻了一下,心中疑惑難解,忍不住再

次將手朝上探去。

  東海也被他說的勾起了好奇心,配合著抬起上身:「赫宰,要不要我趴過去給你好好看看?」

  李赫宰見他挺身時下巴微微抬起,將脖頸拉出一道優美纖長的弧度,只覺得誘惑至極,忍不住埋頭

吻上去。

  「啊……」東海嘴巴一張,呵出一口輕氣,嗓音拉得有些綿長,眼中瞬間便騰起一層薄薄的霧氣

,迷離起來。

  李赫宰剛抬起頭就讓他這模樣撩撥得呼吸沉重,忍不住再次俯身親吻,隨著二人呼吸糾纏著逐漸灼

熱,輕撫揉捏的手移到脊椎上,指尖觸到印記,猛地又是一陣灼燙。

  這次李赫宰有所準備,眩暈感突然襲來時,並未吃驚,手迅速收回撐在床上,不過片刻便再次恢復



  東海嚇得從他懷裡鑽出,翻身坐起,緊張道:「赫宰,你怎麼了?又被燙到了?」

  李赫宰直起身將他摟住,笑道:「沒事,別擔心。」說著將他重新按在床上,怕他受涼,拉過兩側

被角將二人捲住。

  東海瞪大眼看了他一會兒,見他面露思索,便直接在他懷裡翻騰起來,先是雙手將上衣迅速解開

剝下,又烙餅似的把自己調了個面。

  李赫宰陷入沉思未曾及時反應過來,等他背朝自己趴在床上時才猛然驚醒,連忙伏下去將他光滑皙

白的後背罩住:「傻子,會著涼的,明日再看也一樣。」

  東海身子動了動,不經意間臀部在他身下摩擦而過,自己卻毫無所覺,扭頭看他,一臉嚴肅:「

現在看!赫宰不看我就不睡覺!」

  李赫宰呼吸一重,閉了閉眼,無奈地笑起來,在他臉上捏了一下,啞聲道:「早看過了,再看也看

不出兩朵花來。你好好躺著,我再摸一摸試試。」

  「哦!」東海點點頭,臉頰隨著動作在胳膊上蹭了蹭,看著他在自己身側躺下,笑道,「我就這

麼趴著!」

  「好。」李赫宰笑意中透著寵溺,手搭在他後背將他摟住。

  東海上身脫得光溜溜,卻裹在被中無法見到,不過李赫宰之前早已替他擦過身子,不用看便能輕易

回想起他身上白得如同掉入面缸的肌膚,雖然骨架纖細,看起來盈盈一握,可身上的皮肉卻緊實得很



  李赫宰忍不住想:或許這是因為他是一隻狐狸?跑來跑去活潑好動的哪有不緊實的道理?

  東海見他定定地看著自己,頗為不解:「赫宰,你怎麼不摸了?」

  李赫宰笑起來:「東海,你可有什麼事瞞著不曾告訴我?」

  「沒有啊!」東海眨眨眼迅速否認,說完連忙將臉埋到胳膊下面,嗡聲嗡氣道,「赫宰,你再摸

摸看。」

  李赫宰見他連心虛的樣子都藏不住,忍不住湊過去在他耳垂親了親,見他因緊張繃起來的身體瞬間

癱軟,心中對他更為憐愛,手順著脊椎移到早已熟悉的地方。

  東海再次緊張,把臉從胳膊下面抬起,扭頭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的臉。

  李赫宰雖然知道他是妖,可並沒有簡單認為這梅花印記只跟他狐妖的身份有關,那些不清不楚的畫

面會給自己帶來異樣的感覺,這印記至少也與自己多多少少有些關聯才對。

  心中這麼琢磨著,指尖便緩緩觸碰上去。

  灼燙的感覺再次侵襲,李赫宰忽然感覺天旋地轉,深吸口氣忍著燙將掌心全部貼上去,一時間腦中

轟鳴如雷,紛至沓來的畫面擾得他呼吸都有一些困難。

  東海緊緊盯著他,見他雙目緊閉,眉頭深鎖,甚至連額角都沁出薄薄的一層細汗來,又是緊張又

是心疼,覺得他這反應絕對不是被燙到那麼簡單,可又不敢亂動,生怕擾了他。

  李赫宰頂住了最初的灼痛,後面便沒有多少燙手的感覺,腦中眩暈得過於厲害,反倒將思緒抽離出

來,如同旁觀者,靜靜地看著各種畫面飛速晃過。

  東海見他神色眉目逐漸舒展開來,大大鬆了口氣,卻更是動都不敢亂動,想著一會兒等他摸好了

,自己一定要好好檢查一番,生怕自己有哪裡不對勁將他傷著。

  李赫宰此時已忘記自己所處何處,如臨夢境一般,雖然頭暈得厲害,可思緒卻分外集中,凝神看了

片刻,突然有一個畫面無比清晰地映入眼簾,轉眼間又被其他辨不分明的畫面迅速替代。

  李赫宰猛地心頭一震,那轉瞬即逝的場景一下子便如同烙刻在腦中一般,清清楚楚。他看得分明,

那是東海。

  東海頂著一頭失去光澤的白髮跪在一座墳塚前,抱著墳前的墓碑自言自語,神形蕭索,如珠玉蒙

塵,不復光鮮亮麗,眼神中透著十足的絕望,如雪的髮絲覆在背上,輕飄飄的,風一吹便全部揚起,

彷彿即刻就會隨風消逝。

  李赫宰頓時覺得透不過起來,心口猶如刀割。不知為何,他十分篤定,那是自己的墳墓,墓碑讓白

黎抱著,擋住了上面的字,可他也依舊篤定,那上面刻著的,不是李赫宰。

  那裡面埋著的是自己,卻又不是如今的自己,究竟是怎麼回事?

  剛剛起頭的疑惑轉眼便被心口的鈍痛淹沒,李赫宰回想起東海那副慘淡的模樣,忍不住眼角酸澀不

已,沒多久,眼前又忽然閃過一些碎片。

  東海蹲在桌邊看著坐在那兒寫字的男子,趁那男子打瞌睡時,悄悄給他披了一件衣裳,又站在桌

前給他磨墨。

  東海蹲在船頭,看著坐在身邊釣魚的男子,見日頭毒辣,手中變出一把傘,撐開舉起來給他遮陽



  東海坐在花園的石凳上,看著對面喝醉的男子,見他趴在石桌上睡著,探過身,心疼地摸著他的

臉喃喃自語。

  各種畫面接踵而來,明明很快,李赫宰卻不覺得晃眼,許是心中的難受已經遠遠蓋過了頭暈目眩。

  所有畫面中都有東海的身影,一顰一笑都在他心口割,而這些男子長得極為相似,卻又不盡相同

,不管東海在他們身邊做什麼,他們都瞧不見他。

  李赫宰心口苦澀,再一次篤定,這些男子都是同一人,是自己,卻又不是如今的自己。

  碎片沒完沒了似的,一個接一個在眼前滑過,李赫宰差點站不穩腳跟,抬手扶著額頭,這一動,人

便隨之清醒過來,這才想起,自己仍然躺在床上,手已經從東海的背上拿開了。

  東海見他睜開眼,連忙撲過去將他抱住,關切緊張地看著他:「赫宰,你怎麼了?怎麼這麼長時

間?身子有沒有不舒服?」

  李赫宰定定地看著他,剛才那些畫面中的東海與如今躺在身側的東海重合,一樣的人,卻是不一樣

的神態,那裡面的東海,即便是笑,都透著憂傷,而眼前的東海,即便是哭,卻能轉眼開心地笑起來



  「赫宰,你說話啊!你怎麼了?」東海見他發愣,更加擔心,連忙鬆開他,將手繞到背後去摸脊

椎上的梅花印,皺著臉摸了半天都沒覺察出異樣,又撲過來重新將他摟住,「赫宰,我這個印記是不

是讓你哪裡不舒服了?以後別碰這裡了!」

  李赫宰漸漸回神,眼中疼惜之情越來越濃,抬手摸上他的臉,腦中莫名地想起一段對話。

  「東海,你跟著我做書僮有多久了?」

  「一千年……半年!我跟赫宰在一起近半年了!」

  「倒是挺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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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妹子們不要著急咩~

  洞房這種事不口能那麼快的咩~

  怎麼說也不能讓大白在別人家被吃咩~

  【不要打我!】

  感謝等一個晴天、周萍、無音、扣5、小小葉給俺扔的霸王票票!群抱群麼!=333=

  感謝所有給俺留評的妹子!愛死你們了!俺現在就靠你們這些有愛的妹子來治癒了嚶嚶~~

  34章

  第34章痴狐

  東海對李赫宰的沉默有些不明所以,卻沉溺在他這種珍惜憐愛至極的眼神中,瞇著眼睛衝他笑起來,

臉頰在他手心蹭了蹭,湊過去在他的脣上親了一口。

  李赫宰眼神越發溫柔,視線在他臉上隔空描摹,低聲問道:「東海,我記得第一次見你時,你站在我

院子裡哭,為什麼?」

  東海眨眨眼,有些心虛,連忙把臉埋到他頸間,笑嘻嘻道:「因為我沒得吃啊,餓壞了當然不好受。



  李赫宰定定地看了他一會兒,暗嘆一聲將他抱緊,手中全是他身上光滑細膩的觸感,忍不住一陣悸

動,下巴在他臉上輕輕摩挲:「果真是傻子……」

  「又說我傻!」東海不痛快地在他胳膊上敲了一下,隨即又自己一個人開心地笑起來。

  李赫宰見他這副模樣,又是喜歡又是心疼,在他挺秀的鼻尖親了親:「將衣裳穿起來可好?會著涼

的。」

  「我不冷。」東海又往他懷裡拱了拱,笑瞇了眼,「我喜歡這樣。」

  李赫宰只好將被子裹得更緊,恨不得將他嵌入自己懷中。

  如此親密的貼近,讓二人都起了些渴望,李赫宰一手摟著他,另一手在他腰間起伏的曲線處細細摩

挲,手心與指尖的熱度逐漸升高,穩了穩氣息,閉上眼在他額角輕蹭,低啞道:「東海,我不想委屈

你,若是成親洞房,必定不能在這丞相別院,你可明白?」

  東海點點頭,他雖然不知世事了一些,可怎麼說跟著李赫宰這麼多年,就算別的都不瞭解,對於成

親一事卻是很懂的,即便是洞房,不說別的,單是隔壁住著人這一條便已是極大的不方便。

  若放在以前,想到這些必定會難過,可如今他正被李赫宰緊緊摟在懷中,只要他心裡有自己,皇帝

、公主都不成問題,畢竟,他們是人,而自己是妖。

  東海抬起頭,水潤的眸子裡全是愛慕:「赫宰,我現在已經在你身邊了,以後你趕都趕不走我,

就算有一天你嫌棄我了,我也會偷偷跟著你的。」

  「別說傻話!」李赫宰讓他一說,那些紛亂的畫面再次從腦海深處闖出來,眼中頓時溢出痛苦,翻

身捧著他的臉,四處親吻,直吻得他喘息連連,這才放開,定定的看著他,柔聲道,「我不會趕你走

,即便你變成一隻饞嘴的傻狐狸,我也喜歡。」

  「真的?」東海眸子一亮,驚喜地看著他。

  李赫宰看著他這樣子,忍不住露出笑意:「當然是真的。」

  「赫宰!」東海摟著他的脖子笑瞇了眼,「你不怕妖怪嗎?」

  「妖怪若是像你這般,有什麼好怕的?」

  東海嘴巴一咧,開心地笑起來。

  李赫宰知道他瞞著自己是害怕自己不喜歡他的身份,對於他的這樣小心翼翼的隱瞞很是心疼,現在

言及至此,見他面露喜色,便知道他解開了心結,心中總算是寬慰了一些,又道:「你若是狐狸倒也

不錯,這麼冷的天,抱在懷裡還能取暖。」

  東海聽得面露得色,忍不住衝他嘿嘿笑起來:「赫宰,你當真這麼想啊?」

  「騙你做什麼?」李赫宰笑著在他脣上親了親。

  東海連忙伸出舌尖舔他的脣,舔到之後又喜滋滋地衝他笑起來,想著既然赫宰不怕狐狸,那就以

後給他一個驚喜好了,眼珠子迅速轉了轉,笑道,「我才不是狐狸呢!身上披著那麼多毛夏天可要熱

死了!」

  李赫宰見他思來想去的模樣,早就猜透了他的心思,笑道:「看你那麼愛吃雞,我還盼著你變成一

隻狐狸呢,看來是要希望落空了。」

  東海聽他這麼說,更是欣喜,搖頭搖得更歡了:「我不是狐狸!我才不是狐狸!」

  李赫宰低笑出聲,在他脣上重重親了一口:「好,你不是狐狸。」

  東海放下心事,雀躍得恨不得從床上蹦起來跳兩下,忍不住雙臂勾得更緊,抬起兩條腿就纏在他

的腰上:「我要親親!」

  李赫宰心底狠狠地顫了一下,眼眸頓時變得幽暗:「又鬧!」

  東海看著他笑了一會兒,齜牙咧嘴地將舌頭伸出一點點來,粉嫩的舌尖壓在兩排貝齒之間,朝他

湊了湊,雙眼笑得瞇成了兩道縫。

  李赫宰被他這種單純中透著誘惑的邀約撩撥得心中一陣激盪,呼吸頓時不受控制,迅速埋下頭噙住

他的舌尖,雙脣與他的緊緊相貼。

  東海滿足得輕喘起來,微微張開嘴將舌頭伸出大半。

  李赫宰沒料到這傻子不經意間便這麼會挑逗人,忍不住略帶懲罰地在他臀尖上隔著褲子輕輕拍了一

下,心中卻又實在喜歡得緊,忍不住口中加了力道吻得更深更急切。

  「嗯……」東海讓他在臀上一拍,臉上頓時燒起來,又是開心又是難為情,皺著眉發出極低的呻

|吟,雙腿纏得更緊,全身都與他緊緊相貼,顫抖著感受著抵在自己身下的硬•挺,覺得全身發燙,

忍不住在他身上蹭了蹭。

  李赫宰悶哼一聲,讓他撩得沒法,忍不住一隻手在他腰後揉捏起來,鬆開脣看著他。

  東海迷離著眼喘息,又將眼睛睜大,看著他瞳孔中滿滿的喜愛與焦渴,心裡又酸又甜,腳在他臀

上隔著褲子輕輕踢了踢,又蹭了兩下,一臉渴望地看著他。

  「傻子!」李赫宰拉下他一隻手,在他指尖極為憐惜的舔吮,看他瞬間瞇起了眼舒服的呻|吟,喉

中幹得火燒火燎,隨即又如上次那樣,順著手臂一路吻下去,最後舌尖來到鎖骨處,流連徘徊。

  東海被吻得酥麻的手臂重新將他摟住,抬起下巴拉長脖子享受著他給予的所有親密,微張著脣,

雙頰一片潮紅。

  李赫宰在他身上不停地親吻,每過一處都迎來一陣喘息和顫抖,心中又憐又愛,雖然身下與他相抵

處愈發堅•硬灼燙,可心中只想著將他好好疼惜一番,自己內心的渴望倒是早就拋到了九霄雲外,忍

不住將親吻一路下滑。

  東海下意識將上身挺起,極力地迎合他,腦中早已亂鬨哄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只是一味地想要與

他親近,口中喃喃地唸著他的名字:「赫宰……赫宰……」

  李赫宰聽得心頭酸澀,怕他受涼,自己往下的時候又將被子朝頭頂扯了扯,伸手將他裹住,埋下頭

繼續在他身上親吻,一路滑到肚臍處,忍不住舌尖繞著內側舔了一圈。

  「啊!」東海驚叫一聲,連忙咬住嘴脣,蹙著眉頭焦灼地喘息,雙手費力地去夠他的肩,摸索半

天后在他頭上揉了揉。

  李赫宰見他如此享受,心中更為憐惜,想都不想便將他的褻褲解開替他脫下,不過片刻便將他剝個

精光。

  東海雙手無處著落,緊緊揪著被子,知道自己被脫得光溜溜,臉上再次燃起了一片火燒雲,心中

歡喜得不得了,連忙抬腿勾住他的脖子。

  李赫宰此時只一門心思想著將他好好疼惜一番,雖然二人的身體都早已起了明顯的變化,可看著他

秀挺昂揚之處,竟沒有動半分其他心思,就如同親吻他身體一 般,在這昂揚之處也同樣的親吻,聽

著東海猛然變大的驚喘聲和嗚咽聲,又將其含住仔仔細細舔吮一遍,之後放開,將脣舌移向他光滑的

大腿。

  東海眼角早已沁出淚花,覺得這一切就如同做夢一般,生怕自己夢醒了,慌裡慌張地再次探手摸

索起來,哽嚥著喊:「赫宰……赫宰……」

  李赫宰聽出他此時的喊聲與方才不同,透著明顯的恐慌,頓時焦急緊張起來,連忙將他的腿放下,

身子往上,湊到他上方俯身看他:「怎麼了?」

  「赫宰……」東海眼中溢著水光,緊張地抬手摸他的臉,「赫宰,我不是在做夢吧?」

  李赫宰頓時心痛,連忙將他緊緊摟在懷中:「傻子,不是做夢。」說著便細細吻掉他眼角的淚痕,

手在他額角發間一下一下的摸著。

  東海被他無聲地安撫著,又閉上眼聞了聞他的氣息,抬手在自己臉上掐了一下,這才放心地勾住

他的脖子笑起來:「赫宰,我真的不是在做夢!」

  李赫宰見他又笑了,心疼地看著他哭得微紅的清亮眸子,在他眼睫上親了親,低聲道:「不是做夢

,別再瞎想了,我是真的,我喜歡你也是真的,你若是不放心,不妨打我一下看看。」

  東海一臉心疼:「我才不打你呢!」

  「你怎麼這麼傻?」李赫宰忍不住捏捏他的臉,在他發間輕輕蹭了很久,恨不得將他揣在心口兜著



  「我不傻……你又說我傻……」

  李赫宰見他恢復了情緒,安下心來,笑道:「我就喜歡傻子怎麼辦?」

  東海齜著牙衝他笑:「那我是傻子!」

  「是,你是傻子。」李赫宰眼中笑意潺潺,想到那些畫面中的場景,沉吟道,「若這世上真有輪迴

,我下輩子不知要如何才能再遇到你……」

  東海抬眼笑瞇瞇地看他:「我來找你好了!我肯定認得出你!」

  「那你找到我是偷偷跟著我?還是來與我說話?」

  「你若是沒成親,我就來跟你說話!」

  李赫宰一臉恍然:原來如此……

  東海不知他在套自己的話,笑得十分開心:「只要能見到你,我肯定認得出來!」

  李赫宰定定地看著他,輕嘆一聲將他緊緊摟住,無聲嘆息:上窮碧落下黃泉,如此辛苦執著地尋找

追隨著同一人,這樣的傻子,世上又有幾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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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嚶嚶~~又讓妹子們久等了!TAT

  琉璃最近忙得有點混亂,所以老是更新不及時,實在是對不起大家!OTZ

  後天要出差幾天,再有一個星期大概也許可能就稍稍清閒一點了,所以妹子們再寬宏大量地容忍

我一段時間吧~~嚶嚶~~~

  PS:出差期間各種不定因素,琉璃這裡不下保證,但是一定竭盡所能該更新的日子還是更新~~等

俺忙過這一段時間,俺一定重生!QAQ

  再PS一個:謝謝憨豆子、蒼月悠、狸子扔的霸王票票!抱住蹭蹭!

  35章

  第35章元宵(一更)

  自從得知東海傻乎乎地守了自己千年之久後,李赫宰恨不得將他按在心尖裡緊緊嵌住,原本就已經對

他喜愛至極,如今又多了一份愧疚與心疼,對他的寵溺更是一日勝過一日。起初是放在心裡,如今卻全

都表露在一言一行中,每次見到東海喜悅的神色,便覺得此生足矣。

  東海不知自己早已露餡,只知歡歡喜喜地享受著李赫宰對他的千般愛護萬般溫存,任這薛府中的隨

便哪位公子或書僮見著,都會覺得他從頭到腳都如同在蜜缸裡泡過似的。有書僮問他何事如此高興,

他便隨口說快過元宵節了,自然高興!讓人聽得一頭霧水。

  在認識東海之前,李赫宰都是一人度日,年幼時逢年過節會在鄉鄰家中吃一頓飯,長大一些後便不再

去別人家,進進出出皆是他自己一人,元宵節這種寓示團圓的日子自然也不甚放在心上。

  不過如今有了東海,自然一切都不再相同,早早便準備起做湯圓的餡料,芝麻、豆沙、黃桂、果

仁、棗泥,品類繁多,待到正月十五,便開始和面、包湯圓。想著過年時不曾與他人一同熱鬧,這次

若是再由著性子來,怕是有些不妥,便將料準備得足足的,府內人人有份。

  東海不會做湯圓,搗亂卻是極為在行,仗著李赫宰的縱容與好脾氣,笑嘻嘻地把洗乾淨的手伸到大

面盆裡四處揉搓拍打,將發得好好的一團面印上了亂七八糟的手印。

  李赫宰朝他看了看,見他早已不復當初小心翼翼的模樣,忍不住笑起來,脣角清淺地揚起,極為溫

暖,摘出一小團面,捏了捏將餡料填進去,包起來大致揉了揉,遞到他面前,笑道:「搓圓幾個便吃

幾個,若是一個都搓不成,今日便沒你的份,我一個人吃個夠。」

  東海衝他齜了齜牙:「我不信!」說歸說,不過還是伸手接了過去,學著他的樣子,雙手把湯圓

輕輕控在掌心,一下一下的揉起來,低著眉順著目,脖頸彎出柔軟的線條,極為乖巧的模樣。

  李赫宰早已將他摸得透透的,知道他這個饞嘴狐不光饞雞肉,還饞酒、饞甜食,饞這世間各種美味

,眼下搓著這湯圓,指不定肚子裡怎麼吞口水了,知道他最愛吃棗泥餡兒的,便特意為他多做了一些

單獨放著。

  東海搓了兩個便不耐煩起來,甩甩手直喊累,他早就瞧見了,旁邊裡裡外外鋪著好幾圈的湯圓都

是給自己的,哪裡會擔心沒得吃,搓兩下無非是圖個新鮮好玩罷了。

  李赫宰笑著湊過去在他臉上親親:「好了,我來。」

  東海胡亂地蹂躪盆裡的麵團,扯下一大塊在手裡拍來拍去,抬眼瞅瞅李赫宰,見他極為認真的神色

,偷偷笑了一下,手中揪下一小塊就拍在他臉上,衝他嘻嘻笑起來。

  李赫宰愣了一下,眼中笑意盎然,放下手中的東西將他一把攬過來,貼著他的臉蹭了蹭,將麵團蹭

到他臉上,逗得他笑個不停。

  因東海搗亂的興致極高,李赫宰很有先見之明地將麵團單獨給他辟出來一份,隨他搓圓捏扁,剩下

的便說什麼都不讓他碰了。東海拿著那一團倒也玩的不亦樂乎,時不時在李赫宰臉上抹兩下,看著他花

裡胡哨的臉便覺得很開心。

  一通忙碌下來,湯圓按口味不同分門別類地歸歸好,李赫宰將桌子收拾了一番便拉著東海一起洗臉

洗手,待二人都恢復得乾乾淨淨,東海轉身準備出門倒水時,李赫宰才發現,他的頭髮不知何時沾上了

麵疙瘩,墨黑中嵌著白色,很是醒目,連忙將他喊住。

  「真有本事,連頭髮都沾上了面。」李赫宰將他手中的盆拿過去出門將水倒了,回來見他撥弄著頭

髮打量,笑著把他按坐在凳子上,溫聲道,「黏糊糊的你自己不好洗,我來。」

  「好啊!」東海抱住他的腰蹭了蹭,笑得一臉燦爛。

  熱水、巾帕、皂角,一一備置齊全,東海卻不肯埋頭,朝他瞟了一眼,說:「這樣我就看不到阿

青了……」

  李赫宰笑了笑,將放置臉盆的凳子搬到躺椅靠背後面:「那你過來躺著,我在這裡給你洗。」

  東海顛顛地過去,眉開眼笑地坐下躺好,翻著眼珠子朝頭頂望去,一眨不眨的盯著李赫宰溫潤含情

的眉眼。

  李赫宰將他頭頂的髮髻散開,頸側的髮絲撥出來,理理順浸入水中,試試水溫正合適,便拿著沾了

水的巾帕開始給他洗起來。

  仔仔細細將粘在髮絲上的麵疙瘩都洗掉,再打上一些皂角,十指在頭上力道適中地按揉,東海讓

他揉得極為享受,瞇著眼舒服得差點哼哼,喃喃道:「赫宰,你對我真好!」

  李赫宰抬眼看他,無聲嘆息:我若是對你好,你又何至於吃那麼多苦?

  將頭髮過了一遍水,爐子上的水燒熱了,正好倒過來過洗第二遍,東海安逸得差點昏昏欲睡,讓

溫熱的水一澆,又清醒了,揚起下巴夠著去看李赫宰,衝他笑。

  倒著看的角度很奇妙,東海伸手去撥弄他垂在臉側的髮絲,與他時不時遞過來的目光相接,彼此

間流動著一種難以言說的親密感。

  李赫宰見他痴痴傻傻地看著自己,心中早已塌陷得一敗塗地,忍不住雙手撫上他的臉頰,指尖帶著

溫熱的清水繞到他下巴上輕輕托住,俯身在他輕顫地眼睫上親吻,順著鼻樑滑過去,聽著他略顯凌亂

的呼吸,吻上他的脣,動作輕柔得彷彿怕將他摔碎。

  東海感覺到他手上的水正順著脖子滑入領口,癢癢的,正如他的心,忍不住伸出舌尖去舔他,將

指尖纏繞的髮絲鬆開,摟著他的脖子,感受他脣上的溫暖。

  李赫宰與他細細溫存一番,鬆開他的脣深深看了他一眼,臉頰貼上他額頭輕輕摩挲,低嘆道:「阿

黎,若有一日我先你而去,你要好好照料自己。」

  東海愣了一下,忽然笑起來:「噢!」

  李赫宰拉開距離看他,見他笑吟吟的雙眸中透著不易察覺的執著,知道他必定是在想著下輩子再找

自己,忍不住心中一痛,垂眼繼續給他過洗頭髮,斂起情緒笑道:「若是下輩子再見著我,即便我已

成親,你也要將我搶過去,知道麼?」

  「為什麼?」東海不解地看著他,「那樣你可要落下罵名了。」

  李赫宰心中再次鈍痛,這傻子對自己上心到這種程度,他卻只有數十年光陰便要入土,虧欠他的怕

是生生世世都還不清了。

  內心酸澀,臉上卻是溫潤的笑,在他腮幫子上捏了捏:「你這傻子還知道落下罵名這麼複雜的事

。」

  東海揉著臉頰得意地哼哼:「我知道的可多了!小瞧我!」

  李赫宰替他洗完了頭髮,又拿乾松的巾帕替他仔細擦了一遍,生怕他披著濕髮吹風受寒,直到擰不

出水才將他放開。

  東海懶洋洋練了大半晌的字,頭髮幹了之後懶勁收不回去,便不願紮成髻子了,只隨意地將兩側

的頭髮挑到中間用綢帶束起,垂在腦後,看著倒是添了幾分柔美。晚飯時給別的屋送湯圓,讓其他人

見著了,忍不住都要多瞧上兩眼。

  李赫宰取了些碎銀帶在身上,準備著晚上出去時買一隻烤雞喂餵那隻饞狐,待東海送完湯圓回來,

迫他添了件衣裳,這才帶著他出門。

  元宵節城裡城外但凡有人的地方都十分熱鬧,這一日城門關得晚,城外的人可在城內玩個盡興再

回去。

  甫進城門,便見滿大街都是紅得耀眼的燈籠,熱熱鬧鬧紅紅火火,映在東海靈動的眼珠子裡,煞

是動人。李赫宰看著他揚起的側臉,忍不住牽起他的手,藏入寬大的衣袖中。

  東海心中一陣歡蹦亂跳,連忙將他的手緊緊抓住,衝他燦爛地笑起來。

  「傻子。」李赫宰跟著露出笑意,低聲叮囑,「抓好了,別走散了。」

  「知道啦!」東海小幅度晃了晃他的手,又在他手心撓了撓,瞪大眼看著他,抿了抿脣。

  二人早已默契,李赫宰自然看得出他眼中的意思,有些哭笑不得,只好裝作耳語的模樣在他耳側不

著痕跡地迅速親了一下,低聲道:「這麼多人呢。」

  此時仍是天寒地凍的季節,東海臉上被寒冷之氣覆著,耳尖卻被讓他口中熱烘烘的氣息燙到通紅

,笑彎了眉眼,任他牽著往前走。

  長街上熙熙攘攘,頭頂亮著燈籠,反倒顯得下面的人流晦暗不明,二人擠在人群中,挨得極近,

兩隻手交握著隱在袖中。四周的人又都在忙著看燈,自然不易發現。

  走到橋上,拱橋兩側的八角美人燈迎風輕晃,東海倚著欄桿仰頭看,見上面每一面的美人都畫得

惟妙惟肖、婀娜多姿,忍不住艷羨。

  橋上的風要大一些,將他的髮絲吹得輕輕揚起。李赫宰將他衣服攏攏緊,有些著迷地看著他眼中的

神采,很想將他攬入懷中緊緊抱住,忍不住手中加了些力道,柔聲道:「你若喜歡,回頭我給你做一

個這樣的燈籠。」

  東海驚喜地扭頭看他:「這個你也會做嗎?」

  「這有何難?削幾根竹子,畫幾幅畫便是。不過只有一兩盞,總歸沒有這成片的來得美。」

  東海笑瞇瞇道:「只要是赫宰做的,我都喜歡!」

  「好。」李赫宰捏了捏他的手心,笑道:「看你很喜歡我上回畫的狐狸,你說是畫你好呢?還是畫

狐狸好呢?」

  「我都想要!」

  「那就各做一盞。」

  東海想抱他,沒好意思,只好支在一旁的柱子上,枕著胳膊側著臉衝他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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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之前因為工作的事,更新時間一直不規律,為了表示歉意,今晚再整個二更出來

,睡得早的妹子就不要等了,估計早不了~~可以明天再看~~愛你們!=333=

  36章

  第36章元宵(二更)

  二人又走了幾步,站在拱橋最頂端。高處見到的風景自是不同,前後望去,見到的便是璀璨花燈下

一個個攢動的人影,即便人人仰著臉,也看不清神色,影影綽綽的,別有一番朦朧的韻味。

  橋下這座河流彎彎曲曲繞得很遠,臨河稀稀朗朗有一些屋子,家家後門口掛著大紅燈籠,倒映在

河水中隨著波紋晃出一道道褶子。

  遠處的河面上一前一後緩緩駛來兩座畫舫,香幔輕擺、絲竹聲聲,四面簷角下掛著極為漂亮的長

串燈籠,在紗幔的遮掩下亦真亦幻,畫舫中燈火輝煌、人影綽綽,繁華熱鬧。

  河兩岸的淺堤上漸漸多了一些年輕的男女,手中各自捧著一盞花燈,多為蓮狀,托在掌心映著個

人或喜或憂的神色。靠近河水,蹲下去許個願,將蓮燈放入水面上輕輕一推,看著自己的燈攜著欲說

還休的心願,漸飄漸遠。

  一時間,漆黑的河面被花燈點綴得如同夜幕下的星空,璀璨而奪目。

  東海異於尋常的安靜,看著這橋下的片片繁華,忍不住抬頭看看夜空。地上有星,天上卻沒有,

不過天上有明月,皎潔的、圓潤的,映得他心裡亮堂堂的。

  赫宰在他身邊,老天終是沒有負他。

  李赫宰看著他寧靜的側臉與流動的眼波,忍不住手中攥緊,視線一寸一寸在他臉上游移,彷彿這週

遭的一切都無甚可看,能入得眼的,唯有身邊這一人。

  過了元宵節,這裡所有的喧囂熱鬧便會落幕,世間的繁華不過如此,終究是雲煙一場,只有身邊

這一人,才是最值得珍惜與留戀的。

  安靜也好、熱鬧也罷,光陰留不住,只須有這麼一個人相伴左右,此生再無他求。

  東海感受到他的視線,轉頭看他,眼角藏不住的晶瑩,語帶哽咽:「赫宰,能跟你在一起,我好

開心!」

  李赫宰心中鈍痛,抬手輕輕拂去他眼角的淚,覺得自己罪孽深重:「真是傻子……」

  來來往往的人有一些注意到他們的舉動,好奇地打量他們,卻一時未能看得出東海是男是女,若

是男子,這二人的親密便有些難以理解,若是女子,卻又少了些女子的陰柔,最終因為趕著去看舞龍

燈,也只是匆匆瞥了兩眼又往前行去。終究是不相干的路人。

  橋上的人川流不息,成了一道移動的幕景,反倒是這二人靜靜佇立橋頭,成了舞台上搶眼亮麗的

主角。

  平日裡都是兩個人,東海的心境起不了大的波瀾,李赫宰對他好,他便開心,李赫宰故意逗他,他便

佯裝生氣,一顰一笑都是因為他一人的舉手投足。

  此時置身如此熱鬧喧囂的氛圍中,東海忽然發現,原來人人都有喜怒哀樂,他們將心事訴說在一

盞小小的花燈裡,隨著河水飄蕩,便彷彿將心事帶走了。

  人的生命不過匆匆數十載,而他,自記事起,便已活了上千年。他花了上千年時間默默陪伴著游

青,如今終於得償所願,心緒翻騰得厲害,眼淚便控制不住落了下來。

  李赫宰替他擦淚,卻反倒讓他越哭越凶,怎麼都擦不完似的,心中又急又痛,抬起雙手捧著他的臉

給他擦,柔聲道:「傻子,快別哭了。」

  東海吸吸鼻子,一眨不眨地看著他,卻又因為水汽糊了雙眼看不真切,不停地眨眼:「我就是高

興……」

  李赫宰心中嘆息:哪裡是高興那麼簡單?這千年的委屈,哪裡是兩滴淚便能抒發得盡的?

  東海確實委屈,只是他心思單純,心中的高興大過委屈,便以為這單純的是高興。花了千年時間

才得到一個人的憐惜,哪有不委屈的道理?

  他以前不會如此放肆地哭,是因為再苦都無處可訴,可如今李赫宰終於喜歡他了,疼他了,能容納

他的一切了,他這滿腔的委屈便如絕了堤壩氾濫的洪水,一發不可收拾。他在乎李赫宰,他才會委屈,

如今李赫宰在乎他,他才能將委屈發洩出來。

  說來說去,「委屈」二字,其實也是奢侈,輕易是不能訴說的。

  李赫宰讓他哭得肝腸寸斷,一把將他摟在懷中,不管這來來往往的人群,兀自拍著他的背輕聲安慰

著,卻也不阻止他,只盼著他能將心裡哭暢快了。

  東海抽抽噎噎、顛三倒四地只會說高興,哭得累了終於歇了下來,抬起紅腫的雙眼看他,一臉赧

然:「赫宰,你會不會偷偷笑話我?」

  李赫宰一陣心疼,卻又被他這副模樣逗得想笑,嘆息著在他臉上揉了揉,低聲道:「往後凡事有我

擔著,你想哭便哭,想笑便笑,心事不要憋在心裡,知道麼?」

  東海破涕為笑:「不放在心裡的還叫什麼心事?」

  李赫宰早已見慣他這來得快去得也快的情緒,見他笑便知道他是真的開心了,不由安下了心,笑道

:「你這傻子竟然還懂得思辨,可真是要刮目相看了。」

  「又說我傻……」東海將他一隻手拉住,再次笑起來,「我的心事你知道的!」

  「嗯,這回是我傻了,知道還問。」李赫宰在袖中將他的手握緊,柔聲道,「哭餓了沒?餓了我帶

你去吃烤雞。」

  東海雙眼霎時亮起,雀躍地喊:「餓死了!」

  不遠處的街道上,薛常靜立良久,沒有穿華貴的衣裳,只著了一身清淺色的長衫,將他襯得丰神

如玉,神色卻是黯然,讓身後的人潮一衝,差點站不穩腳跟。

  身後的灰衣侍衛連忙上前將他扶住,雙瞳漆黑、眉頭微蹙,恭聲道:「大人,還是回去歇著吧。



  薛常望著橋頭執手遠去的背影,說不出心中究竟有幾分痛,脣角噙著一絲苦笑,低聲道:「還當

他真是不愛熱鬧呢……」

  侍衛看了他一眼,抿抿脣,垂眸道:「大人方才到別院,也是為了見他麼?」

  薛常側頭朝他看了一眼,挑起一側眉梢,笑意未褪:「你今日倒是話多。」

  侍衛連忙後退半步,面色沉靜如水:「屬下不敢。」

  「罷了罷了……」薛常擺擺手,「又沒有怪你,這麼惶恐做什麼?」說著便往橋頭行去。

  侍衛眼神一頓,連忙跟上去:「大人,事已至此,您還是早些回去歇著吧,免得再見到徒增煩惱

。」

  薛常提步上前,漫不經心地笑道:「煩惱什麼?將人搶過來不就是了?」

  「大人心如明鏡,必定不會做出此等愚昧之事。」

  薛常停下腳步,回頭朝他看了一眼:「你倒會堵我。」

  「屬下不敢,只是不明白,大人看上他哪一點了?何至於如此上心……」

  「你今日當真話多。」

  侍衛神色一頓,連忙垂首:「屬下踰越。」

  薛常沉默地盯著他看了片刻,湊近他,沉聲道:「你喜歡我?」

  侍衛一驚,後退半步與他拉開距離:「屬下不敢。」

  「不敢?」薛常將他這二字咀嚼一番,笑了笑,轉身走上了橋,聽到後面亦步亦趨的沉穩腳步聲

,沒有回頭,走到先前東海站過的位置,便不再走了,而是站定了腳步,望著河面上一遛彎的花燈,

沉默了半晌。

  「無從瞭解,談何上心?」薛常忽然開口。

  侍衛垂眼抿脣,彷彿未聽到他的話。

  薛常卻又自顧自接著道:「難得見到那麼一個通透玲瓏之人……卻是遲了一步……」

  「夜裡涼,大人今日穿少了,還是回去歇著吧。」

  「囉嗦。」薛常不耐煩地橫了他一眼,見他如一尊佛似的立在那裡,忍不住又覺得好笑,擺擺手

嘆息一聲,「罷了,回去吧。」

  李赫宰替東海買了一隻香噴噴的烤雞,撕下一隻雞腿遞到他手中,餘下的便用油紙包著,牽著他空

閒的一隻手,帶他往舞龍燈的方向行去。

  東海三下兩下便將雞腿啃得只剩骨頭,刷得乾乾淨淨,沒地方扔便繼續拿在手中,又接過李赫宰撕

下的另一隻,啃了兩口遞到他嘴邊:「赫宰,你也吃啊!」

  李赫宰故意逗他:「我沒哭,一點都不餓。」

  東海讓他說得有些赧然,哼哼唧唧地罵他:「就知道你會笑話我!」說是這麼說,心裡卻仍是高

興得很,知道他原本就不怎麼喜愛吃這些油膩的,便毫不客氣地繼續啃起來。

  等到趕去舞龍燈的地方時,手中的一整隻雞已經被啃得只剩七零八落的骨頭了。

  李赫宰見這些骨頭半絲肉片都不曾留下,忍不住想笑,把這些骨頭用油紙包起來,帶著他穿過一道

巷子走去河邊,將骨頭扔到一旁的地上,很快便有附近人家的黃狗過來咬著走了。

  兩人在河邊洗了洗手,又穿過那道巷子走回去。東海遠遠瞧見巷口有一棵極好攀爬的樹,驚喜道

:「赫宰,要不我們爬樹去房頂看吧!」

  如今尚未開春,樹上仍是光禿禿的沒有半片葉子,不過倒是能清清楚楚見到樹枝的粗細。李赫宰打

量了一眼,放下了心,點頭而笑:「聽你的。」

  東海雀躍不已,拉著他就飛速地跑了過去:「赫宰!我先來!」說著便鬆開他的手,三下兩下竄

上去坐到了樹杈上,探著頭對李赫宰笑瞇瞇地招手。

  李赫宰自小在山間長大,爬樹自然也不在話下,不過倒是比東海斯文許多,提起衣擺也很容易便上

去了。

  東海見他上來,又撅著屁股往前爬了兩下,上了屋頂,坐到樑上回頭繼續衝他招手,神情很是興

奮,等到李赫宰跟著坐過來時,指指下面:「你看!這樣看可比下面那些傻子看得清楚多了!」

  李赫宰見他稱別人傻子,憋不住笑出聲來,將他攬入懷中:「是,還是你聰明。」

  「那是自然!」東海得意地笑起來,剛笑完又轉頭驚奇地瞪著李赫宰,將他瞪得莫名其妙。

  李赫宰摸摸自己的臉:「怎麼了?」

  東海忽然雙眼一瞇,摟緊他的腰在他胸口狠狠蹭了蹭,抬起頭齜牙咧嘴地看著他道:「赫宰!你

這個讀書人不斯文!竟然學我爬到人家房頂上了!哈哈哈哈!」

  下面的龍燈騰飛翻滾,人群一片叫好聲。

  李赫宰在他臉上捏了捏,笑起來,忍不住俯身吻在他的脣上。東海抓在他後背的手攥緊,滿足的低

吟淹沒在沸騰的人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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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7章

  第37章梅香

  正月十六,天還未亮,李赫宰與東海便早早起了床。元宵節的湯圓還有很多剩餘,便煮了一些做早飯



  東海昨晚一通猛哭將情緒都發洩殆盡,回來又躺在李赫宰懷裡沉沉睡了一覺,此時精神氣好得不得

了,呼哧呼哧吹著氣將滾燙的湯圓吃了滿滿兩大碗,又笑嘻嘻地從李赫宰碗裡舀了兩隻過來。

  李赫宰知道他是故意的,眼中笑意潺潺,看著他將肚子撐得圓滾滾,心滿意足地放下碗筷,這才慢

慢將自己碗裡的吃了。

  二人吃過早飯,將身上的衣裳簡單理了理,與其他屋裡的人互相作揖問好,接著便一起出了薛府

別院的大門,遵循皇帝的口諭,進城前往貢院稍作熟悉。

  不過畢竟是科舉重地,除了前來報到那天,書僮是不能輕易進的,即便是這些考生,也只是進去

大致走一遭,路過每排號捨,在外面瞧上一眼,知道後面要怎麼走,再往裡便不允許了。

  貢院佔地極廣,考生號捨上萬,官房也有千餘間,再加上崗樓、花苑、走廊,若能俯瞰,必定十

分壯觀。如此規模,讓考生看了心生嚮往,或許也是皇帝的用意之一。

  東海無法隨同遊青進去,便只能與其他書僮一起在外邊候著,如今天氣嚴寒,冷風呼呼刮在臉上

有些生疼,先前趕路不覺得冷,停下來過了片刻便有寒意侵襲。

  東海天性好動,別的書僮都是安安靜靜在一旁或坐或站,他卻是雙手捂著臉拍拍打打,腳下也不

停地走來走去,將全身都動暖和了,看著那些書僮被凍得紅彤彤的臉,心裡偷偷地管他們叫傻子。

  轉了兩圈還不見李赫宰進來,東海便有些著急了,朝大門口探著脖子看,怎麼都看不到心心唸唸的

人影,便走到門房那邊去問:「差大哥,你可知道我家公子要幾時才能出來?」

  那小差原本是有些不耐煩的,差點便想甩他一句:「誰知道你家公子是哪個?」不過視線一轉見

東海長得實在是討喜,心裡那點不耐便鬼使神差地消失無蹤了,定定地看了他一會兒,說:「這貢院

裡面可大了,怎麼也要走上小半天,午時前怕是出不來。」

  東海一聽還要這麼久,心裡泛起了嘀咕,如今他和李赫宰形影不離,現下離了才不到半個時辰便開

始想他了,眼珠子轉了轉,覺得可以偷偷溜到無人處隱了身形摸進去找到他悄悄跟著,主意一定便朝

小差笑了笑:「謝謝差大哥!」

  那小差臉上有些微微發燙,看著他的背影一臉莫名地撓撓頭,心裡也在犯嘀咕:這書僮怎麼長得

這麼好看?

  東海又在門口裝模作樣地轉了片刻,從街的這頭走到那頭,然後一個閃身進入了一條巷子,喜滋

滋地便準備隱身,耳中卻忽然聽到腳步聲,疑惑地扭頭看去,見巷子的另一頭晃晃悠悠地拐進來一頂

八抬大轎。當先四人目視前方、腳步整齊,每走一步,那轎子便顛上一顛。

  東海記得李赫宰做了官以後也是這麼坐轎子的,忍不住心裡開始嚮往跟著他一起坐進去,二人親密

相依的場景,便一個人樂開了。

  轎子旁邊跟著一名年輕男子,著一身灰色勁衣,眉目冷凝,正是薛常的侍衛雲棲。雲棲遠遠見到

東海時愣了一下,朝轎簾看了一眼,雙脣間的線條有些僵硬,繼續目視前方,未吱聲。

  轎內的薛常卻是個人精,這轎子做工上乘,顛起來一點聲音都未曾發出,顯得巷內無比清淨,雲

棲的腳步聲稍微停滯了一下便讓他給捕捉到了,疑惑地挑了挑眉,掀開轎簾看他:「怎麼了?」

  雲棲眼中閃過一絲猶疑,抿抿脣,正要開口,便見薛常側身將頭探了出來。

  那邊東海也發現轎邊的人十分眼熟,是那個成天跟在薛常旁邊的貼身侍衛,便衝他遠遠笑了笑,

見他臉上的表情跟木頭似的,無趣地皺了皺鼻子,又見轎簾掀開露出薛常的臉來,便笑瞇瞇地打了聲

招呼:「丞相大人好!」

  薛常笑著點了點頭,又朝雲棲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

  雲棲雖未曾與他對視,卻也知道他目光掃了過來,頓時有些侷促,眼神一慌,臉卻更像個木頭了



  薛常看出他的窘迫,笑了笑,將轎簾放下,漫聲道:「停轎。」

  轎子落地,薛常掀開門簾跨出來,朝東海走過去,笑道:「你家公子在貢院,你怎麼不在門口候

著,跑到這巷子裡來了?」

  「這不是還沒到出來的時候嗎,我隨便走走。」東海在李赫宰面前不會撒謊,一撒謊便神色不自然

,但在別人面前卻是信手拈來,沖薛常笑了笑,又驚奇道,「你怎麼走到這麼小的巷子裡來啦?」

  薛常是剛從皇宮裡出來,故意讓轎伕將他往貢院這邊送的,明知東海心中有人,可還是忍不住想

過來看上一眼,此時見他對自己笑瞇瞇的模樣,忍不住回想起昨夜看到的他在李赫宰懷中落淚的樣子,

暗嘆一口氣,笑道:「打道回府,走這裡比較近。」

  「哦!」東海點點頭,往邊上讓了讓。

  薛常看著他這讓路的動作,一時有些無語,頓了片刻,笑道:「這裡串風,你還是去門口候著吧

。」

  「沒事,動動就不冷了。」東海搖搖頭,一心盼著他早些離開。

  薛常又怎會看不出他的神色,眼底滑過一絲黯然,脣角的笑意卻是加深,溫聲道:「那你自己當

心些。」說完便轉身走回去重新坐入轎中,看了他片刻,才將門簾放下。

  重新起轎,轎子晃晃悠悠地從東海身邊經過,東海看著這侍衛癱著臉目不斜視地走過去,再次覺

得無趣,在後面朝他扮了個鬼臉,不成想那侍衛卻好似背後開了天眼似的,忽然轉頭朝他看過來。

  東海一驚,舌頭還有一半吐在外面,就那麼傻乎乎地看著他面無表情地又轉回頭去,哼哼了一聲

,把舌頭收回,往牆角一蹲,等著他們走出這條巷子。

  薛常坐在轎中,閉著眼,與雲棲朝夕相處,自然能輕易分辨出他的動靜來,聽到他剛才腳步又頓

了片刻,也聽到他回頭時的衣料摩挲聲,隨手拿起座位旁邊的一本簿冊,睜開眼靠在腦後被風吹得掀

起一角的轎簾上,想回頭看,又生生忍住了。

  等拐出巷口時,轎內傳出一道慵懶的聲音:「回府。」

  轎伕訓練有素地停下腳步,轉了個彎,朝著反方向走去。雲棲朝身側的轎簾看了一眼,恭聲道:

「大人不去貢院看看了麼?」

  薛常支著額,簿冊卷在手中,在膝蓋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回去吧,乏了。」

  雲棲垂眼:「是。」

  東海好不容易等到他們走開,左右張望一番,又抬頭看看,見附近沒有茶樓酒肆,不用擔心樓上

有人瞧見,這才齜著牙施了個法將自己隱住。

  興匆匆地跑回貢院門口,往張元才的書僮面前一站,見那書僮毫無反應,嘻嘻笑起來,又走到當

值的小差旁邊,見那小差與對面的小差大眼瞪小眼地對著,便得意洋洋地甩了甩袖子,大搖大擺穿過

銅門走了進去。

  進去之後也不用再施別的術法,鼻子嗅一嗅,便很輕易找到李赫宰所在的方向,於是樂顛顛地尋了

過去,沒多久便見到一群人在廊下走著。李赫宰雖穿著樸素,氣質卻比任何人都要清雅,身形頎長、眉

目俊逸,一眼就能辨認出來。

  東海心頭一喜,連忙跑過去走到他面前笑瞇瞇地看著他,一邊看一邊倒退著走。

  李赫宰忽然腳步一頓,神色有些詫異,也不知怎麼的,鼻端似乎聞到東海身上熟悉的氣息,連忙朝

四處看了看,卻什麼都沒看到。

  「游兄,怎麼了?為何不走了?」後面的人走上來疑惑相詢。

  「哦,沒事。」李赫宰回神,連忙跟上前面的腳步,笑了笑,「方纔似乎聞到了梅香,就隨便瞧了

瞧。」

  那人笑起來:「游兄定然是聞錯了,這一路走來可不曾見過一株梅花。」

  李赫宰點頭而笑:「正是。」

  說完話,李赫宰略一沉吟,更加詫異,剛才說聞到梅香只是隨意扯了個謊,可腦中卻忽然閃現一道

靈光。

  他一直覺得東海身上清新如水的氣息中總是隱隱約約帶著一絲香甜,以前不曾仔細辨別,現在一

回想才發現,那氣味似乎是梅香,不過卻是淡到極致的梅香,只有在十分親密時才能隱約聞見。

  東海背上有一朵梅花,身上又隱約帶著一絲梅香,而他自己又總是在夢裡見到大片大片的梅花瓣

,上回摸到他後背的印記時看到那麼多想都不曾想過的畫面,這其中,必定是有些牽連的吧?

  不過這傻子跟了自己千年時間,沒有牽連反倒不正常了……

  李赫宰想著想著便發覺自己有些神遊天外,無奈地笑了笑,連忙斂起心神,才走了兩步又意識到,

這才分開沒多久,自己便有些念他了。

  想來這傻子必定是比自己唸得還緊,他是妖,既然曾經偷偷跟在自己身邊,那眼下會不會也正跟

著呢?

  李赫宰的嗅覺自然沒有東海那麼敏銳,剛才一瞬間聞到的氣息多半是憑感應,現在再仔細聞一聞,

卻又無法捕捉到了,可心裡總覺得東海就在他身邊。

  東海見他忽而眉頭緊鎖,忽而又露出笑意,不知他在想什麼,越看越是好奇,忍不住湊到他面前

,輕飄飄地摟著他脖子攀到他身上,近距離打量。

  李赫宰動作再次頓了一下,想了想,眼中笑意加深,又神色如常地繼續往前走去。

  東海不知他在笑什麼,心裡有些不痛快,自己念他唸得要死,他卻一個人在這兒笑,也不知有什

麼事這麼高興。

  李赫宰並不覺得身上有任何重量,但是卻極為篤定,東海此時此刻必定是掛在自己身上,這種感覺

十分奇怪,正如當時看到那些畫面時篤定裡面的男子都是自己一樣,似乎有一種與生俱來的直覺。

  原來,狐妖可以隱身……李赫宰再次笑起來,似乎能想像到東海一頭霧水的模樣。

  東海更加不痛快了,直直地瞪著他看了半晌,湊到他頸窩憤恨地咬了一口。

  李赫宰倒沒覺得疼,倒是隱隱約約像是被螞蟻叮了一下,忍不住輕笑出聲。

  旁邊一人疑惑地扭頭看他:「游兄,你笑什麼?」

  李赫宰連忙斂神,笑道:「沒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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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咩!今天終於準點更了!QAQ

  38章

  第38章夢憶

  即將出貢院之時,東海的氣息忽然消失無蹤,李赫宰神色淡然地與他人一同往門口走去,腦中卻似乎

能想像到東海急匆匆趕出去的模樣,不由會心一笑。

  貢院的大門無聲打開,門外頓時起了一些動靜,各家等候多時的書僮紛紛湧了過來,在一片「公子

」的稱呼聲中,東海一聲「赫宰」顯得尤為動聽,這其中夾雜的發自肺腑的欣喜之情自是旁人不能比的



  李赫宰見他是從拐角處跑過來,知道那邊有一處僻靜的巷子,眼中笑意更濃,越發篤定他剛才是偷

偷跟在自己身邊了,走過去不著痕跡地抓住他的手捏了捏,又迅速放開,低聲道:「難得出來,買只

壯雞帶回去,給你燒湯喝。」

  雖然各考生一同住在薛府,彼此為鄰,不過除了必要的走動外,並不過分親近,因此各家偶爾開

個小灶也屬正常,想起來了會左右送一碗,嫌麻煩時便管好自己屋裡的事即可。

  李赫宰特意將聲音壓低倒不是不想讓別人知道他們開小灶,而是自己對東海寵溺得十分明顯,雖不

介意讓人知曉,但也不想在人前做得太高調。

  東海聽了他的話自然是雀躍不已,笑得嘴都合不攏,連連點頭:「好啊!」

  東海又吃到了美味的雞肉,滿足得恨不得將手指頭吮出個洞來,入了夜泡腳的時候再次犯困,迷

迷糊糊中又靠著李赫宰睡著了。

  李赫宰將他抱至床上,看他嘴角輕輕揚起,忍不住笑著伸手捏了捏,想起白天的事,湊過去在他頸

間嗅了嗅,越嗅越覺得像是梅香,便起身去外面走至庭院,遠遠聞了一下院中的氣息。

  這庭院裡種的花草各式各樣,一時也未能辨認出來,只好走至一株梅花跟前,隨手捻了一片花瓣

下來,靠近了覺得這味道過濃,離遠了又分辨不清,便回到屋內倒了一杯清水,將花瓣投入其中。

  臨睡前想起這花瓣來,便伸出食指沾了杯中的水來聞一聞,倒是覺得與東海身上若隱若現的氣味

極為相似了,不過仍是略微有些差異,似乎這水中的香缺了一些靈氣。

  其實他也不知靈氣究竟為何物,但心裡便是這麼認為的,都說梅乃花中君子,與梅花想比,其他

的花便有些像庸脂俗粉,可如今再與東海身上的氣息一比較,連這梅花都添了一些俗氣似的。

  或許,這是愛屋及烏?

  李赫宰微挑眉梢,笑了笑,擦乾手指的水,便不再多想,寬衣上榻,將東海摟入懷中,看他下意識

伸手搭在自己的腰上,忍不住有些動情,在他脣上連親數下,又不忍心將他吵醒,只好壓抑著情緒將

他抱緊。

  奔波了半日,原本以為會沉沉入睡,沒想到眼皮剛剛合上,便忽然墜入夢境,這一次入夢與以往

都不相同,不再是朦朦朧朧的畫面與聲音,而是意識十分清醒,似乎一閉上眼就迅速跌入進去。

  最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座極為熟悉的山峰,李赫宰愣了一下才認出這是自己從小看到大的煙山,山

頂依舊是雲霧繚繞,山腳下的青草野花讓風雨打彎了腰,而自己正撐著傘,腳步不受控制,一步一步

沿著山腳的泥路往前走。

  這場景極為眼熟,李赫宰走著走著,猛然想起,這是去年發生的事,那一日原本晴空萬裡,他中了

舉人,感念恩師,便去恩師墳上跪謝報喜,不曾想回來時走到半路突然下起了傾盆大雨,幸虧他習慣

性將雨傘帶在身上,才沒被淋到。

  李赫宰腦中的思緒十分清晰,忍不住感慨,隔了那麼久,做了那麼多稀奇古怪到讓他難以理解的夢

,這一回竟然夢到如此正常的場景,反倒覺得怪異了。

  正這麼想著,眼前忽然出現一團耀眼的雪白色,夾在彎了腰的青草叢中,十分醒目。李赫宰心頭一

震,雖然離的有些遠,看得不甚清楚,可他心裡清楚,那必定是一隻通身雪白的狐狸。

  李赫宰心裡有些焦急,想趕緊過去替東海擋雨,奈何腳步不受控制,仍舊按照當初的速度慢慢靠近

,想起這其實只是夢境,忍不住有些懊惱。

  又走近了一些,終於將那隻狐狸看清楚了。上一次只當是一隻普通狐狸,李赫宰未曾上心,如今有

九成把握這是東海,便忍不住要細細打量。

  狐狸正如畫中那般,用被雨淋濕的狐尾遮在頭頂,挑著眼梢、眼角細長,斜看著天上聚集的烏雲

,眼中有些害怕,還有不甘。

  李赫宰正心疼不已,就見那狐狸聽到動靜朝這邊看過來。這一看,四目相對,那狐狸忽然表情有些

呆滯,似乎看著自己看傻了。

  只這一眼,李赫宰便能徹底確認,這狐狸一定是東海,那雙眼中熟悉的情感又怎會看錯?

  李赫宰眼角酸澀,心中暗罵他傻子,想著他已經追尋跟隨了自己千年,這一世忽然在這裡遇見,不

知他心裡究竟是如何驚喜交加。

  李赫宰又上前幾步,見這狐狸仍舊是傻乎乎地看著自己,連忙將傘移到他頭上,替他擋住了雨,想

說話,卻說不出,因為他當初就沒有開口。

  正思緒萬千時,眼前忽然一道刺眼的白光,緊接著陡然一道轟隆巨響。李赫宰記得他當初差點讓這

道雷劈暈,此時在夢裡倒是沒有那麼強烈的感覺,只是緊張地看著這狐狸,見它埋著頭身子一陣瑟縮

,心口頓如刀割。

  狐狸似乎也被震得不輕,暈暈乎乎地抬起頭繼續看他,眼中卻明顯失了些神采,卻仍舊是一眨不

眨地盯著他。

  李赫宰這才知道,原來當時初見,傻狐狸是這麼執著地看著自己。他很想蹲□去摸摸它身上濕漉漉

的毛,卻控制不了行為,仍舊是站著,像當初那樣,轉頭朝四周環顧了一番。

  天空有悶雷滾過,李赫宰重新看向狐狸,只一眼功夫,眼前的雪白動了一下,忽然平地消失。李赫宰

原本是以為這狐狸跑得飛快,如今知道東海是妖,這才覺得,這不是跑掉的,而是隱身了,或是用了

什麼術法消失了。

  雖然知道醒來後東海就在身邊,可看著這狐狸從眼前消失,李赫宰還是一陣難以名狀的失落。

  之後,他又繼續趕路,踩著坑坑窪窪的泥濘回到村莊,一切如舊。這夢境當真奇怪,每一個細節

都與記憶中的一模一樣。說是做夢,倒不如說是回憶來得更準確些。

  李赫宰以為接下來的一切都會如記憶中那樣一直進行下去,甚至在媒婆來說親時還記起那個過來打

岔的小童,有些突發奇想地猜測,那小童會不會就是東海口中的小禾?不然哪有那麼巧先後冒出兩個

莫名其妙的人來?

  但是,媒婆將畫像一一鋪開,他卻驚恐地看著自己伸出手朝一張畫像指了指,開口道:「小生一

貧如洗,只需娶一個溫婉善良的女子,相貌才學皆可有可無。」

  這聲音是自己的,李赫宰吃驚不小,他根本就不喜歡這畫像中的任何一個,他甚至能聽出這話中的

疲憊與倦怠。

  之後,事情與記憶中的完全不一樣了。李赫宰忽然覺得自己像個局外人,看著自己與挑中的那名女

子定下親事,之後進京趕考,中狀元,甚至尚公主做駙馬爺。

  之後,他的一生如走馬燈一般在眼前滑過,他甚至看到東海一臉神傷地陪在自己身側,如那晚摸

到梅花印記時看到的那些畫面一樣。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李赫宰懷疑自己是陷入了噩夢,他不能再看著東海那麼痛苦下去,可是無論他如何掙扎就是醒不過

來,他甚至看到自己行將就木時,東海跪在床前落淚,對自己說:「等你再世為人,我還會來找你!



  李赫宰心口絞痛不已,眉頭痛苦地皺在一處,眼角終究是控制不住落下淚來。

  之後,他很清楚,他投胎轉世了,一直活到二十多歲都不見東海蹤影,直到他拜堂成親的那一天

,他看到東海遠遠地蹲在樹枝上,咬著脣,大紅燈籠映著他眼中朦朧的水汽,如同鮮血。

  之後的所有場景都如同酷刑,他輪迴了一次又一次,有些是見過的畫面,有些是不曾見過的,可

無一例外地,東海都是在他成親之後才出現。

  這傻子,當真是找了一世又一世,不知他得罪了哪路神仙,每次都遲了半步,卻那麼死心眼的不

離不棄,又不肯從中做些手腳將自己搶了去。

  李赫宰眼見著他逐漸憔悴,不知自己一顆心被凌遲了多少回,鮮血淋漓。

  當看到他最後銀髮枯萎地跪在自己墳前抱著墓碑喃喃自語時,上回不曾聽到的話這一次終於聽清

了。

  「我要死了……要去投胎了……」

  「喝了孟婆湯,我就不記得你了……」

  「再也不能去找你了……永遠沒有機會了……沒有了……」

  東海每念一個字,都在他心口燙一下,李赫宰疼痛到無以復加,只覺得天旋地轉。

  眼前的畫面如同水紋,輕輕晃動起來,不知怎麼的,他忽然又變回了煙山腳底的那個李赫宰,打開

門將媒婆讓進了屋。

  李赫宰覺得心弦有些顫抖,不知為何還是不能醒來,如果這輪迴的夢境要一遍又一遍無休無止地繼

續下去,倒也算是對他的懲罰,只是他更希望自己能醒來,好好珍惜東海,彌補虧欠他的。

  媒婆又一次將畫像鋪開,李赫宰手指顫得厲害,很想把它砍掉。正在此時,外面忽然傳來一道清脆

響亮的少年嗓音:「李公子!」

  李赫宰愣住,接著目瞪口呆地看著那個小童大搖大擺地從門口跨進來。

  這又是怎麼回事?!

  接下來的畫面最熟悉不過,李赫宰卻陷入震驚,為何事情會有兩種不同的走向?如果說之前看到的

不曾發生,那東海又豈會受那麼多苦?如果確確實實發生過,那眼下這情景又該作何解釋?

  恍惚間,腦中記起東海說過的話:赫宰,你一定會中狀元做大官。赫宰,你考上狀元會不會不要

我?赫宰,我怕有人把你搶了去……

  如果這夢境完完全全地還原了現實,那他和東海一定是重新回到了第一世,回到媒婆說親的節骨

眼上。這麼說來,山腳那一面其實是初次相遇才對。

  李赫宰心中酸澀,想不到初次相遇,傻狐狸就那麼看著自己……那眼神不是找了九世之後哀傷的眼

神,只是喜歡,簡單純粹,不摻一絲雜質的喜歡。

  李赫宰覺得頭痛欲裂,眉心有些莫名其妙地燒灼感,一回神才意識到媒婆和鄉鄰已經走了。他見到

自己在窗前寫了一會兒字,又去屋後扔掉茶碗,走回屋前,抬起眼,看到夕陽中熟悉入骨的身影。

  東海一身破舊的衣裳,站在水井旁傻乎乎地看著他,眼角的淚將他心口燙得生疼。

  李赫宰再次頭痛,眉心灼灼有如火燒,鼻端隱有梅香飄來,一陣天旋地轉,猛地從床上翻身坐起,

滿頭大汗。

  39章

  第39章不適

  「赫宰?」東海被他的動靜驚醒,迷迷糊糊爬起來,「你怎麼了?」

  李赫宰看他雙眼迷迷瞪瞪,卻掩不住擔憂,心中又脹又痛,一把將他摟緊,閉著眼,眉峰緊蹙:「傻子

……你怎麼這麼傻……」

  東海被他摟得快要透不過氣來,卻又滿心歡喜,艱難地在他懷裡抬起頭看他,發現他額角全是汗,

嚇了一跳,連忙費力地從他懷中掙脫開,跪在他身邊抬起袖子給他擦汗,緊張道:「赫宰,你怎麼了

?怎麼出了這麼多汗?」

  李赫宰定定地看著他,如鯁在喉,抬手摸上他的臉頰,輕輕摩挲,又雙手將他的臉捧住,見他迷茫

地看著自己,心中簡直在淌血,哽咽道:「東海,你真是傻子……」

  他早就知道他傻,早就知道他守了自己千年,可知道與親眼見到完全不是一回事,剛才那些根本

就不是夢,而是回憶,他在夢裡將這一千年又過了一遍,如同一下子恢復了記憶,將上輩子、上上輩

子、上上上輩子,甚至更久遠的事全部都回想起來。

  短短數個時辰,簡直是將自己剝了皮放在油鍋裡一遍又一遍的煎炸,自己已是如此痛苦,那東海

豈不是要痛苦百倍千倍?

  東海見他眼眶泛紅,竟是要落淚的樣子,嚇得手足無措,急急忙忙地抱住他,在他後背撫摸,動

作生疏而關切:「赫宰,你是不是做噩夢了?沒事了沒事了……」

  李赫宰眼角頓時更酸,抱緊他深吸口氣,過了很久才開口,低聲喃喃:「幸好……幸好……真是老

天有眼……」

  東海見他似是恢復了正常,這才停下手中的動作,迷茫地看著他道:「赫宰,你究竟做了什麼夢

?怎麼嚇成這樣了?」

  李赫宰強迫自己將情緒平復下來,在他臉頰蹭了蹭,低聲道:「夢到我失去你了……」

  東海聽了笑起來:「你傻呀!我不是在這兒嗎?」說完又因為他如此緊張自己而高興,雙手將他

抱得更緊。

  李赫宰卻仍舊心痛,若是他們再沒有機會從頭開始,東海也會像他那樣進入輪迴,二人恐怕就永生

永世再難相見了,一想到這個,他便覺得後心有陣陣冷汗沁出。

  真應該感謝老天的恩賜,一切又回到原點,他還有機會彌補。只是這一世又一世累下來的債,怕

是永遠都還不清了。

  他不想還債,只想好好疼惜東海,讓他從今往後再不為自己傷神,每日都過得開開心心。至於債

,欠著才好,糾纏到下輩子,下下輩子……

  東海枕在他肩頭,只覺得他手臂十分有力,心中逐漸安定下來,眼中漸漸有了笑意,打了個哈欠

,再次犯起了困,下意識在他頸窩親了親,咕咕噥噥地喚著他的名字:「赫宰……」

  李赫宰這才回神,連忙將滑下去的被子拉上來把他裹住,生怕他受涼,在他身上拍了拍,柔聲道:

「躺下去繼續睡,可好?」

  「嗯。」東海貼著他的脖子點點頭,卻半天不動,眼皮子已經掀不開了。

  李赫宰將他輕輕放倒下去,被子掖掖好,指腹在他臉頰上游移,躺在他身側定定地看著他沉睡的臉

,無法想像他以前一個人究竟有多少個不眠夜。

  東海感覺到臉頰上的觸感,嘴角彎了彎,下意識朝他靠過來。

  李赫宰就這麼看著他,一夜未眠,直至天亮。

  之後的日子,依舊過得簡單溫馨,李赫宰記起了那麼多事,自然知道東海為何總是害怕失去自己,

忍不住心疼更甚,憐愛更深。

  這一輩子,有些事因為東海的出現而與以往不盡相同,但並非完全不同,他不知道最後自己會不

會仍舊高中狀元,也不知那皇帝會不會依舊下旨將公主賜給自己。

  若真是如此,他即便人頭落地也不可能答應。以前沒有東海時,他雖然拒絕過,可終究是接了那

道聖旨,那是因為他與定親的女子面都不曾見過,本就無甚感情可言,沒有必要抱著必死的決心與皇

權對抗。

  而如今有了東海,即便他不知道這幾世的糾葛,也不可能依了皇帝的意思。細細想來,其實他早

已將東海放在心中,上京這一路辛苦走來,對他的喜愛更是日甚一日,又怎會捨了他去與別人成親?

  他不希望東海成日擔驚受怕,便找著機會對他說:「東海,若是我考不中,我們便回煙山過逍遙

日子。若是我考中了,做了官,我便與你拜堂成親,出雙入對。你可信我?」

  東海從未聽他如此嚴肅地說過話,讓他說得有些發愣,隨即又笑起來,在他脣上親了親:「我當

然信你!」

  「我也知你信我。」李赫宰笑著看他,「只是你怕天有不測風雲,這是京城,我們無權無勢,稍有

不慎便會出了岔子。」

  東海讓他說得有些心虛,又不服氣地哼哼:你無權無勢,我可有!我才不怕!

  李赫宰在他頭上摸了摸,笑道:「即便是皇帝下旨給我賜婚,我也不會答應,隨便她是公主還是郡

主,就算拿刀架在脖子上,也永遠都與我無關。」

  東海自然不能讓人拿刀架在他脖子上,更捨不得他受半天傷痛,不過他自信有本事保他周全,對

這公主一事倒也不太介懷了,再加上早已確定了李赫宰對自己的心意,那些事自然更是不放在心上。

  李赫宰見他點頭,知道他將自己的話聽了進去,便放下心來,抱著他親了親,柔聲道:「傻子。」

  東海初次聽他這麼喊時,還老是想糾正,如今聽來,只覺得這稱呼親暱無邊,心中高興,便摟著

他脖子在他脣上舔了舔,隨即與他親吻起來。

  李赫宰摟著他的腰,知道他的腰看似盈盈一握,實則柔韌有力,忍不住心中悸動不已,越吻越是動

情。

  此時已近半夜,四周極其安靜,顯得二人的喘息更為明顯,更加撩撥彼此的心弦。東海聽著他逐

漸粗重的呼吸,只覺得心口砰砰跳得厲害,連耳中都起了嗡鳴聲,鬆開他的脣痴迷地看著他,沙啞的

嗓音帶著幾分撒嬌的意味:「赫宰,我們洞房好不好?」

  「好。」李赫宰喉頭發緊,想都不想便答應下來,直接將他抱至榻上,埋頭在他頸間親吻。先前他

是不願委屈東海,想著一切等到安定下來再說,如今想起了那麼多事,心中早已放棄原本的打算,什

麼事都想順著他的意思來。

  東海讓他一通親吻,早已暈頭轉向,又讓他在頸間吮•吸一口,頓時就發起飄來,又滿足又焦渴

,張開脣輕喘個不停。

  李赫宰抬起頭看著他,眼眸深深,呼吸沉沉,讓他迷離的神色勾得心中一陣激盪,體內的野獸隱有

衝破牢籠的趨勢,又生怕傷了他,強迫自己將動作放輕,蹙著眉隱忍著在他脣上、下巴上輕輕啄著,

口中呼出的熱氣將身下的人刺激得輕顫起來。

  東海雙頰潮紅,水霧瀰漫的眸子半睜著,沙啞著嗓音發出一道極輕的低吟,喘息著念他的名字:

「赫宰……赫宰……」

  李赫宰呼吸一沉,瞬間失控,再不復溫柔,舌尖探進他口中急切地攪吮起來,伏在他身上,雙手的

動作粗重得失了章法,聽著他越發急促的呼吸,慾望幾乎沒頂,三下兩下便將他衣裳全部扯開,又將

脣舌下移,不經意間吮•吸和啃咬加重。

  「嗯……」東海吃痛出聲,卻又異常的滿足,雙手雙腳將他纏緊,整個人都攀在他身上,大口大

口喘息。

  李赫宰在他身上四處舔吻,雙手攬著他的腰,在他柔韌的腰間揉捏,捏得他將自己纏得更緊,滾燙

的掌心在他前胸後背四處游移,不經意間碰到他後背的梅花印記,突然一陣灼燙,眉心陡然毫無預兆

的灼痛起來。

  東海感覺他動作一頓,疑惑地睜開眼,小聲道:「赫宰,怎麼了?」

  李赫宰早已鬆開手,眉心卻還是痛,痛到他有些難以忍受,腦中也十分眩暈。

  東海看他面色有些發白,頓時嚇得不輕,抬手摸上他的額頭,緊張地看著他:「是不是我的梅花

印又怎麼了?」

  李赫宰蹙著眉緩了半晌,彎起脣角笑著搖搖頭:「沒事,別擔心。」說著埋頭在他脣上親了親,舌

尖探入他口中,同時掌心在他胸口滑過,激得他再次戰慄起來。

  李赫宰這回注意著不去碰他那印記,可鼻端的梅香卻漸漸濃郁起來,眉心的灼痛半天下不去,頭越

發眩暈,忍不住再次停下動作,悶哼一聲撐在床上。

  東海徹底清醒,讓他這反應嚇得心驚肉跳:「赫宰,你快躺下!」說在就抬手推他,將他按在床

上,掀開被子準備下床。

  李赫宰連忙拉住他的手,將他摟緊懷中,只覺得頭更暈了,深吸一口氣道:「你再想想,這印記究

竟是怎麼回事?似乎我一靠近便會身體不適。當真古怪……」

  東海沒見過他這副虛弱的模樣,心急如焚中哪裡還能仔細思考,焦急地在他臉上摸著:「赫宰,

你哪裡不適?我去找個大夫過來給你瞧瞧!」

  李赫宰安撫地在他背上拍了拍,笑道:「別慌,並無大礙,現在已經好一些了。若是真與這印記有

關,大夫來了也沒用。」

  東海看他面色逐漸緩和過來,微微鬆了口氣,惱恨地背著手在後面的印記上抓了抓,咬著脣努力

想了半天,仍是沒有頭緒,皺眉道:「我再想想!」

  李赫宰心疼地將他的手拉過來:「想不起來就別想了,你看我現在已經好了很多,總會有法子解決

的。」

  東海怔怔地看著他,眼角濕潤起來,鑽入他懷中狠狠蹭了蹭:「赫宰,是不是我一靠近你,你就

難受?」

  「不是。」李赫宰將他抱緊,「別瞎想,只是不小心碰了這梅花才會如此。」

  「哦……」東海點點頭,抬眼看他,「那我們以後是不是就不能洞房了?」

  李赫宰見他眼巴巴地看著自己,知道他為何如此執著於洞房一事,心中酸楚,笑道:「那我豈不是

太沒用了?沒事,總會有法子的。」

  東海聽他聲音沉穩,感受著他手臂的力道,心下稍安,點點頭:「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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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其實真的不虐……QAQ

  40章

  第40章疑惑

  氣候漸暖,柳葉抽芽,百花千草都逐漸恢復了生機。

  會試的日子一天天臨近,李赫宰卻懷揣著心事,雖然表面看來與平常無異,可每日讀書寫字還是忍不

住有些走神,心中總是想著東海背上那塊梅花印記。

  東海對他是一萬個放在心上,自然將他神色間的細微變化捕捉入眼,再不提洞房一事,只是乖乖

坐在他身邊,抱著他親一親,讓他先好好讀書,考完試再想其他的。

  李赫宰寒窗苦讀那麼多年,少讀幾天書自然不會有什麼影響,反倒是對他的安靜很是心疼,笑一笑

答應了他的話,可一轉眼還是忍不住將這件事放在腦中細細思索。

  兩人都是滿腹心思,想的是同一件事,可考慮的方式卻有些不同。

  東海已將煙山上幾個德高望重的長老給召喚下來,準備在李赫宰會試的時候偷偷與他們見上一面。

  李赫宰卻在想,他似乎是從遇到東海之後才開始有那些古怪夢境的,而那梅花印一碰又能讓他想起

那麼多以前的事,如今這梅花印帶給他的反應似乎越來越大了, 即便不碰,只要與東海稍稍靠近一

些,自己的眉心便開始隱隱有些發燙。雖不明白這其中的緣由,但他卻十分肯定,發生在他身上的所

有異常現象,恐怕都與這梅花 印有所關聯。

  東海雖然也在唸著這件事,可與李赫宰在一起總是讓他心中安定,即便白天想再多的心思,入了夜

讓李赫宰摟在懷中,仍舊是睡得又香又沉,自然就不清楚李赫宰的舉動。

  這一夜,李赫宰在他入睡後,將手探入他的衣擺,未免驚醒他讓他擔心,將手捂得暖暖的才塞進去

,不用摸索,很輕易便能找到那塊熟悉的印記。

  還未觸碰時,便感覺到有些頭暈目眩,眉心的灼燙感漸漸明顯起來,李赫宰忍著身體的不適,將掌

心輕輕覆蓋上去,強咬著牙才能克制住被燙到後想要將手拿開的衝動,等到微微適應後,迅速合上眼



  一瞬間彷彿又入了夢境,可李赫宰卻知道,他所看到的、所聽到的,都不是夢,而是曾經發生過的

事,可這些場景卻與數次輪迴的畫面不同,渾渾噩噩的,看不真切也聽不真切,如同眼前隔了一層紗

、耳中堵了一道膜。

  李赫宰連蒙帶猜地看著聽著,因為側躺在床上,額角的汗水全都順著一個方向流到枕上,他卻毫無

所覺,心神全部凝聚在夢境中。

  夢裡煙霧繚繞,所有人都面目模糊。

  他看到自己和一個老者下棋,那老者仙風道骨、長鬚飄飄,略顯蒼老的聲音在以往的夢中也曾聽

到過,時而和藹地與自己說話,時而又嚴厲地痛斥自己,似乎自己犯下了什麼錯,卻又聽得不甚分明



  畫面一轉,他又見到自己站在濃濃的大霧中,雙手沾著鮮血,自己身上卻並無傷痕,耳中傳來威

嚴的聲音,似乎在陳列自己的罪狀。

  李赫宰正在疑惑自己究竟犯了什麼罪,突然腦中一陣劇痛,他突然又看到東海抱著墓碑緩緩閉上雙

眼、氣息微弱的樣子。

  心中一痛,眉心霎時燙得他有些受不住,天地開始變得扭曲,擠壓著他的五臟六腑,眼前變成一

片黑暗,鼻端滿是血腥之氣,耳中傳來淒厲的慘叫,鬼哭狼嚎,聽的人毛骨悚然。

  李赫宰完全不知自己身在何處,卻有種痛不欲生的感覺,似乎所有的痛苦都達到了頂點,痛到極端

,心頭開始瀰漫起恨意,毀天滅地一般折磨著他的神經。

  不知過了多久,漆黑的天地陡然一亮,他回到了煙山腳下,之後便是小童來阻了媒婆的親事。

  東海雖然沒有感覺到他的動作,卻忽然覺得週身有些冷,一個激靈醒了過來,睜開眼便見到他滿

頭大汗、眉峰緊蹙的模樣,同時也感覺到他的手正貼著自己後背,頓時嚇一大跳,急忙喊他:「赫宰

!赫宰!」喊了半天卻不見他睜眼,著急慌忙地便去拉他的手。

  李赫宰手一鬆,猛地從夢境跌出來,睜開雙眼定定地看著他,眼中漆黑一片,眼神陰沉。

  東海被他這眼神嚇得呼吸差點停掉,莫名地感覺到一陣寒意,愣愣的看了他半晌,嚇得聲音都發

不出了。

  李赫宰眨了眨眼,逐漸清醒過來,閉上眼喘了口氣,再次睜開才徹底恢復正常。

  東海窒息的感覺隨之消失,眨眨眼看著他,突然覺得委屈,撲過去將他抱緊:「赫宰,你剛才好

嚇人!為什麼要那麼看著我!」

  李赫宰對他的控訴有些不明所以,只是迅速將他摟住在他後背拍了拍,拍了兩下才將夢中的場景清

清楚楚地回想起來,頓時一陣內疚,連忙在他額角親了親,柔聲道:「不是看你的,是做了噩夢還沒

醒。」

  東海想起以前還住在煙山腳下時,他也有一回醒來是這種眼神,一下子委屈地眼淚都快出來了:

「赫宰,你做什麼噩夢了?一副要吃人的樣子。」

  「記不清了。」這話倒是不假,他最近做的夢基本醒來後都能記得,但這一次有些特殊,前後的

場景都歷歷在目,唯有一片漆黑的那段糊裡糊塗。

  東海見他一頭的汗水,也顧不得自己委屈了,焦急緊張地替他擦起汗來,嘴裡嘀嘀咕咕著:「竟

然偷偷摸我的梅花印,出這麼多汗也不知道會不會得傷寒,下次要是在背著我這麼做,我就將這塊肉

割掉!」

  李赫宰抓著他動來動去的手,湊過去在他脣上親了親:「別說傻話,只是做些噩夢罷了,不要緊。



  東海微微撅著嘴,一臉的不痛快,將手掙脫開來,繼續給他擦汗,手中的動作不自覺有些加重。

李赫宰知道他在生氣,只好由著他在自己臉上脖子上蹂躪,眼中帶著笑,卻異常喜歡他這副發脾氣的模

樣。

  東海忙乎了一通,見他一直看著自己笑,差點也跟著笑起來,又連忙板起了臉,掀開被子下床,

轉身見他想攔著自己,又哼哼著拿鼻孔衝他:「不許動!我去端水給你擦身子!」

  李赫宰讓他給逗笑了,無奈地嘆口氣又重新躺下:「好,你披件衣裳,別凍著了。」

  東海哼了一聲,板著臉轉身披了衣裳,倒了熱水端過來放在床頭,繼續板著臉擰帕子。

  李赫宰好手好腳的哪裡用得著他照顧,連忙掀開被子下床,拿了他手中的帕子,低聲道:「我自己

來。」

  東海瞪他:「我來!」

  李赫宰哭笑不得,只好認命地妥協:「好。」說著便將上衣解開脫下。

  他雖然自小讀書,卻也做家務忙一些簡單的農活,不像一般的文弱書生,身上半分贅肉都沒有,

紋理緊實線條緊繃。

  東海這還是頭一次見他光裸著上身,咬著脣定定地看著,臉上有些發燙,想著上回夭折的洞房,

突然又覺得鼻頭髮酸,委屈地吸了吸鼻子,給他擦起來。

  李赫宰看著他這神色便知道他在想些什麼,待身上擦乾後連忙拉住他的手,抱著他在他額角蹭了蹭

又親了親:「傻子,別瞎想。最近做的夢都與你這印記有關,手摸上去的感覺也越發強烈,我倒是有

九成的把握,很快便能將事情弄清楚。」

  東海眼睛一亮:「真的?」

  「自然是真的。」李赫宰笑著將他拉到床上,「你若是信我,就安心接著睡。」

  「嗯。」東海對他無條件信任,聽了他的話又定下心來,笑瞇瞇地點點頭,迅速鑽入被中,等他

也進來後,一把將他摟住。

  李赫宰現在稍微與他靠近一些便會覺得眉心隱隱燒灼,怕他擔心一直不曾告訴他,只是忍著不適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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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一 咸鱼翻身

 楼主| 发表于 2020-11-19 10:41:35 | 显示全部楼层

  李赫宰沒回入夢都會夢到這一段,似乎這夢境與他的意念十分配合,他想要弄清楚這黑暗中發生的

事,夢裡便一次又一次向他展現。

  如果猜得沒錯,這一段或許是個解開難題的契機。他九世輪迴,東海氣數已盡,接著便進入這片

混沌之中,混沌過後,他回到了煙山腳下,回到了千年前。也就是說,這一片黑暗讓他與東海重新獲

得了生命,這是一段缺失的記憶,他卻不知何時才能徹底想起來。

  若是能想起來,他便能知道他們是怎樣重生的,或許也能弄清楚那種強烈的恨意究竟是因何而來



  雖然心中疑惑不解,但眼下會試在即,東海每日都催著他讀書,讓他哭笑不得,只好順他的意,

裝作一副從容淡定的模樣。

  他原本還在猜測會不會與東海妖的身份有關,可東海自己都懵懵懂懂,他便不忍心讓他徒增煩惱

,畢竟這一段夢給他帶來的感覺越來越強烈,或許謎題會自己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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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扛不住妹子們強大的怨念,爭取明天再更一章以作補償!不過時間太緊,不一定

能準點發,我會儘早,盡最大努力地早!

  PS:明天也不會有肉肉,對劇情不滿意覺得不值得看的妹子就跳過去別買了~琉璃雖然想滿足大

家的期待,但是還是按照自己的想法來才能順利寫下去,請見諒~ORZ


41章

  第41章仙物

  天氣逐漸回暖,春風拂面,聚集在京城的數萬名考生終於迎來了會試的日子,會試一共分三場,每

場三天,所有參加會試之人需在貢院安排的狹小號舍內連著度過九個日夜。

  李赫宰知道東海必定會偷偷跟著,可畢竟自己暫時不能照顧他,總歸還是不放心,仍舊是對他細細囑

咐了很久。東海也是打算跟在他身邊,但是習慣了每晚睡在他懷裡,忽然離開那麼久,實在不捨,一大

早起來黏在他身上膩歪了很長時間才肯鬆手。

  這一日天氣晴好,二人與其他考生一起,候在貢院門口,參加會試的人數之多實在令人咋舌,一

時間將附近的街巷都圍堵得水洩不通,成了京城一道獨特的風景。

  時辰一到,大門緩緩打開,李赫宰倒不急著進去,一直候到最後,見剩下的人已經不多,這才在白

黎手上捏了捏,對他低聲囑咐了幾句朝門口走去。

  門口不僅站著當值的小差,還有禮部安排的考官,負責驗身的小官在李赫宰身上四處檢查了一番,

問了姓名後翻翻冊子,驗明正身後告知他去哪一排哪一號捨,最後揮揮手將他放了進去。

  李赫宰知道東海一直在外面看著他,跨過門檻並未急著走,而是轉身對他溫柔地笑了笑,示意他安

心,這才往裡行去。

  東海一直等候到考試開始,這才轉身離開,雖然與其他書僮一起,卻並未注意他們在聊些什麼,

兀自想著心事,等回到薛府後打打哈欠說起早了要回去補覺,走進屋子迅速將門關了起來。側耳聽了

聽外面的動靜,這才開始召喚等候多時的四位狐族長老。

  這些長老看年紀便知靈力低不到哪裡去,得了吩咐沒多久便趕到了京城,在這後山蟄伏了好些天

早就無聊得恨不得全身長草,這會兒一聽他喊連忙興奮地衝了進來,步履矯健、行動敏捷,沒有半點

老頭的模樣。

  東海衝他們招了招手:「快過來,我有東西要給你們看!」說著便施了個陣法,待他們走入結界

後便埋著頭開始解衣襟。

  四個長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齊齊跪地,聲淚俱下:「王啊!這都說多少回了,做王的要有王的

威嚴,您怎麼還是這麼不聽勸啊!」

  東海一邊解衣裳,一邊認真道:「我現在很嚴肅,哪裡不威嚴了?」

  長老們許是很久不曾找到有意思的事了,覺得語重心長起來著實過癮,忍不住老淚縱橫:「您怎

麼能隨隨便便當著臣子的面脫衣裳呢?趕緊穿起來吧!實在是有失體統!有失體統啊!」

  東海抬起頭疑惑地看著他們:「我們何時講過體統?」

  長老們老臉一紅,不自在地咳嗽起來,眼淚一收,紛紛從地上站起。

  東海將衣裳脫得只剩最後一層,埋下頭兀自嘀咕著繼續脫:「再囉嗦我就不當這個王了。」

  長老們一聽,腿還沒站直又「噗通」一聲再次跪地,哭道:「使不得使不得啊!您可是九尾靈狐

,您不當這個王,還有誰能當吶!」

  「不是還有幾個老頭子麼……」

  「他們……咳……歸隱了麼不是……」

  「噢!」東海點點頭,光著半個身子轉過去,將背後的髮絲捋到胸前,「你們快來看看,這印記

有沒有見過?」

  那幾個長老連忙從地上爬起來圍上去,這一看齊齊吃驚,詫異道:「王,您這印記怎麼烙在骨頭

上?」

  東海背著手摸了摸,的確是在正中間脊椎骨的位置,疑惑道:「不是在皮肉上麼?」

  其中一人捋著鬍鬚搖搖頭,感嘆道:「看似皮肉凹陷,實則深入骨髓,這又不像是胎記,想必是

人為烙上去的。」

  東海聽得雲裡霧裡,想起李赫宰每次一碰到便難受的樣子,焦急道:「你們快摸摸看。」

  這四個長老其實早已好奇得心中發癢,臉上卻是戰戰兢兢又躍躍欲試的神色:「當真?」

  東海點點頭:「這個印記赫宰每次一碰到就難受,不知究竟是為什麼。」

  如今整個狐族都知道他們的王整日裡追著一個窮書生跑,這四個長老自然明白他口中的赫宰指的

是誰,一時間笑得含蓄又曖昧,彼此交換了一番眼神,十分有默契地安排好先後順序。

  東長老第一個伸出手,在靠近他後背時疑惑地捋了捋鬍須,掌心貼上去的一瞬間震驚得嘴巴都有

些合不攏。南長老見他神色有異,連忙跟著摸了上去,眨眨眼也是半天回不了神。西長老與北長老更

加好奇,也先後上趕著去摸了摸。最後四個人面面相覷。

  東海見他們摸完之後一點事都沒有,頓時不痛快起來,將衣服披上,瞪著他們道:「摸出什麼名

堂了沒有?」

  幾個長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異口同聲道:「此乃仙物啊……」

  東海聽得一愣:「什麼?」

  四個長老卻彷彿沒聽到他的話,眼中俱是艷羨之色,不住地感慨嘆息:「怪不得王年紀輕輕便能

修煉成九尾靈狐,原來是有仙物傍身,這仙物可是靈力上乘、法力高深,就算在天界恐怕也屬上等。



  東海聽得一頭霧水,好奇道:「這是什麼仙物?」

  四個老頭子紛紛赧然:「咳……這仙家的東西,我們又怎麼認得出……」

  東海聽得更急了:「那你們繞了半天究竟看出什麼有用的名堂了?赫宰一碰便渾身難受,為什麼

你們碰了卻沒事?」

  「王妃……不是,王夫……他一介凡人,碰了難受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東海恨得差點將這四個老頭子踹翻,皺著眉瞪著他們:「那有什麼法子讓赫宰碰了不難受?」

  「這……」四人沉吟了半晌,皆是搖頭。

  東海急得恨不得打滾,一屁股坐在了榻上,腦袋抵在床柱上碾了碾:「把這塊肉挖掉呢?」

  四個人聽得一陣心驚肉跳,連連擺手:「使不得使不得!即便您狠得下這個心,即便我們不攔著

,這挖了和沒挖也是沒甚差別的,您可別忘了,這是烙在骨頭上的!」

  「那把這塊骨頭割了!」

  「哎呦祖宗!」四個人跪倒在地痛哭流涕,「這脊柱可不是小事,少了兩截說不定您就癱了呦!

您可千萬要冷靜啊!」

  東海眼眶有些泛紅,瞪著他們:「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要怎麼辦才好?」

  四個長老看他這副模樣頓時心疼,連聲安慰道:「我們再想想法子,回去打聽打聽,王稍安勿躁

,說不定過些天便能尋得解決之道!」

  「那你們速速回去!」

  四個長老沒想到他這麼快就趕人,抹了抹汗連忙聽話地離開,臨走前還不忘吩咐他要萬事冷靜。

  東海催促他們離開之後,一個人難受地坐了半天,這才想起李赫宰還在貢院考試,連忙趕了過去,

這一次他是先隱了身再出門的,減去了不少麻煩,瞬間工夫便入了貢院的大門,又四處嗅了嗅,找到

李赫宰所在的那間號捨。

  各排號舍間都有監考的官員走來走去,東海從他們身邊經過時自然無人能發現,逕直走到李赫宰的

面前。李赫宰正坐在裡面提筆寫字,眉目間一片溫潤之色,落筆之處字跡俊逸灑脫,不管是看人還是看

字都是賞心悅目。

  東海在他面前蹲下,見他執筆的手突然一頓,抬眼朝自己看過來,頓時嚇一大跳,還沒來得及反

應又見他將視線收回,神色一如既往的淡然,這才偷偷吁了口氣。

  方纔那一瞬間,他差點以為李赫宰看到了自己,他原本還想著尋個機會變成狐狸讓他驚喜一番的,

自然不介意隱身被他發現,只不過以為自己的術法失了效,原來是虛驚一場。

  東海定下了心,穿過板桌挨著他在他左側坐下,看著他寫的文章都有一半的字不認識,又是羞愧

又是自豪,羞愧自己學得不認真,卻又自豪他的赫宰文才了得,實在是喜歡他喜歡得不行,忍不住在

他臉上偷偷親了一下,心滿意足地靠在他肩上。

  李赫宰先前進來等了很長時間都感覺不到他的氣息,心裡其實是有些著急的,雖然知道他是妖,可

還是生怕他一個人出了什麼事。現在他過來了,當然能第一時間發現,且不說他早已熟悉的氣息與感

覺,單是眉心的灼痛愈來愈烈,便可斷定他已經在自己身邊了,這才安下心來。

  一場考試要花三天時間,做文章對他來說又不是什麼難事,因此他這考試考得實在是悠閒,知道

東海過來了,便放下筆支著額裝作是在思索,其實是猜測東海在做什麼。

  這種感覺很奇怪,他明明見不到東海,這香氣也是縈繞在四周,辨不出哪裡濃哪裡淡的,可他總

是能想像到東海的舉動,雖然從未證實過他猜測得對不對,可自己心裡總覺得是猜對了。

  比如方纔,他一定是偷偷親自己了,而現在,他一定是靠在自己肩上。

  李赫宰眼底浮起笑意,很想抬手摸摸他的臉頰,卻也知道是徒勞,只好生生忍住,提筆在一張稿紙

上寫下兩個字——東海。

  東海見他寫了自己的名字,覺得他一定是想念自己了,頓時心中歡喜起來,又湊過去在他臉上親

了一口,重新靠在他的肩上,無聲地笑起來。

  李赫宰脣角笑意加深,眼中由內而外俱是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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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啊啊啊!昨晚拼了命地趕,竟然在睡覺前趕粗來了!

  難得在早上發,心情真是明媚呀!嘿嘿~~

  不要嫌俺短小君啦!這個看章節內容的啦~俺有時間一定會加更的啦~嚶嚶~~

  PS:之前sth、等一個晴天、貓爪、毛毛闖江湖扔了霸王票票一直沒來得及感謝,今天一起謝!

MUA!

  感謝狸子給俺的長評!還有小出妹子很萌很萌的小段子!麼麼噠!=333=

  42章

  第42章暈厥

  李赫宰在這簡陋的號舍內一待便是整整九日,東海除了一日三餐會回去之外,其餘時間都守在他身

邊寸步不離,見他累了便會替他在額角揉一揉,在背上捏一捏,施加一些靈力讓他通體舒暢。

  其實他在隱身時做這些動作凡人都不會察覺,可李赫宰還是感覺到了,想開口讓他歇著,卻又因為考

場內極為安靜,怕驚動了考官,幾次三番忍了下來。

  東海不用動腦子想著做文章,也不用一直坐在這方寸之地,自然不會覺得累,偶爾無聊至極還會在

考官打門口經時衝到那人面前扮鬼臉。

  李赫宰連他這些調皮的小動作都能感應到,好笑之餘心中不免覺得奇怪,可也委實想不出個名堂來



  入了夜,東海也不回去,見李赫宰支著額休息,心疼之極,對皇帝老兒不知要痛罵多少遍才解氣,

罵完了也沒什麼好的法子,心疼地在他臉上摸摸,靠著他陪他一起睡。

  號捨狹小逼仄,一些身子弱的考生扛不住暈了過去,甚至有個別人尚未考完便已經瘋瘋癲癲說起

了胡話,讓人給架了出去,東海看得心驚膽顫,對李赫宰很是擔心,時不時便要給他輸一些靈力。

  李赫宰原本就身子骨硬朗,對考試又只求盡心,並無多少壓力,再加上有東海作陪心情愉悅,甚至

還不知不覺中得了他一些靈力,這三場考試於他而言實在是輕鬆得很。

  三場考試一結束,所有人都大鬆了口氣,東海提前溜回去,將屋子裡的被縟都曬過鋪好,喜滋滋

地與別的書僮一道趕往貢院門口等候。

  李赫宰出來時一眼便見到他翹首以盼的模樣,畢竟是好幾日不曾見到他,心裡想得緊,拉過他的手

在袖中抓了片刻才放開,柔聲道:「這幾日過得可好?」

  東海笑瞇瞇地點頭:「很好,吃得香睡得香!」

  李赫宰笑著看他,也不點破,在他頭上摸了摸便帶他回去。

  東海早已將熱水燒好,乾淨衣裳備好,一回去就將門關上,抱住他蹭了蹭:「赫宰,我給你倒水

洗澡!」

  李赫宰向來知道他體貼,心中暖意融融,卻也十分心疼,將他按坐在凳子上:「我自己來,你陪著

我便好。」

  東海不願獨獨坐在旁邊,抱著他撒嬌:「那我幫你脫衣!」

  李赫宰笑著看他,眼神溫柔,卻沒有答應。

  東海不依不饒:「那我給你擦背!」

  李赫宰無奈,覺得擦背太累,只好妥協道:「你替我脫衣好了。」

  「不!」東海一下子找到執著的方向,「我給你擦背!」

  李赫宰爭不過他,只好順著他的意思:「好,那你給我擦背。」

  東海頓時欣喜,笑得眼睛都瞇起來,連忙興奮地將他拉到木桶旁邊。

  李赫宰連著數日在考場度過,自然沒有條件每日洗澡,好在如今天氣乍暖還寒,挨上幾天倒也問題

不大,不過一泡入熱水中就明顯感覺到之前的勞累悉數湧了上來,靠在桶壁上,感覺全身的筋骨血脈

都隨著熱水的浸泡張開,忍不住閉上眼將全身放鬆。

  東海趴在桶沿上看他,忍不住湊過去在他脣上親了親。李赫宰連忙抬手摸上他的臉,給他回應,一

直吻到他輕喘才將他放開,睜開眼溫柔地看著他:「傻子。」

  東海笑起來,枕在胳膊上歪頭盯著他瞧個不停,漆黑靈動的眸子裡全是對他的喜歡。

  李赫宰將他的手抓住,嘆口氣:「能得你如此相待,真不知是我幾輩子修來的福氣。」

  東海笑嘻嘻地將凳子搬到他身後,從後面摟住他的脖子,貼著他的臉:「赫宰喜歡我是我的福氣

!」

  李赫宰心中一陣酸楚,閉了閉眼,終究忍不住,轉身托著他後腦勺再次親吻過去。

  二人都對彼此想念的緊,越吻越是焦灼,最後李赫宰還是扛不住眉心蔓延到四肢百骸的劇痛,不得

不將他鬆開。

  東海喘息著看他,眼中滿是霧氣,笑了笑將一瞬間的失落掩至黑眸深處:「赫宰,你轉過去,我

給你擦擦身子。」

  李赫宰又怎會看不出他的情緒,心疼地看了他一眼,依言轉了過去。

  木桶盛水極為保溫,四周到處瀰漫著白茫茫的霧氣,半天不散。

  東海在霧氣中睜大眼看著李赫宰緊實的後背,每一下都搓得力道適中,搓完了用手撈起水澆在他背

上,手摸上去,動作輕柔、觸感細膩。

  東海其實心思極為單純,對著李赫宰的身子並沒有太多其他念想,只是單純的喜歡,想要洞房也是

因為想與他更為親密,他的所有慾念都是李赫宰帶起來的,一個親吻或是一次撫摸都會讓他顫慄。

  他喜歡李赫宰,所以喜歡李赫宰的身子,替他擦背的過程極為安靜,每一個動作都能傳達他所有的愛

慕和情誼。

  李赫宰將他看得很透,知道他心裡難過,自己又何嘗不是,想著如今對這梅花印的反應愈來愈強烈

,心中更是疑惑,不由猜測,會不會痛到極致反倒不痛了?只是不知要如何才能破釜沉舟。

  李赫宰默默嘆了口氣,垂首看著水中倒映的自己,水面繚繞著一層薄薄的白霧,霧氣的流動讓倒影

時而清晰時而模糊。

  李赫宰手一動,將水面撥開一圈漣漪。漣漪散開,水面恢復平靜,水中的人影卻似乎眉心多了一樣

東西,轉眼又被霧氣遮住了。

  李赫宰一怔,下意識又去撥了一下水面。漣漪再次散去,他這回卻看清楚了,自己眉心多出來的東

西,看形狀竟然與東海後背的一模一樣。

  李赫宰心中一驚,連忙轉身看向東海。東海被他突然而來的動作嚇一大跳,愣愣的看著他:「赫宰

,你怎麼了?」

  李赫宰見他神色正常,心中詫異,怕他擔心,便緩下神色道:「替我將銅鏡拿過來可好?」

  「噢!」東海笑起來,連忙在身上擦擦手,跑過去將銅鏡拿來遞到他面前,好奇道,「赫宰,你

要銅鏡做什麼?」

  李赫宰對著銅鏡看了看,並未見到任何異樣,抬眼道:「你可曾看到我額間有什麼東西?」

  東海湊過來仔仔細細看了半晌,搖搖頭:「沒有,怎麼了?」

  「我眼花了。」李赫宰笑了笑,又將銅鏡遞還給他。

  東海點點頭,在他額頭親了一下,將銅鏡拿走放回原處,又急急忙忙跑回來坐下,試了試水溫,

笑道:「還可以再泡一會兒。」

  李赫宰見他笑得如此燦爛,忍不住抬手摸上他的臉,拇指在他臉頰上輕輕摩挲,不忍心見他為那些

事傷神,便轉移話題道:「再過些時日便要放榜了,這些天橫豎無事,你想做些什麼?」

  東海果然將心思轉了出去,瞇著眼想了半天,開心道:「天氣暖和了,我想放風箏!以前都是見

別人放的,我也想玩!」

  李赫宰一想到他活了千年竟然連風箏都沒放過,心中又難受了,點點頭笑著答應下來:「好。」

  接下來一個月,李赫宰替東海先後做了十隻不同的風箏,隔幾天就會換個花樣,讓他玩得十分盡興



  東海每天都樂得見牙不見眼,讓李赫宰也跟著心情明媚了不少,不過每回照鏡子還是忍不住要對著

眉心查看一番,就連端著茶杯喝水都要注意著水裡的動靜。

  他向來心思敏捷,前前後後諸多事情聯繫起來便知道,這世上既然有妖,又有輪迴,那還有什麼

是不可能的?恐怕自己與東海的牽絆不止那一千年吧?

  李赫宰看著東海在風箏上面亂塗亂畫,喜笑顏開的模樣,忍不住笑意加深,有些莫名而來的欣慰。

  一個月後,終於到了放榜的日子,整個京城都陷入了沸騰。城門口張貼著數十張一樣的貢士榜單

,每張榜單前面都是裡三層外三層的人,看過之後自然是幾家歡喜幾家愁。

  東海對李赫宰信心滿滿,可還是想要去擠一擠,總覺得好玩似的,李赫宰只好由著他去。

  東海手腳靈活,懶得用術法,直接左突右閃地衝了進去,沒多久又撇開左右的人群擠了出來,滿

頭大汗地跑到李赫宰面前,開心大喊:「赫宰!你排在第一個!」

  話音剛落,立時招來周圍一圈或艷羨或嫉妒或不服的目光,東海更為得意,好像中了進士的是他

自己一般,眉飛色舞,高興地問道:「第一名的叫做什麼?」

  「會元。」李赫宰無奈地在他額頭敲了敲,笑罵道,「咋咋呼呼的,快跟我回去。」

  「嘿嘿……」東海心滿意足地在別人眼紅的目光下跟著他悠然離開。

  會試放榜之後,京城一下子安靜了許多。各州郡趕來考試的有上萬人,最後只篩選了三百人,同

住在薛府的這些人中,也有一些落了榜,失意地離開。

  李赫宰忙著接受別人的道賀便忙了一整天,入了夜總算能歇下來,坐在油燈前捏著眉心感慨:「比

考試累多了。」

  東海美滋滋地靠著他:「當然累啦!我看他們沒有一個是誠心誠意向你祝賀的,說話一個比一個

酸,巴不得你殿試落榜呢。」

  李赫宰笑著給他糾正:「殿試只排名次,哪會有落榜之說?」

  東海對這些不懂,卻又要逞能,連忙改口:「我的意思就是,他們巴不得你排不上名次!」

  李赫宰忍著笑在他臉上捏了捏:「你火眼金睛,把他們都看得透透的。」

  「當然!」東海更為得意,摟住他在他胸口蹭了蹭,「我還看出來,隔壁的張元才是真心誠意向

你道喜的!」

  「嗯,他是老實人,書呆子。以後別捉弄他了。」

  東海看張元才呆得好玩,曾經偷偷做過不少壞事逗弄他,都是一些無關痛癢的小事,那張元才又

有些木訥,至今都不曾發覺自己給別人添了樂子。

  東海想起那些事仍然覺得好笑,沖李赫宰笑瞇瞇地點頭:「噢!」

  會試過後沒多久便是殿試,天氣轉暖,李赫宰和東海都脫下了一層冬衣,想著貢士的月俸比舉人又

多了一些,往後的生活再也會拮據了,便決定去添兩件新衣。

  李赫宰對衣裳的要求不高,不過畢竟要去參加殿試,總不能在殿前失禮,最終還是挑了一身簡潔大

方的長衫,至少是新的。

  不過他替東海挑揀的時候就明顯細心許多,希望布料穿著舒適,也希望做工更精緻一些。

  東海不在乎穿什麼衣服,但是看李赫宰那麼認真地替自己挑選,早就心花怒放,回去後便迫不及待

地將新衣換上了,張開手臂大大咧咧地往他跟前一杵:「好看嗎?」

  這問題他在鋪子裡已經問過不下十遍,李赫宰覺得好笑,仍舊是好脾氣地點點頭:「好看!」

  東海開心地一下子撲到他身上,雙臂一勾,雙腿一抬,結結實實纏在了他的身上:「我好開心!



  李赫宰的脖子和腰都讓他勒得緊緊的,卻是一點都不覺得吃力,托著他臀部在他脣上親了親,剛想

開口說話,卻陡然一針天旋地轉。

  李赫宰心下一驚,連忙穩了穩身子,眨眼間又恢復了正常。好在東海正摟著他兀自高興,不曾發覺

片刻間的失常。

  入了夜,李赫宰洗臉時再次從水中見到眉心的印記,一時間呼吸都差點停掉,一眨不眨地盯著水面

看,見那印記似乎隱隱透出嫣紅,如同曇花一現般浮起後又漸漸消失,震驚得半天發不出聲音來。

  東海白天逛得高興,此時已有些睏意,原本是趴在床沿上看他的,這會兒已經眼皮打架了。

  李赫宰朝他看了看,腦中有些紛亂,也不知自己究竟是怎麼想的,關於破釜沉舟的法子,突然有了

點眉目,定了定神,放下手中的帕子便朝床邊走去。

  東海聽到腳步聲醒過來,睜開眼看他,朝他笑起來。

  李赫宰將他扶正,二話不說便吻住他的脣。

  東海錯愕了一瞬,隨之而來的是驚喜,緊接著感覺李赫宰開始脫自己的衣裳,心中更是狂喜起來。

  他們已經很久沒有這麼親密過了,東海立刻摟住他的脖子回應起來。

  李赫宰越吻越深,情緒有些失控,連眉心的疼痛都忽略了,可後來實在疼得過於厲害,這才想清醒

過來,連忙鬆開他的脣啞聲道:「東海,我看看你背後的印記。」

  東海頓時擔心:「不要!」

  「聽話,就看一下。」

  東海瞪了他半晌,撅了撅嘴,不情不願地趴過去。

  李赫宰將他衣服拉下來,露出白皙的背脊,看到印記時,天旋地轉的感覺越發強烈起來。

  閉上眼緩了緩,湊過去想親吻一下,沒想到才靠近一些,眉心突然像是被無數根尖針刺破一樣,

疼痛瞬間在全身蔓延。

  東海察覺到他的不對勁,心裡一驚,剛轉過身,就見他悶哼一聲,倒在了床上。

  「赫宰!赫宰!」東海見他雙目緊閉,嚇得臉色煞白,連忙給他灌輸靈力,卻發現怎麼都輸不進

去,急得滿頭大汗。

  李赫宰讓他搖了半天都不曾轉醒,顯然是暈過去了。

  東海嚇得魂飛魄散,定了定心神,跳下床跌跌撞撞地打開門衝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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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不會虐!!!

  43章

  第43章恢復

  薄雲如煙、輕霧繚繞,眉須飄飄的空華老君盤膝坐於梅林疏影間,一手執著酒葫蘆,另一手兩指間

捏著一枚黑色棋子,靠在身後半人高的玉石上打盹,半張著嘴,時不時發出一聲略帶酒香的輕鼾。

  玉石邊的梅樹忽然發出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隨即便有幾片嫣紅的花瓣掉落下來,一片落在他左側

的眉毛上,另一片不偏不倚,正落入他半張的口中。

  空華老君眉頭聳了聳,咂咂嘴,突然雙目一瞪,醒了過來,指尖的黑子掉在棋盤上發出叮一聲脆響

,怔了片刻才發覺自己又被捉弄了,抬起頭對著樹枝上一隻通身雪白的狐狸怒目而視:「小東西!給

我下來!」

  雪狐雙目靈動,身後九條毛絨絨的尾巴胡七胡八地纏在樹枝上,衝著下面的老頭子 「吱吱」亂

叫,眼睛瞇起,一副得意非凡的模樣。

  棋盤對面的年輕人輕笑起來,嗓音清雅溫潤:「師父,您這盹兒打了一個晝夜,我就乾坐著等了

您一個晝夜,它這是在替我鳴屈呢。」說著便朝樹上招了招手。

  狐狸沖老頭子齜牙咧嘴,眼睛卻瞄著主人,見他招手連忙將尾巴一鬆,從樹上躍下,準確無誤地

落入主人的懷中,無比享受地在他下巴上蹭了蹭,幾根尾巴圈起將自己團團圍住,剩下幾根擺來擺去

地搭在主人的腿上。

  空華老君哼了一聲,撿起掉落的棋子,檢查了一番棋盤,見並未被自己打亂,又接著下了一步,

下完後朝狐狸看了一眼,神色變得嚴肅起來:「玄青,聽為師一句話,將這狐狸丟下界去,萬一讓天

庭知曉可不是鬧著玩的。」

  同樣的話,他不知說了多少遍,只是他向來袒護疼惜這個徒弟,平時都叫他青兒,此次忽然叫他

玄青,態度可見一般。

  玄青不甚在意地笑了笑,撿起罐中一枚白子,執袖探身緊跟一步,將手收回來搭在狐狸的腦袋上

,替他順了順毛,又捏捏它的耳朵,見它一臉享受的模樣,忍不住又笑起來:「既然選擇做個散仙,

圖的便是無拘無束,又何必管那麼多天戒天條?如陸壓道君那般逍遙自在多好?」

  空華老君氣得衝他吹鬍子瞪眼:「陸壓道君飛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上不朝火雲三聖皇,中不理

瑤池與天帝。你才區區一個上仙,怎能拿自己與道君相比?簡直胡鬧!」

  「弟子只是打個比方罷了。」玄青衝他安撫地笑了笑,「這小狐狸我都養了千年了,哪能說丟便

丟?小東西聰明得很,才一千年便修煉成九尾靈狐,再過些時日,可就要幻化成人形了,到時又多了

一個人陪著您玩,豈不更好?」

  「你還真當它聰明了?若不是吸收了這裡的天地之氣、日月精華,怕是再過五千年也僅是一隻普

通的小狐妖!」空華老君氣哼哼地落下一子,想責備他又於心不忍,只好喝了一口酒緩緩神,嘆道,

「還不是為你好。」

  「弟子明白師父的苦心,只是……」玄青抿抿脣,將後面的話收住。

  「哼!都怪為師平時管教得太鬆!」

  「是弟子不聽勸。」玄青朝狐狸看了一眼,想起每夜在它入睡後見到的即將化成實體的人影,心

中嘆息。

  只是……如今再讓我丟下他,遲了……

  天界四處雲霧蒸騰,放眼望去俱是白茫茫的光景,只有天庭這大殿是一片耀目的金色,大殿四周

矗立著上百根祥雲玉柱,兩排列著各路神仙,俱是天帝的臣子,大殿中央空空蕩蕩,唯有玄青一人跪

在光可鑑人的金磚上,腰背挺直。

  天帝端坐於玉階高處,冕旒在額前輕晃,聲如洪鐘,四壁回音不斷:「玄青,你可知罪?」

  玄青想起狐狸身上、腿上、甚至頭上的各種傷口,心中鈍痛,師父的教誨瞬間拋諸腦後,咬牙道

:「不知。」

  「混賬!」天帝拍案怒斥,「你私自將凡間的小妖帶上天界,早已觸犯天條,看在空華老君的面

子上,天庭對你不予追究。如今倒好,你竟然恩將仇報,為了一隻小小的妖孽,公然與天庭作對!此

等行徑,置天庭威嚴於何處!」

  玄青眼中浮起冷笑:「天庭說小施懲戒,將我的狐狸關上百年便扔下凡間,卻又縱容獄卒凌虐欺

辱,如此出爾反爾,不是早就沒有威嚴了麼?又何必與我這屈屈一介散仙談什麼威嚴?」

  天帝被他一通搶白氣得全身顫抖:「強詞奪理!看來你是不知悔改了!原本還想從輕發落,想不

到你如此不知好歹!來人——將空華老君座下弟子玄青,押去誅仙台!」

  誅仙台,顧名思義,再厲害的神仙,跳下這誅仙台,都會法力盡失,入六道輪迴。玄青站在誅仙

台邊,唯一的遺憾,便是等不到狐狸幻化人形的那天,忍不住黯然神傷,轉身對後面的仙差道:「可

否容我與師父說幾句話?」

  這兩名仙差俱是小仙,見慣了誅仙台的種種,也知道他輪迴修滿還會再回到天庭,自然不敢怠慢

,再加上對他在天牢的行徑有所耳聞,神色中滿是敬畏,恭聲道:「玄青大人請自便。」

  「這稱呼可折煞我了。」玄青淡淡一笑,朝早已站在旁邊的空華老君走去,在他面前跪下,「師

父,弟子知錯。」

  空華老君又是心疼又是氣恨,手掌舉起,卻半天都落不下去:「對我認錯有什麼用?天帝教訓你

的時候,服個軟不就好了!又何至於落到如此田地!為師的話你都聽到哪裡去了?」

  玄青垂首,淡淡道:「向師父認錯,是因為有愧於師父。至於天帝,我問心無愧,為何要認錯?



  「你!」空華老君氣得鬍子差點飛起來,再次舉起手掌,抖了抖還是憤憤收回,「你還說問心無

愧,你教訓那些獄卒也就罷了,竟然將天帝座下的十二金仙都給打了,打一打也就算了,竟然還一連

傷了他們四個!」

  「是他們想攔著我,我若是不反抗,又怎麼將小狐狸救出來?」

  「小狐狸小狐狸!你就知道小狐狸!為了這麼個小東西,如此藐視天庭,為師都想抽你!」

  玄青抬頭對他討好地笑了笑:「師父別生氣,我知錯了,您要抽就抽吧,再不抽沒機會了。」

  空華老君氣得衝他直瞪眼,又讓他的話給說得傷感了,頓了片刻長嘆一口氣,將他拉起來,在他

肩上捏了捏,嗓音都顯得蒼老了幾分:「罷了,如今再說這些又有何意義?為師等你回來下棋,你,

好自為之。」

  「是。」玄青重新跪下,叩首三次才站起來,轉身緩緩向誅仙台走去。

  千年時間倏忽而過,玄青十世輪迴結束,恢復上仙身份,卻發現他的小狐狸一直在苦苦追隨著自

己,吃盡了求而不得之苦,頓時心如刀割。

  狐狸在墓碑前嚥下最後一口氣,魂魄離體,因為沒了狐尾,便不能恢復成原形,仍舊是人的模樣

,讓牛頭馬面帶去了黑暗的地府,神智昏沉間,走過黃泉路,到了忘川河,來到奈何橋旁,三生石上

刻著他毫無悔念的一生。

  孟婆遞過來一碗湯,和藹道:「孩子,喝吧,喝完了好上路。」話音剛落,碗突然一傾,離了手

,隨著濺出的藥汁一同落入橋下,跌入忘川河中。

  「不準喝!」清雅的聲音透著十足的戾氣,玄青一把將小狐狸拉入自己懷中,帶著他便往來時的

路上飛去。黃泉路不可回頭,但他是仙,他總有辦法帶他出去。

  一時間,地府譁然,鬼差一個接一個的攔路,驚動了閻羅殿……

  地府中亂作一團,忘川河那端的彼岸花開得正艷,映照著滿地的鮮紅,搖搖對望。

  黑暗中,血流成河。

  又是黑暗,眼前如同蒙上一層黑紗,鼻端縈繞著血腥之氣,與曾經在夢中見到的一模一樣。李赫宰

眉頭越蹙越緊,猛地睜開雙眼,徹徹底底清醒過來。

  這場夢長到無法估算時間,因為他不記得自己究竟活了多少年,活到了多少歲,他只知道,在小

狐狸出現之前,他的每一日都過得如此相似,完全不值得回憶,所有的記憶都是後來的,都與小狐狸

有關。

  原來,他做了那麼多的夢,一直是在恢復記憶。原來,他叫玄青。

  李赫宰從床上坐起,不用閉眼感受便知道,所有的靈力與法力都已恢復,轉頭看了看,見東海趴在

床邊睡著。

  東海見他暈過去,差點急出眼淚,將京城中最好的大夫都抓了過來,看了半天說是脈象正常,又

將長老召喚過來,依舊是一籌莫展,最後病急亂投醫,又去找同住在這裡的考生,有幾個略通醫術的

,也看不出什麼病症,折騰了一天兩夜,只好坐在床前守著,不想竟累得睡著了。

  李赫宰見他眉頭緊蹙、神色憔悴,心疼不已,替他輸了些靈力又將他抱至床上讓他睡個安穩覺,在

他脣上親了親,這才直起腰,走到銅鏡前,看著鏡子裡自己眉心一朵嫣紅的梅花印記,抬手將它抹去



  師父說這是他與生俱來的印記,他是由崑崙玄梅的元氣凝結幻化而成,讓師父收回去做了弟子,

如今還真是想不起來那些久遠的事了。

  李赫宰想了想,決定暫時不告訴東海自己的身份,一旦說了,便會牽連出前前後後所有的事,他不

希望東海承受太多,只希望他永遠單純地樂呵呵地笑著。

  如果他知道這千年的求而不得並非命運捉弄,而是天庭有意為之,會作何感想?如果他知道自己

為了他違抗天命,是否會內疚?李赫宰瞭解他,不用細想便知道結果。

  東海在床上翻了個身,李赫宰聽到動靜走過去,坐在一旁看著。外面天色漸亮,已近辰時。

  如今有東海相伴,記憶中的恨意已經淡了許多,只是想起來仍然覺得可笑,他不久前還在感念上

天給了二人一個重新開始的機會,如今才知道,這是自己跟上天搶過來的。

  李赫宰兀自陷入沉思,不曾注意東海的眼睫正輕輕搧動。東海迷迷糊糊睜開眼,視線突然定住,猛

地一聲驚呼,從床上蹦起來:「赫宰!你醒啦!」

  李赫宰連忙將他扶住:「東海,讓你擔心了。」

  東海著急慌忙地跳下床,在他臉上身上四處摸了個遍:「赫宰,你有沒有事?有沒有不舒服?」

話剛說完,看著他的眼神變得有些疑惑,總覺得他哪裡不一樣了,可又說不出究竟是哪裡。

  李赫宰見他臉上還有淚痕,心中一痛,連忙將他拉入懷中:「沒事,只是暈過去了,現在已經好了

。」

  東海仍舊不放心,又抬手在他臉上摸了摸。

  李赫宰看著他滿是擔憂的眉眼,托著他後腦勺親上他的脣。

  東海嚇一大跳,連忙將他推開,先前亮晶晶的眼珠子轉眼失了神采:「赫宰,你別碰我……」

  李赫宰笑起來:「不礙事,你過來,我有話說。」

  東海疑惑地抬眼看他,正要開口,外面忽然傳來敲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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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對不起!更晚了!OTZ

  最近一直有妹子覺得我這一段拖太久了,我想想以前寫《公子》的時候也被人吐槽過情節拖沓啥

的,覺得自己這慢性子還真是要改改啊~

  情節無能真是硬傷啊嚶嚶~~不過我一定會努力改正爭取進步的!

  不過說實話,今天這章加快了點進度,和原來設想的有差距,所以,成功的,卡文了……_(:3」

∠)_

  好在終於寫粗來了!對等更的妹子非常抱歉,明天儘量再更一章以作補償!【不對,不是明天了

,是今天了……QAQ】

  44章

  李赫宰走過去將門打開,外面站著的是住在隔壁的書呆子張元才。張元才一瞬間眼眶撐大,愣愣的

看了他片刻,隨即便笑起來:「游兄,你可算是醒過來了!也不知你這是得了什麼病,大夫拿針扎都扎

不醒,可是最近太累了?」

  李赫宰原本還想找個藉口,聽他這麼問倒是省心了,笑了笑便順著他的話道:「是有些累了,自己

也不知怎麼突然就暈了過去。」

  「游兄可是壓力大了些?其實以游兄的才學,殿試必定不成問題,又何必這麼辛苦?十年寒窗苦

讀,會的終究是會,不會的仍是不會,短短幾天也起不了什麼作用。」

  李赫宰:「……」

  張元才或許是說在興頭上了,又接著道:「再說,殿試考的是策論,全憑往日積累,游兄一看便

是胸有溝壑之人,只需好生歇著,精神奕奕地上殿即可,不必過於憂慮。」

  李赫宰:「……張兄說得極是。」

  張元才又嘆息一聲:「你這書僮可真是讓人敬佩,不眠不休地照顧,眼睛都哭得紅腫了,忠心到

此等地步,著實令人刮目相看。」

  李赫宰眼中起了些暖意,心底卻又有些疼,微微一笑,道:「他自小便跟著我,感情極為深厚。」

  李赫宰說的是實話,東海卻聽得愣了一下,以為他是在說謊騙張元才,忍不住躲在後面偷笑。

  張元才恍然大悟:「原來如此!難怪難怪……」

  李赫宰好笑地看著他:「張兄這麼早過來,可是有事?」

  「哦!」張元才在後腦勺拍了一下,「再過一個時辰便要去殿試了,我原本是來看看你有沒有轉

醒,一時高興倒忘了正事。」

  「殿試?」李赫宰挑了挑眉,心念一動,便知道自己昏睡了多少時辰。

  「今日是殿試的日子,既然游兄醒了,那就趕緊收拾一番,隨我們一同去吧。」張元才說著,忍

不住又感慨一句,「幸虧游兄及時醒了,不然豈不是又要等上三年,那就太惋惜了!」

  「張兄說得是。」李赫宰笑了笑,想著自己如今一是不想迴天界,二是不想讓東海起疑,覺得這狀

元,還是去考一考的好。雖說無官一身輕,可他畢竟恢復了仙力,在人間遊蕩,倒也逍遙。

  二人在門口說了會兒話,張元才便告辭離開。

  東海已經準備了熱水倒在盆中,又要去廚房做早飯,讓李赫宰一把拉住:「傻子,也不怕累壞了,

這些事我自己來就好。」

  東海搖搖頭,將他推到臉盆架前面:「你才剛醒,身子還虛著呢,我不要你來,你去漱口洗臉。

」說著不等他反應,迅速轉身衝出門外,往廚房方向跑去。

  李赫宰看著他的背影,嘆口氣,只好順了他的意思。

  二人匆匆忙忙將早飯吃完,剛換好衣裳,外面再次傳來敲門聲,原來是其他考生聽說他醒了,都

來探望他。

  一個略懂醫理的考生替他把了把脈,仍是覺得他暈得有些奇怪,問他是否有何宿疾,聽他說沒有

,忍不住更覺怪異,不過想想自己是個半吊子郎中,探不出什麼毛病也實屬正常,便沒有再深想。

  考生們在他這裡稍稍聊了片刻,都是心有慼慼焉,原本還有些嫉妒他的,此時卻沒了那份心思,

想到他為了科舉考試如此勞心勞累,當真讓人感慨,忽然覺得他中會元倒是合情合理的了。都是十年

苦讀的書生,這其中的艱辛苦楚,誰人不知?彼此反倒添了些心心相惜之感。

  李赫宰從他們的字裡行間聽出這些意思,當真是哭笑不得。

  聊得尚未盡興,卻到了動身的時辰,李赫宰見他們離開時頗為遺憾的樣子,覺得人心真是奇妙,似

乎自己這一暈,反倒解除了他們心中的芥蒂。

  所以,師父果然說得沒錯,適當時候示弱一些,反倒是件好事。想是這麼想,可畢竟江山易改本

性難移,依他這性子,卻不知何時才能將師父的話聽進去。他這人表面溫潤如玉,心中卻十分清冷,

活了這麼多年,除了東海和師父,他還真不願向任何人示弱。

  之後,幾人又一同進城,與其他方向趕來的考生彙集在宮門口。李赫宰一路都走在人群最後,偷偷

牽著東海的手,捏著他手心給他安慰。

  早晨東海躲開他那一瞬間,眼中的黯然和內疚之色一直如針刺一般在他心尖上扎,現下不方便說

話,只好等考完回來,告訴他自己以後都不會有事了,免得他再東想西想地難過。

  東海讓他牽著走了一路,心裡卻越發難受了。李赫宰對他越好,他便越是想與他親近,可一想到自

己讓他忍受疼痛,還害得他暈了那麼長時間,心中就萬分苦楚,抬眼看了看他,小聲道:「赫宰,我

這麼牽著,你還疼麼?」

  「不疼,以後都不會疼了。」李赫宰手緊了緊,想到他不眠不休地照顧自己,生怕他偷偷跟著去皇

宮,又補充道,「等會兒你回去好生歇著,不要在外面等我,我考完便回來,知道麼?」

  「嗯……」東海極為乖巧地點點頭,聽他說不疼,連忙將他的手抓緊,生怕他沒了似的。

  李赫宰看著他這副模樣,恨不得立刻將他摟入懷中親吻一番,想著他曾經說過要等自己做了官以後

一起坐轎子玩,只好忍下心裡的衝動,決定還是按照原來的打算,先過了殿試再說。

  在宮門口等候不多時,便有小官前來領路,將他們引入皇宮,一路到了考試的大殿,靜候皇帝駕

臨出題。

  李赫宰如今恢復了所有的記憶,自然對這大殿十分熟悉,並沒有像其他人那樣偷偷打量,只是靜靜

地站著,確定東海不曾跟過來,這才放心。

  沒多久,隨著宦官的高聲唱諾,一襲明晃晃的龍袍隨著沉穩的腳步聲在眾人眼前出現,李赫宰忽然

想到了一個被他忽略的問題,他竟然要向一名凡間的皇帝下跪,而且,若是真的入朝為官,往後還有

他跪的。

  這麼一想,頓時有些哭笑不得,他倒也不是特別在乎這些,本就有些看不慣天庭的等級制度,自

然也不能因為自己是上仙,便覺得比凡人高出一等,只是他畢竟做散仙做慣了,凡事都比較隨性,為

了在人間逗留,竟然偏偏開始受規矩了。

  好在天界的規矩他不愛受,凡間的規矩倒是無妨,橫豎對他又沒什麼束縛,就當是玩玩好了。若

是皇帝知道他存的這份心思,恐怕要氣得七竅生煙罷。

  李赫宰隨著他人一同下跪叩首,其中繁文縟節與開場之詞自不必說。皇帝一眼便見到他氣質不同於

別人,忍不住盯著看了片刻,見他垂首靜立,十分從容,便有些賞識,頓了一會兒,這才清了清嗓子

,開始出題。

  有了題,三百號人紛紛入座,一時間,殿中鴉雀無聲,眾人都不敢在天子面前失禮,可時間久了

,還是慢慢顯出眾生相來,抓耳撓腮的有,冥思苦想的有,敲額 沉吟的有,皇帝在上頭看著,倒也

覺得頗有趣,再看李赫宰,看似端坐,卻又極為放鬆,沒有任何小動作,只是思索片刻後提起筆來慢慢

地寫,神色淡然。

  這考試對李赫宰來說完全就是走個過場,題目與當年一樣,他懶得再動腦子,便還是按照記憶中的

來寫,即便出了岔子當不成狀元,隨便榜眼還是探花也是可以的,哪怕做個九品芝麻小官,只要能讓

東海坐坐轎子過過癮,便不算白考。

  正悠然地寫著,忽然覺得有視線落在自己身上,而且,明顯不是皇帝的,這視線有些讓他不舒服

。李赫宰愣了一下,裝作抬頭思索,隨意朝感知的方向瞥去。

  偏門處,銀線串起的描金珠簾靜靜垂落,隔著裡面一層薄紗,能看到一名宮裝女子坐於其後,正

目光灼灼地看過來。那女子與他抬起的目光相接,隔著珠簾輕紗對他嫣然一笑,身份不言而喻。

  李赫宰愣了一下,淡然地將視線收回,筆端懸在紙上,心中著實懊悔,想不到自己思來想去這麼多

,竟然忘了還有公主這一樁事。

  雖說他是神仙,可也不能在凡間濫用法力,萬一真找他做駙馬,若按照人間的法子來解決,還當

真棘手。要能早些想起來,便不來考試了,不過眼下說懊悔也來不及,只好繼續考下去,若是皇帝真

要賜婚,他乾脆抗旨帶著東海遠離京城,雲遊四海算了。

  不過,這也不見得是個多好的法子。

  李赫宰垂首看著考捲上的文章,眼中忽然露出笑意,想了想,將接下來的內容在心中作了一番改動

,蘸了蘸墨,繼續寫起來。如此,他考不中狀元,做個小官,還能將駙馬的差事轉到別人頭上,當真

一舉兩得。

  他不想與任何女子有牽連,自然要隔絕一切隱患,他很瞭解東海,即便自己無心,東海還是會心

中難受。他不想再傷他,哪怕是無心的,都會給自己加重罪孽。

  關於人間輪迴的十世,他都記得,如今回到原點,那些事便如同過眼雲煙,等同於從未發生過,

只是他不想這麼自欺欺人,他讓東海一次又一次傷心,這是不可磨滅的事實。

  李赫宰寫著寫著,都不曾注意自己早已開始發呆,對東海著實想唸得緊,也不知他有沒有聽話好好

休息,等到回過神才發現,殿試都快結束了,便草草地結了尾。

  遞交了考卷,又是一番繁文縟節,這才離開大殿,跟著領路的小官朝宮門走去。

  出了皇宮,各家的書僮都在外面等候,紛紛迎了上來。熟識的考生忍不住詫異:「游兄,怎麼今

日不曾見到你家書僮?」

  李赫宰倒是頗為滿意,笑道:「他這兩天累著了,我沒讓他過來,吩咐他好好休息去了。」

  「哦,難怪,往常可是你家書僮嗓門最高,今日沒見著人還真有些不習慣。」

  李赫宰眼中笑意盎然,想著即將回去見到他,心中著實高興,對左右道:「諸位年兄先回吧,我這

書僮愛吃雞腿,我去給他買一些。」

  其他人自然不明白這「愛吃雞腿」究竟要愛到何種程度,只當是有些挑食,紛紛感嘆他們主僕情

深,便與他拱手告別。

  李赫宰離開人群,轉過兩條巷子,朝東海最喜歡的那家鋪子走去,一轉彎,面前卻突然多了一個極

為熟悉的人影。

  李赫宰看著來人怔住:「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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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嘿嘿~~加更來裊~~謝謝妹子們對琉璃的支持!好感動!=333=

  雖然看這文的人不多,但每天有這麼多評論都覺得好治癒的說,有一種受到肯定的趕腳~~

  希望喜歡的妹子們多多冒泡,多多治癒琉璃,嚶嚶~~【幸福得打滾~~~】

  PS:謝謝sth、blue、鈕子扔的霸王票票!又讓你們破費了……【捂臉】



 45章

  東海目送李赫宰進入宮門後,當真聽了他的話,與其他書僮一道回去,只是這一路上,比往常要安靜

許多。別人只當他是因為李赫宰昏迷之事勞累了需要休息,便也不找他搭話,卻不知他早已魂不守舍,

面上看不什麼來,心中卻甚是迷茫。

  回到薛府,他便將自己關在屋中,怔怔地坐在窗前,咬著脣,眼眶裡的淚卻懸著,執意不肯滴下。

他追隨了李赫宰一千年,好不容易終於能夠在一起了,卻無法親近,長老說這印記刻入骨髓,而他卻不

能將骨頭去掉。

  一想到李赫宰每次觸碰到印記時的痛苦,他便內疚到不能自已。單是疼痛便已經讓他心驚,沒想到

竟然還會暈厥。這一天兩夜的折磨,對他而言簡直生不如死,他真的很怕李赫宰再也醒不過來,生怕他

好不容易失而復得的人,再次失去。

  東海在屋內坐了很久,心中好似在淌血。他不想讓李赫宰受苦,可他也不想離開他。說來說去,都

是自己貪心,原本便想著只要能與他相處在一起便已知足,可真正在一起之後卻又盼著更為親密。人

貪婪,妖更貪婪。

  一陣風從窗口吹來,窗外樹影婆娑,斜邊一根垂柳枝輕擺著拂上窗檯。東海下意識摘下上面一片

新冒芽的嫩葉,放在指尖捻著,腦中忽然浮現年三十那天,李赫宰將一片梅花瓣按在他額間衝他微笑的

樣子,嘴脣抿了抿,懸在眼角的淚終究控制不住滑了下來。

  他根本就離不開李赫宰,他喜歡他,喜歡他的每一個笑容,喜歡他說話的聲音,更喜歡他親吻自己

。一想到以後只能眼巴巴地看著,東海怎麼都止不住淚,哭得撕心裂肺卻又無聲無息。

  窗外的風吹得急了些,看樣子似乎是要下雨了,東海哭成了一個淚人,聽著旁邊屋子裡的書僮們

出去的動靜,都沒回神,等過了很長時間之後才猛地驚醒,雖然 可能來不及了,可還是想趕過去迎

接李赫宰,卻又意識到自己必定是眼眶紅腫,根本不敢過去見他,只好匆匆忙忙去打了一些水過來洗臉



  洗完臉正準備出門,外面卻再次熱鬧起來,東海一怔,連忙打開門衝了出去:「赫宰!」話音未

落,卻看著沒有李赫宰的人群愣住。

  「赫宰怎麼沒回來?」東海問得小心翼翼。

  一人回道:「他說去給你買些雞腿回來,想必在路上呢。」

  東海面色一喜,頓時精神振奮:「噢!」緊接著便連奔帶跑地衝了出去,將剩下一干人看得目瞪

口呆。

  東海一路飛奔進城,趕往他們常去的那家鋪子,卻沒有見到人影,想著來時的路上也沒見到他,

猜測或許是走岔了路,連忙施了術法尋他,卻半天都探不到他的氣息,心裡咯登一下。

  此時天色已逐漸陰下來,烏雲匯聚到一處,東海的心情卻比這厚重的烏雲還要沉,不知自己為何

探不到李赫宰的氣息了,心中惴惴不安,連忙定了定神,想著他今日是入宮的,更為惶惶,連忙隱了身

進入皇宮。

  其實,只要李赫宰在宮中,他不用進去也能探到他的氣息,可他現在急得不行,來不及深想,一念

及宮中還有那麼一位公主,腦中就嗡嗡亂顫,恨不得一下子將皇城翻個底朝天。

  可是他怎麼都沒想到,皇宮內仍舊是搜不到李赫宰的影子。

  混混噩噩地出了宮,東海現出身形,走到行色匆匆往家趕的人流中,一臉茫然,突然找不到方向

了,不知該往哪兒去,也不知去哪裡才能將人找到。

  此時此刻,李赫宰正被師父劃出的結界圈在其中,旁人看不到,東海自然也找不到。

  空華老君衝他吹鬍子瞪眼:「好本事!為師都差點找不著你!如今恢復了仙力,不趕緊過來知應

一聲,卻急吼吼地趕著給那小狐狸買雞腿,你可是真孝順!」

  李赫宰讓他教訓得有些赧然,連忙跪下去:「師父,弟子是想著去找您的,只是尚未來得及。」

  空華老君極為不爽地哼了一聲,在他對面盤膝坐下,招了招手:「你也坐著,別跪了。」

  「是。」李赫宰笑了笑,應了一聲便順從他的意思坐好。

  空華老君朝他眉心看了一眼,見他將梅花印隱了,再次哼了一聲,道:「還瞞著小狐狸呢?不告

訴他也好,給我安安分分在凡間再待上千年!」

  李赫宰愣了一下,詫異地看著他:「師父何出此言?」

  空華老君並未答他的話,只是抬手伸向他,食指與中指併攏,緊緊貼到他的額上,在他驚詫的目

光中劃了一道符,待他額間的光芒消失,這才將手收回:「這道符可罩住你的靈力,有了它天帝便不

能輕易找到你,不到萬不得已也不要用法術,免得惹人懷疑。」

  李赫宰聞言怔怔地看著他,眼神動容,卻一時吐不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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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一 咸鱼翻身

 楼主| 发表于 2020-11-19 10:42:24 | 显示全部楼层
 空華老君嘆口氣:「當年讓你將這小狐狸扔了,你執意不肯,還當你純粹是喜歡養著他,想不到

竟是動了真情,若不是你大鬧地府,為師恐怕會一直被蒙在鼓裡。」

  李赫宰面露愧疚,又聽他道:「地府一戰,你元氣大傷,倒也算是因禍得福。你偷了天庭的星辰鼎

,擾亂時空,天帝本是震怒不已,不過好在你仙力凝滯,究竟回 到哪一世卻無從確定。天庭要管的

事多,不像為師尋你尋得這麼緊,尚且不曾注意到你恢復仙力,既然我先一步找到你,那你就安心在

凡間待著。」

  「師父……」李赫宰眼眶有些泛紅,忍不住再次跪地,「弟子愧對師父!只是,東海為弟子受了千

年的苦,弟子如今好不容易與他重聚,絕不可能再離開他。」

  「唉!你怎麼又跪上了!」空華老君無奈地拿手指在他頭上敲了敲,「又沒責怪你,快給我起來

!」

  李赫宰不肯起,肅容道:「正是因為師父袒護有加,弟子才更為愧疚。」

  空華老君瞪了他半晌,只好由他去,想了想又疑惑道:「我只知你傷得很重,卻沒料到你會這麼

快便恢復。」

  李赫宰笑了笑:「說來也巧,當年將東海救出天牢送下界時,念及他不涉世事,怕他受別人欺負,

便在他後背烙了弟子的印記,輸了三層靈力給他,想不到如今這印記卻反過來喚醒了我。」

  空華老君自然不知此事,聞言面露震驚:「難怪難怪……」

  「難怪什麼?」李赫宰讓他說得一愣。

  空華老君忽然笑起來:「你可知我為何要讓你在凡間再待上千年?」

  李赫宰不解:「為何?」

  空華老君撚鬚而笑,面露自豪:「真不愧為我空華老君的弟子,靈力至淳至精。你那三層靈力怕

是早已在小狐狸體內自行運轉,與他合而為一了。如今小狐狸已非純妖,再過千年便能修成小仙。」

  李赫宰聽得目瞪口呆,想要驚喜,卻生怕是自己聽錯了,愣愣道:「為何弟子看不出來?」

  「你道行尚淺,自然看不出。」空華老君斂起得意之色,又佯怒道,「不然你以為我會輕易允許

你與一介小妖糾纏不休麼?我們雖為散仙,可終究要受天帝管轄,上仙不可與妖相戀,你又豈會不知

?」

  李赫宰仍處於震驚中:「所以,師父是在替弟子拖延時間,待東海修成正果,天帝便不會再多加為

難。」

  「算是吧。在此之前,你只須謹慎一些,不讓天帝尋到,一千年後,便可萬事大吉。」空華老君

見他神色呆滯,忍不住又在他頭上敲了敲,道,「幸虧你及時將 星辰鼎扔還回去,這番胡作非為也

沒有禍害蒼生,不算罪大惡極,不然天帝就算攪翻了凡塵都會將你揪出來,那樣為師再有本事也護不

了你周全。」

  李赫宰卻滿腦子都是東海,怔愣半晌後,疑惑道:「東海修成正果後,天帝當真不會再為難他麼?



  空華老君差點讓他氣個半死:「那小狐狸有什麼值得擔心的?他無非就是打翻了一些東西,若不

是你,他也沒本事去天界待著,受了一千年的苦也算罰夠了,天 帝哪會一直跟個小妖過不去?你該

擔心的是你自己!先是拒絕天帝授予的官職,後又大鬧天牢明目張膽地藐視天庭,為了去地府搶人又

偷他的星辰寶器,你這是觸了 天帝的逆鱗你可知道?」

  李赫宰臉上全無愧色,見師父橫眉豎目,只好順著他的意思點點頭:「弟子知道。」

  空華老君氣得白眉聳動:「敷衍!」

  李赫宰連忙討好地笑了笑:「弟子知道師父是一番苦心,師父的教誨弟子一定謹記。」

  「哼!你哪回謹記了!」

  李赫宰這回倒是顯出內疚之色,垂眼道:「師父原本逍遙自在,如今卻受弟子連累,弟子內心有愧

。」

  「哼!愧什麼愧?我就你這麼一個弟子,你要出了事,誰來陪我下棋?」空華老君從地上站起,

「快起來吧,為了一個小妖都不知道對我跪了多少次了。」

  李赫宰連忙聽話地站起,看了他一眼,臉上露出笑意:「師父嘴上不說,心裡必定也是喜歡東海的

,不然當年早就將他扔下界了。待他修煉成仙,弟子再將他帶回去一同孝敬師父。」

  「帶他回去搗亂還差不多!」空華老君瞪了他一眼,拂了拂袖,「好了,該交代的都交代了,天

帝那邊萬一出了什麼狀況,為師去替你說項,好歹他會給我留幾分薄面。」

  李赫宰張了張嘴,滿腔的感激卻無法用語言來表達,想要下跪磕頭恭送,又怕他不喜歡,一時倒顯

得有些木訥了。

  空華老君見他這副模樣,又好氣又好笑:「去買你的雞腿吧!老頭子回去孤零零地過,你好自為

之!」

  李赫宰怔愣片刻,撲通一聲再次跪地:「多謝師父!」

  空華老君抬手朝他指了指,無奈地搖頭嘆了口氣,瞬間從原地消失,結界也緊隨著消失。

  李赫宰生怕自己的憑空出現驚嚇到路人,連忙自己下了一道結界,從地上站起,這才發現外面早已

陰雲籠罩、大雨傾盆,走至無人注意的小巷撤掉結界,冒著雨往鋪子走去。

  買了雞腿,又買了其他一些東海愛吃的東西,用防水的油紙包好藏在袖中,冒著雨朝城外的薛府

走去。

  李赫宰一路走一路回味師父的話,手在額頭摸了摸,知道有了師父這道符,他即便是施了法術也不

會引起天界的注意,忍不住心中又是欣喜又是愧疚。

  回去後已神色如常,不過卻全身都淋濕了,與見到的人隨意打過招呼後便推門進屋,卻發現屋內

空空蕩蕩,根本沒有東海的人影,愣了一下,將東西放下,又去廚房,仍是沒找到,連忙去問別人:

「可曾見到我家書僮?」

  「他出去找你了,沒見到他回來。」那人搖頭,想起他剛剛暈過,又好心道,「游兄淋雨了吧?

還是盡快將衣裳換了,免得著涼。」

  「好,多謝。」李赫宰笑了笑,轉身回屋,關上門走至桌前,拂袖在銅鏡上一抹而過,鏡中顯出白

黎的身影,竟是在他們年三十去過的山洞中,正一臉茫然地看著洞口的雨簾,眼角尚有淚痕。

  李赫宰看得心中一痛,顧不上換衣服,打開門急急忙忙衝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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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都說了不虐了,妹子們偏偏不信,現在相信琉璃說的話了吧?嗯哼!

  赫宰對師父那麼敬重,師父的為人能差麼?赫宰的眼光有那麼差麼?嗯哼!

  以為出來一個長輩就要棒打鴛鴦麼?Too young too naive!嗯哼!

  嗯哼嗯哼嗯哼!

  46喪心病狂一更

  第46章 洞房(一)

  都說春雨細如絲,可這場雨卻下得又大又急,東海蹲在山洞中,哭過的雙眼紅腫得像兩顆核桃,髮

絲與衣裳都淋得透濕,帶著雨水的清新之氣,身上的冷加上心中的恐慌,身子有些不易察覺的瑟瑟發

抖。

  他將整個京城都翻了個遍,卻怎麼都找不到李赫宰的影子,心中前所未有的懼怕,先是面對李赫宰的

暈厥,後又面對他的突然消失,整個心彷彿被鈍刀子狠狠地割著,腦中嗡嗡響著,總覺得天塌了一般。

  京城於他而言如此的陌生,他一整顆心都在圍繞著李赫宰轉,如今找不到人了,自己一下子不知該

何去何從,渾渾噩噩間便憑著本能來到這山洞。

  年三十早已過去,他卻總覺得這裡還殘留著李赫宰身上的味道,除了他們,似乎不曾有人踏足過,

洞口的炭灰仍在,邊上一些炭灰混著雨水,氤氳得猶如濃墨,順著地上的小溝壑往外淌去。

  東海看著炭灰怔怔發呆,想著自己是狐族之首,這才一下子驚醒,連忙從地上站起來。他找不到

李赫宰或許是自己法力失效,他還可以讓長老們再替他找一遍,若是長老也找不到,便吩咐整個狐族都

替他找,挖地三尺都要將人找到。

  東海主意一定,抬腳便要往外衝,沒想到突然眼前一花,腰間一緊,頓時落入一個極為熟悉的懷

抱,滿鼻子都是令他想唸到發瘋的氣息,心裡猛地一跳,連忙抬眼看過去。

  李赫宰眼中滿是心疼,狠狠地抱了他一下又焦急地拉開距離將他上上下下看了一遍,見他傷心與驚

喜夾雜在一處的神色,心中一陣絞痛,抬手將他臉側濕漉漉的髮絲撥開,柔聲道:「東海,我讓你好

好歇著,怎麼跑出來淋雨了?快跟我回去。」

  東海瞪大眼,怔怔地看著他,聽了他的話才回過神來,眼中頓時霧氣瀰漫,過了好半天才發出略

帶顫抖的聲音:「赫宰,我剛才找不到你了,你去哪兒了?」

  李赫宰見他那麼迷茫慌亂便猜到他必定是用了法術找過自己,暗嘆一聲,抬手捧著他微涼的臉頰摸

了摸,低聲道:「我去給你買了些吃的,放在屋子裡呢,快回去洗個熱水澡吃雞腿。」

  東海目不轉睛,貪婪地盯著他看,好像分別了幾輩子似的,眼眶再次泛起了紅色,瀰漫的霧氣中

有眼淚滾落下來,哽咽道:「我不要雞腿,我要赫宰!我以為找不到你了……」

  話音未落,所有的委屈都湧了上來,一下子如同洪水氾濫,滿臉都是淚水,順著臉頰上細膩的肌

膚,蔓延到李赫宰的指尖,滾燙的觸感在他心口烙了一下。

  李赫宰心疼不已,再次覺得自己罪孽深重,急急忙忙在他臉上擦著,埋頭親吻他的眉眼和脣角:「

傻子,我在這兒,別哭了。」

  東海猛地身子一僵,一把將他推開,又迅速後退半步與他拉開距離,緊張地盯著他:「赫宰,疼

不疼?你……你別靠太近……」

  李赫宰聽他這麼說,心口痛得差點窒息,迅速上前將他重新摟入懷中,見他又想躲開,連忙手臂將

他箍緊:「不疼,一點都不疼。自從暈了一下之後,你這梅花印記我便可以摸了。」

  東海聽得莫名:「啊?」

  李赫宰見他不再掙扎,知道他將自己的話聽了進去,連忙將他鬆開一些,在他脣上親了親:「你看

,我這不是沒事麼?」

  東海一臉迷茫,眼中卻因為升起期望而亮了起來,小心翼翼地抬手摸上他的額頭:「真的麼?這

裡也不疼了麼?」

  「自然是真的,我何時騙過你?」李赫宰眼中笑意溫暖,帶著安撫的力量,抬手解開他的衣襟,「

你看我像是難受的樣子麼?」說著便將一隻手伸入他濕透的中衣下襬,緩緩上移,掌心緊緊貼上他的

印記,靜靜地看著他。

  東海不可置信地看著他如常的神色,眼神愈發明亮:「真的……」

  李赫宰在他脣上親了親,微笑著看他:「你一向信我的話,這回也該信我才是。」

  東海感受著背上溫熱的觸感,看著他帶笑的眸子,嘴巴越咧越大,突然張開手臂摟住他的脖子,

身子與他緊緊相貼,開心地笑起來:「我信!赫宰,我信你!」

  李赫宰見他笑起來,終於放下心中沉甸甸的大石,將他抱緊:「傻子,我說過,凡事有我擔著,往

後不要再胡思亂想了,知道麼?」

  東海早已激動得說不出話來,摟緊他拚命地點頭,原本就心思簡單,此時陡遇驚喜更是不知道深

究此事。

  李赫宰見他解開心結,又想起師父的話,心中百感交集,在他後背輕輕拍了拍,笑道:「快跟我回

去。」

  東海在他頸窩處蹭來蹭去,怎麼都不肯撒手,蹭過了癮後抬起臉看他,眼中黯然的情緒早已被明

媚的笑意替代,對著他一臉傻氣地笑了半天,湊過去在他脣上響亮地親了一口。

  李赫宰手一緊,見他如此高興,不忍心再催他回去,無奈笑道:「我說的話都成耳旁風了。」

  東海笑得更為開心,盯著他看了半晌,突然吻上他的脣,舌尖在他脣縫掃過。

  李赫宰將他抱緊,下意識張開嘴,立刻便將他迎了進來。

  東海吻得有些急切又小心翼翼,失而復得的情緒盡含其中,捲著所有的想念,與他的舌互相糾纏



  李赫宰的情感不像他那麼表露在外,卻不比他少一絲一毫,想極盡溫柔地回應他,卻忍不住吻得越

來越深越來越激烈,感覺他的身子癱軟在自己懷中,口中伴隨急促的氣息發出細微的呻|吟,頓時全

身燃起了火,連忙將他鬆開,沙啞道:「東海,快跟我回去,別凍出傷寒來。」

  東海喘息著失神地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又吻上來。

  李赫宰控制不住將他勒得更緊,手在他後背四處游移。

  「唔……」東海全身一陣戰慄,再次呻|吟,鬆開脣貼著他喘息道,「赫宰……我想你……」

  明明每日相見,卻還是想唸得心中發慌,東海說的每一個字都像在心尖上掉出來的,李赫宰聽得也

一絲不苟地刻在自己心上。寥寥數字卻似乎有了生命一般,讓兩人都有些失神,有些喪失理智。

  李赫宰吻得霸道又溫柔,舌尖在他口中四處舔舐,又勾著他的舌狠狠吮•吸,一手將他摟緊撫摸著

他的後背,另一手托在他腦後,在他頸間輕揉,溫燙的掌心不經意間便將他身上的水分抹乾大半。

  東海早已讓他親吻得神魂俱飛,腦中只剩下與他親近這一個念頭,根本無法再注意這些細節,雙

手將他摟得更緊,怎麼都不能將心裡填滿,只好極盡所能地與他脣舌糾纏,拚命地迎合。

  李赫宰吻得情動不已,鬆開他的脣,眼神幽暗地看著他,見他雙眼迷離沾滿情|欲、雙脣微張水潤

誘人,忍不住捧著他的臉,指尖纏上他臉側半乾半濕的髮絲,再次深吻。

  東海緊緊靠著他,胸口劇烈起伏著,口中的輕哼一次次撩撥他的神經。兩人的脣瓣緊貼又分開,

彼此渴望地看上一眼,再次緊貼。

  「赫宰……唔……」東海脣角溢出呻|吟,讓他或重或輕的碾磨與啄吻挑逗得全身又酥又麻,心

裡又是甜蜜又是酸楚,忍不住眼角沁出淚來,連口中綿長的呻|吟都帶上了哭腔。

  李赫宰讓他哭得心疼到不行,忍不住吻得更加急切,一手捧著他的臉,拇指在他眼角摩挲,趁著空

隙粗喘著低啞道:「東海,我再也不會離開你了。」

  東海拚命點頭,又被他吻住,全身立時癱軟,雙臂攀在他脖子上卻差點勾不住,連忙又緊了緊。

  他與李赫宰朝夕相處,何來「離開」一說?這話若是細細一想,必定會發覺不對勁之處,不過兩人

此時都沒有了思考的精力,想起這一千年的煎熬,便覺得這話透著無盡的心酸,反倒是纏綿得更加激

烈起來。

  李赫宰的手一直在他後背游離,指尖時不時從他梅花印記上滑過,無聲地給了他安撫。東海本就信

他,現在更是放下了心中的顧慮,循著本性,舌尖靈活地與他追逐,喉嚨中溢出的聲音染上一絲媚色



  李赫宰讓他勾得呼吸粗重,鬆開脣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見他眉心眼角全是媚態,霧煞煞的眸子半瞇

著,滿滿都是對自己的喜愛與渴慕,心中一陣悸動,忍不住埋頭吻上他的脖頸。

  「嗯……」東海發出一聲透著滿足的呻|吟,讓他重重一吮,全身都竄起一股酥麻,忍不住又發

出一道長長的媚音。這第二道聲音卻隱隱透著不滿,想要渴望更多。

  李赫宰完全抵擋不了他這一下又一下的誘惑,開始抱緊他瘋狂地索取,脣舌抵在他柔軟皙白的脖子

上,四處啃咬舔吮,口中粗重的呼吸伴著灼熱,燙得他一次又一次顫慄,一手摟著他,另一手下意識

將他的中衣解開,撫上他的胸膛。

  東海受到鼓舞,連忙也有樣學樣地去解他的衣裳,手從他脖子上鬆開,移到他腰間,卻因為激動

而有些顫抖,好半天才將他腰上的束帶解開,隨手扔在地上。

  李赫宰愛極了他這副模樣,抬起頭在他臉上四處親吻,又去吻他的脣。

  東海全身發燙,軟軟地靠在他手臂上,一邊努力迎合他一邊摸上他的中衣,折騰了半晌卻怎麼都

解不開斜襟上的鈕子,想要垂眼去看一看,只好發出「唔唔」的聲音,眉頭不滿地蹙著,手指隔著衣

服在他身上撓。

  李赫宰讓他撓得差點失控,鬆開他的脣,抓住他的手放在脣邊親了親,又按在自己衣襟上,啞聲道

:「不急,你慢慢解。」

  東海艱難地嚥了嚥口水,喘息著看了他一眼,點點頭,胡七胡八地開始給他脫衣裳。

  李赫宰配合著他的動作,時不時在他額頭、眼角、臉頰上輕啄,怎麼都親不夠似的,平日裡溫潤的

雙眼早已變得幽深,滿是痴迷。

  東海讓他啄得氣息紊亂,毫無章法地一通折騰,終於將他脫得只剩一條褻褲,看著他上身緊實有

力的線條,臉頰上頓時燒成一片火紅,抬眼充滿期待地看著他:「赫宰,我們這是要洞房了麼?」

  李赫宰吻了他一下,貼著他的脣瓣,帶著情|欲的沙啞嗓音染上了一層笑意:「問傻話,不是洞房

還能是什麼?這地方你可喜歡?若是不喜歡,今日就不要了。」

  「要!」東海充滿驚喜的一個字脫口而出,看著他眼中的笑意,自己也跟著笑起來,心中甜蜜到

不行,連忙摟住他的脖子狂蹭,撒嬌道,「赫宰,這地方我很喜歡!我要的!」

  李赫宰短促地說了一個「好」字,埋頭重重吻在他精緻的鎖骨上,讓他猝不及防,差點沒站穩後退

半步,轉眼就被摟住了腰。

  東海心跳猛地加快,感覺胸腔裡砰砰跳動的聲音都蓋過了外面的雨聲,連自己口中吐出的話聽起

來都覺得嗡嗡的:「赫宰……嗯……那以後我和你……是一家人了……」

  李赫宰埋首在他胸口輕咬,聞言鬆開脣低聲笑道:「又說傻話,早就是一家人了。」

  東海聽得眉眼彎彎,喜氣洋洋,讓他突然含住胸口一點舔舐起來,忍不住再次發出輕哼:「啊…

…」

  ===========================================

  作者有話要說:不要覺得驚訝,這是琉璃蓄謀已久的洞房,這絕壁是最正宗的「洞」房!

  47喪心病狂二更

  第47章 洞房(二)

  兩人在雨簾後一通纏綿的親吻,身上的衣裳早已七零八落,東海讓他摟抱在懷中,雙手無力地攀在

他的肩上,頭微微後仰,輕啟的脣畔吐出煙絲一般細長的音節,白皙的胸口被印上點點紅痕。

  狹小的山洞如同染上一層緋色,兩人的神情都有些迷亂,原本就是愛到了骨子裡,如今又添了一

層失而復得的心酸與欣喜,除了彼此貼近、更深的親密,不知要如何做才能讓兩顆長久墜在半空的心

落地。

  東海被剝得只剩下薄薄的一層單衣鬆鬆散散地掛在身上,風一吹便輕輕揚起,身前所有誘人的光

景都一覽無餘。

  李赫宰早已在洞中劃出一道結界,東海被他上上下下的親吻撫摸弄得意亂情迷,完全不曾注意,就

連被他抱著仰躺在地上時,也不曾意識到身下的平坦乾燥。

  東海一倒下去便雙手雙腳將他纏緊,迷濛的雙眼染上滿足的笑,水潤的眸子期盼地看著他,口中

吐出煽情沙啞的音節:「赫宰……」

  「傻子……」李赫宰呢喃著親吻他臉上每一寸肌膚,張開脣,探出濕熱的舌尖,纏著慾望一路下移

,舔吮他的脖頸、啃咬他的鎖骨、在他胸口輾轉流連徘徊,先後咬住敏感的兩點,牙關輕碾,舌尖重

重掃過,雙脣合攏,含在口中吮•吸。

  「啊……赫宰……嗯……」東海被刺激得挺起胸膛,脖頸拉出纖長的弧線,精緻的喉結上下滾動

,口中乾渴異常。上回已讓他親遍全身,四肢百骸對他的想念全部被喚起,叫囂著對他的所有渴望。

  李赫宰讓他喊得呼吸又粗重了幾分,抬頭看了他一眼,讓他那神情勾得差點起火,忍不住加重力道

,在他胸口舔咬一邊,拿指尖碾壓另一邊,刺激得他又喊出聲來,綿長的音節從喉中溢出,銷魂噬骨



  李赫宰將他胸前親吻個遍,又將他翻過去,吻上他極為漂亮的後背,脣舌在他肩押骨上遊走,又親

吻中間的梅花印,感覺到他的顫慄,心中化成了一灘水,雙手揉捏著他的後腰,舌尖順著脊柱優美的

線條,沿著凹槽一路向下滑,落下一串濕熱嫣紅的吻痕。

  東海伏在散亂的衣服上,咬著自己的手臂,發出嗚嗚咽咽的呻|吟,所有的感官都在追隨著他溫

暖濕潤的脣舌與滾燙灼人的掌心,全身顫慄著,身下的慾望早已挺立,摩擦著地上的衣料,讓他嗚咽

之餘又鬆開牙關大口大口的喘息。

  李赫宰在他緊實細膩的後腰流連半晌,又自然而然地移到下面,在他雪白挺翹的臀上又是一通親吻

啃咬與揉捏,將身下之人的每一寸肌膚都視若珍寶。

  東海讓他連番親密攪得心神蕩漾,全身都癱軟酥麻,又下意識動了動身子去迎合他,咬著手臂、

蹙著眉、含含糊糊地唸著他的名字。

  李赫宰湊過去在他臉側輕吻,將他翻過來,心疼地揉著他的胳膊:「別咬……」

  東海半瞇的眼微微睜開,水霧迷濛著貪戀地看他,怔怔點頭:「噢……」

  李赫宰與他對視片刻,眼中慾海翻騰,卻又透著溫柔的潤澤,摸著他汗濕的臉頰,這才意識到自己

也早已忍得滿頭大汗,埋頭給了他一個極盡溫柔的吻,又俯身移到下面,壓抑著粗重的呼吸,在他小

腹上舔咬吮•吸。

  東海雙眼再次瞇起,半張的口中吐出灼熱的氣息,大口大口喘著氣,明明全身癱軟得沒了力氣,

可身下的慾望卻越發硬•挺,忍不住便輕輕抬起,碰上李赫宰的喉結,蹭了蹭。

  李赫宰下腹一緊,氣息霎時就亂了,呼吸粗重地抬眼朝他看了看,只覺得他萬分可愛,忍不住眼中

浮起一絲笑意,身子下移一些,埋下頭將他挺秀的慾望含入口中。

  「啊!」東海一陣驚呼,全身猛地竄起一股激流,手胡亂地抓住身下的衣服,手指攥緊,下一瞬

又讓他一陣吮•吸弄得靈魂出竅,身子一軟,雙手又無力地鬆開,短短片刻已讓他雙頰潮紅、烘熱難

當,整個人都迷糊得不知身在何處了。

  李赫宰愛極了他這些毫不掩飾的激烈回應,口中連番吮•吸讓他自己都差點失控,更不用說腦中早

已失去思考能力的東海,滾燙的手心貼上他的臀,揉捏半晌,好不容易終於將心底的躁動壓下,脣舌

間又恢復溫柔。

  東海心中漲得滿滿的,再不像上次那般空虛與不安,身上沒有被衾的遮擋,一垂眼便能見到李赫宰

珍視自己的模樣,此時外面又下著雨,彷彿天地間只有這山洞一個去處,潛意識裡害怕失去他的那種

恐懼此時此地終於消失無蹤。

  東海感覺前所未有的安定,又因為與李赫宰的親密而心中歡喜,感受著他在自己身下溫柔地四處親

吻著、舔吮著,所有的情緒與感知都讓他帶動,一時間似乎天地間只剩下他們二人,忍不住雙腿纏上

他的脖子,口中的呻|吟愈發撩人。

  李赫宰讓他沙啞媚骨的聲音勾得欲|火焚身,一個失控,在他身下親吻的動作加重,一邊揉捏撫摸

,一邊抬起他的腿舔咬他大腿根處,看著他滿身都是自己留下的吻痕,只覺得喉中火燒火燎,流連半

晌又將他的腿放下,俯身吻上他慾望的頂端,張嘴含住。

  「啊……」東海呼吸一陣急促,早就蓄勢待發哪裡還經得住更多,雙腿在他肩上胡亂蹭著,一想

到這是自己心心唸唸想了千年的人,便忍不住激動得全身顫慄, 水光四溢的眸子更加濕潤,眼角沁

出淚花,一陣靈魂出竅的快感伴隨著滿腔的歡喜迸發,哽嚥著發出滿足的呻|吟與喘息,在他口中徹

徹底底的釋放。

  李赫宰自然而然地將口中的東西吞下,餘下一些尚未來得及吞嚥的便順著脣角淌下來,滴落在他的

身上。

  東海雙手攥緊,滿身都是最愛之人留下的印記,眼角淚濕,十足妖媚。

  李赫宰沒料到這片刻的畫面竟然如此糜艷,只覺得腹火中燒,見他喘息劇烈,連忙安撫地在他身上

繼續親吻,一路往上,吻上他的胸膛,在他脣上親了親,抬手撫摸他的臉。

  東海感覺到脣上沾了東西,下意識伸出舌尖舔了舔,愣了一下,眼睛睜大,看著李赫宰嘴角殘留的

一點白,臉上再次烘熱,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的嘴脣看。

  李赫宰讓他不經意間的小動作與神情撩撥得更加難耐,眼中燃著火,連喉中都被燒得乾啞異常,卻

又因為太喜歡他這樣的神情,忍不住想多看一會兒,眼中浮起溫暖的笑意:「東海,喜歡麼?」

  東海聽著他低沉沙啞的嗓音,一陣悸動,胸口劇烈的起伏尚未平息,又猛地一陣心肝狂跳,摟著

他的脖子拚命點頭,嗓音也是極為沙啞:「喜歡!」

  李赫宰笑意更深,貼著他的臉頰與他蹭了蹭,埋頭吻上他的耳側,聽著他再次凌亂的喘息,一手在

他身上撫摸游離向下,指尖沾上他身下殘留的白液,托起他的臀,朝後摸去。

  東海極力配合著他的動作,當他手指微微探入時,忍不住輕顫了一下,雙臂將他勾得更緊。

  李赫宰在他脣上啄了一下,看著他:「難受便說出來。」

  東海搖頭:「不難受!赫宰做什麼我都喜歡!」

  李赫宰喉結滾動,低嘆一聲繼續手上的動作,眼中滿是憐惜,指尖極盡溫柔,看到他稍一蹙眉便會

停下來緩一緩,手指讓他包裹著,身下愈發脹痛,忍得滿頭大汗。

  東海抬起脣在他臉上輕吻,貪戀地看著他俊雅的眉目,因為他的動作而氣息急促,忍不住又去看

他的脣,對著他脣角殘留的白濁下意識嚥了嚥口水,全身再次燥熱。

  李赫宰一直注意著他的神色,自然能捕捉到他每一個細微的變化,忍不住手中的動作加大,又緩緩

退出,在他身前再沾一些,添了一根手指重新送入。

  二人交疊著置身於狹小的山洞內,覺得這是最美好之處,離開煙山來到京城,這一路待過的地方

不計其數,這山洞雖然簡陋,卻在年三十那天讓他們留下了甜蜜溫馨的氣息。東海喜歡這裡,李赫宰也

喜歡。

  東海原本雙腿纏在李赫宰的腰上,讓他在體內摸索開拓一通,忍不住又將腿打開,的確有些不適,

可他喜歡,心裡的感受遠遠蓋過身體的感受,情動之下便愈發放鬆,甚至隱隱透出一些空虛之感,想

要更多。

  李赫宰見他迷離著眼將身子貼著自己蹭了蹭,這才放下心來,手指慢慢退出,啄著他的脣角,啞聲

道:「東海,要麼?」

  「要……」東海呼吸急促地衝他點頭,滿眼的愛慕。

  李赫宰又親了他一下,將他的臀抬高一些,對著他身下緩緩進入。

  東海自然是痛到了,可蹙了蹙眉卻是滿臉歡喜,抬手摸上李赫宰汗津津的臉,眼神疼惜。

  李赫宰讓他摸得動容,再次俯身吻他,身下一個用力徹底進入。

  「啊!」東海吃痛,手一緊,捏住了他的臉,等意識到後又慌忙鬆開,緊張道,「疼不疼?」

  李赫宰眼中露出笑意,並不答他的話,忽然加重力道又是一次衝撞。

  「啊!」東海再次驚叫,嗓音沙啞起來,下意識又捏住他的臉,愣了一下,又放開,心疼地給他

揉揉。

  李赫宰愛極了他這副模樣,又笑起來,側頭在他掌心親了親,嗓音含糊低沉:「傻子……」身下的

動作不停,溫柔中夾著強勢。

  東海讓他撞得聲音破碎,一次又一次發出難耐的輕哼,原本的不適早已被慾望取代,身下又挺立

起來。

  李赫宰見他適應了,動作立刻變得毫無顧忌,一次比一次重,一次比一次深。

  「啊!!!」東海忽然身子一陣劇烈的顫慄,發出的聲音透著極致的享受,惹得李赫宰徹底失控,

悶哼一聲伏在他身上一邊親吻一邊猛烈的撞擊那處讓他銷魂噬骨的地方。

  東海將他抱緊,又是痛苦又是滿足,十指摳入他的後背,撓出一道道紅痕,發出的呻|吟一聲高

過一聲。

  李赫宰被他撩撥得差點控制不住,連忙吻住他的脣,含住他舌尖吮•吸,聽著他嗚嗚咽咽的呻|吟

,悶哼一聲又加重力道。

  「唔!!!」伴著他這道聲音,李赫宰的後背猛地被拍了一下,柔軟蓬鬆的觸感讓他一愣,鬆開脣

抬眼朝東海頭頂看去,只見他兩端發間各冒出一隻雪白玲瓏的狐耳,正極為享受地朝後撇著。

  東海神色迷亂,完全不知自己身上的變化,墨黑的髮絲轉成如雪絲玉的白色,耳朵一順地朝後抹

,九條長長的尾巴胡亂地動著,脣舌被李赫宰鬆開的瞬間還有些不滿,微微睜開眼疑惑地看著他。

  李赫宰眼中露出笑意,身下猛地一沉,狠狠頂入。

  「啊……赫宰……」黎再次失神喘息,尾巴全都纏了上來,胡七胡八地糾纏著李赫宰的手臂與腰臀

,將二人緊密相連之處遮得嚴嚴實實。

  李赫宰俯身去親吻他的狐耳,在他雪白如玉的軟骨上舔吮,身下動作不停,又探手繞到後面去撫摸

他的尾根。

  東海潰不成軍,耳朵拚命地蹭著他,尾巴亂擺亂拍,或是纏上他光裸的大腿,或是毫無章法地在

他背上掃來掃去,口中的呻|吟帶著滾燙的熱度,隨著他一次比一次激烈的動作,叫得愈來愈大聲。

  兩人原本就滿身是汗,現在又被一大片尾巴纏住,更是悶熱難當,李赫宰讓他尾尖在身上一通肆意

撩撥,悶哼一聲再難溫柔,每一次深入都讓東海嘶啞地哭喊出聲。

  外面的雨沒有漸緩的趨勢,越下越大,天色逐漸昏暗,再過些時候便要入夜。洞口的炭灰早已稀

釋流盡,雨聲瀝瀝,卻蓋不住東海滿足歡喜的哭喊,好在周圍有結界擋著,一切都變得肆意起來。

  李赫宰將東海撞得幾近崩潰,自己也被他體內一陣緊縮撩得再難招架,抱緊他重重喘息著與他一同

釋放出來,伏在他身上感受著他體內一點一點的變化。

  激烈過後,東海全身癱軟,尾巴一一從李赫宰身上鬆開,無力地鋪在地上,昏暗的山洞都讓這一身

雪白映照得透亮。

  李赫宰撫摸著他眼角的淚痕,將他臉上纏亂的髮絲撥開,心疼地在他耷拉著的眼睫上親了親。

  東海睜開眼迷戀地看著他,見他眼中全是對自己的在意和喜歡,心裡一陣甜蜜,想著剛剛二人最

極致的親密,覺得自己這千年來所有的失落和傷心全部都碎成了粉末,如外面的炭灰那樣隨著雨水消

失無蹤。

  「赫宰……」東海抬手摸上李赫宰的臉頰,一臉喜色地喃喃道,「赫宰,你是我的……你以後就是

我的了……」

  李赫宰鼻端一酸,抓住他的手親吻,低聲道:「是你的。」

  東海大鬆一口氣,笑得極為開心,與他對視了不知多長時間,漸漸便合上雙眼睡著了。

  李赫宰聽著他輕緩綿長的呼吸,更是心疼,知道他不僅僅是剛剛一通折騰消耗了體力,而是最近一

直有心結,又為了照顧他兩夜未睡,如今心結打開,千年以來的心願也得到滿足,心裡一鬆,人便跟

著脫力了。

  李赫宰將他用衣裳裹緊抱起來,見他尾巴全都垂在半空,只好隱了身形潛回薛府的屋裡。

  此時天色已黑,李赫宰將他放在榻上,怕他身子太虛,便給他輸了些靈力,又燒了熱水替他擦身子

,被子蓋蓋好,又燒了些水倒在杯中,一口一口地餵入他嘴裡,這才放下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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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會不會太重口太激烈了些???【捂臉

  48喪心病狂三更

  第48章原形

  東海這一覺一睡便睡了兩天,讓李赫宰好一通愧疚和心疼,白天有人過來串門時,都要將他的尾巴好

好蓋起來遮住,還得替他捋捋順,免得鼓起來引人懷疑。

  其他人對於他白天睡覺都不覺得有什麼奇怪,畢竟都知道他這兩天一直守在床邊,肯定是累著了

,再加上串門的時間短,自然不清楚他究竟睡了多久。

  第三日清晨,東海終於醒了過來,睜開眼覺得窗外陽光明媚,一時有些不清楚自己身在何處,四處

看了看才將這間屋子看清。

  覺補夠了,睏意消散,整個人都精神了不少,只是全身痠軟無力。東海動了動手腳,想起自己已

經與李赫宰十分親密,盯著帳頂瞇起眼睛笑起來,笑了半晌才意識到屋子裡沒有聲音,連忙從床上坐起

:「赫宰?」

  連喊兩聲都沒人應,東海心中一慌,迅速從床上站起來,剛想跳下床,忽然覺得有些不對勁,低

頭一看,自己竟全身光溜溜的,餘光一掃,盯著自己的尾巴尖愣了片刻,頓時一驚,雙手在屁股後面

撈了撈,抬起來又在耳朵上摸了摸,完全想不起來自己是什麼時候變成這樣的。

  東海眨眨眼,想將尾巴和耳朵收回去,但是自己剛剛睡醒,還沒完全恢復,靈力充沛卻使不上勁

,費了半天的力,還是沒能收好。

  正不知所措著,不曾注意屏風外面的門無聲打開又合上,東海煞費思量,跟失憶了一般,怎麼都

理不清,原本想著給李赫宰一個驚喜的,現在也不清楚他看到了沒有。

  李赫宰端著早飯進來,放在桌上,繞過屏風走至裡間,一抬頭便看見他一臉迷茫地高高站在床上,

愣了一下,柔聲道:「東海,你醒了?」

  「啊!」東海嚇一大跳,瞪大眼看著他,「赫宰!」

  兩人大眼瞪小眼地對視著,李赫宰一身整潔面帶微笑,東海卻是光溜溜的頂著兩隻狐耳、拖著九條

大狐尾,瞪大眼一臉的不知所措。

  李赫宰眼中笑意加深,朝床邊走過去。

  「啊!」東海忽然一聲驚叫,蹲下去拉起被子就將自己擋住,接著又愣住了,也不知自己為什麼

要這麼做,只好繼續瞪直眼看著他。

  李赫宰哭笑不得,走過去將他手中攥緊的被子扯下來,抬手攬住他的腰,笑道:「小狐妖,你這是

在做什麼?快下來。」

  東海一動不動,氣鼓鼓地在屁股後面摸了摸,咕咕噥噥道:「赫宰,你知道啦?我還準備給你一

個驚喜呢……」

  李赫宰在他小腹親了親,笑道:「已經很驚喜了。快下來披件衣裳!你這尾巴長出來收不回去,我

都不知該如何給你穿衣,只好讓你光溜溜的睡了。」

  東海突然扭捏起來,猶猶豫豫地看著他,半晌才道:「赫宰,你喜不喜歡我這樣子?」

  李赫宰忽然手一緊,另一隻手撈住他腿彎處,毫無預兆地將他抱起,在他脣上親了親,笑道:「喜

歡。」說著便踢了踢床前的鞋,將他放下來,讓他兩隻腳站在鞋上,取過一旁的衣裳將他裹起來。

  東海欣喜地看著他:「真的?」

  李赫宰捏了捏他的耳朵,見他享受地瞇起眼睛,笑起來:「自然是真的,不是早就說過了麼?你變

成什麼樣子我都喜歡。」

  東海頓時恢復精神,開心地一把摟住他的脖子,抬起腿跳起來就纏在他的腰上,還沒纏結實,臉

突然一皺,連忙將腿放下,揉揉屁股苦著臉道:「疼……」

  李赫宰又是心疼又是好笑,連忙幫著在他屁股上揉了揉。

  東海一下子便想起山洞裡的各種纏綿,頓時有些氣息急促,抬眼看著他,眸子亮晶晶的,心中的

歡喜簡直要溢出來,不知如何抒發才好,再次將他摟住,在他臉側與脖頸處狠狠地蹭,笑著喊他的名

字,衝他撒嬌:「赫宰……」

  李赫宰眼中笑意明媚,想起他原本做狐狸時便喜歡這麼蹭著自己,心中異常柔軟,在他頭上摸了摸

,摟著他讓他蹭了個夠。

  東海漱了口洗了臉,跟他一起將早飯吃了,耳朵尾巴卻仍舊收不回去,實在是身子太乏了,乾脆

就一整天都不出門,在屋子裡歇著。

  如今殿試結束,李赫宰再無考試壓力,只需等著看看結果便可,日子一下子變得清閒下來,便坐在

窗前鋪紙研墨,將東海此時的模樣畫下來,不過為了防止不小心被人看到,只畫了他的神態,並未畫

他的耳朵與尾巴。

  東海趴在桌上看著他傻笑,尾巴在他腿上掃了一下,見他朝自己看過來,頓時笑得更開心。

  李赫宰抬手捏捏他的耳朵,笑道:「變隻狐狸給我瞧瞧。」

  「噢!」東海應了一聲,跐溜一下鑽到桌子底下去。

  李赫宰愣了一下,低頭看他:「怎麼躲起來了?」

  「不許偷看!」東海蹲在那兒抬頭笑瞇瞇地看著他,見他仍是看著自己,氣哼哼地在他膝蓋上拍

了拍,「說了不許看!」

  李赫宰忍著笑抬起頭,再次提筆作畫,才剛畫了兩筆,腿上便有爪子撓起來,連忙將筆擱下,彎腰

朝桌子底下看過去。

  腳邊的狐狸與他千年前見到的沒什麼差別,細長靈動的眼,撓來撓去的爪子,玲瓏的耳朵、蓬鬆

的尾巴,通身雪白,極具靈氣。

  李赫宰眼中笑意盎然,走至一旁的躺椅上,在腿上拍了拍:「東海,過來。」

  狐狸耳朵動了動,雖然不會笑,可眼中仍然能看出笑意,三下兩下就蹦到他腿上,抬頭看了他半

天,在他胸口蹭起來。

  李赫宰摸了摸他身上柔軟的白毛,捧著他的脖子撓了撓,靠在椅背上笑起來:「東海,這下你可要

吃虧了,我若是說是說你壞話,你都不能反駁我。」

  狐狸甩起尾巴在他身上拍了拍,抬起頭衝他吱吱地叫,在他身上踩著走了兩步,兩隻前爪子撐在

他胸口,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一臉的不痛快。

  李赫宰看著他這幅模樣,恍惚間以為自己又回到了當年在天界的日子,見他吃了這麼多苦,仍舊單

純如初,忍不住心中嘆息,再次心疼起來,溫柔地在他身上一下一下的摸著。

  狐狸享受地瞇起眼睛,耳朵一順朝後撇,正準備在他臉上舔一下的時候,外面突然傳來敲門聲。

  狐狸一慌,迅速化出人形,趴在李赫宰身上。李赫宰在他尾巴上摸了摸,笑道:「你這模樣如何見人

?快變回去。」

  東海愣了一下,點點頭:「噢!」剛剛還讓李赫宰不要偷看,此時自己便忘了,眨眼間便在他面前

變回狐狸。

  外面再次傳來敲門聲:「游兄在嗎?」

  李赫宰迅速走至床邊,將東海塞進被窩,隔著被子在他身上安撫地拍了拍,走過去開門:「張兄?

可是有事?」

  張元才點點頭:「游兄,我的墨用完了,想過來看看,能否向你借一點。」

  李赫宰連忙將他請進來:「我這裡正好有一塊不曾用過的墨錠,你拿去吧。」

  「太好了!多謝游兄!等我明日去買了再來還你。」

  「張兄客氣!」

  張元才接過墨錠,下意識朝床上掃了一眼:「你家書僮還在……咦?那是什麼?」

  李赫宰朝床上鼓起的地方掃了一眼,淡定道:「衣裳。」

  「哦!」張元才點點頭,「為何沒見到你家書僮?」

  「他去廚房了。」

  張元才愣了一下:「我剛去過廚房,為何沒見到他?」

  「咳……」李赫宰抿抿脣,「那大概是……出恭去了……」

  「哦……」張元才點點頭,突然興奮道,「對了!游兄!我正好有個問題要向你請教!」

  李赫宰嘴角微微一抽:「張兄請坐。」

  張元才興致極高,連忙坐下與他聊了起來,好半天過去,再次疑惑:「為何你家書僮還未回來?



  李赫宰迅速從凳子上站起:「會不會是拉肚子了?我去瞧瞧!」

  張元才連忙跟著站起:「好,你快去!我也該回去了。」

  「好。」李赫宰神色匆忙,跟他一同走出門,待他回屋後連忙轉身,迅速進屋將門關上。

  東海聽到動靜,偷偷從被窩裡探出頭看了看,迅速跳下來化作人形,一下子衝過去撲到他身上:

「這書呆子討厭!」

  李赫宰抵著門將他摟住,忍了半天,終究沒忍住,枕著他肩膀笑起來:「嗯,你下次再去捉弄他一

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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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本人已掛,有事燒花。。。


  49插播千年前番外(不看不影響劇情)

  第49章 番外-闖禍

  玄青與師父坐於梅林間對弈,一坐便能坐上幾天幾夜,小狐狸餓了,便跑過來咬他的袖子,吱吱嗚嗚

地發洩心中的不滿。玄青笑著將它抱起來,朝師父看了看,見他喝了半壺酒,又靠在樹上睡著了,便站

起身,抱著小狐狸去替他尋吃的。

  這小狐狸嘴饞得很,初見它時,它正蹲坐在一戶富得流油的員外家屋頂上,啃著從廚房摸出來的

油壯壯的雞腿,彼時它還是個極為普通的小狐妖,體內有一些靈力,卻不會用,除了上房上樹機靈些,

與普通狐狸無異。

  那戶人家的家丁都頗為彪悍,因為廚房裡接二連三地少東西,老爺下令一定要將小賊抓住,他們

便抄著傢夥四處尋找,終於有人爬上樹之後發現了屋頂上的狐狸,當下便吆喝著其他人來圍捕它。

  狐狸被下面的人聲驚動,著急慌忙地便咬著雞腿開始逃竄,奈何這些家丁早已做足了準備,四周

都是陷阱,繩子一拉,眼看著便要將它抓住。狐狸一陣驚慌,忽然後脖子一緊,眼前一花,轉眼便到

了百丈外的空地上,一抬頭,見到面前站著一名極為清俊雅緻的男子。

  狐狸已是小妖,自然有了人的思維,只不過他法力尚淺,未能修成人形,也不會開口說話,不過

卻在第一眼時便喜歡上了面前這個眉眼含笑的人。

  玄青原本是出於惻隱之心將它救下來,可此時見它傻乎乎地看著自己,口中還叼著半塊雞腿,忍

不住便覺得有趣,蹲下來看著它,打量它一身柔軟蓬鬆的白毛,笑道:「小狐狸,你可知道偷東西是

要挨打的?」

  狐狸兩耳一豎,細長的雙目瞪大了幾分,機警地看著他,慢吞吞朝後退了兩步,眼中流露出幾分

害怕的神色。

  玄青莫名的一陣心軟,忽然想將他抱在懷裡揉一揉,忍不住便站起身,往前走了兩步。誰知那狐

狸讓他給嚇著了,看著他的腳步,全身的毛都快豎起來,瞪大眼節節後退。

  玄青看他這副模樣,連忙收步,再次蹲下來,笑道:「小狐狸,要不你跟我回去好了,我每天都

給你雞腿吃,不會有人追著打你。」

  小狐狸眼中流露出疑惑,側著頭看他。

  玄青從身後變出一隻雞腿來,送到它面前:「你看看,可是比你口中的香?」

  狐狸鼻子聳動兩下,嘴巴一鬆便將口中的雞腿扔到地上,探過頭來啃咬他手中那塊,才吃了一口

,便什麼都忘了,上前一步緊緊挨著他的手,一口一口地吃起來。

  玄青看他吃得津津有味,伸出另一隻手在他脖子上撓了撓:「這麼好騙?族中沒有老狐狸教你麼

?怎麼一點狡詐的性子都沒有?」

  狐狸撕下一塊肉,抬起頭一臉迷茫地看著他。

  玄青挑了挑眉,又在他頭上摸了摸,問道:「你沒有同伴麼?」

  狐狸搖了搖頭,埋頭繼續啃雞腿。

  玄青看他實在是可愛得很,一個不忍便做下了決定:「那你吃完了雞腿隨我回去吧。」

  狐狸尾巴擺了擺,算是答應,很快便將一隻雞腿啃得連渣都不剩,又抬起頭一臉期盼地看著他。

  玄青笑起來,在自己腿上拍拍。

  狐狸想都不想,後腿一蹬便上去了,隨即便讓他給抱起來。

  「怎麼這麼沒戒心?是狐狸麼?」玄青好笑地捏捏它的耳朵,見它一臉享受的模樣,忍不住又捏

了捏,「小狐狸,你有名字麼?我叫你小白可好?」

  狐狸瞇著眼在他身上蹭了蹭,算是答應了。

  玄青怎麼都沒料到,一時起的念頭,養了它便再也丟不掉了,眼看著它法力漸深,修煉成了九尾

靈狐,心中有種說不出的滿足感。

  一千年已過,狐狸很快便要幻化出人形,入夜後蜷在玄青身側沉睡時,玄青能見到它即將幻化出

來的模樣,雪白中透著靈氣的髮絲、修長的眉毛、挺直的鼻樑、水潤的雙脣,即便是閉著眼,也能想

像到他睜開眼看著自己的模樣,忍不住便看得有些著迷。

  玄青每日的生活又多了一件事,便是看看狐狸睡著時如鏡花水月一般顯出的幻影,怎麼看怎麼喜

歡,再加上這狐狸又是自己一手養大的,心裡便隱隱透著一股自豪感。

  玄青看著看著便有些著了魔,移不開眼似的,原本覺得他可愛,如今卻覺得他添了幾分誘人的氣

息,一旦入魔,便再難自拔,每日裡盼著他修成人形,簡直成了一塊心病。

  狐狸每日吃飽了便睡,睡醒了便撒嬌,在他下巴上有一下沒一下地蹭著。

  玄青撓撓它的臉,柔聲道:「小狐狸,該給你起個名字了。」雖然他曾經給它起名叫小白,可並

不怎麼用,平時最喜歡的,還是喚他小狐狸。如今再給他起名,意義就有些不同了,不能再像對待寵

物那般隨隨便便了。

  狐狸在他脖子上舔了舔,表示喜歡他的決定。

  玄青想了想,道:「撿你回來時,正是黎明破曉之際,不如就叫你東海好了。」

  狐狸吱吱叫著,拿爪子按在他胸口,抬頭便在他臉上大大地舔了一口,顯然很是喜歡。

  「東海。」玄青在它頭上摸了摸,眼中笑意盎然。

  狐狸開心得上躥下跳,時不時衝過來一個跳躍撲到玄青懷裡,蹭一蹭又瘋瘋癲癲地跳下去,得了

一個名字如同得了一樣寶貝,半天都消停不下來。

  沒想到的是,它這一通橫衝直撞,竟然一不小心將天帝賜給師父的碧玉蟾給打落在地,摔出了一

道裂縫,一下子便將天帝給驚動了。

  玄青見他打碎的東西是天帝賜的,心頭一稟。他們此處離天庭甚遠,天界的散仙不計其數,天帝

哪裡會盯著他們這裡,因此他才有恃無恐地將小狐狸給帶回來。 這打破的東西原本便是天帝的,即

便跟著師父數千年,其靈性仍然與天帝有絲絲縷縷的相通,如今忽然裂了,必然是要被發現了。

  空華老君急匆匆地趕進來,蹲下去把碧玉蟾撿起,看了看,肅容道:「怕是天帝已經知曉了。」

  玄青看看被嚇得不知所措的小狐狸,心疼不已,連忙走過去將他抱在懷中:「我先送他下界避一

避。」

  沒想到還沒來得及走出去,外面便來了天庭的人,見到空華老君,恭謙有禮地拱了拱手:「空華

老君,此處可是養了一隻凡間的小妖?」

  玄青沒料到來人如此之快,聽那人直接道明來意,說要將這狐狸帶回去,想都不想便一口回絕。

  那人沒料到他竟然敢明目張膽的抗旨,登時就臉色難看起來,僵持了片刻便要過來搶,玄青眉目

一凝,週身旋起一圈氣流,將四周的碎枝與花瓣全部納入其中,紛繁凌亂,將他與狐狸環繞其間,不

卑不亢道:「請代玄青謝過天帝,這隻狐狸我自會送下界去,有勞天帝掛心。」

  那人臉色本來就不好看,此時更是又難看了幾分,厲聲道:「天帝讓我將它帶回去小施懲戒,你

就這麼將他送下去,可是明顯的包庇與抗旨!」

  「不曾犯錯,何來懲戒?」玄青在縮成一團明顯懼怕的狐狸身上安撫地拍了拍,「若不是我一意

孤行,它也不會來天界,天帝該懲罰的是我。這碧玉蟾也是我看守不慎,才會讓它不小心碰到的,乃

無心之失。還請允許我先將它送下去,再回來領罪。」

  「放肆!天帝的旨意豈容你胡亂更改!」那人起了怒氣,掌心射出一道耀目的白光,在靠近玄青

時卻忽然被他身邊的氣流彈開,微微吃驚,轉眼又要再射出一道,卻被空華老君攔了下來,忍不住便

起了些怒氣,「空華老君也要包庇袒護麼?!」

  空華老君搖了搖頭,斂容道:「劣徒平時散性慣了,言語冒犯還望見諒。」說著忽然探手將玄青

懷裡的狐狸一把撈過去,任狐狸怎麼掙扎都掙脫不開。

  玄青大驚:「師父!你怎麼……」

  空華老君難得一見的正色:「犯了錯便要認錯,不得出言無禮。這小狐狸又不是罪惡滔天,天帝

心懷萬物、宅心仁厚,必不會為難它,既然是小施懲戒,就不必掛心了,無非是小小訓斥一番再將它

扔下凡間。」

  空華老君雖是散仙,但法力極為高深,資格甚老,連天帝都要禮讓三分,如今言及至此,話肯定

是要傳到天帝耳中的,就算他有心為難估計也不好做得太過分了。

  玄青聽完便明白了他的苦心,雖然心中仍有些忐忑,可師父脾氣固執,他又打不過,恐怕是決計

沒有辦法從他手中將小狐狸搶回去的,只好沉默地抿了抿脣。

  那邊來人聽了空華老君的話微微皺了皺眉,可又不好過於無禮,便道:「天帝如何做自有打算,

空華老君,還請將這小妖交給我,我也好回去覆命。」

  玄青想要阻攔,被空華老君定在了原地,心中又急又怒,待那人將小狐狸帶走,才被解開束縛,

一轉身便衝入房間,抬繡拂過蓮盞中的水鏡,便看見小狐狸孤身蹲於天庭的大殿中央,雖知道它安然

無恙,可看到它眼中的無助便忍不住心中一疼。

  空華老君走過去看了看,嘆道:「為師是為你好,若是再讓你胡言亂語下去,天帝怕是要遷怒於

你了。」

  玄青一眨不眨地盯著小狐狸,口中道:「弟子並未胡言亂語。」

  「你真是散性慣了!違逆天帝之辭還不是胡言亂語?」空華老君在他頭上敲了敲,轉身朝外走去

,「罷了,你在此處慢慢看著吧,不看估計你是睡不好了。」

  ======================================================

  作者有話要說:對不起妹子們,本來應該昨晚發的,但是苦逼的琉璃最近睡眠嚴重不足,剩下最

後幾百個字愣是半睡半醒折騰了兩個小時都沒折騰出來,那個眼神迷離啊,那個滿臉的鍵盤印啊,那

個想睡覺連站起來洗漱的意識都沒有啊,就那麼磕啊磕……

  PS:其實這是一個不怎麼明顯的養成人獸重口文!咳……咱們明天見!QAQ

  另:謝謝扣5、sth、yaoyao、一杯咖啡半杯牛奶六塊方糖、落霞霓虹、123、月下、西蘭家的花

子扔的霸王票票!群抱!群麼!╭(╯3╰)╮

  50插播千年前番外(不看不影響劇情)

  第50章 番外-劫獄

  狐狸被玄青寵溺了千年,從未受過絲毫委屈,也不曾吃過半點苦,這次卻孤零零置身天庭大殿,受

到天帝的嚴厲訓斥,又獲刑百年,被關入天牢,心中的不安與迷茫可想而知。

  玄青在水鏡中見到它蜷縮成一團,眼神無助的模樣,心疼得不行,牙關緊咬,恨不得咬出血來。空華

老君讓他去休息,他只是搖頭道:「我要看著他才放心。」

  空華老君氣得吹鬍子瞪眼:「為了一隻小狐狸偏執至此,你這是著了魔不成?!這狐狸要被關上

一百年,難道你要不吃不喝不睡地盯上一百年嗎?!」

  玄青聽不進他的話,只說:「小狐狸來天界從未吃過苦,此次因一點小失誤便要被禁牢中那麼多

年,怎能受得了?」

  空華老君無奈,嘆了口氣:「罷了罷了,你先盯上三五日吧,這幾日你好好看看,它可會吃苦。



  玄青沉默地點了點頭,當真寸步不離地守著,一守便是十日不曾闔眼,見小狐狸在裡面過得安安

靜靜,吃喝雖然不美味,可終究沒有挨餓,總算是放下心來。只是一想到自己安然無恙,它卻失了自

由,心中的愧疚一日甚過一日。

  玄青接連好些日子不眠不休,終究有些乏了,空華老君再也看不下去,只好強行將他拉走,在他

周圍畫了一圈符,讓他陷入沉睡。

  玄青這一睡便睡了三天,再次醒來時讓師父強迫著吃了些東西又去看小狐狸,沒想到入眼的竟是

他傷痕纍纍的身體,頓時驚住了。不過短短幾天不見,它竟然變得滿身血跡,眼珠子失了靈動的光彩

,蜷在角落瑟瑟發抖,顯然是受到了虐待。

  玄青彷彿受到當頭一棒,腦中嗡嗡作響,雙手捏成拳,沉聲道:「怎麼回事?天界何時有了這樣

的刑罰?」

  空華老君也是大吃一驚,之前看它過得好好的,便放下了心,沒想到竟會突然遭來這樣的厄運,

連忙運用法力去探尋之前發生的事,沉吟片刻睜開眼道:「小狐狸一時氣悶,對著一名送飯的獄卒咬

了一口。」

  「因此便遭來如此欺凌麼?」玄青神色冷下來,「天界果真是覺得自己高人一等,見他是隻小妖

,便不放在眼裡,隨隨便便一個小仙都能欺辱他!」

  空華老君怕他一時衝動做了錯事,連忙安撫道:「我去找天帝問問清楚,你且安心。」

  玄青閉了閉眼,點點頭:「好。」

  空華老君與他相處了萬餘年,從未見他違逆過自己的話,雖然知道他這次急得狠了,卻以為他能

等得了幾個時辰,一時大意未料到他會陽奉陰違。

  玄青一直面容冷靜,等到他離開才流露出焦急與恨意,取出自己經年未用的九宮靈戟,持在手中

直接衝向了天牢。

  小狐狸身上的傷將他刺得雙眼劇痛,他根本等不及師父去向天帝討公道,他更不信天帝在小仙與

妖之間會秉持公正,替妖討回說法,甚至,天帝很有可能會包庇牢中的獄卒。

  玄青眉目間一片冷凝,剛到天牢門口便讓守衛給攔了下來,高聲喝道:「來者何人?可知此處是

禁地?」

  「知道。」玄青話音未落,靈戟便猛地橫掃而過,將這二人掀翻在地,隨即抬腿朝裡面衝過去。

  天牢守衛並非等閒之輩,一時不察才讓他搶了先機,待反應過來後,迅速從地上躍起,持著各自

的仙器追過去攔他:「站住!」

  玄青的九宮靈戟運用的是九宮陣法,不耐煩與他們糾纏,揮舞間只見花瓣滿天,將他們困在九宮

陣中,陣法又隨著花瓣的肆虐千變萬化,讓他們半天都尋不到出路,自己則迅速收回靈戟,轉身又往

裡衝去。

  玄青師從空華老君,法術深不可測,遠遠高於天牢中這些小仙,不過他並不想傷人,只準備將他

們牽制住,抓緊時間將小狐狸救出送下界去,沒想到還沒見到小狐狸的身影,便聽到他極為痛苦的吱

吱叫聲,忍不住心中一顫,循著聲音飛速衝了過去。

  牢內,小狐狸眼神驚恐,害怕得在裡面毫無章法地橫衝直撞,四名獄卒各執長鞭,不管它躲到哪

裡都能準確無誤地將鞭子揮到它身上,每一鞭都加了靈力,呼呼作響,瞬間便是皮開肉綻、觸目驚心



  小狐狸疼得尖叫,自己身上的靈力被天帝封印住使不出來,只能一下又一下硬生生地受著,接連

受了三天的虐待,眼神崩潰渙散。

  「住手!」玄青眼神幾欲噴出火來,從未嘗過這樣的身心煎熬,徹底憤怒,腦中靈血一衝,失了

理智,一戟下去便將牢門震開,「你們好大的膽子!屈屈幾個小仙也敢在天牢內濫用私行!當真是罔

顧天道!」

  那幾個小仙並不認得他,止住手中的動作,笑得極為不屑:「不過是個小妖罷了,住在天牢的向

來都是受罰的神仙,何時關過妖族了?將它囚禁在此處簡直是便宜了它!它不知感恩,竟然還敢以下

犯上,牙齒利得狠,可不就是該打!」

  玄青聽得怒極,顧不得與他們理論,急匆匆便要去將小狐狸抱住,沒想到小狐狸受刺激過度,見

他靠近嚇得吱吱亂叫,後腿亂蹬,再次跌跌撞撞地東躲西藏,所過之處滿地的血跡。

  玄青看得心頭劇痛,強忍心酸柔下聲道:「小狐狸,是我,我來救你出去。」

  小狐狸完全沒有聽到他的話,只是下意識躲他。

  身旁的幾個獄卒嗤笑起來,剛笑了兩聲才猛的驚醒,警惕地將他團團圍住,怒喝道:「你是何人

,怎麼有本事闖進來的?!」

  玄青沒料到小狐狸竟然不認得自己了,心中大受刺激,根本顧不得他們的喝問,見狐狸一直躲著

自己,只好強行將它抱到懷裡,看他吱吱亂叫著掙扎,甚至讓它咬了一口,頓時眼眶發熱,低聲道:

「東海,別怕。」

  小狐狸耳朵一動,止住了動作,眼神稍稍亮了幾分,卻仍然有些呆滯,身體也仍舊在輕微地顫抖

著。

  玄青一時又是驚喜又是心痛,知道他潛意識裡還記得自己,連忙抬手安撫地在他身上摸了摸,掌

心所過之處,傷口逐一癒合。

  旁邊的獄卒見狀大吃一驚,彼此交換過眼神,齊齊朝他進攻過去。玄青恨得有些失了理智,折腰

閃過他們仙器劃出的光環,反手就將靈戟朝一個獄卒胸口刺去,手心一轉,頓時有血柱噴湧而出。

  四周倏地一陣詭異的寧靜,其餘三名獄卒不可置信地看著他,見他紅著眼睛掃視過來,心中忽然

起了些恐懼。

  玄青不再看它們,抱著小狐狸抬腳便要跨出牢門。

  「站住!」一道鞭影橫掃過來,「將這小妖留下!這是天帝的旨意!你想逆天而行不成?!」

  玄青抬起靈戟將獄卒手中的長鞭纏住,靈力一動將鞭子震得粉碎,靈戟往前一送,再戳胸口,冷

聲道:「攔一個死一個,你們試試!」

  「好大的膽子!」外面忽然傳來一道威嚴的怒喝,隨即便有十二道身影出現在視野中。玄青大鬧

天牢竟然將天帝座下的十二金仙給驚動了,不光驚動了,而且還十二個都來了,這是他始料未及的。

  玄青愣了一下,冷笑起來:「各位大人來得可真及時,是一直盯著這裡麼?怎麼這些獄卒罔顧天

道濫用私行你們卻沒看到?」

  十二金仙畢竟比獄卒要淡定沉穩許多,並不答他的話,只道:「玄青,還不快將這只狐妖放下!

你已重傷兩名獄卒,不能再錯上加錯!」

  「來這裡便是要帶他出去!」玄青說著話,暗暗繃緊了神經,能不能應付他們著實沒底,冷眼朝

他們掃視一圈,靈戟在頭頂劃出一道圈,使出陣法將這裡所有人都困在其中。

  九宮幻方與八卦相重,其中變幻無窮無盡、極難參透,若對佈陣之人不瞭解,便很難窺破其中的

玄機。十二金仙地位尊崇、法力強大,對陣法也自然精通,只是這陣是玄青布的,玄青的術法都是空

華老君教的,他們要想順利將他攔住還是有些困難。

  玄青在陣法中左突右破,靈戟的招式變幻無窮,法力比不上他們,只好靠這些技巧,與十二金仙

互相纏鬥了半晌。懷中的狐狸失血過多,驚恐交加,早已有些昏昏沉沉,玄青知道不能拖延時間,忍

不住心中焦急,一時走神差點讓對方將陣法破了,嘴角都溢出鮮血來,只好再次凝神。

  陣法逐漸朝門口移去,玄青看著天牢的大門近在咫尺,心中一喜,想速戰速決,卻又不敢將陣法

擴大,生怕驚動了他人,只好且戰且退,最後將九宮靈戟定在陣法中央,與十二金仙直接以術法相搏



  十二金仙的法力人盡皆知,玄青自然也瞭解,而玄青為隱居的散仙,究竟實力如何,十二金仙卻

無從得知,此等條件下,玄青原本屬於劣勢,竟硬生生拼了個平 手,自己受了不小的傷,竟也將對

方傷了四人,最後扔了靈戟讓它控制陣法,自己則帶著狐狸由生門躍出,一路闖過攔路的小仙,終於

尋得合適的時機跳下了界。

  玄青身上多處重傷,卻也顧不得許多了,急匆匆將狐狸送至凡間最為年長的九尾靈狐手中,拜託

他好生照料。那九尾靈狐正愁無法歸隱,見他送來了這麼一個年輕的九尾狐,心中大喜,說傾盡狐族

之力也會保他周全。

  玄青知道狐族極為團結,也知道九尾狐極重情義,既然應承下來,便絕對不會輕易食言,終於心

中安定,緩緩舒了口氣,將小狐狸抱在懷中不捨地摸了摸,見他愣愣的看著自己,忍不住心中酸澀:

「小狐狸,你可還記得我?」

  小狐狸從未遭受過挫折,在天牢內卻受到一通虐待,自然是大受刺激,心底覺得眼前之人值得依

賴,可見他身份與那些鞭打自己的人一樣,又害怕得發抖,轉頭看看身後的九尾狐,知道那是自己的

同類,便嗚嗚悲鳴著從玄青懷中躍出,蹦到老狐狸腿邊。

  玄青心中發堵,眼中酸澀,走過去輕撫他的頭,柔聲道:「你不記得我不要緊,等我逃出生天,

我還會來找你。」

  小狐狸戰戰兢兢地看著他,朝老狐狸身後閃了閃。

  玄青抿抿脣,一把將他拖出來抱住,見他並不掙扎,心中悲喜交加,埋頭在他頸間深吸口氣,在

他毛絨絨的脖子上撓了撓,掌心搭至他的背上,在他後心烙上自己的梅花印,給他輸了三層靈力。

  他在先前的搏鬥中已經失了大量的靈力,此時又輸了三層給小狐狸,再站起身時,竟差點站不穩

,扶著一旁的樹緩了緩,對老狐狸微笑道:「勞您替他記著,他叫東海。」

  老狐狸捋鬚而笑:「東海,此名甚好。」

  玄青笑了笑,朝小狐狸深深地看了一眼,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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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咩?又晚了咩?QAQ

  咳咳,下一章恢復正文!(?? ̄、)

  51章

  第51章狀元

  東海趴在李赫宰的胸口醒來,抬頭對上他溫潤中含著笑意的眉眼,開心地湊過去在他下巴上蹭了蹭,

雖然在薛府中只能淺淺溫存,可他現在心中十分安定,並不像之前那樣執著於洞房,解開了心結,哪怕

只是在他懷中入睡,都覺得幸福無比。

  李赫宰抬手撫上他輕軟的髮絲,想著他們二人差點便永世相隔,心中又是酸楚又是慶幸,捧起他的臉

在他眉心眼角親了又親,脣畔間滿是得來不易的珍惜,良久才將他放開,輕聲道:「一會兒起來陪我

將這屋子裡打掃打掃,住了這麼久,還要去丞相府表達一番謝意。」

  「哦!」東海點點頭,又在他身上膩歪了一會兒,這才歡歡喜喜的起床穿衣。如今他滿面喜氣,

走到哪兒都跟過節一般,眉眼間的歡快很容易就將他人感染,使得這些等待掛榜原本該忐忑不安的考

生也跟著心情明媚起來。

  李赫宰說是讓東海陪著,其實根本捨不得讓他幹活兒,屋子裡裡外外都是他一手打掃,被縟也趁著

晴好的天氣掛出去曬得蓬鬆柔軟。在這裡住了許久,不管考不考得中,都該離開了。

  打掃完便要準備謝禮,他一介貧寒書生,若是買了東西送去丞相府必定不妥,好的買不起,差得

人家也看不上,再說這原本就是皇恩,對丞相謝得過了便是對皇帝不敬,其中的分寸自然要把握好。

因此午後小憩片刻,他便開始研墨作畫,如今能拿得出手的,也只有丹青了。

  李赫宰向來心思敏銳,察言觀色也是自小練起來的,自然看得出薛丞相對東海有一些念頭,不過他

瞭解東海的痴,並未將這些放在心上琢磨,而且,自打元宵過後,薛丞相就再未踏足過這座別院,或

許是心思已經淡了。

  他如今恢復了記憶,想起薛丞相曾與他做了一世的摯交,甚至還施過數次援手,這才明白過來為

何東海當初一個勁說他是恩人,不由失笑。薛丞相的為人他瞭解,因此送上這一副烈馬圖倒也符合他

風雅又桀驁的性子。

  畫作完成之後並未當天送過去,而是帶著東海在京城中轉了一圈,找了一家乾淨實惠的客棧訂了

一間房,殿試之後還要看安排,如果留京,就要開始尋找租住的院子,如果回去,那就更方便了,直

接收拾行囊即可。

  第二日是掛榜的日子,皇帝要召見所有新考中的進士,因此二人起得極早。李赫宰將床單、褥套等

一應拆下洗淨,晾到外面,待一切忙完之後,天還未亮,知道東海不會乖乖呆在這裡等他,臨走時還

是忍不住細細囑咐了一番。

  到了時辰,所有進士都身著公服、頭戴三枝九葉冠,恭立永安門前,之後與王公百官一起進入皇

宮,列在文武各官東西班次之後,待皇帝出來,行三跪九叩之禮。

  一切準備就緒,鴻臚寺官開始宣《制》:「元昌四十八年三月初一,策試天下貢士,第一甲賜進

士及第,第二甲賜進士出身,第三甲賜同進士出身。」

  李赫宰正認真聽著,鼻端忽然飄來熟悉的味道,一抬眼,沒想到東海竟然站在他身側,鼓著腮幫子

歪著身子把頭探出去,一臉想看大殿又想緊挨著自己的糾結神 色。李赫宰迅速將視線收回,忍不住又

是好氣又是好笑,如今他恢復了仙力,東海再怎麼隱身都能讓他看到,那傻子還蒙在鼓裡,大大咧咧

地站在此處。

  宣《制》完畢,大殿傳來悠長的唱名聲:「一甲一名,李赫宰!」

  李赫宰愣住了,萬萬沒有想到,自己竟然還是中了狀元,餘光掃到東海喜滋滋地把臉湊過來,在自

己脣角親了一下,這才回神,連忙恢復從容淡定的神色,聽完大殿上將唱名又重複了兩遍,在鴻臚寺

官的指引下,出班在御道左側下跪。

  接下來,是一甲二名榜眼唱名三次,御道右側偏後下跪,一甲三名探花唱名三次,御道左側再偏

後的位置下跪,之後便是二甲、三甲的唱名,李赫宰便沒有再注意細聽。

  歷朝歷代偶爾會有一些狀元易主的事,閱卷官將考卷與成績交到皇帝手中,若是皇帝看這個狀元

不合心意,完全有可能憑著自己的喜好將他和原本中意的人對換。不過這種事也不能經常做,除非這

皇帝實在是心中計較得很。

  李赫宰暗暗思索,不知自己是不是也遇到了這樣的事,如果是,那說明皇帝心意十分堅定,這麼一

想,不由微微蹙眉。

  事實上,他倒是猜得大差不離。他這次所作的文章,比前世的確是要差了一些,不過文如其人,

再怎麼改,終究是按照他的性子來寫的,那番風骨與才思哪能在短短幾個時辰內改掉?

  閱卷官將考卷遞呈給皇帝時,皇帝一看便皺起了眉頭,觀其行文與才學,明顯是個極為難得極有

見地的人才,可這文章所述的內容,看上去又有些敷衍。

  皇帝心下好奇,便著人把他會試時的考卷拿來看了一下,當下心中便有了計較,越發覺得這李赫宰

不簡單。

  說起來狀元風光,但並不是每朝每代的狀元都會受到重用,而且,一旦中了狀元,便成了目光匯

聚的焦點,一個不慎說不定這狀元頭銜反倒成了累贅。這李赫宰明明才華了得,卻故意將文章寫差了,

看來不僅對自己極為自信,而且還相當沉得住氣,可是個聰明人啊!

  皇帝沉吟了半晌,想起在殿試時見到的他那副從容淡定、寵辱不驚的模樣,心中著實喜歡,當下

便拍了板,將狀元之名按到了他的頭上,把原來的狀元換成了榜眼。

  李赫宰真是始料未及,不知自己竟會弄巧成拙。

  唱名完畢,皇帝回宮。禮部官員用雲盤托著榜,由黃傘前導,走至永安門,身後烏拉拉跟著文武

百官與進士等一大批人,文官走東側掖門,武官走西側掖門,只有前三甲可以由正門走出,其他進士

也是走的東西掖門。

  永安門的正門專為皇帝而設,因此輕易不開,除了皇帝,只有皇后在大婚時能走一次,還有殿試

前三甲在唱名後出來時可走一次,李赫宰作為金榜頭名,走在最中間自然是極為矚目。

  東海一看他家赫宰受到如此隆恩,嘴巴都咧歪了,大搖大擺地跟著一同從正門走出,彷彿中了狀

元的是他自己一般。李赫宰瞥到他臉上的得意之色,再次哭笑不得,差點忍不住將他摟到懷裡揉一番。

  黃榜張貼,狀元領著其他進士一同看榜,宮門外圍著許多看熱鬧的百姓,探頭探腦地爭相觀賞,

興致勃勃地等著之後的打馬遊街。

  按照習俗,殿試前三甲是需要在黃榜貼出後騎著馬在京城繞一圈的,一為顯示皇恩浩蕩,二為督

促民間學子,讓他們知道朝廷崇尚教育、尊重人才。

  三匹高頭大馬精神奕奕地站在宮門外,儀仗隊也準備就緒,前三甲一同走至馬前,鑼鼓、嗩吶頓

時響聲震天。李赫宰腳踩馬鐙,乾淨利落地翻身上馬,清雅俊逸中平添了幾分颯爽英姿,引得周圍的百

姓紛紛讚嘆。

  東海抬起頭,對著這樣的李赫宰竟然看呆了,一時恍惚,覺得他這副模樣似曾相識,好像在很久很

久以前便見到過。

  身後的榜眼和探花都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弱書生,看著面前的高頭大馬實在是心中忐忑,生怕自

己爬不上去,在宮門口丟了人,好在一旁還有侍者,及時給他們在馬肚子旁放了墩子,這才順順利利

地踩著墩子上了馬。

  李赫宰以為東海會跟著上馬,卻等了半天不見人上來,心中疑惑,忍不住朝他瞥過去,卻見他怔怔

地看著自己發呆。

  東海接觸到他的視線,猛地驚醒,還未來得及眨眼又見他將視線轉開,彷彿並沒有朝他看過來,

而是隨意地從他這裡掃過。東海以為他看不見自己,便沒有多想,樂滋滋地跳上馬背,坐在他後面,

摟住他的腰。

  李赫宰面色沉靜從容,眼中卻流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在鼓樂聲中催馬前行。

  狀元遊街,家家戶戶都有人跑出來湊熱鬧,京城再次陷入沸騰。一時間,前呼後擁,旗鼓開路,

歡聲雷動,喜炮震天。

  東海靠著李赫宰的後背,雙手環在他的腰間,想起前世的種種,覺得他的赫宰實在是了不起,做什

麼都能出人頭地,遺憾的是,他只能在旁邊默默地守著、偷偷地看著。如今重活一世,能這麼緊緊貼

著他,與他一同分享喜悅,心中的歡喜漲的太滿,竟有了落淚的衝動。

  李赫宰看不到他的神色,卻能猜到他的想法,很想反手將他摟到胸前,奈何周圍全是圍觀的百姓,

只好對左右拱手微笑。

  儀仗隊緩緩前行,走到他們曾經在元宵觀看花燈的橋上,東海一時興起,不想坐在他後面了,便

站起來輕飄飄地躍到他身前,重新坐下後再次將他摟住,抬眼看著他溫潤的笑臉,忍不住在他下巴上

輕輕啃了一口。

  李赫宰喉結動了動,深吸口氣,只好裝作不知道。

  東海坐在他身前,更有踏實的感覺,先前一時的惆悵跑得無影無蹤,再次開心起來,看他不停的

對周圍的人拱手,心疼得很,覺得再這麼下去,膀子都快酸得抬不起來了,忍不住轉過頭對路邊的人

扮鬼臉。

  李赫宰見他如此幼稚的舉動,脣角的笑意加深,想著他曾經說過想要一同坐轎子的話,忍不住暗暗

嘆了口氣。

  不知這一世,皇帝會不會還是想給他賜婚,他已做好了抗旨的準備,到時帶著東海遊歷天下,倒

也自在。不能一同乘轎,今日卻能一同乘馬,倒也算是彌補了點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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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公主真的是個打醬油的呦~~

  PS:為了證明赫宰不是弱攻,琉璃讓他在番外裡酷帥狂霸拽了一把,所以,琉璃在此弱弱地推薦

沒看的妹子們去看一看~~咳~~

  52章

  第52章登門

  十數年寒窗苦讀,一朝金榜題名,這對讀書人來說是極為光宗耀祖的事,李赫宰看著手中的描金聖

詔,想到自己身為一個上仙,竟然生生佔了凡人這麼看中的一個名額,忍不住撫額輕笑。

  打馬遊街回來之後,按照往年的慣例,在榜進士一起湊份子為前三甲舉辦了慶祝宴會,觥籌交錯、

推杯換盞,著實熱鬧了很久才消停,此時坐在客棧簡陋的方桌前,只覺得耳中清淨無比。

  東海將他手中的詔書拿過去翻來覆去地欣賞,又摸摸柔軟光滑的緞面,湊過來在他臉上重重親了

一口:「赫宰,你真了不起!」

  李赫宰伸手將他攬過來,笑著在他發間蹭了蹭,輕聲道:「有什麼了不起的,你若是也像我這樣讀

書,必定也能考得上。」

  東海聽得大為受用,拚命地點頭,喜滋滋地抬手勾住他的脖子,眼珠子轉了轉,道:「三天後皇

帝舉辦的鹿鳴宴,是不是有很多山珍海味?我也好想吃!」

  李赫宰捏著他的下巴,在他脣上親了一口:「讒嘴狐狸,我給你偷點回來可好?」

  「不要!」東海迅速搖頭,「萬一被發現可要砍頭的!我自己去偷!」

  李赫宰明知故問:「你要如何偷?」

  「我是妖啊!我會施法術!我有辦法的!」東海得意洋洋地瞇著眼笑了笑,又道,「想不到張元

才那個書呆子竟然還中了二甲,一定是因為他跟我們住得最近,沾了赫宰的喜氣!」

  「有你這麼說人家的麼?張元才只是性格憨直,文采卻極為出眾,若是做了官,必定是個耿直敢

言的好官。」李赫宰在他頭上敲了一下,心中暗嘆:說不定這狀元的頭銜,原本是他的呢。

  東海讓他這麼親暱的一敲,整個人都跟蛇一樣纏在他身上了,看著他一個勁兒傻笑:「赫宰,明

天還要早起,我們去休息啊!」

  李赫宰看著他亮晶晶的眸子,讓他眼中的期待勾得心裡一陣蕩漾,揚起脣角將他打橫抱起,放到榻

上,趁他不注意悄悄下了一道結界。

  東海看著他眼中氤氳出來的情意,還沒來得有任何動作,光是想到之前在山洞中的光景,眼神便

有些迷離起來,摟著他脖子將自己抬起,伸出舌尖在他脣上舔了舔。

  李赫宰迅速托住他的腦袋不讓他離開,含住他的軟滑的舌,一直糾纏到他氣喘吁吁才放開,眼中浮

起笑意:「不是說休息的麼?」

  「這樣可以睡得更香,就是休息!」東海理直氣壯,又湊過來親他。

  李赫宰笑意加深,迅速吻住他的脣,在他口中一番肆意的掃蕩,得到他極為熱情的回應,忍不住一

隻手從他脖頸滑入衣襟。

  東海每晚洗漱完後衣裳都是鬆鬆垮垮隨便一穿的,此時讓他輕輕一抹,便露出了瑩潤光潔的肩膀

,十分誘人。

  李赫宰鬆開脣看著他,埋頭吻上他如玉的肩,引得他一陣輕喘,忍不住加重力道吮•吸,又將親吻

輾轉,一路滑到他頸上,啃咬他精緻的喉結,粗喘著念他的名字:「東海……東海……」

  「嗯……赫宰……」東海讓他啃咬得失神,臉頰泛起了潮紅,喘息劇烈,意亂情迷間抬手胡亂一

抓,將帳幔扯下。

  第二日醒來,東海發現自己因為情動失神不小心又將尾巴給露了出來,實在是覺得丟人之極,不

過現在李赫宰已經知道了他的身份,倒是沒什麼好顧慮的了,抬起臉,見他正看著自己笑,只覺得心裡

甜絲絲的,就齜牙咧嘴地將露在被子外面的尾巴朝他臉上招呼過去。

  李赫宰冷不防讓他的尾巴尖掃了一下,愣過之後笑意更濃,抓住他亂動的尾巴,在手感極好的白毛

上摸了摸,湊過去在他脣上輕啄:「多睡會兒,過了午時才出門呢。」

  東海聽慣了他清潤的嗓音,上回洞房過後自己睡得太久,今天還是頭一次聽到他這麼低沉微啞的

聲音,短短一句話竟讓他神魂顛倒,忍不住拿尾巴圈住他的脖子,愣愣地看著他發起呆來。

  李赫宰詫異地看著他臉頰上浮起的紅暈,揚起脣角在他臉上捏了捏:「這尾巴今日還收得回去麼?

可別到時候拖著跑到丞相府嚇人。」

  東海聽了他的話才回神,笑嘻嘻地將尾巴從他頸間鬆開:「收得回去!」說著便翻身趴到他胸口

,扒開他的衣裳在他胸膛親了一口,心滿意足的把臉枕上去蹭了蹭。

  李赫宰很喜歡他這副撒嬌的模樣,捧著他的臉揉了揉,笑道:「我若是不想做官,帶著你去窮鄉僻

壤做一個教書匠,你可願意?」

  「願意!」東海毫不猶豫地點頭,「赫宰去哪兒我就去哪兒!」

  李赫宰看著他澄澈的眸子,心中猶如被春風輕拂而過,指尖帶著溫柔的力道,在他臉頰上摩挲了很

久。

  這一日正下著濛濛春雨,午時過後,李赫宰撐著傘,帶著東海拜訪了丞相府,遞了名帖被請進去之

後,跟隨領路的小廝穿廊過院,來到了極為雅緻的湖心亭。

  丞相府的景緻比城郊別院的要精緻許多,一路走來讓人驚嘆,這裡面倒是一點都不顯氣派,雖在

京城,卻模仿江南園林的風格,曲徑通幽、花木深深,青石小路兩旁修著低矮的籬笆,一路延伸到拐

角處,處處透著文雅之氣。

  李赫宰上一世來過丞相府,也不覺得驚訝,不過畢竟有很多事不一樣了,當年是與其他書生一同來

答謝,這次卻只有他和東海二人,倒是沒料到薛常會在湖心亭接待他。

  還未到時,遠遠便聽到絲竹之聲,走近了才看到湖中停著一艘烏篷小船,原本看不見什麼,不過

走上石拱橋時正對船尾,便能看到裡面坐著兩名妙齡女子,一個彈箏,一個吹笛,在這細細密密的雨

絲中倒有些世外桃源的逍遙自在之感。

  湖心亭建在假山之上,可俯瞰大半個府邸,茂林修竹、長廊花圃,入目都是好景緻。薛常坐在亭

子的美人靠上,聽曲聽得悠然自得,便聽到立在一旁的雲棲恭聲道:「李公子來了。」

  薛常連忙睜開眼,撣撣衣袖站起來,就見到李赫宰與東海正踩著石板拾級而上,笑道:「狀元郎來

啦!金榜題名,可喜可賀!」

  石階被雨水淋得有些濕滑,李赫宰怕東海摔倒,一路都牽著他,直到進入亭子才將他放開,把手中

的傘收起靠在一旁,對薛常微笑拱手:「學生李赫宰見過丞相大人!」

  薛常笑瞇瞇地在石桌旁坐下,朝旁邊擺了擺手:「坐!」

  李赫宰見他態度隨意,也就不再多作客氣,自然而然地在他斜對面坐下。

  薛常抬眼朝站在他身後的東海看過去,見他正好奇地打量著四周,眼中滑過一絲黯然,笑了笑,

道:「我這裡沒有等級之分,小書僮也坐下吧。」

  東海聞聲扭頭看他,眨眨眼點頭笑起來,「哦」了一聲毫不客氣地在李赫宰身邊的石凳上坐下,想

朝李赫宰靠過去一些,動了動屁股才發現這石凳是固定住的,只好作罷。

  李赫宰趁著雲棲上前沏茶的功夫,表達了一番對丞相的謝意,從袖中將畫軸掏出,笑道:「這畫原

本是拿不出手的,只是一番心意,大人見笑。」

  薛常拿過來展開一看,眉頭大為舒展:「妙!這烈馬圖畫得可真是妙!游兄當真是個聰慧之人!



  只是一副畫,就直接改口喚他「游兄」了,李赫宰對此一點都不意外,只是淡然地笑了笑:「聊表

謝意,大人不嫌棄就好。」

  薛常倒是真的很喜歡這幅畫,上上下下端詳了很久才將它捲起來,眼中滿是欣喜:「想不到寥寥

數面,游兄竟與我如此投緣,這圖我就不客氣地收下了!」

  東海在一旁聽得一頭霧水,怎麼畫了一幅畫就投緣了?

  李赫宰瞟到他茫然的神色,眼中浮起笑意,朝四周看了看,又道:「今日過來只是道謝,想不到還

能見到如此美景。」

  薛常儼然將他當作知己了,爽朗地笑起來:「這算什麼,等入了夏你再過來,坐在水榭喝茶賞荷

花,更是別有一番韻味。」

  李赫宰笑了笑,又與他閒聊了幾句,覺得差不多了,便準備起身告辭。

  「天色還早,再聊一會兒。」薛常悠哉悠哉地給他續了一杯茶,見他面露疑惑,笑道,「兩個月

前被人攔了轎,得了一樣東西,橫豎留著也沒用,拿給你看看。」

  說話間,雲棲已經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仔細看去似乎是一疊折起來的紙。

  薛常將這疊紙接過去,緩緩打開,鋪到李赫宰面前。

  李赫宰一看,竟是一份狀紙,疑惑間蹙起眉頭,將狀紙拿起來,還沒來得及細看,目光一瞥竟見到

最後落筆之處寫的是「陳氏之女素素」,頓覺莫名其妙。

  薛常喝了口茶,在一旁道:「我的轎子時不時就要被人攔一下,都成家常便飯了,不過這回的事

可真是過於無稽,頭一回碰到告狀將自家人給告進牢中的事。」

  李赫宰心裡咯登一下,連忙將狀紙上的內容看了一遍。這陳氏之女便是煙陵郡原縣令的女兒陳素素

,也不知發了什麼□症,狀紙裡條條陳述李赫宰的罪狀,說他害得自己家破人亡。

  李赫宰眉峰緊蹙,想著薛常竟然大大咧咧地將這狀紙拿給自己看,態度言辭間聽上去似乎是個大烏

龍,不由更為疑惑,想了想,如實道:「這陳素素我倒是認得,家破人亡一事,卻不知從何說起。」

  東海先前一直在聽著小船上的音律發呆,一聽陳素素的名字不由一個激靈,眨眨眼連忙湊過來看

狀紙,看了半晌發現有一半字都不認識,不由有些洩氣。

  薛常不以為意地笑道:「接到狀紙,我便派人去查過了,之前朝廷聽說那縣令病的不輕,下撥了

一個新的縣令過去,現在才知道,那縣令是瘋了。」

  「瘋了?」李赫宰面色詫異,想到自己臨走時那縣令還好好的呢,怎麼就瘋了?不過他莫名其妙就

將自己放走,莫不是那時候已經神志不清了?

  薛常點點頭:「是瘋了。那陳素素對新縣令告狀,說你不知使了什麼法子,將他父親給逼得瘋瘋

癲癲,人都不認得了,說得聲淚俱下可就是拿不出個證據,把新縣令弄得哭笑不得,最後給她查了查

就不了了之。」

  李赫宰眉頭緊鎖,努力回想當時的狀況,覺得有些不對勁。

  「這女子性子倒是堅韌,又跑來京城想要告御狀,也不知怎麼就撞到我這裡了。本來沒什麼事,

結果將他父親查了個底朝天,不說瘋不瘋,單就他犯下那些罪證,都是死不足惜。」

  李赫宰沉吟道:「大人為何會將此事告知於我?」

  「有個疑點一直解不開,便想著趁你過來,問問清楚。據我所知,你是被那縣令抓過去的,那後

來是如何脫身的?」

  「我也覺得奇怪,是那縣令自己下令將我放開的。」李赫宰眉頭越蹙越緊,想到當日那縣令奇怪的

語調神色,腦中忽然有一個念頭飛速滑過。

  薛常見他神色不似作偽,便將那狀紙拿到手中慢慢疊起來,緩聲道:「這算是投桃報李吧,你送

我一副畫,我送你一張狀紙。陳縣令囚禁過你,我這也算是將此事給了你一個交代。」

  李赫宰嘴角不易察覺地抽了抽:這是為官者的職責所在,聽上去倒成了恩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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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3章

  第53章宴會

  下了兩日細雨,處處沾著清新的氣息,烏雲撥開,春暖熏人,京城的花開得比往日更艷,天子為祝

賀三鼎甲而舉辦的鹿鳴宴便在這晴好的日子裡舉辦開來。

  皇帝坐在首座,看著面前三個身形挺拔的青年才俊,笑得滿面春風,平日裡的威嚴全都被喜悅化

開:「上屆的三甲只有一個少年郎,剩下一個已過不惑,一個年近花甲。就那一個少年郎,還是朕為了

探花的名頭特意挑出來的。今年的三甲看著可真是喜人吶!」

  群臣聞言紛紛附議,青出於藍而勝於藍云云,順帶將天子恭維了一番。好在上屆三鼎甲都不在席

間,不然聽了得羞愧得鑽到桌子底下去。皇帝聽了一番好話,笑容更為和藹,給三個天子門生賜了座



  這三人中,李赫宰連中三元,成績本就引人矚目,再加上他相貌清俊、氣質脫俗,看著像個文弱書

生,可坐在那裡時卻又十分英挺,有種暗斂鋒芒的氣勢,早已惹得眾人紛紛側目。

  坐在李赫宰下首的是張元才,張元才中了榜眼,因為性格憨直,不露喜色,面上倒也顯得頗為沉得

住氣,長相也十分入眼,不過氣質上要比李赫宰輸了一大截。

  再下首坐著的便是探花郎了,這探花郎姓許,剛過弱冠,脣紅齒白、眉清目秀,皇帝看他長得實

在討喜,這才在一眾成績差不多的舉子中將他選出來的。

  群臣紛紛道了祝詞,宴席便正式開始。皇帝看著這滿園春|色,笑道:「在座諸位大臣中,還有

許多未曾見識過你們三人的文采,今日朕再出一道小題考考你們,你們可要好好表現啊!」

  三個人連忙應下。

  皇帝點了探花郎的名:「許連,你且在這園中轉一圈,一炷香內摘下三朵花來,挑一朵花枝最高

的,一朵含苞待放的,一朵顏色最艷麗的。」

  雖然探花不是第一,但探花的綵頭好,能中探花的一般都是長相頗為好看的,許連一笑便露出兩

個小梨渦,歡歡喜喜地領命而去,身後跟著一個內侍,內侍手中舉著托盤。

  李赫宰循著他們的身影朝花叢中看去,目光一頓,差點笑出聲來,他早就感應到東海的氣息,一直

不曾有機會轉開眼珠子尋找,沒想到他竟然蹲在一株牡丹旁邊,趁著許連從旁邊經過,抬起頭悄悄撇

彎一株花枝往他鼻子上蹭去。

  今日春風和煦,只有幾片葉子輕輕晃動,許連想不通怎麼會有花枝照著自己面門過來的,下意識

閃開,轉而又覺得莫名其妙,臉上茫然的神色逗得東海樂不可支。

  李赫宰對他的玩鬧實在是哭笑不得,差點忍出內傷來,只好將視線轉開。好在等花的時候,席間也

在熱鬧著,視線轉了一圈,看到皇帝左右下首坐了幾位皇子,左側皇子的下首坐著薛常。

  正好此時薛常的目光掃過來,想起之前在湖心亭談得甚是投緣,兩人遠遠相視一笑,頗有些心心

相惜之感。

  那日從丞相府回去的路上,東海好奇地問他:「赫宰,為什麼你送了一副畫就把薛大人高興成那

副樣子?」

  李赫宰上一世沒送過烈馬圖,不過就算送,估計也是差不多的。投緣之人,在短短接觸幾次之後便

能將對方看個清楚明白,所以李赫宰在恢復記憶之前就看出了薛常 的性子,他知道東海想法簡單,便

不想解釋得過於複雜,在他頭上摸了摸,笑道:「我送這幅畫的意思,是說他像烈馬,他覺得我說得

對,自然就高興了。」

  東海瞪大眼想了半天,似懂非懂地點頭:「原來薛大人像烈馬啊!那……赫宰要是給我畫,會畫

什麼?」

  李赫宰憋著笑看他:「給你畫還用打比方麼?畫一隻狐狸便是了。」

  東海又是歡喜又是惱怒地瞪他,在他小腿上踢了一腳。當時已經走到了城外,李赫宰看左右無人,

便笑著將他的手牽住,在他脣上親了一口,一下子便讓他踢出的第二腳沒了力道。

  此時東海已經從牡丹叢中出來了,跑到李赫宰面前,蹲下來看著他面前的案幾,把手伸到盤子上方

,想了想,又收回去。

  李赫宰餘光瞟到他的動作,正詫異他為何不吃了,就見他挪了兩步蹲到張元才面前,趁沒人注意,

伸手捻了一塊杏仁酥塞到嘴巴裡。

  他這是捨不得吃李赫宰這一份,要吃得吃別人的,這點小心思李赫宰一下子便看出來,只覺得心裡柔

軟得一塌糊塗,不知道這小狐狸怎麼就這麼招人疼的。

  張元才一直不曾吃東西,所以雖然案上擺了不少,可缺了小小的一塊杏仁酥還是十分明顯。那書

呆子無意間一瞥,頓時露出煞費思量的表情,很是苦惱地撓了撓頭,又讓東海樂得一通傻笑。

  好在張元才的疑惑沒能進行得下去,注意力很快便被轉移開,因為探花郎帶著他採摘的花回來了



  許連朝皇帝行了一禮,待內侍將手中的鎏金托盤呈到皇帝面前,恭恭敬敬道:「啟稟萬歲,盤中

三朵,花枝最高為梨花,含苞待放為月季,開的最艷為山茶。」

  皇帝看看,滿意點頭,讓他落了座,笑道:「自古以來以花為題吟詩作對實在是多不勝數,今天

換個新鮮的,正好朕的幾位皇兒也在,都是年輕人,你們幾個便一起玩一玩。」

  幾個皇子連忙正襟危坐,作出聆聽的樣子。

  皇帝讓內侍將花送到三甲面前,讓他們三人各挑一朵,李赫宰向來不愛艷色,便挑了最小的那朵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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