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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闲情

一个月 咸鱼翻身

 楼主| 发表于 2020-11-18 14:09:56 | 显示全部楼层

    秦策看呆了,漆黑的眼眸爆射出凶光,似看准猎物的狼,想扑上去一口咬住猎物的咽喉将之生吞活剥。

    周允晟脖子微微发凉,想是酒洒了,用手随意抹了一把,再去看秦策时只见对方正用木棍反复扒拉着几个红薯,频频吞咽口水的动作十分明显。

    果然是个吃货。他暗笑,将酒壶递过去问道,“想喝吗?”

    秦策扔掉木棍点头,隔空倒了一口,见青年正在捣腾一个熟透的红薯,并未注意自己,于是对着瓶口飞快喝了一大口。

    好酒!他心中暗赞,板着脸将酒壶退了回去,低声道,“朱公子,之前那张卤汁秘方能否送给我?”

    “你倒是乖觉,知道私下里找我要回去。”周允晟哼笑,见翠儿已经睡熟了便从她袖管里把手帕抽-出来,递过去。

    手帕染上了翠儿的脂粉味,令秦策有些不喜。他将之置于火上稍加烘烤,等味道被热气带走,这才仔仔细细叠成小方块,收入贴身的衣兜里。

    果然是个吃货,一张卤汁方子弄得像宝贝一样。周允晟乜他一眼,微微撇唇。

    几人轮番守夜,闻听动静便飞快将火灭掉,一连几晚都过得平安无事。这晚,忽听山下传来震天的砍杀声,所有人都心惊肉跳起来。

    “我下山去看看。”秦策将匕首别在腰间,沉声叮嘱,“你们待在这里别动,我很快就回来。”

    “不要去!你孤身一人,万一碰上流寇怎么办?”章书林扑过去抱住他胳膊。

    他不着痕迹的甩开对方,迅速瞥了冰雕玉塑的青年一眼。青年此刻也是一脸的忧虑。

    “我不会有事的,相信我。”他撂下这句话,转身隐入密林之中。

    章书林担心的眼眶都红了,在章氏夫夫和弟弟妹妹的安慰下才缓过劲来。周允晟则走到洞外,望着山下的火光出神。

    吃货忠犬攻这一去会遇上自己的属下,然后借着这个契机恢复记忆,知道自己原是神威侯府的世子,也是皇帝钦点的中军都督,在京统领留守中卫、神策卫、广洋卫、应天卫、和阳卫、牧马千户所,在外统领直隶扬州卫、和州卫、高邮卫、淮安卫、镇海卫、滁州卫、太仓卫等地方军队,堪称重兵在握权倾天下,其父神威侯在他跟前也只是个摆设。

    他这次之所以会出事,起因皆为褚云国皇帝的忽然驾崩。百度嫂索|-—快穿之打脸狂魔

    这一任的褚云帝并非太后亲子,素来不得太后喜爱。太后有一嫡子,性情昏聩残暴,不孝不悌,被先帝所厌,待他成年就远远打发到蜀州不准归京。先帝走后太后见皇帝已经坐稳了皇位,便引而不发,一面偏居深宫不问世事,以放松皇帝的警惕,一面买通御膳房的大厨,在皇帝的吃食里下毒。

    等毒素入骨难以拔除之时皇帝才察觉,立即给远在边关的发小秦策送信,让他回京辅佐年幼的太子登基。

    密信刚送到秦策手里,皇帝就驾崩了,太后对外隐瞒了死讯,只说皇帝病重,然后修书给蜀州的儿子,令他即刻启程回京。只等他抵达京城入宫面圣,再把死讯公布出去,又拟一份假诏,令儿子窃国登基。

    如此,手握重兵,具有改天换地之能的秦策便成了太后一系的眼中钉,非得除去不可。秦策一路上遇袭无数,眼看快要抵达京城却被一名属下出卖,中了暗算,被章书林捡了回去。

    他这次遇见的属下与他从小一起长大,情分非同一般,见了他立即带他就医,用银针驱散脑中淤血,令他恢复记忆。

    秦策恢复记忆后为了迷惑太后也没立即改换身份,而是继续藏在青岷县暗暗筹划一切。他一面派人去截杀太后嫡子,一面亲自潜入皇宫营救小太子。

    当章书林还在山上担惊受怕的时候,他早已经策马往京城去了。

   

第5章 .6

    章书林在山上苦等三日夜,眼睛都凹下去了,两个乌黑的眼圈十分明显。最新章节全文阅读到了第四天,他实在熬不住,抄起一把柴刀就要下山,却被章家人极力劝阻。

    “东家,您人手多,能否派几个人帮忙寻找一下?日后我必定倾力回报您这份恩情。”章家瑞走到周允晟身边作揖。

    他从小就聪明绝顶,才十五岁就考中秀才,自诩能力超绝,早晚有一天会出人头地。是以他虽然在求人,姿态却并不如何谦卑,又加之之前一系列误会,自觉失了颜面,便对朱子玉存了几分难以开解的心结,非但不减去之前那些恶感,反而在心底暗暗仇视,颇有些口蜜腹剑的感觉。

    这种人周允晟向来懒得搭理,但若是让章书林按照原剧情一般独自下山找人,必会在山中迷路,然后与吃货忠犬攻来个久别重逢*,随便找个山洞就成了好事。

    忠犬攻有感于他不顾自身安危下山找人的举动,自此以后更是对他呵护备至言听计从,俨然成了妻管严。

    周允晟无意拆散两人,却也不想两人感情更加稳固,略微一想就同意了。这也是一个刷忠犬攻好感度的机会。

    带着几名护院,他趁着夜色匆匆下山。山中道路崎岖,荆棘遍布,不多时就将他头发和衣衫勾得七零八落,哪还有半分翩翩公子的形象。

    夜路难走,又因为害怕招来流寇,几人不敢点上火把,只能借着微弱的月光前行。哪怕周允晟身体素质再好也没达到夜视的程度,脚下不小心踩到一颗圆滑松动的石子,于是咕噜噜滚下山去了。

    几名护院一边低喊‘少爷’一边拼命追赶。

    秦策走得好好的,就见一个人影朝自己扑来。他反射性的伸展手臂接住,月辉从树枝的间隙洒落,映照出一张美如冠玉的脸庞。

    “子玉?”他错愕,却又惊喜,心脏扑通扑通狂跳,本就搂住对方腰肢的手臂箍得越发紧,喘着粗气问道,“你怎会在此处?”

    “是你?”周允晟脑袋晕乎乎的,好不容易缓过来才发现自己与忠犬攻抱在一起。他推了推对方宽厚的胸膛,说道,“你许久未归,我带人下山去找你。”

    “我无事。”秦策削薄的嘴唇微不可见的上扬,抱着青年站起来,上下打量,“你可曾伤到哪里?”

    “脚崴了。”周允晟动了动脚踝,随即倒抽一口冷气。几名护院恰在这时追上来,围着他不停关心询问。

    秦策被挤了出去,方才还飘荡在云端的心情如今一路往下跌。

    “我背朱公子回去吧,我是个村野莽夫,走惯了山路,比你们都稳当。”已经恢复记忆的秦策大言不惭的说道。

    护院们也担心自己背不好,再把少爷给摔了,于是合力将人扶到他背上。章家人见朱子玉刚走了不到一个时辰就跟着小黑一起回来,不由大喜过望。

    “小黑哥,这几天你去哪儿了?”章书林扑进秦策怀里,令他一个踉跄,差点把背上的人摔了。没恢复记忆的时候,秦策觉得章书林性情温柔,善于持家,与他过一辈子倒也不错,眼下却没来由的觉得厌烦,甚至还有些莫名其妙的心虚。

    但他素来爱板着一张脸,情绪丝毫也不外露,只简单编了一个躲避流寇的故事便把章书林打发了,这才小心翼翼的将人放在松软的干草堆上。

    “崴到哪儿了?我来看看。”他紧挨着青年落座,二话不说便脱掉对方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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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 咸鱼翻身

 楼主| 发表于 2020-11-18 14:10:11 | 显示全部楼层

    高朗?李瑾天眸色暗沉了一瞬,想得便有些多了。连自己的旨意都敢公然违抗,高家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当初的齐家号称大燕最有威望的门阀,齐家家主在他面前却谨小慎微,毕恭毕敬,与现如今的高朗比起来简直称得上卑微。

    而高旻对待自己的态度更不用提,高兴的时候搭理两句,不高兴了直接让宫人把自己撵走,丝毫也不顾及自己帝王的脸面。

    宠信太过不是好事,现在的高家大有凌驾于皇权之上的趋势。而高旻和皇弟究竟有没有私情?他们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李瑾天被那个梦境扰得心绪不宁,但经过三年的朝夕相处,他对高旻的感情已从感恩变成了真正的爱意,实在是很难割舍。

    他决定观察一阵再看,也许那个梦是假的,是莫须有的。他一面这样宽慰自己,一面让贴身近侍把五花大绑的齐修杰放了。

    周允晟依然跪在刑台上,拱手道,“多谢皇上宽待罪臣一时半刻,但罪臣无需这点怜悯。罪臣的家族对皇上,对大燕忠心耿耿,罪臣的父亲为皇上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却不知为何会落到这个下场?但正所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罪臣一家自该引颈就戮,罪臣也不奢望能够获得赦免。罪臣如今只有一个心愿,请皇上代为了却。”

    他眼中全是悲戚,却无怨恨,哪怕身穿染血的囚衣也未曾减少丝毫世家公子的高贵风姿,铮铮傲骨。看见这样的齐修杰,就像看见了在宣王的后宫苦苦挣扎却从未被压垮的君后,李瑾天眼眶有些发热,不得不转过脸去,哑声问道,“你有什么心愿?”

    那个梦太真实了,一再撩拨着他紧绷的神经。

    “罪臣只想问一问,罪臣的家族究竟做错了什么要让皇上除之而后快。请皇上让罪臣死得明白。”话落,周允晟用力磕了一个头,然后挺起腰,毫不避讳的直视帝王。

    李瑾天被问住了,好半晌没有回答。齐家家主行事向来谨慎,对族人也管束的极为严格,若不是经历了上一世,李瑾天完全不会怀疑齐家的忠心。他重生回来以后容不得背主的奴才,联合高朗和璃王罗织了一百多条莫须有的罪名栽赃到齐家头上。

    现如今齐修杰要他说清楚,他还真说不清楚。那个梦境又一次浮现在脑海中,让他本就仓惶不定的心狠狠打了个哆嗦。

    如果上一世他死后是齐家为他复国,为他保住血脉,那么是不是说他错杀了忠臣?上一世璃王趁乱救他出宫,牵起的却是高旻的手,最后离去时注视的也是高旻的脸。是不是说他们上一世就已经有了奸-情?

    这一世他回来,给了高家莫大的信重,给了璃王至高的权柄,给了高旻无上的荣宠,反把忠心耿耿的齐家一族除掉。现在的高朗、璃王、高旻完全有能力将他架空,继而颠覆他的皇权,而他失了齐家等门阀世家的支持,竟然毫无还手之力。

    思及此处,李瑾天出了一身的冷汗,脚步也止不住踉跄了几下,差点跌倒。

    “把齐贵君带回紫宸宫,”再开口时,他语气非常虚弱,见几名宫人搀扶的动作十分粗鲁,连忙补充一句,“叫太医马上去紫宸宫,好生伺候着。”随即掩面而走,不敢再看血迹斑斑的齐修杰一眼。

    -------------------

    周允晟泡在浴池里,毫不在意的用热水冲洗满身伤口。这具身体看似残破,实则内里十分强健,不需几日就能完全康复。

    有了李瑾天的吩咐,太医不敢怠慢,好生诊脉过后开了一个方子,让人下去熬煮。紫宸宫原本是属于齐修杰的宫殿,各处摆设十分奢华,但由于齐家的覆灭,此时已经空空如也,齐修杰的心腹也都死的死,叛的叛,只剩下几个洒扫的宫女。

    微风撩起白色的纱幔,让这偌大的宫殿显得越发冷寂。周允晟披着湿漉漉的头发,斜倚在靠窗的软榻上,盯着旭日初升时洒下的晨曦,兴味的笑了。

    李瑾天出尔反尔放过齐修杰,高朗和高旻必然会对此感到不满。若是曾经的李瑾天,定是愿意伏低做小好生安抚,但现在被怀疑充斥了心房,两人越是不满,越会引起李瑾天的反感。

    这还没完,今后高旻还会提出参政、上战场讨伐蛮族等要求,原本的李瑾天一一答应甚至大力支持,现在的李瑾天只会怀疑高家在揽权。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再想拔除就难了。

    周允晟只需坐在一旁看他们自相残杀就好,根本无需脏了手。当然,除掉了这一拨人,他还得培养下一任的大燕帝王。他素来懒散,完成了齐修杰的心愿便要出宫云游四海,不想被困在孤冷空寂的龙座上。当皇帝起得比鸡早,睡的比狗晚,还要被朝臣各种劝谏辖制,实在不是人干的事。

    对了,云游之前还得找到再次失散的爱人,不知这回他又变成了谁?

    思及此处,周允晟抚了抚唇角,温柔的笑了。

    -------------

    金銮殿上,高朗当着朝臣的面诘问李瑾天为何要放过齐修杰,且一再强调他这是纵虎归山,要求他改变心意。众位大臣被他煽动,纷纷下跪呈情,连璃王也站出来向李瑾天施加压力。

    李瑾天第一次直观的感受到高朗和璃王在朝臣中的影响力,本就生根发芽的名为怀疑的种子迅速长成参天大树。他驳回了高朗处死齐修杰的请求,拂袖而去。

    回到养心殿,高旻已经等候在内,正拿着一本奏折翻看,时而用御笔写下朱批,他的宫人自顾打开摆放在御桌上的贡茶,熟门熟路的冲泡。

    这一场景令李瑾天瞳孔剧烈收缩了一瞬,但马上又想起上一世高旻与自己相拥而死的画面。无论如何,此人愿意陪自己共赴黄泉,这份深情厚谊做不得假。不过一个梦,梦里的事情怎么能当真呢?高旻与璃王从未有过交集,又怎么会有私-情?

    这样告诉自己的时候,李瑾天总算平静下来,慢慢走过去想搂抱高旻。

    高旻用折子将他拍开,冷淡开口,“你放了齐修杰?”.!

    李瑾天没做声。

    他继续道,“难道你忘了他是如何背叛你投靠宣王的吗?你杀了他全家,当心他找你报仇。”

    “他怎么报仇?齐家只剩下他一个,身体也被你下毒弄垮,再不能有孩子,他还能怎么报仇?”李瑾天疲惫的按揉眉心,叹息道,“他做不了什么,放过他吧。”

    他阻止自己去想上一世宣王登基后齐家的所作所为。如果那些都是真的,就等于他亲手折断了最锋利的宝剑,反而把弱点主动送给别人拿捏。他想自己活了两世,绝不会蠢到这等地步。

    在信与不信中挣扎,李瑾天觉得头疼至极。

    高旻看出了他的不适,却丝毫也不关心,只冷笑一声,甩袖离去。

    看着他的背影,李瑾天觉得心中一片寒凉。

   

62|7.3——7.4

    7.3

    朝臣们为处死齐修杰上表了大半个月,李瑾天至始至终不为所动,反而恢复了齐修杰贵君的位份。

    每到夜晚,他就会梦回那孤冷幽深的宫殿,看见齐修杰跪在他的牌位前哭泣,那压抑到极致的悲痛,哪怕坐上君后之位也浸不出丁点笑意的死寂眼神一再折磨着他的神经。他以为自己死后齐修杰会活得春风得意,却发现他也随之变成了行尸走肉。唯一激励他活下去的念头就是为自己复仇。

    这样看来,自己先走一步反而是种幸运,留下的人则陷在无边无际的痛苦和绝望中不得解脱。

    齐家人为复国倾尽了一族之力,族人在战斗中死伤大半,剩下的只是老弱妇孺,齐修杰也在安葬先夫尸骨后投缳自尽,未能享受丁点荣耀。李瑾天每每从这个梦境中醒来,胸口都闷痛不已。

    他很想去看看齐修杰过得如何,又觉得胆怯心虚,只能每天都活在纠结中。不知不觉,他已经对那两个梦境深信不疑,但他宁愿为了高旻遣散整个后宫,这份感情做不得假,所以在高家没做出僭越之举前,他也会按兵不动。

    这日,朝臣们终于消停了,不再上表帝王要求他处死齐家余孽,而是对频频进犯的西夷人表示忧虑。璃王首先站出来恳请皇上发兵西夷,紧接着便是高朗,然后便是满朝文武。

    李瑾天本就有意征伐西夷,当堂就表示会尽快组建军队。

    “敢问皇上可有合适的将帅人选?”璃王躬身询问。

    “没有,爱卿可以帮朕举荐几个。”

    “微臣举荐高旻高将军,皇上觉得可还合适?”

    璃王此言一出,引得朝臣震动。高旻是谁,大家心知肚明,也都知道他在入宫前是镇守边关的一员猛将。然他眼下已经是皇上的人了,还诞下皇子,怎能再次与军士们混在一起?这成何体统!

    有人意欲站出来反对,却见高朗跨前一步,大力推举自家弟弟,还美其名曰举贤不避亲。李瑾天对弟弟的宠爱和包容是毫无底线的,高朗正是因为知道这一点,才会联合璃王做出如此大胆的提议。

    李瑾天可以毫无底线的包容高旻,这话说得没错,但那是以前,现在的李瑾天就像蒙着眼行走的人忽然被扯掉了纱布,将朝局和后宫形势看得一清二楚。

    那些想要反对的朝臣们在高朗开腔的时候就默默退回原位,可见现在的朝局已经成了高朗和璃王的一言堂,他这个皇帝仅是个摆设,在二人提出意见时只需点头便好。后宫佳丽已经被他遣散十之八-九,留下寥寥几个也是因为有了孩子。他们没有圣宠,全都要仰赖高旻的鼻息过活。

    前朝后宫已经彻彻底底成了高家人的天下,将他这个皇帝置于何处?而且璃王为何会举荐高旻?他们二人私下里究竟是什么关系?

    李瑾天内心烧灼,面上却丝毫不显,温声表示需考虑几天再做决定。高朗和璃王不再咄咄相逼,反正两人知道,等李瑾天回了后宫,高旻自然有办法让他同意。

    高旻被困在这高高的宫墙内,早就腻烦了,李瑾天一下朝,他便来到养心殿,恳请挂帅西夷。

    李瑾天以照顾孩子为由拒绝,他还不死心,跪下后冷冰冰的开口,“皇上曾经说过,要让我与你并肩而行,所谓的并肩而行就是将我困在这金丝笼内做你的宠物?我为皇上可以效死,皇上却连这点心愿都不能满足我吗?”

    他抬眸直视圣颜,瞳仁里满是不甘和怨恨,那怨恨从上一世延续到这一世,可谓越积越厚无法消解。他本来已经打算敞开心扉接纳李瑾天,却没料对方竟毫无缘由的宽恕了齐修杰,这让他的怨恨再次燃烧沸腾。

    与此同时,他又痛恨这样的自己,觉得自己不能像个女人一样陷入争宠的漩涡里,活得毫无尊严。他想穿上甲胄拿起剑戟,踏上边境自由广阔的土地。

    如果两人能坐下来恳谈一番,必定能解开心结。但是眼下,李瑾天被他眼中的怨恨刺伤了。他本以为捂了三年,就算是一块石头也能捂热,却没料高旻的心比石头还坚硬。他对前世的种种竟然是心怀怨恨的,并非心甘情愿陪他赴死,这份怨恨有可能驱使他做出伤害自己的事,而自己则对他的伤害毫无抵抗之力。

    李瑾天悚然,忽然觉得重生回来想要与高旻好好过日子的想法真是愚蠢。他定定看了高旻半晌,终是拂袖而去。

    ------------------

    李瑾天漫无目的的在宫中游走,不知不觉就来到紫宸宫前,踌躇良久才踏步进去。

    齐修杰正站在书桌后练字,低垂着头,看不清脸上究竟是什么表情。听见宫人通传,他显得非常惊讶,眼里全都是不敢置信和受宠若惊。

    “罪臣参加皇上。”他毕恭毕敬的跪了下去。

    李瑾天并未叫起,而是用幽深难测的目光打量他,半晌后徐徐问道,“你最近过得可还好?”

    “启禀皇上,罪臣过得很好。”

    李瑾天闻言微怔,这也算过得好?住在空荡荡的,既没有奢华摆件也没有贴身仆役等同于冷宫的宫殿里也能算好?是了,与之前阴森可怖的天牢比起来,可不算很好么?

    愧疚感再次袭上心头,令李瑾天觉得胸口憋闷。他随便捡了张椅子落座,挥手道,“起来吧。”

    周允晟没动,迟疑片刻后用沙哑的嗓音回道,“罪臣心中有一事无法了却,不敢起身。”

    李瑾天仿佛知道他要问些什么,面色阴沉下去,却还是揉了揉眉心,疲惫开口,“你有什么疑惑尽管问吧。”

    周允晟慎重磕头,语气悲怆,“敢问皇上为何要灭我齐家满门?我们做错了什么?”

    “你父亲与宣王暗中勾结意欲谋反,你不知道吗?”说这话时,李瑾天觉得心里一阵又一阵的发虚,他收拾齐家时其实并未发现任何不轨的罪证。他现在已经不能确定自己抄没齐家的决定是不是对的。他很想找到答案,却又害怕碰触那个答案。

    周允晟眼中的光亮一瞬间寂灭,然后面如枯槁。他羞愧的无地自容,接连磕了好几个响头,哽咽道,“原来如此,罪臣竟是对此事毫不知情。罪臣无颜面对皇上,请皇上赐罪臣一死!”话落又是几个重重的响头,把额角都磕破了。

    李瑾天连忙伸手去拉,定定看进他的眼里。他的瞳孔那样漆黑纯净,除了羞愧,死寂、绝望、内疚,竟是毫无一丝半点的怨恨。自己抄灭了他的家族,他竟然毫无怨恨,还甘愿赴死。他对自己的情谊,怕是不比高旻少。

    不,这话说错了,他对自己的情谊,要比高旻多的多。上一世,他虽然素有嚣张跋扈的名声,但在自己面前却是最恭顺的,从来不会忤逆半点。高旻陪着自己赴死固然难得,但他能够屈辱的活下去,千方百计的为自己复仇,心里所承受的煎熬恐怕比死还难受。

    所以到最后他才没能挺住,没能享受他本应该享受的荣光,孤孤单单的吊死在紫宸宫的屋梁上。

    看着眼前卑微到尘埃里,已完全被自己摧毁了活下去的意念的人,李瑾天觉得心如刀绞。上一世,他以为自己爱错了人,其实不然;这一世,他以为自己爱对了人,其实也不然。齐修杰为自己做尽了一切,却什么都不说,但高旻却时时把上辈子的恩情挂在嘴边,生怕他会忘记。

    接连错了两世,至如今他已经无法将满腔深情从高旻身上收回,他觉得自己简直可悲到了极点。但眼前心如死灰的齐修杰却比他还要可悲千万倍。

    他们两人都被命运狠狠捉弄了。

    有高旻的冷漠怨恨做对比,李瑾天对毫无怨言的齐修杰愧疚更深。他强硬的将人拉起来,摁坐在椅子上,慎重叮嘱,“朕并不怪你,你要好好活下去,”话落停顿片刻,补充道,“朕会好好照顾你。你想要什么,朕都可以补偿。”

    周允晟死寂的眼眸泄出一丝光亮,迟疑开口,“罪臣想要一个孩子也可以吗?”

    李瑾天再次被他问住了。他知道高旻一重生回来就给齐修杰下了毒,因为他怀疑上辈子皇儿的死是齐修杰的手笔。李瑾天怀着补偿的心理假作不知,还暗中配合了一把。齐修杰的身体已经完全毁了,根本不会有孩子。

    而上一世,在宣王的后宫,齐修杰为了避免生下宣王的孽种,也自毁了身体。

    这简直是一笔算不清的烂帐。李瑾天头疼欲裂,越发不敢面对齐修杰。

    齐修杰似是察觉了他的犹豫,补充道,“罪臣的意思并非是想要一个亲生的孩子,罪臣的家族犯下那等滔天大罪,罪臣不敢再奢望皇上的宠爱。如今宫中失去母妃或君父的孩子很多,罪臣只想收养一个。罪臣已是孑然一身……”

    他卑微的言辞像是一把钝刀,一刀一刀的切割李瑾天的心。他明白他的意思,他已是孑然一身,孤苦无依,若没有一个慰藉,怕是会像上一世那般再也不想活下去。李瑾天之前有多恨齐修杰,现在就有多愧疚,他扔下一句‘随你挑’就匆忙遁走,脸上烧红一片,仿佛被人狠扇了几十个巴掌。

    7.4

    周允晟等他一走就恢复了面无表情,抬手随意抹去额角的血迹,冷声而笑。他的贴身宫人已经被催眠,对他忠心不二,此时全都低着头,当做什么也没看见。

    李瑾天狼狈逃回养心殿,对着一桌奏折发呆。最顶上的奏折是钦天监监正所呈,上列了几个封号,具是为初晋国公的高朗精心挑选的。

    其中‘虞国公’三字被人用御笔朱批刻意圈出来,显然是高旻的意思。虞国公,在有关于第二世的梦境里,高朗不就是被封为虞国公吗?这是否代表那些梦境都是真的?

    李瑾天捏奏折的手都在发抖,然后将之狠狠扔了出去。但是现在反悔已经晚了,高朗即将晋升国公的事满朝文武都知道,且他为了讨好高旻,还早早赐下一座国公规制的府邸,让高家人迁了进去。

    眼下的李瑾天就像吞了几百只苍蝇,咽也不是,吐也不是,心里别提多难受。他接连灌了好几壶凉茶,这才把翻腾的情绪压下,就听殿外有人通禀,说是高贵君的贴身侍婢请求觐见。

    “进来吧。”李瑾天越发觉得焦躁,却依然没将人撵走。他对高旻实在狠不下心。

    “奴婢见过皇上,主子让奴婢过来传话,说是齐贵君擅自去了御书房,想要带一位皇子回去,问您该如何处置?”侍婢脸上隐隐带着不忿。很显然,她觉得齐修杰没有资格抚育皇子。

    “什么处置不处置,让齐贵君收养皇子是朕的意思,你们谁敢反对?”治不了高旻,还治不了一个小小的侍婢?李瑾天说话的语气很是森冷。

    那侍婢大出意外,见皇上眼中已沁出煞气,连忙告罪离去。

    御书房门口,周允晟正与高旻两相对持。

    即便在天牢内经受了种种酷刑,这人的脊梁骨依然挺得那么直,看人时的眼神永远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意味。可是他又有什么好高傲的呢?齐家早就没了,只剩下他拖着残败的身躯苟活。

    思及此处,高旻轻蔑一笑,但不等这笑容完全绽放,附在他耳边低语的宫女却令他苍白了面色。

    周允晟扯唇,拱手,漫不经心的道,“先行一步。”随即施施然跨入御书房。

    “我不知道你施了什么妖法让皇上放过你,但是我绝不会让你好过的!”高旻冷冷开口,似乎觉得自己放狠话的举动与那些争宠的女人毫无差别,脸色越发难看。

    周允晟嗤笑一声,渐去渐远。他当然不会在先生授课的时候擅闯御书房,此时正值午休,皇子们都在偏殿用膳,并不需要避忌。

    说是随便抱养一个,其实他已经有了目标,正是未来新帝李旭炎最得力也最忠心的臂助六皇子。

    六皇子名为李旭东,母妃是边陲小国送来的舞女,地位十分卑贱,刚诞下他就去世了。李瑾天重生回来,眼里只看得见高旻和高旻诞下的五皇子,对别的孩子根本没有感情,更不会关心他们的死活。

    六皇子出身卑贱,无人照拂,在宫中过得究竟是什么日子可想而知。现在的他还是个任人欺凌的小可怜,未来的他会因为受不了虐待连杀身边三个宫人,从而引起高旻的注意和同情,然后收养在身边悉心教导。

    李旭东性情狠辣,却也知恩图报,从此以后对高旻父子忠心不二。他十四岁的时候就跟随高旻各处征战,立下赫赫军功,可见是个极有才能的人。

    既然要养,自然要在一群小崽子里挑最强的那个,虽然对方已经十三岁,有了独立的思维能力,但高旻都能把他养熟,周允晟不相信自己会不行。更何况就算养不熟也没什么,他有的是办法灭了对方。

    思忖间,偏殿已经到了,敞开的窗口飘出阵阵饭香。李旭炎被一众皇子伴读围在中间奉承讨好,颇有种众星拱月的感觉,另有一名身体瘦弱的皇子,抱着饭盒躲在角落大口大口吞食,仿佛饿的狠了。

    “皇弟慢些吃,小心噎着。这份红烧排骨给你。”李旭炎此人心智早熟,且善于交流,谁都不会得罪也谁都不会冷落,朝内朝外对他都是一片赞誉。

    那瘦弱皇子,也就是李旭东,连忙捂住食盒,露出尴尬的表情,然后低垂着头一再向李旭炎道谢,说自己已经吃饱了。

    在无人看见的角落,他扯了扯唇,露出一个极具讽刺意味的笑容。但凡李旭炎真的有心,又怎会看不出他的窘迫?凭他独一无二的地位,无需每天给他添菜,只需向那些侍从交代一两句,就能极大改善他的处境,但李旭炎偏不,而是选择了冷眼旁观。

    这份虚情假意令李旭东作呕。

    站在窗外暗自观察的周允晟忍不住笑了。他以为高旻父子已经笼络住了李旭东,现在看来却并非如此。也是,现在的李旭东毫无利用价值,怎么能引起高旻的注意?不得不承认,高旻看人还是有点眼光,李旭东是只狼崽子,会咬人,但若是养熟了也会忠心护主。

    他走了进去,众位皇子伴读纷纷向他行礼,除了李旭炎。他也不在意,径直走到李旭东身边,强硬的拂开他盖得死紧的食盒。

    “陈年糙米,清水煮白菜,你午膳就是用得这个?”饭盒已经被吃的干干净净,但周允晟略微一闻就能知道里面究竟盛过什么。

    李旭东仰头呆呆看着他,不知该怎么回话。他完全搞不明白这位齐贵君为何会关注自己。

    “你的侍从呢?叫他进来。”见六皇子久不答话,周允晟扯了扯他耳朵。

    李旭东这才回神,耳根慢慢涨红,嗫嚅道,“侍从在外面的竹林里用饭,等会儿会过来收拾。”

    周允晟摆手,贴身宫人立即走出偏殿,找到六皇子的侍从,还把他未吃完的食盒也一并带来。

    周允晟乜了一眼,冷笑道,“大白米饭,清炖鸡肉、四季海鲜汤,你吃得倒是丰盛。本君问你,究竟你是皇子还是他是皇子?”

    侍从吓得双腿打颤,连忙跪下磕头求饶,周允晟却不理会,牵起李旭东径直离开。在外人眼里,他现在还是戴罪之身,处置一个奴才免不了招来各种闲言碎语,还是把人留给李瑾天对付,顺便也让他帮自己立立威。

    “齐贵君,我,我等会儿还要上课,此时离开先生会发怒的。”李旭东边说边揉滚烫的耳朵。这样彰显亲昵的举动,打他出生那天起就从未经历过。

    “上什么课,随我迁到紫宸宫去。从今往后你就是我儿子。”周允晟摸了摸六皇子的脑袋。

    因为营养不良的缘故,六皇子比五皇子瘦弱矮小很多,看上去只有十岁出头。但其实两人同龄,都已经是十三岁的少年郎,生辰仅隔了一两月。

    “做您的儿子?”李旭东惊讶极了,不自觉握住置于自己脑袋上的手。

    “对。我齐家虽然覆灭了,但是护你一个还是绰绰有余。我孑然一身,你也年幼失怙,咱们两从此往后便相依为命如何?”他略微弯腰,认真回视过去。

    他的眼睛非常清澈,明亮,没有虚伪的关怀,只有诚恳的邀请。相依为命,本应该略显凄凉的四个字,被他说出来却带上了一股暖意。李旭东做梦都想要一个能够相依为命的亲人。他眼眶泛红,却倔强的没有掉泪,狠狠点了一下头。

    青年仰头朗笑,本就汇聚了天下艳色的脸庞在阳光的照射下简直令人目眩。李旭东看呆了,也傻乎乎的跟着笑起来。

    -------------

    养心殿内,太监总管打听到消息及时过来回复,“启禀皇上,齐贵君挑了六皇子。”

    “六皇子?怎么不是十二皇子?”李瑾天觉得很奇怪。上一世齐家便偷藏了十二皇子,然后拥护他上位,这一世他以为齐修杰还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毕竟十二皇子才六岁,是最年幼的皇子,还没有形成独立的人格和思想,怎么看也比六皇子更能养熟。百度嫂索|-—快穿之打脸狂魔

    太监总管呼吸一窒,小心翼翼的答道,“皇上您忘了?十二皇子已经去了。”

    “去了?怎么会?”李瑾天猛然一惊。

    太监总管俯下身,颤巍巍解释,“三年前五皇子中毒昏迷,您把所有太医叫到天宸宫医治,恰逢十二皇子感染风寒……就那么,就那么去了。”

    虽然太监总管没把话说清楚,但李瑾天已经知道,是因为太医只顾着医治五皇子,这才耽误了十二皇子。上一世延续自己血脉和皇位的唯一的孩子竟然就这么没了?被齐家辛辛苦苦藏了五年,倾尽一族之力也要保住的孩子就这么没了?

    一股巨大的恐慌感袭上李瑾天的心头,就仿佛他的御座也岌岌可危。他本以为这一世,所有的事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但似乎是他想错了。他本以为一切尽在掌握,但其实一切都在失去控制。

    李瑾天忍不住颤抖起来,却不知道,这正是周允晟在他记忆里植入十二皇子的原因。他要的就是他的恐慌和怀疑。李瑾天不在意的时候,自然能够与高旻并肩而行分享天下,当他在意了,高旻做什么都是错。

    人性就是这样一个脆弱的东西。

   

63|7.5——7.6

    7.5

    六皇子很快从破败的西宫迁到了紫宸宫,二人一个住主殿,一个住东侧头的偏殿,中间相隔甚远,还竖了几面宫墙,宫中下钥之后便完全是两个独立的居所,倒是无需避讳。最新章节全文阅读李瑾天特意派人来问要不要休整宫殿,还赏赐了许多贵重的宝物。

    之前克扣六皇子膳食的奴才也被他当场杖毙,以显示自己对齐修杰父子的重视。

    故而被派往紫宸宫的一群侍从面上都带着恭敬的神色,再也不敢把齐修杰当做罪人看待。能在李瑾天独宠高贵君的时候获得一二分关爱,且还赦免了他的死罪然后极尽补偿,这齐贵君绝不是个简单人物。

    周允晟一边与六皇子培养感情,一边关注养心殿和天宸宫的动向。李瑾天果然像资料里记述的那样,爱惨了高旻,哪怕被逼得心头冒火,却还是坚持每天去探望他和孩子,从不在别的嫔妃或侍君那里过夜。

    他割舍不掉这份感情,高旻很清楚这一点,所以才会行事无忌。但这只是现在,再深厚的感情也经不起时间的磋磨,特别是当其中一人极力维护而另一人弃如敝履时,由爱生恨也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至于寻找失散的爱人,现在的周允晟居住在深宫内,四处都是李瑾天和高旻的眼线,实在不好有所动作。

    等日后我儿子登基了,找一个人还不是小菜一碟?周允晟这样想着,才勉强压下急迫的心情。

    这日,他正歪在榻上看书,就见自己的贴身侍从步履匆匆的走进来,低声道,“主人,六皇子的大宫女有急事求见,说是六皇子不好了。”

    “怎么个不好法?”周允晟扔掉书,靸鞋出去,看也不看那宫女就径直往偏殿走。

    宫女连忙跟上,眼眶通红,神情惊恐,期期艾艾的道,“贵君,六皇子他,他疯魔了!您快过去看看吧!”

    疯魔了?好好的人怎会疯魔了?周允晟忆起高旻曾经给齐修杰下过毒,又在六皇子迁宫时安插了许多钉子,这样的手段真不像上辈子那个光明磊落的高将军,反而像个阴毒妇人。看来还是自己太大意了,早该把那些钉子清理干净才是。

    思忖间,偏殿已近在眼前,那宫女快走几步引路,然后急急推开走廊尽头的一扇房门,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周允晟走到门边一看,却见李旭东手执一根带着倒刺的长鞭,地上跪着三个五花大绑的奴才,已被他抽的遍体鳞伤血肉模糊,眼看就要断气了。

    “贵君救命!六皇子疯了!”其中一人勉强抬头,一边求救一边吐着血泡,看上去凄惨至极。

    六皇子面色灰败,紧握长鞭的手止不住的颤抖。他受够了这些宫人,平时不但克扣他的膳食和月银,还动则打骂羞辱,将他当成狗一样对待,仿佛以奴才的身份欺凌主子便能使他们得到无上的快-感。

    他曾被硬摁在地上舔他们的鞋子,曾被大冬天里浇一瓢冷水罚站在凄凄寒风中,曾被强迫一个个的去钻他们的裤裆,任他们尽情耻笑。他想反抗,却也知道自己无力反抗,作为一个出身卑贱又没有母妃照护的皇子,他的地位连受宠宫妃的贴身侍从还不如。

    他甚至不能露出怨恨的神色,否则等待他的将是无止境的饥饿、寒冷和变本加厉的折磨。他想着等有一天自己实在无法忍受了,就与这些人同归于尽。

    但绝望的煎熬中,齐贵君出现了,像一缕阳光,温暖了他死寂的心,像一丝空气,送到他快要窒息的鼻端。他说他会护着他,说他不会再卑贱,将变得强大的希冀送到他掌心。

    齐贵君说这些话的时候,他的血液都在沸腾,燃烧,巨大的喜悦几乎冲昏了他的头脑。他觉得自己有了亲人,所以可以不用再害怕任何人。看见腆着脸跟随自己来到紫宸宫的几个侍从,他终于按捺不住积压许久的戾气,决定送他们去死。

    他知道自己骨子里很嗜血,夜深人静的时候总会臆想出许多酷刑加诸在所有欺凌他的人身上,有一些酷刑甚至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血腥残酷的程度令人作呕,却让他兴奋的战栗。

    他知道这种念头有多么骇人,所以用卑微怯弱的表象掩藏自己真实的心性。他绝不能让齐贵君看见如此丑陋的自己。

    但他终究还是个孩子,手段生嫩了,竟没想到自己的秘密会被宫女窥见并引来了他最不敢见的人。

    他像一个站在绞刑架下的囚犯,等着齐贵君将锁套戴在他脖子上。

    周允晟慢慢走进去,接过他手里的鞭子,猛然抽打在他手臂上,尖锐的倒刺划破衣衫,留下一条条血迹斑斑的伤痕。

    立在门口的宫女连忙垂头,诡异一笑。

    六皇子以为齐贵君会斥责自己,对自己表示失望,却没料到他会不由分说就鞭挞自己。所谓的保护,疼爱,相依为命就是这样吗?我只是你重新复起的工具吗?六皇子咬紧牙关,不让屈辱和绝望的泪水落下。没人能让他哭泣,甚而伤害到他坚硬的心,唯有这个曾给了他希望又将他推入深渊的人轻而易举就能动摇他的心神,让他感受到何谓真正的寒冷。

    曾经,他对齐贵君有多少期待,现在就有多少怨恨。但奇怪的是,他却无法想象自己去伤害他的情景。

    “知道错了吗?”周允晟捏住他的下颚,迫使他抬头直视自己,厉声诘问。

    六皇子反复握拳又反复松开,片刻后哑声答道,“知道错了。”

    “那你告诉我你错在哪里?”

    “我不该如此残暴。”

    “蠢货!”周允晟捏住他下颚的手指施加了几分力道,在他皮肤上留下几个触目惊心的瘀痕。

    六皇子终于露出痛苦的神色。

    周允晟继续道,“你有错在二。一,太过看轻自己。你是皇子,他们是奴才,你是瓷器,他们是瓦砾,两者实乃天渊之别,岂能相提并论。你要处置他们,只需罗织几个罪名并吩咐下去,自然有人能让他们生不如死,何须脏了自己的手反落一个残暴的名声;二,你在没有完全收复下人的时候就贸然动手,让居心叵测之人钻了空子,离间我父子二人的感情。你说你蠢是不蠢?”话落冷冷瞥了一眼站在门口的宫女。

    六皇子睁大眼睛看着他,努力消化这番话。

    周允晟放开他下颚,嫌弃的用帕子擦手,沉声命令道,“来人,此四人对六皇子不敬,拖下去杖毙。”

    李瑾天对齐修杰心存愧疚,虽然不再爱他,却极尽补偿之能事,紫宸宫内外足有百多名侍卫,全都听凭他号令。

    他话音刚落,就有带刀侍卫冲入房间,将三名侍从连同那嚎哭不止的宫女一块儿带走。

    “君父。”六皇子这才回神,冰冻的心恢复了跳跃,且越来越快,巨大的欢喜充斥着他的身体,让他轻飘飘的似要浮上天际。他拽住周允晟的手,仿佛这样就能让自己的双腿牢牢黏在地面,仿佛眼前这人就是自己一辈子的依靠。

    君父怎么会讨厌他甚而抛弃他呢?君父是他的亲人,是无论如何都会包容他的人。君父骂得对,他果真还是太蠢了。

    李旭东欢喜的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只能拽着周允晟的手一声声的喊着君父。

    “做甚么一副小女儿的姿态。方才打人的血性上哪儿去了?”周允晟嫌弃的抽-回自己的手,问道,“敢不敢去观刑?”

    “当然敢。”六皇子忙不迭的回答,如果身后有尾巴,估计这会儿肯定摇得十分欢快。此时的他就像一只围着主人撒欢的可爱狗崽,哪还有之前的阴狠和暴戾。

    说实话,周允晟对六皇子的心性很满意,自古能登上高位的人,哪一个不是心狠手辣之辈?李世民、武则天、朱棣、雍正……谁都不是慈善家。有血性就代表有野心,这是好事。

    “去吧,观完刑记得回来陪我用膳。”住在偌大的宫殿里,他也会感觉寂寞,特别是在吃饭的时候。

    六皇子就像得到了至高的奖赏一般,大声应诺后一步三回头的走了。他喜欢君父,恨不得每时每刻都待在君父身边,但观刑那样血腥的事怎么能叫君父作陪呢?他就应该住在敞亮华丽的宫殿里,受到最妥帖的照顾,最精心的呵护。

    ------------------

    高旻沉着脸走入养心殿,并未行礼,而是直接质问,“六皇子无故处死了四个宫人,你可知晓?”

    “真的是无故吗?六皇子以前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你可知晓?”李瑾天反问回去。若非让人刻意调查了一番,他竟不知道自己的孩子被人那样苛待。十二皇子已经死了,他再疏忽下去,还会有更多的皇子被磋磨至死,直到只剩下五皇子一人。高旻究竟是无意还是有意?

    高旻目光闪烁,避而不答,显然是一清二楚的。

    李瑾天很失望,重生前的高旻大气,仁善,耿直,重生后的高旻冷漠、自私、狠毒,除了五皇子和高家,对谁都不在乎。这究竟是谁的错?归根结底,似乎他才是那个罪魁祸首。

    高旻无法说自己问心无愧,于是转移话题道,“我挂帅西夷的事,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你就不能留下来陪伴朕?”

    高旻用沉默来回答,眸子里溢出不甘、怨恨、甚至是一丝野心。他迫切的想要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宫殿,去浴血沙场,去建功立业。上辈子已经卑微够了,这辈子重来,他深深体会到唯有权利才能保障他的利益。

    野心?李瑾天无法告诉自己那是错觉。他疲惫的笑了,摆手道,“去吧,去做你想做的事。”先放手让你飞翔,但是总有一天,我会折断你的翅膀。

    高旻大喜过望,诚心诚意道谢后匆匆离开。

    7.6

    君父将要挂帅出征的消息令李旭炎很得意。放眼整个大燕,哪位嫁了人的哥儿还能在外面抛头露面甚至上战场征伐敌人。父皇对君父的宠爱从来都是独一无二的。

    刚想到这里,他面色微微一变,忆起了被父皇赐死又及时救回并派侍卫重重保护的齐贵君。父皇对他究竟抱着什么样的态度?先要灭了人全家,后又把人好端端的供在紫宸宫,折腾来折腾去图得是什么?齐贵君收养了六皇子,又会对自己和君父造成什么影响?

    李旭炎忧虑的皱眉,刚抬眼,就见六皇子拎着一个崭新的书袋进了御书房,将名贵的笔墨纸砚一一铺开。

    李旭炎走过去,指着他下颚的几个青色淤痕,惊讶的问道,“六皇弟,你这是怎么了?”才去了紫宸宫一天,这位皇弟就杀了四个人,亏他还以为对方是个天性懦弱的,可见以前是故意藏拙了。

    之所以一夕之间暴露本性,怕是为了博得齐贵君的看重。然而从他受伤的下颚来看,齐贵君对他却很不满。

    这就好。

    高旻曾无数次的告诉他,遇见有心性有手段的人,千万别因为感受到威胁就急着抹杀,那有可能导致他失去一个绝好的助力。最好的方式是先拉拢,拉拢不成再动手不迟。

    现在的六皇子就很有拉拢的价值,无论他是否有才能,单他被齐贵君收养在膝下这一点就已经足够了。齐贵君莫名其妙博得了父皇的看重和信任,这让李旭炎觉得很不安。

    李旭东捂住下颚摇头,“没什么,被几个刁奴伤到了。”

    奴才再大胆又怎敢伤到皇子脸面?李旭炎显然不信,叹息一声后叮嘱道,“日后若是有什么难处,六皇弟只管来天宸宫找我和君父,我们不会对你置之不理。”

    不会对我置之不理?那以前我受人磋磨的时候你们在哪里?宫中那么多失去母妃和君父的皇子,又有哪一个得到了高贵君的照拂?他就是这样统率六宫的吗?世人都赞高贵君慈善仁和,雍容大气,文武双全,然而在他看来也不过如此,连君父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李旭东一面装作感激涕零的样子,一面在心中嗤笑不已。

    众皇子和伴读陆续到来,令他感觉到了巨大的差异。以前这些人连看也不屑看他一眼,如今却涌上来热情的打着招呼,只因为他被宫中唯二受宠的齐贵君收养,就算无缘大统,将来也能有个好前程。

    也因为他大胆杖杀了几个刁奴,让皇帝看见了众位皇子的尴尬处境,把内宫好生整顿了一番。他给大家带来了福祉,自然在御书房里很受欢迎。

    李旭炎也受人欢迎,但那些奉承讨好都是假的。正是因为他的君父致使众位皇子陷入眼下这等窘境,敢问他们如何对李旭炎喜欢的起来?说不准私下反把他恨进了骨子里。

    齐贵君一家被灭,境遇堪称惨绝人寰,哪怕再受皇帝重视,依旧守着活寡,众位皇子及其母妃君父实在对他嫉妒不起来。

    李旭东感受着地位提升带来的变化,心中却丝毫没有欢喜和得意。别人对他究竟是什么看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君父会不会对他失望。他上课的时候更专心了,先生布置的功课总是超额完成,记不住的文章反复背诵钻研,直到了午休才堪堪放下书卷和毛笔。

    众位侍从拎着食盒鱼贯而入,紫宸宫的侍从尤为引人瞩目,盖因他带来的食盒实在是太大了,看上去很沉重的样子。

    “怎会这么多?”李旭东惊讶的看着足有五层的食盒。

    “这都是主人亲手做得,说是殿下胃口极大,普通人的饭量怕是吃不饱。”侍从一边笑言一边把层层抽屉取出来摆放整齐,一股浓郁的香气瞬间在空中弥漫,叫所有人都忍不住侧目。

    “君父还会下厨?”李旭东惊讶的睁大眼睛。君父看上去孱弱,实则非常强悍,他使鞭子的手法和力道非常精妙,他感受的出来。本以为这样强悍的人,是不屑于庖丁之事的,却没料到他竟会亲自为自己下厨。

    李旭东欢喜极了,然后又觉得有些羞涩。他的饭量的确很大,是常人的好几倍,也因为如此,他最害怕的惩罚是被宫人克扣饭食。到了紫宸宫,他不想被齐贵君看轻,所以努力让自己节制,没想到还是被发现了。

    齐贵君对自己的用心怕是比他想象的还要多。

    这样想着,李旭东觉得还没吃就已经饱了,被巨大的幸福感撑饱了。

    慢吞吞的,一口一口吃光所有食物,他舒心的直想叹气,以往常常因为饥饿而手脚发软,所以觉得下午的骑射课特别难熬,现在却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

    散了学,他迫不及待地奔回紫宸宫,看见站在书桌前摆弄几块硬纸板的人,连忙收住沉重的脚步。

    那人沐浴在一束阳光中,白皙细腻的肌肤呈现一种几近透明的色泽,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像雾气一般消散,再也寻不见。

    李旭东被这个想法惊住了,没来由的感到一阵恐慌。

    “君父。”他急促的呼唤,只觉得喉头哽塞的厉害。

    “何事?”那人没有抬头,嗓音懒洋洋的,透出一股洒脱不羁的味道。

    “我,先生布置了功课,我有几个问题弄不明白,君父能为我解惑吗?”李旭东迅速掩藏起恐慌的神色,随便找了个借口搭话。

    “拿来我看看。”周允晟这才放下纸板,在书桌上拂开一块空白的地方。

    李旭东将书摊开放在他面前,朝其中几行文字点了点。周允晟稍微一瞥,似笑非笑的开口,“皇儿果真弄不明白?”

    李旭东点头。

    “那为何昨晚我还看见你在册子里写下了这篇文章的注释?立意很新颖,见解很独到。”

    李旭东哑然,耳根子慢慢红了。昨晚君父只瞥了他的文册一眼,仅仅一眼,一息的时间都不到,竟然就已经把所有的内容看完并记下,君父的头脑该是何等聪颖?如果没有父皇的打压,他又该是何等耀眼的存在?人人都说高贵君才华出众,文武双全,跟君父比起来怕什么都不是!

    李旭东想不明白那素未谋面的父皇为何会如此看重高贵君,反把君父残害到这等地步。君父明明是世界上最好的人。不过父皇有眼无珠才好,君父的特别只要他一个人知晓就够了。

    周允晟并不知道狼崽子对自己的崇拜已经达到了盲目的地步。他揪着狼崽子的耳朵问道,“在御书房里,先生问起来,你也说你什么都弄不明白?”

    李旭东不敢撒谎,迟疑的点了点头。他的日子本来就难过,如果表现的才华出众,也不知会被那些嫔妃侍君们利用压榨到何种地步。他不想成为别人手中的工具。

    但那是以前,齐贵君在他毫无价值的时候一眼就挑中他,并对他说出那样美妙的话。即便齐贵君是伪装的,即便日后发现他另有所图,李旭东也认了。他现在反而担心自己没有足够的利用价值,会被齐贵君抛弃。

    周允晟放开他通红的耳朵,叮嘱道,“你原本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不用藏拙。我齐修杰虽然落魄了,护你一个却是全无压力。你记住,我齐修杰的儿子可以是恶人,也可以是圣人,却绝不能是怂包。哪怕你表现的比李旭炎更优秀又如何,若是高旻父子容不下你,我有的是办法收拾他们。”

    他的语气十分云淡风轻,却让李旭东感受到了一股极其强大的力量,仿佛世界上没有任何事能让他皱一皱眉头。而他只在自己面前才会展现这份强势,为得还是保护自己。李旭东欢喜的无以复加,拽住君父的衣摆用力点头,眼眶微微泛红。

    “别做出这幅没出息的样子。回去把这篇文章抄写一百遍,不抄完不许睡觉。日后真有疑惑了才能来问我,不准懂装不懂,更不准不懂装懂。”周允晟是按照帝王的规格来要求李旭东,自然十分严厉。

    李旭东丝毫不觉得为难,摊开一张宣纸,诚恳的说道,“不如我现在就抄吧,抄三百遍,君父可以在一旁督促我。”他不想独自回偏殿,只想一直一直待在君父身边。

    “乖。”周允晟对他的上进很满意,摸了摸他的脑袋然后继续摆弄纸板。

    李旭东抄写几行便偷看君父一眼,抄写几行又偷看一眼,总觉得怎么看也看不够,抄到五十遍的时候,他放下毛笔稍作休息,凑到开始照着纸板剪裁布料的周允晟身边,问道,“君父,你在做衣服?是给父皇的吗?”话落眸色微微一暗,对所谓的父皇厌恶极了。

    “他?他有那个命吗?”周允晟嗤笑,弹了弹狼崽子的额头说道,“这是给你的。等我做完你看看合不合适。”

    身为一个要嫁人的哥儿,原来的齐修杰精通女红,周允晟继承了这项技能,想着既然把狼崽子养在身边,该做的能做的总要都做到才好,唯有真心才能交换真心。

    李旭东果然很感动,眨了眨湿润的眼睛,搂住君父一只胳膊不想放开了,到最后干脆蜷在他脚边,像只依恋主人的小狗崽。

    周允晟笑了,觉得这孩子其实蛮可爱的,养了不亏。

   

64|7.7——7.8

    7.7

    六皇子养在齐贵君身边不足一个月,蜡黄的肌肤就变成了健康的小麦色,以前与同龄的五皇子站在一起足足矮了他一个头,现在则已经长到他耳际,想来再过一两月便能齐平甚至赶超。t

    精气神也变了,以往总缩着脖子垂着脑袋,怎么看怎么怯弱,现在则眸光闪亮,抬头挺胸,英俊的五官长开些许,很有天潢贵胄的气度。

    李瑾天对诸位皇子重视起来,曾几次驾临御书房考校皇子们的功课。让所有人大感惊讶的是,六皇子的才学竟然丝毫不输自小被赞神童的五皇子。无论李瑾天抽查哪本典籍,他都能倒背如流然后侃侃而谈,那些一针见血的观点每每让李瑾天和先生有种耳目一新之感。

    “皇上,六皇子委实是个可造之材。”走到殿外,先生欣慰的说道。

    李瑾天点头微笑,“还是齐贵君教导有方,他素来很会养孩子。”

    齐贵君膝下无子,皇上这句话从何而来?先生略感奇怪的瞥了皇帝一眼。

    李瑾天这才恍然意识到,那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他摆摆手,步履沉重的离开,想着上一世被齐修杰教养的格外出众的十二皇子,心中又是一阵尖锐的刺痛。能在狂风骤雨中撑起一个摇摇欲坠的帝国,十二皇子的才能怕是一点也不比五皇子和六皇子逊色。

    他若是能活下来该多好……

    李瑾天抹了把脸,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满是悔意。

    高旻得知六皇子在御书房压过五皇子的事,心里怒气勃发,即便忙着整顿军队,还是抽空回来一趟,亲自教导下午的骑射课。

    “手臂伸直,拇指扣紧,双脚间距不要如此狭窄,不利于下盘稳定。”他一一调整六皇子的姿势,指着百米开外的箭靶说道,“射吧。”

    六皇子显然被他严厉的态度镇住了,满头都是冷汗,手指也在微微发抖,弓弦一松,箭矢只飞出几十米就斜插在泥里,竟是连箭靶都没碰到。

    旁边有人窃笑,令六皇子羞得面红耳赤,低垂着脑袋不敢去看高旻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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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 咸鱼翻身

 楼主| 发表于 2020-11-18 14:10:31 | 显示全部楼层
高旻冷笑,旋即踱步离开,一声低不可闻的“不过如此”钻入六皇子的耳膜。六皇子却没有更感羞愧,反而勾着唇,眼里沁出一丝杀气。你就狂吧,早晚有一天我要一刀一刀活刮了你,以报当日毒杀君父,灭他满门的血海深仇!

    骑射课结束了,五皇子重新找回了自信,见六皇子蔫头耷脑的,还特意跑过去安慰,说是可以求君父额外辅导他,让他时常去天宸宫玩耍。这父子二人一个扮白脸一个扮红脸,打一棒子再给一颗红枣,笼络人的手段倒是很娴熟。

    六皇子感激涕零的将五皇子送到校场门口,转回通往紫宸宫的小径后,脸色变得阴冷。虽然君父告诉他不必藏拙,但他知道自己若是太过优秀,必定会为君父招惹许多麻烦,这绝非他所愿。他不想只受到君父的保护,而是想尽快强大起来,成为他的支柱。现在的他还很弱小,但早晚有一天,他会比任何人都强大,包括御座上的那个男人。他没有资格拥有君父。

    周允晟听见狼崽子轻快的脚步声,本来闲适的表情变得严肃,放下书卷沉声诘问,“听说你今日在高旻面前出了大丑?”

    李旭东脸颊通红的点头。

    “没出息的东西,练了半个多月竟连百米外的靶心都射不中,你每天吃那么多饭都吃到狗肚子里去了?”周允晟走过去揪儿子耳朵。

    李旭东脸上露出痛色,实则享受极了。他喜欢君父对他的斥责,甚至留恋他揪自己耳朵时的痛感和温热的指尖。正所谓爱之深责之切,君父会骂他,会罚他,就代表君父是爱他的,重视他的。他为此感到很满足。

    周允晟不知道自己把儿子教成了一个抖m,放开他耳朵后甩袖道,“去演武场,我教你射箭。”

    李旭东连忙屁颠屁颠的跟上。

    “认真揣摩我的姿势。”周允晟挑选了一张十石大弓,轻而易举就拉至满弦。把十石以斤两换算,要将弓弦拉满至少需要五六百斤的力量。这并非齐贵君第一次亲身教导六皇子,但站立在演武场旁的侍卫们依然被骇住了。他们想象不出齐贵君看似孱弱的身体里究竟蕴藏着怎样可怕的力量。

    然而他们早就被齐贵君收服,并不敢跑到皇帝跟前禀报。

    李旭东用灼热的目光盯着英姿飒爽的君父,只觉得他迷人极了,单单看一眼便觉得头晕目眩。

    周允晟松开弓弦,箭矢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哨声,然后洞穿靶心,只留下寸许尾羽。

    君父恐怕只拿出了三分实力,他的样子太举重若轻了。在李旭东的暗忖中,周允晟再次挽弓射箭,后一支箭矢恰恰钉在前一支箭矢的中心,将之劈成几股。如此高超的箭术,说是百步穿杨也不为过。

    侍卫们悚然,有些人见识过高贵君的箭术,当时佩服的五体投地,眼下与齐贵君一比根本算不得什么。齐贵君此人简直深不可测。

    “君父好生厉害!”李旭东奔过去搂住他胳膊,脸上带着谄媚的笑容。

    “别光顾着拍马屁,拿上你的弓射给我看看。”周允晟嫌弃的弹了弹狼崽子的额头。

    李旭东应诺,挑了一张最普通的牛角弓,将箭矢搭在弦上。

    “站姿不对!”

    周允晟走上前矫正,但接连矫正了好几次,再退开时李旭东又会不知不觉做出错误的举动。周允晟无法,只得从身后环住他,手把手的教导。

    两人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单薄的布料将彼此的体温传导过来。李旭东浑身都开始发烫,连身体里的血液都在咕咚咕咚的沸腾。他太喜欢这种毫无距离的接触了,喜欢的甚至想将君父揉进骨血里。

    “别紧张,越是紧张越是无法瞄准。放松,跟随我调节呼吸。”男人温热的鼻息拍打在耳垂和脖颈,令李旭东难耐不已。他试着调整了粗重的呼吸,但心脏的跳动却越来越快。

    恍惚间,这支箭射了出去,勉勉强强插在靶子边缘。周允晟很不满意,却也知道一口气吃不成大胖子,退开几步拍了拍儿子的脑袋,勉力道,“不错,有点进步。刚才的姿势都记住了吗?记住了就给我练,不射满四白支箭不准休息,脱靶一箭便再加十箭,你们几个负责监督。”

    他转脸看向几名侍卫,命令道。

    众侍卫拱手应诺。

    周允晟这才举步离开。

    失去了君父温暖的拥抱,李旭东柔和的眉眼瞬间变得凌厉。他拿起君父用过的十石大弓,抬手就拉满弓弦朝靶心射去,这支箭以锐不可当之势破开了前一支箭,将它碎成齑粉。如此精准而凶猛的箭术,怕是丝毫不逊于他的君父。

    几名侍卫早已见怪不怪,纷纷低头表示恭顺。别看这位主儿在齐贵君跟前乖的像只狗崽子,私底下却嗜血的很,惹怒了他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且他今年才十三岁,竟然就能拉开十石强弓,还在自己君父面前藏拙,这父子两个都不是普通人。有了这二人的存在,也不知高贵君和五皇子的风光能延续到几时?

    思及此处,本就被收服的侍卫们越发不敢背叛。

    --------------

    高旻如愿以偿的出征了,临行时李瑾天亲自将他送到城门外的十里亭才依依不舍的回宫。

    高旻刚抵达边关不过几日,就打赢了一场以少胜多的战役,捷报传回京城,令所有朝臣都倍感振奋,连说皇上英明决断,眼光独到。

    高旻在李瑾天的提携下本就贤名在外,此时更是声望高涨,大有与皇帝比肩的趋势。李瑾天面上笑得和蔼,转回养心殿却止不住的发怒、恐慌、坐立难安。

    又是一年半载过去,高旻已经深入西夷内陆,大有捣毁西夷皇廷之态,军队被他统辖的上下一心,坚不可摧,使他的威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在边境,百姓只知道大燕有高将军,却不知道有皇帝,加之高将军盛宠在身,几名边疆大吏纷纷向他投诚,表示会全力支持五皇子。

    李瑾天还爱着高旻,却再也不能信任他。相反,他不能再爱齐修杰,却比任何人都要信任对方。

    爱和信任究竟哪个重要?周允晟会用事实告诉你,信任远比爱更为重要。一份感情的维系靠得不是多么浓厚的爱意,而是多么稳固的信任。绝不会因外界干扰而动摇的信任才是坚守一份感情最强大的支撑。

    原本的高旻正是凭借这样一份信任才能与李瑾天共享天下,但是现在,它已经完全被周允晟摧毁了。

    李瑾天害怕高旻立下不世功勋后会动摇自己的皇位,所以秘密联系了军中的心腹,让他拖延粮草运送。粮草跟不上,这场战役必败无疑,唯有让高旻品尝到失败的苦果,他才能知道待在自己身边是多么安全舒适。

    周允晟得知消息后轻蔑一笑,暗忖昏君果然是昏君,即便亡国一次,依然把自己的私-欲看得比社稷更重要,宁愿牺牲几十万大军也要折断高旻的翅膀。该赞叹他爱江山更爱美人吗?

    但是李瑾天失算了,因为高旻背后不仅有高家的支持,还有一个深情不悔的璃王在暗中相助。

    7.8

    粮草被西夷军队偷袭拦截了大半,剩下的都烧成了灰烬,李瑾天为了扫尾,竟连自己的心腹也一并除去,让高旻完全怀疑不到他身上。

    高旻离宫时就想着不灭了西夷绝不还朝,如今九十九步都走完了,剩下最后一步却功亏于溃。以一个失败者的身份回京,接受朝臣的指责和李瑾天的宽恕,他怎么甘心?

    于是他写了两封信,一封给兄长,一封给最信任的璃王。

    璃王与高朗会面过后相继秘密离京,沿路筹措粮草送往边关。因他二人位高权重,所过之处官衙无不大开绿灯,即便搬空了当地的粮仓,也未有一个官员敢于上禀。但他们不禀,李瑾天派出的专门监视高朗和璃王的暗探却将此事秘密递呈到御前。

    李瑾天看过密报后浑身都在发抖。高旻有难,首先想到的人不是他,却是璃王,且璃王为了他竟能不顾生死远去边关,可见用情至深。

    他再也不能欺骗自己这二人没有关系。没有关系会甘愿同生共死?没有关系会冒着擅自离京的大罪前去救援?这也罢了,更让他心惊的是高朗和璃王的能量。他们一路西去竟如同帝王巡游一般,没有任何一个官员敢于违抗他们的命令,要粮草就给粮草,要兵丁就给兵丁。这些人究竟将他置于何地?若是高朗和璃王意欲造反,他们怕是当场就会归顺。

    李瑾天出离愤怒了,但在朝堂上却表现的非常平静。他知道,越是在这个时候,越是不能流露出丝毫异状,从而让高家和璃王警醒起来。

    有了兄长和璃王的驰援,高旻终于踏平了西夷,班师回朝。此时,他在大燕的威望已经上涨到了一个空前的高度。无论是达官贵人还是升斗小民,谈起高将军无不盛赞不已,直言若非高将军勇猛,哪来大燕的太平盛世。

    原来我大燕的太平盛世竟全是依靠高旻得来的?李瑾天站在城楼顶端,微微低头,用冠冕上的十二旒遮挡嘴角冰冷的笑容。

    望不见尽头的军队浩浩荡荡走来,扬起漫天的沙尘。高旻坐在骏马上,一身甲胄散发出寒光。他抬头仰望城楼,先是看向长高了些许的儿子,冲他飒爽一笑,这才看向帝王。

    李瑾天招手,眼里的温柔宠溺一如既往。高旻忽然觉得安心了,也难得柔和了面色。

    没过几天,朝堂上掀起了一股敦促帝王立君后和储君的旋风。君后和储君的人选不用想,定是高旻和五皇子无疑。

    太监总管帮李瑾天整理成堆的奏折,每一本奏折都把高旻和五皇子夸到了天上去。仿佛这二人是神佛降世,特地来拯救大燕朝纲的,帝王得此二人辅佐实乃侥天之幸。

    “好好好,连朕这个皇位竟也是因为纳了高旻才得来的。好得很!”李瑾天将奏折狠狠扔出去,眼睛赤红一片。

    太监总管低垂着脑袋,连大气儿都不敢喘。

    李瑾天胸膛剧烈起伏了片刻,竟奇异的平静下来,亲手捡起奏折拍打干净,徐徐道,“罢了,既然是众望所归,那便立高贵君为君后吧,着钦天监挑一个好日子。”至于立储之事,能拖几时是几时。他很喜欢五皇子没错,但只要一想到五皇子身后站着高家,他就觉得膈应。

    太监总管应诺,捧着他草草写就的手谕往钦天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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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御书房内,李旭炎成了众人争相讨好的对象。他的伴读乃高朗的嫡次子高念,此刻也被人捧到了天上。

    “我小叔是大燕第一猛将,若没有他,边境的百姓焉能过上现在的安稳日子。小叔立下不世功勋,自然该享受无上尊荣。他在边关过得是怎样艰苦的生活你们肯定无法想象,不似某些叛党余孽,于国于家毫无益处,竟也活得如此安逸。要我说,早该将他斩了才是,免得浪费粮食。”

    “你所说的叛党余孽是指谁?”阴冷的嗓音忽然从门口传来,高念还来不及转头就被人揪住发髻狠狠往桌上撞,接连撞了数十下,当即七窍流血,昏迷不醒。

    五皇子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使人上前阻拦,御书房里顿时乱成一团。

    最终,高念被打成重伤,让高家的仆役用一块木板抬了回去,也不知醒来会不会留下后遗症。高朗的正君哭哭啼啼跑到天宸宫告状,非要为儿子讨回公道。

    因为李瑾天对紫宸宫格外优待的缘故,高旻不敢擅专,也存了几分抹黑打压齐修杰和六皇子的心思,匆匆寻到养心殿求见。

    六皇子的地位仅次于五皇子,禁宫侍卫不敢拿他如何,便干脆将人好生送回紫宸宫,让上头的几位主子去较劲。

    李瑾天从高旻处得知此事,传唤太医询问了高念的伤情,得知非常严重,立即起驾前往紫宸宫。这表面华丽内中冷寂的宫殿,他已经许久没来了,走到宫门前竟有些胆怯。他活了两辈子,最对不起的人不是高旻,而是齐修杰,偏偏错付了真心,再也收不回来。

    所以他敢于面对任何人,除了齐修杰。

    摆手示意宫人们不要通传,他走得很缓慢,很犹豫,终于走到门口却站住了,迟迟没有迈步。

    屋内传来六皇子委屈的声音,“君父,孩儿知错了,但孩儿实在是忍不住。父皇都宽恕了你的死罪,那高念一个小儿,凭什么开口闭口就要斩你?”

    齐修杰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仿佛世间再没有什么能让他动容,“凭什么?自然凭他姓高。”

    “姓高又如何?我还姓李。”六皇子越发委屈。

    齐修杰轻轻笑了,叹息道,“傻孩子,你以为你的姓氏很尊贵?那是以前,不是现在。莫说你动不得高家人,就算你父皇也一样动不得。”

    “连父皇也动不得?怎会?”六皇子显然不信。

    齐修杰耐心解释,“高朗把持着朝政,高贵君把持着军队,宫内宫外俱在高家人的掌控之中。高贵君要我们生便生,要我们死便死,还能死得悄无声息不明不白,不然你以为我这破败的没几年可活的身体是谁造成的?高念没有皇室血脉,但他姓高,单只这一点便能压你一头。”

    六皇子仿佛被吓住了,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继续问道,“君父,那这大燕还是我李家的大燕吗?”

    “现在是,未来谁知道呢?”齐修杰长叹一声,叮嘱道,“这样的话,日后不许再说。等会儿你主动跪到养心殿前去请罪,不要让你父皇为难。”

    六皇子不甘不愿的答应一声,咕哝道,“也不知父皇究竟是怎么想的。”

    听到这里,李瑾天狼狈遁走。原来他所处的危局竟已到了连偏居深宫不问世事的齐修杰也看得一清二楚的地步,那朝臣们怎么想?

    李瑾天忆起一本本敦促自己立后立储的奏折,心脏一阵紧缩。朝臣们自然是偏向高旻父子的,他们哪里还记得自己才是大燕真正的主宰!一股戾气从幽深的眼眸内泻出,令他脚步越发湍急。

    等人走远了,齐修杰摸了摸狼崽子的脑袋,笑赞,“打得好,不过手段有些简单粗暴。杀人的最高境界不是血肉横飞,而是刀剑无影。有千百种弄死他又不惹人注意的方法,你何苦脏了自己的手。”

    李旭东搂住君父劲瘦的腰,阴狠道,“可是孩儿无法容忍任何人对您不敬,必要亲手了结了他才能甘心。”

    “乖。”周允晟朗声而笑,旋即让侍从找来一捆荆棘,心疼万分的让狼崽子背上。

    六皇子跪在养心殿前负荆请罪。高旻不但不闻不问,还在他膝下也垫了一捆荆棘,命令他必须跪到翌日午时。眼看六皇子的膝盖骨已经废了,高旻这才发话让他回去。所幸高念命大,竟然醒过来了,除了头晕呕吐未见其他病症,高家这才罢休。否则任凭六皇子是天潢贵胄,也必要让他偿命。

    李瑾天将六皇子唤进御书房狠狠斥责了一番,还额外罚他禁足半年,实则心里压根没有丝毫怒气,反而心疼的厉害。本来他对五、六皇子都是一样的喜爱,甚至爱五皇子还要多一些,但经过这件事,六皇子在他心中的地位却远远超过了五皇子。

    六皇子没有强势的母族,为人十分谦和有礼且孝心可嘉,更重要的是他的才能还略胜五皇子一筹,怎么看都更适合继承大燕的皇位。现在的问题是他的膝盖骨究竟伤到什么程度,若是让高旻弄成了废人,那大燕还能指望谁?十二皇子因高家父子而亡,六皇子又因高家父子而废,其余皇子因为疏于管教完全没有天潢贵胄的气度,绝撑不起一片江山社稷。难道我大燕未来果真要改姓高吗?miao☆○m首发

    不!这种事绝对不能让它发生!

    心中有了决断,他便把立储之事往后拖了拖,对高旻的说辞是害怕将五皇子置于风口浪尖,不若把其他几位皇子当成磨刀石,让他历练几年。

    高旻被李瑾天毫无底限的纵容感动,彻底放下心防,竟对此不疑有他,规劝兄长莫要再煽动朝臣上表。喧闹的朝堂终于安静了,也让李瑾天对高家的不满达到了极限。

    李旭东刚被侍从抬到宫门口,就见君父背手站在廊下,俊美无俦的脸庞笼罩着一层锋锐的杀意。

    亲手把狼崽子抱回内殿,他拿出调制好的顶级伤药,轻轻涂抹在血肉模糊的膝盖上,云淡风轻的开口,“我儿放心,这点小伤不碍事,一两月就能好全。我本来并不打算插手太多,让他们自个儿去玩耍,他们却偏偏要欺到我儿头上。也罢,君父这便毁了高旻和李旭炎为我儿出气。知道世界上最令人绝望的事是什么吗?不是家破人亡,也不是众叛亲离,而是本以为自己站在了世界的巅峰,却忽然被推入万丈深渊。君父必要让这父子二人好生品尝粉身碎骨的滋味儿。”

    君父在担心我呢。君父要为我报仇。君父这么温和的人,竟然因为我动了真怒。一个又一个幸福无比的念头占据了李旭东的脑海,让他除了唯唯应诺,再也做不出别的回应。

    至于君父要如何毁了声势如日中天的高家父子,他丝毫也不关心,更不会怀疑君父的能力。

   

65|7.9——7.10

    7.9

    天宸宫内,高旻正在演武场上练剑,他的贴身侍从见茶杯茶壶俱已空空如也,便转回偏殿去重新冲泡。最新章节全文阅读

    在博古架上找到君后最爱喝的六安瓜片,他踮起脚尖将茶罐取下,却发现掌心有些膈。他不动声色的环顾四周,见此时无人,迅速将粘在罐底的异物取出。

    这是一张折叠成小方块的宣纸,其上只有五个蝇头小字——诱高旻归家。

    这事倒是好办的很。侍从大舒口气,将宣纸揉成一团扔进燃烧的炉子里。

    回到演武场,他扬了扬手中的茶壶,示意主子稍微休息一下。高旻也累了,将剑收回剑鞘,一边抹汗一边走过去。

    “主子,上回奴才出宫采买,碰见老太君身边的马嬷嬷,她说家里的槐花开了一大片,又香又好看。主子可还记得,咱们小时候最喜欢爬到树上帮老太君摘槐花。”侍从轻声开口。

    高旻脸上露出追忆的神色,笑道,“当然记得。摘下的槐花本君从来不肯让老太君久放,必要亲眼看着她剁碎搅拌调味,做成槐花包子放进蒸笼里才罢休。老太君做的槐花包子连御厨都比不上。”

    侍从吸溜一下口水,用力点头。

    高旻好笑的看他一眼,甩袖道,“本君的馋虫竟也被你勾起来了。罢,回宫收拾东西,咱们归家。”

    侍从忙不迭的应诺,正举步要走,又被叫住,“去御书房把炎儿接回来,他许久未见舅舅和外祖了。”

    因李瑾天的纵容,高旻竟丝毫未曾想过要将此事回禀,带着儿子就微服出宫去了。直到下午,李瑾天才收到暗探送来的密报。

    “你亲眼看见璃王也进了高家?”

    暗探点头。

    “他们都在干些什么?”李瑾天表情和语气都很平静,置于御桌上的手背却浮起一条条青筋。

    “奴才不知。”暗探将头压得更低。

    “你不知?朕花了这么多心血栽培你们,你们竟连这点小事也办不了?”

    “回皇上,高家圈养着一群死士,十二个时辰不间断的在周围巡查。奴才怕被发现便不敢靠近。”

    死士?自古以来只有帝王才能圈养死士,高家算什么东西?是了,现在的高家和帝王之家又有何区别?与掌握在高旻手中的百万私兵比起来,区区一群死士简直不值一提。

    李瑾天没有发怒,反而笑出了声,笑自己愚蠢。当年的齐家号称大燕第一门阀,被抄灭时家中却只养了几十个护院和一百来个仆役。这样的家族也能算得上第一门阀?那高家算什么?

    果真是自己养虎为患了!李瑾天一时懊悔当年灭掉齐家的决策,一时又想象高旻和璃王在高家偷情的画面,脑袋剧痛无比。

    他用力按揉太阳穴,等一*剧痛稍微缓解了才沉声开口,“你们继续在远处盯着,不要松懈。对了,六皇子的伤势如何?”

    罚六皇子禁足半年,李瑾天也有自己的考量,一是让他暂避高家父子的锋芒,二是让他好生养伤。

    暗探拱手道,“您秘密派去的太医日前刚回禀,说六皇子的伤势已无大碍,只需将养两月便能大安。”

    “朕让太医带给齐贵君的话,他可理解?”李瑾天紧张起来。他不想六皇子太过引人注目,便命齐修杰对外宣称六皇子膝盖骨废了,日后怕是不能做剧烈运动。一个不良于行的皇子总不会碍了高家的眼,从而让他们暗施毒手。

    李瑾天不得不承认,齐修杰说得对,即便是他,现在也动不了高家。他能忍耐高家的嚣张跋扈,却不能忍耐齐修杰的误解。他害怕齐修杰会认为自己此举是在抹杀六皇子的前途,毕竟他对高旻父子毫无节制的纵容已经众所周知。

    “齐贵君说只要是您的旨意,他和六皇子无不遵从。”

    听了这话,李瑾天眼眶湿热,暗暗忖道:是了,两世以来,修杰对朕总是万般恭顺的。他怎么会对朕心存怨恨和误解?朕真是想多了。若朕重生后没有失去那段记忆,若朕爱的人依然是修杰,现在过得该是怎样美满的日子?

    思及此处,李瑾天忽然觉得精疲力尽,摆手遣退暗探,将自己隐藏在纱帐的阴影中,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

    高旻在外征战了两三年,早已无法忍耐深宫的拘束,得了空就带着儿子微服游玩,却每每都会遇见璃王。他知道璃王对自己用情至深,也感谢他接连两世的照拂,所以并未拒绝他的陪伴,反而让儿子多多与之亲近。

    璃王位高权重,是儿子的一大臂助。

    在原本的命运轨迹中,他与璃王的亲近只会让李瑾天拈酸吃醋从而对他更好,但现在已对他完全失去信任的李瑾天正一步一步走向黑化。

    收到密报后,李瑾天从最初的怒火暗生到现在的麻木不仁,心态的转变已濒临十分危险的边缘,只需再推一把,就能让他彻底失去理智。

    而这一把究竟该怎么推,周允晟从一开始就已经布好了局,若高旻不来对付他,这一步棋可用可不用,但高旻对齐修杰早已恨之入骨,显然是不能善了。

    这日高旻去了军营,御书房又正值休沐,李旭炎便留在养心殿陪伴父皇。午时一刻,侍从在偏殿摆好御膳,恭请两位主子。

    “最近弥罗国又进贡了许多杨梅?”李旭炎指着一盘鲜红欲滴的杨梅问道。

    “是,进贡了两筐,你喜欢待会儿便拿一筐回去。”李瑾天笑得和蔼。

    “皇叔也喜欢,不如也送他一些?”

    “你有心了。”李瑾天笑容不变,眸中却暗藏冷意。

    五皇子喟叹道,“皇叔平日对孩儿颇多照顾,孩儿自然要投桃报李。”他心知父皇与皇叔的感情非常要好,所以言语间并无避讳。

    “嗯,那待会儿你使人送去吧。”李瑾天握紧筷子,劝道,“快吃,菜该凉了。”

    五皇子点头,夹了一颗杨梅放进碗碟,对侍从吩咐道,“拿一壶酱油过来。”

    侍从连忙递上酱油,却见他浇淋在杨梅上,用筷子稍微拌了拌就放入嘴里,表情非常享受。这种吃法是璃王的独创。

    李瑾天曾觉得好奇尝试过一次,酸、甜、咸、涩,各种滋味在舌尖爆开,差点没让他当场呕吐。

    他拧眉,定定看着对面的少年。

    恰在这时,太监总管调侃道,“五皇子这吃法是跟璃王殿下学得吧?您两不但口味相近,连眉眼也越长越像,大略一看竟似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都说外甥像舅,这话放在叔侄身上也同样适用。”

    五皇子但笑不语,没察觉这话中另有玄机。他与璃王本就有血缘关系,长得像有什么好奇怪的。

    但李瑾天就想的有些多了。他连高旻和璃王什么时候勾搭上的都查不出来,心里委实不安。若二人早在入宫前就已勾结了呢?高旻入宫时太后还未过世,璃王深受太后宠爱,经常出入宫闱探看,两人要秘密相约可是容易得很。

    李瑾天心下大骇,差点把手中的筷子都折断。若五皇子不是朕的种,那高旻和璃王的确有理由暗杀朕,因为朕阻碍了他们一家三口的团圆。难怪高旻会说‘我们终于等到今日了’,难怪!

    最关键的一环扣上,李瑾天自觉什么都想通了。他五脏六腑都在燃烧,差点没痛呼出声。太监总管察觉异状,连忙上前询问。

    “朕无事,最近南边的越族人又闹起来,害得朕夜夜不能安寝。”他勉力摆手。

    五皇子走过去帮他拍打脊背,安慰道,“父皇不用着急,君父已经在筹备攻打越人的事宜。有君父在,他们翻不出大浪。”

    李瑾天听了这话不但没感到宽慰,连灵魂都烧灼起来。他状似赞同的点头,遣走五皇子后召来暗探。

    “拿一滴五皇子的血来。”

    这命令颇有些诡异,但暗探并未多问,片刻后取来一滴血呈到御前。

    李瑾天遣退暗探,将血滴入早已备好的一碗清水中,旋即咬破指尖滴入自己的血。两滴血珠在碗底相遇,直过了许久也不见融合,反而渐渐在水中化成淡红的雾,最终消散。

    李瑾天终于死心了,抬手掀翻御桌,癫狂的笑起来,笑完又放声痛哭。他不敢相信自己拿生命去热爱的人竟是一个骗子,精心栽培的皇儿竟是一个野种。那高旻上辈子为何要陪自己一块儿死?是了,璃王在分别时曾提议让高旻与他一起逃好引开追兵,是自己坚决要高旻留下。

    那时,他们本打算一块儿远走高飞的吧?是自己坏了他们的好事。

    越想越觉得合理,越想越觉得愤怒,李瑾天赤红着眼冲出养心殿,凭直觉来到紫宸宫。

    齐修杰正站在书桌后绘画,六皇子依偎在他身边,眷恋的搂着他的胳膊,蹭着他的肩膀,仿佛一刻也离不开君父。六皇子又长高了,五官越发俊伟不凡,依稀可见李瑾天年少时的影子。

    如此温馨的画面却只让李瑾天的脚步停顿了一瞬。他走过去踹翻书桌,把齐修杰扛起来,大步朝内殿走,嗓音嘶哑,“所有人都给朕滚!”

    李旭东怎么能走?他正要跟进去,却见君父微微摆手,表情颇有些漫不经心,仿佛暴怒中的李瑾天只是个跳梁小丑,对他造成不了任何伤害。

    李旭东咬了咬牙,没有再跟进去。

    7.10

    李瑾天将周允晟扔到榻上,俯身压上去,正准备撕扯衣服的时候却定住了,眼神变得恍惚。周允晟推开他,坐到床边的矮凳上。

    李瑾天目无焦距,动作却不停,抱住一团被子又撕又扯又咬,旋即压在上面猛烈拱动,喉头溢出一声声低吼,其丑态像只发-情的公狗。

    周允晟好整以暇的看了片刻,举步走出内室。

    李旭东等候在外间,耳膜被李瑾天的嘶吼声刺痛,缓缓从靴子里抽-出一把匕首,胸中杀气暴涨。恰在这时,房门开了,看见漫步而出毫发无伤的君父,他眼中赤红的血色瞬间消退的一干二净。

    “君父你无事?”

    周允晟不答,盯着他手中的匕首质问,“你想干嘛?弑君?你这蠢货,这么多年白教了……”

    话没说完,他已经被李旭东紧紧抱入怀中。少年今年才15岁,却已经长得跟他一般高了,下颚扣在他颈窝里,微刺的胡渣令他感觉痒的难受。但他却并不忍心推开少年,这毕竟是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

    “君父你无事?”李旭东再次确认一遍,听见房内不断传来的交-媾-声,疑惑道,“那父皇是在作甚?”

    “做白日梦。”周允晟冷笑。

    李旭东不再追问,缓缓倾诉道,“君父,父皇他凭什么许久没来,一来就如此对你?他只是把你当做泄-欲的工具,或是惩罚高旻的媒介,他根本不爱你。君父,你也不要再爱他,他纵容高旻给你下毒,指使高朗灭了齐家,还想连你也一并赐死,你应该恨他。君父,你别伤心,因为你还有我,我会永远待在你身边,孝顺你,保护你,变得强大然后为你报仇。我会把世界上最好的一切都送到你掌心,让你快乐无忧。君父,我们除了彼此,不要在意任何人好吗?君父?”

    他沙哑的嗓音中带上了迫切和恳求,他受不了任何人意欲将他的君父夺走。

    周允晟无奈的摸了摸他脸颊,笑道,“自然,在这禁宫里,我在乎的人永远只有你一个。至于李瑾天,我不会恨他,恨也是需要花费精力的。”

    李旭东放心了,反握住他的手,紧贴着自己的脸颊磨蹭,像只需要主人爱抚的小狗。

    周允晟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推开他训斥道,“李瑾天伤不了我分毫,下次再发生这种事,你只管在外等待,莫要冲动。若是在紫宸宫内捅死了他,又得让我花费一番大力气善后。”

    李旭东连连点头,模样乖巧,哪还有之前的暴戾嗜血。

    这孩子非常孝顺,养了确实不亏,只一点不好,就是太粘人了。看见再次贴上来抱紧自己的狼崽子,周允晟无奈极了。

    傍晚,李瑾天从睡梦中醒来,就见齐修杰捧着一套龙袍跪在床边,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看上去十分虚弱。李瑾天愣了愣,脑海中不可遏制的浮现许多画面。暴怒中,他撕扯着齐修杰的衣服,咬他,掐他,然后粗鲁的贯-穿他。

    那不是一场欢-爱,而是一场暴行。

    但是眼前这人对自己却没有丝毫怨恨,反而强撑着病体等着伺候自己更衣。李瑾天抹脸,羞愧的无地自容,却又隐隐觉得心虚,认为自己背叛了高旻。

    都到了这等地步,自己想的念的却还是高旻,简直无可救药。在深深的自我厌弃中,李瑾天迅速穿好衣服狼狈逃走,随后赏了紫宸宫许多宝物。

    李瑾天压下此事,并不敢让高旻知晓,如此过了半个多月,高旻正式向他提出要发兵南越。李瑾天表面上答应,背地里却接连布局。他一面让14岁以上的皇子去各部轮值,一面在军中安插自己的人手,以图削弱高家和璃王的势力,当然还有些见不得人的手段也同时在暗中进行。

    高旻出征的前一天,高家传来消息,老太君得了急症,骤然离世。按照规矩,家中直系长辈去世,在朝为官者需丁忧三年。

    高朗为此连夜入宫求见高旻。

    “你是说让皇上夺情,免了你三年丁忧?”高旻皱眉。

    “不但让他夺我的情,还有你,你出征南越之事万万不能耽误。我高家好不容易挣来如此大好的局面,这一丁忧三年全都毁了。皇上不但对你特殊,对齐家余孽和六皇子同样不错,谁知道三年后他们会不会复起,会不会危及你和炎儿的地位。”高朗忧心匆匆的开口。

    “我已接连废了齐修杰和六皇子,他们翻不出浪来。兄长,老太君对你我二人向来呵护有加,她去世了,我们怎能因为权-欲而罔顾孝道?夺情的事你无需再说,我绝不会向皇上开口。皇上对我和皇儿的感情你不是不知道,所以完全可以免除那些无谓的顾虑。”高旻不以为意的摆手。

    高朗沉思片刻,只得点头。

    二人刚分开不久,密探就已经把他们的谈话内容递到御前。李瑾天看了一眼,轻蔑的笑了。当初齐家老祖过世,齐家在朝为官者统共二十多人,在一天之内相继递折子丁忧,有哪个会像高朗这般恋权?果然是心大了。

    ---------------

    紫宸宫。

    周允晟听说高家老太君过世的消息就知道李瑾天已经动手了。他目前动不了高家,便借着这三年慢慢削弱瓦解高家的势力,正如当初对付齐家那般。这就是朝堂,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朝臣们的生死全在帝王的一念之间。

    再过一阵就可以向李瑾天提出收殓齐家人尸骨的事。齐家人尽皆被高朗斩杀,尸骨随意丢弃在城郊的乱葬岗,要全部找齐恐怕很不容易。但再不容易,只要是齐修杰的心愿,周允晟都会为他完成。

    思忖间,李旭东背着弓箭满头大汗的走进来,抱住君父的腰,脑袋磕在他肩头磨蹭。

    “一边儿去,满身的臭汗。”小崽子得了肌肤饥渴症,得治。

    “君父,我想你了。”少年已到了变声期,嗓音十分粗噶。

    “只去了演武场两个时辰就想我,你还没断奶吗?”周允晟被气笑了。

    当然会想,只离开一息都会想。李旭东不答,嘴唇悄悄拂过君父的耳垂。周允晟拍开他,正色道,“听说李瑾天让诸皇子入朝参政。六部中你打算去哪个部?”

    “我想去吏部或是户部。”

    “权和钱,你就只能想到这两点吗?”

    “那君父的意思是?”

    “去出征南越。”

    李旭东沉默了,显得很是不甘愿。他不想离开君父身边。

    周允晟如何看不出他的小心思,解释道,“实权、人脉、金钱,这些虽然能巩固你在朝堂上的地位,却不能让你登上那至高无上的宝座。都说文人造反三年不成,知道他们为什么不成?那是因为他们没有兵权。枪杆子在谁手里,谁才有坐拥江山的资格。”

    不等李旭东回答,他继续道,“别告诉我你不想当皇帝。如果那个位置不是你坐,而是李旭炎,你知道咱们父子两会是什么下场吗?高旻对齐家,对我,早已经恨之入骨,现在李瑾天还活着,他不会动我们,等哪天李瑾天死了,他第一个要杀的就是你我。你以为咱两成了废人他就能安心?换做是你,你想想若是不斩草除根的话你能不能安心。”

    李旭东当然不能安心,但是把君父一个人留在京城他更不能安心。他眼眶急的通红,却知道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他曾说过要保护君父,成为君父的支柱,现在是该奋起了。快穿之打脸狂魔首发

    “君父,我去南越,我一定为你打下一片江山回来。你在京城也要当心。”李旭东紧紧抱住青年,赤红的眼珠里遍布杀意,对高旻父子的杀意,甚至对李瑾天的杀意。若非这三人逼迫,君父哪会活得如此艰难。

    诸位皇子有的要求去户部,有的要求去吏部,有的要求去礼部,总之哪个部门实权大,便都想往里钻。李旭炎理所当然入了户部,其余皇子各自遂愿,唯独六皇子提出要跟随军队去南越历练,倒是把李瑾天难住了。

    高旻得知消息后轻蔑一笑。一个不良于行的废人,还上赶着去战场送死,六皇子实在是热血过头了。不过这对他来说却是一件好事。战场上刀剑无眼,派人神不知鬼不觉的除掉六皇子简直易如反掌。六皇子死了,齐修杰这辈子还有什么指望?他上辈子尝过的痛苦,这辈子定要齐修杰也一一尝遍。

    话说回来,当初李瑾天赦免了齐修杰的死罪反倒是件好事,一刀了结他实在是便宜他了。

    如此,高旻不但未曾反对,还敦促李瑾天快点答应,同时把重伤痊愈的高念也塞进了征讨南越的队伍中,好让他攒点军功回来。

    李瑾天将六皇子唤到书房长谈了一个时辰,当晚就准了他的请愿。这场仗一打就打了足足三年,三年里高家的党羽相继被剪除,璃王也牵连进江淮盐税一案,被免除了职务,一直盛宠不衰的五皇子接连犯错,被李瑾天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训斥,声望大减。

    反倒是平时不显山露水的七皇子渐渐展露才华,走到人前。

   

66|7.11——7.12

    7.11

    李旭东天生就是打仗的料。他的暴戾嗜血在战场上得到了完全的释放,同时还没有皇子的娇贵,甚至比出身最贫寒的士兵还能忍饥挨饿,吃苦耐劳。

    从监军到先锋大将再到统帅,他只花了短短两年时间,并在军队中树立了至高的威望。反观高念,则成了他博取士兵好感的陪衬物,神助攻。高念不能文不能武,偏偏嘴皮子厉害爱吹嘘,最大的嗜好就是抢夺别人军功。别人在前线杀敌,他躲在后方发抖,别人浴血回来,他立即提刀上前收割死尸的人头拿去领功,时日久了弄得天怒人怨。

    然而他姓高,谁又能拿他如何?旁人嘴上不说,对高旻却少了许多恭敬和仰慕,再不把他当做大燕的战神看待。

    在李旭东掌握了南境八十万大军的同时,李瑾天也瓦解了高旻的百万军队并分割成几股,陆续将人脉送到六皇子身边。

    经过三年考察,毫无疑问,六皇子才是他心目中最合适的下一任帝王。在京中闹腾的几位皇子不过是他竖起的几面挡箭牌,之前重用过的八皇子、九皇子接连被高家人暗害,如今看似风光的七皇子也面临被群臣弹劾继而圈禁的下场,唯有六皇子因为山高路远战事紧要,避过了一劫。

    没法光明正大的除掉六皇子,高旻就授意自己在南境的心腹暗杀对方,三年里频频动作,却无一次成功。李瑾天对此一清二楚,却没办法与高旻彻底撕破脸皮。他想着等高家倒了,高旻也就安分了,会好好待在他身边与他过日子,就像齐修杰那样。

    所以他引而不发,只是加派了许多人手去保护六皇子。

    李旭东大马金刀的坐在营帐内,一名长相格外清秀的军医正准备拆开他背部的绷带查看伤口。

    “你刚沐浴?”李旭东鼻头微动。

    军医把脑袋压得极低,闷声答是。

    “你身上总有一股很幽远淡雅的清香,你自己知晓吗?”李旭东如今刚满十八,身高却足有八尺三寸,一身古铜色的肌肤和健硕有力的肌肉隐在半敞开的内衫中,俊伟不凡的容貌和严酷冷冽的气质为他增添了无限魅力。

    他稍微凑近,去嗅军医裸-露在外的雪白脖颈,表情似乎很陶醉。

    军医吓了一跳,连忙用手捂住颈窝,脸颊浮起两团酡红,本就清秀的五官目下竟带上了几分艳色。都说当兵满三年,母猪赛貂蝉,军医因为容貌问题没少被军士们调戏。

    李旭东低沉的笑了,擒住他胳膊叹道,“你捂什么,上次你沐浴的时候本帅已经看见了。”

    军医瞪圆眼睛,表情惊恐。

    李旭东嗓音变得越发沙哑低沉,“你故意引本帅去你营帐拿药,不正是为了让本帅看你脖子后的朱砂痣吗?本帅不是那等思想狭隘之人,同样是哥儿,高旻能上阵杀敌,你为何不能治病救人?”

    军医暗淡的眼眸瞬间亮起,感激不尽的看向他,见他伸手去摸自己颈窝里的朱砂痣,竟忘了挣扎反抗。

    李旭东掀掉那层假皮,缓缓摩挲艳红的朱砂,叹息道,“高旻给你多少好处让你来勾引本帅?是不是还打算从本帅这里盗取军情出卖给越族,好叫本帅死在南境?连国家和百姓的安危都弃之不顾,高旻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大燕的守护神么?笑话。”

    不等军医挣扎,他五指一并就掐断了对方脖子,将印有朱砂痣的皮肤撕扯下来,扔进火盆里烧成灰烬。长在哪里不好偏要长在颈窝。

    他的面色逐渐由阴冷变成追忆和温柔。君父的朱砂痣也长在颈窝里,小小的,红红的,非常可爱。很多次,当他从身后抱住对方的时候,都忍不住要凑过去吸允,舔舐,啃咬。十五岁那年,单只这样想想,他就激动的一晚上没能睡着,□□那处整整硬-挺了好几个时辰,让他既感到难受,又兴奋地无法克制。

    快了,再过不久,君父就是我的了。他志在必得的一笑,旋即扯开纱布,将一坛烈酒倾倒在皮肉外翻的伤口上。

    两名侍卫走进来,熟练的将尸体拖出去处理。

    翌日战鼓照常擂响,李旭东一路杀入南越大军,直取敌方主帅的人头,察觉脑后传来破空声,他挥刀格挡,将一支冷箭劈成两半,然后看向不远处表情惊诧,还维持着射箭姿势的高念。

    探子暗杀不成就亲自上阵吗?也难为这胆小鬼了。

    李旭东轻蔑一笑,取下背上的大弓疾射一箭。高念打马欲逃,却被流光一般的箭矢贯穿了眉心,死了个通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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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宸宫内,周允晟正在翻阅狼崽子寄来的家书。竟在众目睽睽之下射杀了高念,小崽子还是跟以前一样,手段简单粗暴的很。如此,高朗必定按捺不住,不如我再添一捆柴?

    他思忖片刻,亲自前往养心殿求见,同时送出一封急信,让小崽子率领大军日以继夜赶回京城。

    李瑾天想把高旻与高家彻底剥离开来。只要高旻还待在他身边就好,高家人甚至于五皇子的生死他一点也不在乎。收到朝臣递上的弹劾六皇子谋害高家嫡次子的奏疏,他只略看一眼就烧掉,竟是不予理会。

    高家和璃王的势力已经被瓦解了十之八-九,他根本无需再忍耐。

    随后听了齐修杰意欲替齐家人收殓尸骨的请求,他大笔一挥便准了,还挑了一块风水宝地命人厚葬。

    他的一举一动都令高旻愤怒,不解,甚而心灰意冷。他不明白这人为何会变得如此之快。

    高朗比自家兄弟看得通透,避开李瑾天的众多耳目后在一处寺庙与高旻密会。

    “就像当年容不得齐家那样,皇上也容不得我高家了。从三年前开始他就一直在布局。想来六皇子应该是他最中意的储君人选,炎儿不过是一块挡箭牌。”高朗徐徐开口。

    “不可能。”高旻立即否定。

    “六皇子原本已经是个废人,去了边境双腿却奇迹般的好转,还屡建功勋。你以为他是如何逃过我高家的监控和暗杀?没有李瑾天的保护,他绝活不到今日,没有李瑾天的提携,他绝不会有眼下的地位。旻儿,不要再自欺欺人了,李瑾天早就变了。他要灭了高家,灭了你我,甚至灭了炎儿。帝王终究是帝王,哪有什么真情。你看他这些时日的表现,念儿死了他对六皇子连一句斥责都没有,还替齐家人收殓尸骨,他的心已经完全偏向那父子两了。”

    高旻沉默,只觉得一股寒意从骨髓里渗出,渐渐遍布全身。

    “兄长,我和炎儿该怎么办?”

    “虎符可还在你手里?”高朗眼中沁出杀意。

    “虎符,虎符早就归还给李瑾天了。”高旻嗓音沙哑。

    高朗表情扭曲了一瞬,却又很快平静下来。既然李瑾天早有准备,自然不会放任弟弟掌握军队。恐怕这三年里,弟弟在军中的人手或被他拉拢收服,或被他打压分化,已变成了一股散沙,再也不会为高家所用。

    他思忖片刻,慢慢从袖袋里掏出一个瓷瓶递过去,“这是安魂丸,无色无味遇水即化,服下此药后身体会逐渐在一月中衰弱而死,任哪个太医都验不出。虽然边关大捷,军队即刻便要班师回朝,但李旭东抵达京城至少需要两月,我们还有时间。你回去把药给李瑾天服下,每两日一粒统共十五粒。在这三十天里,我会尽快联络人手推炎儿继位,然后举国之力将六皇子绞杀。他若还像以往那般命硬,怎么都杀不死,便拿了齐修杰当人质,逼他自戕。”

    高旻眼中露出挣扎。他自小受到的教育让他做不出弑君这种事。

    “你还犹豫什么?现在的局面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你别忘了我手里可还有齐家几百条人命。凭六皇子对齐修杰的重视,必定会斩杀你我还有炎儿为齐修杰报仇。”高朗恨不得一巴掌扇醒弟弟。

    听了此话,高旻咬牙,接过瓷瓶后仓促离开。

    二人的对话很快出现在周允晟案头,他兴味的笑了。

    他早就预料到了今天的局面。

    齐家虽然势大,但齐家家主行事谨慎,低调克制,而且很会审时度势。他归顺宣王为的是全族人的性命,所求不过‘安稳’二字,是个没什么野心的人。高朗则恰恰相反,他性格偏执,手段阴狠,还野心勃勃,越是在逆境中越是要迎头顶上,对权利存在着极大的欲-望。

    007传送的资料并未提及李旭炎登基后的具体情况,但如果李旭炎果然是个英明决断的皇帝,少不得要与自己这位舅舅斗上一斗,免得外戚坐大。

    而高旻作为幼子,性格中有坚毅的一面,却依然难掩软弱。在关键时刻他总是拿不起也放不下,处事优柔寡断,很容易受蛊惑。他的软肋是五皇子,为了五皇子,他能放弃所有的坚持与原则,做出世界上最狠毒的事。

    周允晟掌握了所有人性格中的黑暗面,然后加以利用。第二个梦不是心血来潮的编造,而是现实的折射。在李瑾天的推动之下,所有人都会跟随他的步伐站到相应的棋格里,从而形成今天这种局面。

    人生如棋,是惨败还是大胜,全在你执手起落之间,这正是周允晟喜欢与天斗、与人斗、与主神斗,最大的乐趣所在。

    7.12

    狼崽子已经快要抵达京城,周允晟怎么可能再给高旻一个月的时间准备。半个月后,他用百年老参炖了一盅鸡汤,使人送往养心殿。

    李瑾天疑心极重,入口的东西有专门的人负责试吃。但安魂丸是□□,不会很快发作,且在体内积存半刻钟就会自动化去,连银针都探不出,更何况试吃。一个月后李瑾天发病,毒性也已经消散,就是大燕最经验丰富的神医也诊不出异状。

    这日陪高旻用过午膳,他前往御书房处理政务,刚拿起毛笔忽觉胸口一阵翻搅,随即就是一口黑血喷了出来。

    “陛下,您怎么了陛下?”太监总管吓得魂不附体,颤着声儿道,“这血颜色极不正常,莫非是中毒了?快,快去传太医!”

    “莫声张!把徐院正偷偷找过来,不能让任何人看见!”李瑾天到底是皇帝,明白这件事被外人知晓的严重性。在未查明真相之前,绝对不能打草惊蛇。

    太监总管还未答应,藏在殿内的暗探就领命而去。

    徐院正扮成内侍走入书房,跪下后将皇上的手放在脉枕上,片刻后摇头,表示什么都探不出。他在路上已花去了两刻钟时间,安魂丸的药力早就散了。

    “查查这盅鸡汤。”李瑾天指着桌上的汤罐。今日饮食唯一异常之处就是紫宸宫送来的鸡汤。他不想怀疑齐修杰,却又不知谁更有嫌隙。

    徐院正细细验过,表示鸡汤里放了一支百年老参,乃大补之物,对身体只有好处绝无坏处。

    “其它菜肴俱在此处,你继续验。”李瑾天颓然的靠倒在椅背上。除了这盅鸡汤来自紫宸宫,别的吃食全是高旻亲自负责。不是齐修杰就是高旻,剩下的那个猜测让他五内俱焚,比吞食了最毒的□□还要难受千百倍。

    若是安魂丸未曾进入人体,在水中或是与别的食物搅拌在一起毒性却能保持很久。高旻每日都敦促侍从尽快将菜肴倾倒并销毁,却不知怎么的,今日太监总管悄然去往御膳房时,这些剩菜却还好好的摆放在食盒里。

    查验到皇上最爱吃的清蒸鲈鱼,太医悚然一惊,弄掉了手中的筷子。清脆的敲击声传来,令李瑾天剧烈颤抖了一瞬。他咬紧牙根一字一句问道,“如何?”

    “是,是这道菜,看症状似乎是安魂丸。因为皇上今日不小心用了百年老参,无意中催发了毒性,这才吐血。若是没用这老参,恐怕最后连,连自己中毒的事都不会察觉。”潜台词便是您老会死的不明不白。

    有了具体的怀疑对象,太医刺破皇上的指尖,取了一滴血用专门的融合剂查验,片刻后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害怕的不敢张口。

    很好,终于还是走到了这一步。这就是所谓的命运的安排?那么老天爷让我重生回来为的是什么呢?或许是为了让我补偿某些人,却绝不是高旻。李瑾天苦笑了一阵后平静开口,“朕还有没有救?”

    太医缄口不言。

    李瑾天明白了,换个问法,“朕还有几天可活?”

    再沉默就没命了,太医只得低声答道,“许是,许是还有四五天,陛下的身体就会全面衰竭下去。”

    “四五天吗?好快。”李瑾天喟叹,心情却意外的平静。他遣退徐院正,将三年里培养起来的心腹一一秘密召入宫中。

    -------------------

    五日后,皇上忽然得了急症,竟是连床都下不了了,情况看上去很危急。高旻和高朗听闻消息后慌了神,一下缩短了十天的筹备时间,他们很多事都没来得及部署。

    本以为李瑾天还能再拖几天,哪料到他似乎存了死志,竟拒绝了太医用药,反而将几位阁老、诸位皇子及其母妃君父全都请到养心殿,似乎要交代后事。

    高旻偕同五皇子跪在床脚处,床头旁跪着齐修杰,诸位阁老、皇子、嫔妃、侍君跪在三米开外。

    “朕时日无多,当着所有人的面交代一下后事,福顺,拿纸笔来替朕记下。”

    福顺就是太监总管,得了令忙取来纸笔,洗耳恭听。

    “朕与君后恩爱甚笃、夫夫情深,死后亦不忍分离,着君后为朕殉葬,所谓生不同裘死同穴,也算是朕求仁得仁。”

    话落他大口喘气,丝毫也不去看脸色变得煞白的高旻。

    “臣也愿意殉葬。”周允晟磕了一个响头,平平静静的开口,但红肿的眼眶和颤抖的身体不难看出他苦苦压抑的悲痛。

    “你给朕好生活着。”李瑾天苦笑摆手。到了这个地步,这人还是如此痴傻。上一世他没能享受该享受的尊荣,这一世定要让他下半辈子活得风风光光,这是他唯一能给他的补偿。

    “臣愿意殉葬。”周允晟再次磕头。

    李瑾天却不予理会,继续道,“朕之七皇弟璃王一生未曾娶妻纳妾,膝下荒凉,朕心中委实难安,特将五皇子过继给皇弟,为其克尽孝道,养老送终。”

    高旻猛然抬头看向龙床,煞白的脸色彻底变成了青紫。若非五皇子死死压住他肩膀,他怕是会冲上去与李瑾天拼命。

    将儿子过继给璃王,难道他平日里对儿子的疼爱都是假的吗?

    李瑾天停下喘气。周允晟却像上瘾了一样,再次磕头说愿意殉葬。

    “你给朕闭嘴!”李瑾天掀翻床头柜上的药碗,恶狠狠的开口,见对方终于安静了,慢慢跪伏叩拜,将脸埋在双掌之间,久久未起身,想来正在沉默流泪。这让李瑾天又想起了上一世在深宫中,这人也是以这副孱弱的姿态跪在自己牌位前,即便痛苦的无以复加,也只能埋着头捂着脸,压抑那绝望和悲戚。

    这让他对自己最后一个遗愿越发坚定了。

    “拿圣旨来,最后一桩心愿朕自己写。”他朝福顺招手。

    福顺连忙递上一张空白圣旨。所有人全都目光灼灼的朝他看去,除了高旻父子。这二人一个殉葬,一个过继,就仿佛曾经的隆宠圣恩从来不存在一般。皇上究竟是怎么想的?果然是天威难测!

    李瑾天边写边念,“天命不可以辞拒,神器不可以久旷,羣臣不可以无主,万机不可以无统。朕自知大限已到,观诸皇子德行,唯朕之六子李旭东日表英奇、天资粹美、上孝下悌,人品贵重,特立其为大燕新君,以重万年之统、以系四海之心。谨告天地、宗庙、社稷。”

    竟然是六皇子?果然是六皇子。殿内有人意外,也有人平静,但对诸位皇子而言,这却是一个算不上好,也绝对算不上坏的消息。谁登基都比五皇子登基要好。因为这父子二人,宫内死了多少嫔妃侍君简直数不胜数,稍有才能的皇子均被高家打压陷害,苦不堪言。

    不上位时都如此狠辣,若是让这父子二人登临大燕至高的宝座,旁人哪里还有活路。反观六皇子,为人豪爽、风趣、谦和,与每一位兄弟的关系都很融洽,齐贵君也是个性情淡泊,不慕名利的主儿。这二人掌了权柄,想来日子会比父皇在时好过很多。

    而诸位阁老在五天前就与帝王通过气,自然俯首听命。

    在朝臣、皇子、嫔妃、侍君的见证下,李瑾天颤巍巍的在圣旨上盖了玉玺,然后无力的合上眼睑。

    福顺悲痛的呼唤他的名字,所有人齐齐膝行几步,欲要查看他的情况,唯独高旻父子和周允晟还跪在原处,一方眸光闪动隐有杀意,一方埋头缄默,不知所想。

    李瑾天在濒死时勉强挣扎回来,握住站得最近的福顺的手,一再强调,“朕一死就马上把君后给朕送下来,朕一时一刻也离不得他!”既然得不到高旻的心,那得到他的人也一样,死也要拉他一起,绝不让他与璃王双宿双栖。

    周允晟耳尖微动,心中喟叹道:这就是所谓的死了都要爱还是爱你到死?李瑾天这人其实也挺不容易的。

    福顺早已哭得泣不成声,只能连连点头表示听见了。

    李瑾天这才安心的闭上眼睛。太医伸出食指在他鼻下一探,缓缓说道,“皇上已经驾崩了。”

    殿内顿时响起悲痛的哭声,一名太监要去敲响丧钟,却被天宸宫的侍卫拦住,钢刀滑出刀鞘的摩擦声令人心中一寒。

    高旻慢慢站起来,脸上不见半点悲痛,只有释然、疲惫和解脱。他挥袖,命侍卫将所有人围起来,自己则提着钢刀慢慢踱步到周允晟身前,猛然抬手劈去。

    周允晟忽然就笑了,本就艳绝天下的脸庞此刻锐气四溢。他左手双指一并夹断了高旻的刀刃,右手隔空做了个摄取的动作将高旻吸到近前,紧紧扣住对方脆弱的脖颈。

    号称大燕第一猛将的高旻竟不是他一合之敌。

    所有人都吓得目瞪口呆,除了大内总管福顺。快穿之打脸狂魔首发

    “报仇、报仇,李瑾天重生回来要报仇,高旻重生回来也要报仇,那么齐修杰自然也要报仇。所谓的冤冤相报何时了说得正是如此吧?”他贴在高旻耳边低声一笑。

    本就惊骇不已的高旻连魂儿都快飞了,惊问道,“你也是重生的?”

    “谁知道呢?”周允晟恶劣的回答,旋即目露轻蔑,“上辈子,李瑾天会死是因为他暴虐无道,你会死是因为愚忠,与齐家几百口人有什么关系?齐家家主不过是做出了顺应历史的选择罢了。你们重生回来不从自己身上找原因,为何要将怒气发泄在旁人头顶,还为此残杀了那么多无辜的人,至少死时,他们是无辜的。昏君就是昏君,即便再给一次机会,照样还是昏君,若换做是我,什么样的臣子驾驭不了。”

    高旻已经吓得说不出话来。其余皇子、朝臣、嫔妃、侍君连忙躲到齐贵君身后,只为了寻找一丝安全感。这个时候齐贵君还能笑得如此云淡风轻,想来应是早有防备。

    周允晟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他朝站立在自己对面的李旭炎扬了扬下颚,“给你两个选择,一,放了我们,我们放了高旻;二,不放过我们,我们杀了高旻。你怎么选?”

    高朗说要拿他当人质威胁狼崽子的话令他感觉非常不快。这样的滋味,还是叫他们自己去尝吧。

    圣旨借鉴了康熙册封胤礽为太子和曹丕登基时的圣旨,资料来源于百度。

   

67|7.13——7.14

    7.13

    李旭炎表情平静,眸光却起伏不定,拢在袖中的双手更是紧握成拳,发出咯噔咯噔的响声,可见内心正遭受怎样的煎熬。

    高旻呼吸停滞了一瞬,随即喊道,“皇儿无需顾忌君父,只管杀了这些叛臣贼子!”

    周允晟扣紧五指,他立时脸颊涨红,额角青筋暴突,说不出话了。

    李旭炎见状闭了闭眼,似乎不忍再看,手臂却稍微抬起,示意侍卫们只管砍杀过去。成大事者理应懂得取舍,来日等他登基,定然会将齐修杰和六皇子千刀万剐挫骨扬灰,为君父报仇。

    被围剿的众人吓得双股战战,魂不附体,唯独周允晟朗声笑了,抬手震袖,将袭到近前的士兵们尽皆拍飞,手中的钢刀亦折成几段,叮铃哐当落在地上。

    这是什么武功路数?竟能把震袖带出的气流化为无形的利器,简直骇人听闻,钢刀都能折断,那血肉之躯呢?捂着胸口爬不起来的士兵们感到一阵后怕。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神情恍惚。

    周允晟依然在笑,抽-出高旻用来挽发的玉簪,随意掷出去,“带这么点人就想杀了本君,李旭炎,你太天真了。你信不信,即便眼前隔着千军万马,本君要杀你也易如反掌。”

    他的动作不快,却暗藏雷霆万钧之力,一名士兵眼见那玉簪袭来,连忙挥刀格挡,却听叮的一声脆响,刀刃被玉簪刺穿一个小洞,去势却丝毫未减,划破李旭炎脸侧寸许皮肤后深深扎进门柱当中,只留下顶端一颗绯色宝石嵌在外面。

    该用上多大的力道才能把脆弱易碎的玉石化为比钢刀更为坚硬的暗器?若是他有意取五皇子性命,五皇子怕是已经死了几百回了。

    莫说李旭炎带来的士兵,就连躲在周允晟身后的众人都觉得腿软。

    没想到看似身体孱弱的齐贵君却身怀如此鬼神莫测的武艺。若是他想杀谁,怕是大罗金仙来了也救不了。但他偏偏幽居深宫,不问世事,也不知是真的淡泊名利还是在暗中筹谋。藏的可真深啊!简直深不可测!

    众人惊悚。

    事情发展到眼下这种局面,齐修杰究竟出了多少力?亦或者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是了,当李瑾天赦免他的那一天起,所有的事情才逐一走向失控。本以为成不了气候的废人,却原来是隐藏的最深的,把所有人都玩弄于鼓掌之间的执棋者。可怕,太可怕了!

    思及此处,高旻一阵虚脱。

    在众人惊异万分的时候,周允晟继续开口,“五皇子果然是大丈夫,知道有舍有得的道理。你的决定很明智,想必你君父会为你感到骄傲。但如果我辛苦养大的儿子这样对我,我定然会将他两只狗腿都打断。没心没肺、忘恩负义的东西,简直畜生不如。”

    李旭炎被他嘲讽的脸色涨紫,高旻的表情也十分难堪。之前他的确为儿子的杀伐果决感到骄傲,但作为一个父亲,被儿子毅然而然的舍弃,心里如何会好受?

    二人汲汲皇皇,竟有些迷茫绝望之感。他们心知凭天宸宫的几十名侍卫,今日怕是杀不了齐修杰,但凡他救出一二位阁老,他们立时就会被判为乱臣贼子,路途中的六皇子便能举起正义的大旗率兵直逼皇城。虽然高朗已有安排,但这些安排是在二人顺利拿下养心殿内所有人的情况下才能发挥作用。

    囚了这些人,逼迫几位阁老伪造一张圣旨,五皇子就能顺利继承大统。消息宣扬出去,六皇子就是那乱臣贼子,可以号令全天下人杀之。

    围困一个养心殿和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勋贵有何困难?高旻最初以为这将是自己此生经历过的最简单易胜的战役,却没料遇见了此生最可怕的敌人。

    上一世的齐修杰也是这样一个深不可测的人吗?难怪他能笑到最后。可怜他和李瑾天,都以为这人只是个空有锦绣外表的草包。

    高旻脸色灰败,不敢再想,寄希望于兄长尽快率领高家的私兵入宫接应。

    恰在这时,门口走进来一个高大的人影,徐徐开口,“孩儿怎敢舍弃君父?就是把整个天下都送到孩儿面前,也丝毫不能与君父相比。”

    从逆光中走出,众人这才看清来人的面孔。好俊伟不凡的一张脸,好嗜血的一双眼睛,好冷酷凛冽的气度,这人正是在南境历练了三年的六皇子李旭东。他走时模样还很青涩,如今高鼻阔眉,狭长凤目,削薄嘴唇,无一处不彰显成熟稳重,足有八尺三寸的身高令人倍感压抑,更别提他厚重的衣摆还在淅淅沥沥的滴着血,想来应是一路从城门杀入宫中时所染。

    他气场实在太过强大,竟将五皇子衬托的一无是处。有些朝臣还想着若能活命,干脆归顺五皇子得了,老实说他是众位皇子之中最优秀的一位,身份亦最贵重,却不知先帝抽了什么疯,硬是看不上他。

    等六皇子与五皇子并排站到一处,五皇子明显瑟缩了一下,面露仓惶惊恐,六皇子却连个眼角余光也未给他,两人高下立现。难怪先帝要把六皇子藏在南境,难怪要越过五皇子立他为新君,道理却在这里。

    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究竟哪一个才具有真正的帝王之威。

    他身后还跟随着许多同样身披鲜血的士兵。与天宸宫的侍卫不同,这些人表情淡漠,目光森冷,看人的时候仿佛在看一样死物,这是经历过无数杀戮才能练就的冷酷,是真正的百战之师才能具备的气势。

    高家的私兵安逸了三年,早就没了血性,哪里是他们的对手,更别提整日拘在深宫中尸位素餐的侍卫了。

    李旭东看也不看旁人,只贪婪的注视着君父那张格外被时光眷恋的容颜。他走时这人是什么样,回来依旧是什么样,无论岁月如何流逝,都带不走他眉眼间的傲然。他是如此独特而又重要的存在,正如方才所言,给他一整个天下也不能交换。

    帝位、权利、江山,连这人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哪怕整个世界都崩塌了,只要君父还在,又跟他李旭东有什么关系?若非只有登上帝位才能得到君父,他绝不会稀罕这个位置。

    “君父,我回来了!”他迫不及待的走过去。

    周允晟扔掉手里半死不活的高旻,狠狠将许久没见的狼崽子抱进怀中,然后愣住了。这人真是太高大太粗壮了,他的胳膊竟然圈不下。

    李旭东低声笑了,深邃的眼眸里全是宠溺。他拉开君父的手臂,反把他摁压在胸膛上,力道大的惊人。

    父子两久别重逢的时候,五皇子和高旻已被带往天牢关押,殿内备受惊吓的众人连忙跪下行礼,口称万岁。

    -----------------

    参与了谋逆的高家人全都被关押在一个牢房内,高朗等数十个参与了谋反的叛臣被判凌迟,其余老弱妇孺被贬为庶人流徙千里。就这样轻易的放过高家显然不是李旭东的风格,但李瑾天终究无法对高旻太狠心,竟是在杨阁老处留了一封手谕,叮嘱六皇子好歹给高家留一条生路。

    当年他们怎么没想过给君父的家人留条生路?李旭东被气笑了,决定不予理会。

    但周允晟觉得这既然是李瑾天为众人设想好的结局,那便无需改动。他是外来力量,不能肆意杀害这个世界的主角,否则会造成空间崩溃。但主角们自相残杀就不同了,这样迂回的玩法其实很有意趣。

    高旻等了三日也没看见儿子被押入天牢,心中非常焦急。他扒拉在牢门口望眼欲穿,终于等到了想等的人。

    “齐修杰,炎儿呢?你把炎儿怎样了?求你别杀他,上辈子你杀他一次还不够吗?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你要报仇冲我来,生吞还是活剥我全都受着!”他冲缓缓走来的青年大喊。

    高家人并不知道他重生的事,还以为他疯魔了。

    周允晟走到牢门前,居高临下的俯视他良久,这才凑到他耳边压低嗓音道,“上辈子你儿子的死,不单单是齐修杰下的手,还有瑾妃、姚侍君,和你的贴身侍从,他老早就被齐修杰收买。你上辈子死时以为他被乱军斩杀了?非也,他躲在紫宸宫里避过一劫,还成了齐修杰的心腹。”

    高旻呆若木鸡,没想到背叛自己的人里竟然还有从小与自己一块儿长大情同手足的仆役。

    周允晟低声而笑,“都重生一回了,竟然还不知道如何看人,高旻,你输的不冤。齐修杰终究欠李旭炎一条命,所以我没杀他。他现在在璃王府,已经是璃王世子。看在你的面子上,璃王会把他当成亲生儿子一样疼爱。”

    高旻彻底放心了,身体一软就瘫倒在地,只觉得实在无法理解齐修杰此人。他看似乖戾,行事却自有章法,是个胸有沟壑的。难怪他和李瑾天两次都输在这人手里。

    不,说错了,他们的失败归根结底是输给了自己。若是没有那些贪欲、怀疑、猜忌,他们绝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二人的谈话声很低,其余高家人就算好奇的要死也不敢靠近。周允晟直起腰,冲高朗勾了勾手指,“明日便要行刑,本君给你带了断头饭,来吃。”

    话音刚落,就有一名侍卫上前几步将一个食盒摆放在牢门口。周允晟抬脚踹翻,还用脚底碾了碾。

    高朗目呲欲裂,恨不得将他生撕了。

    周允晟继续道,“你若是吃下去,我就把凌迟改为斩首,给你一个痛快。”

    高朗不为所动,嗤笑道,“要杀要剐随你。”其余几个被判凌迟的高家人却跪爬过去,连说自己能吃。

    三千六百刀,刀刀痛入骨髓,让你苦熬一个时辰才死,这种罪谁受得了?

    周允晟原也是戏耍高朗,见他不吃便罢了,一边抚掌低笑一边缓步离开,“果然是条汉子。老实告诉你,即便你全都吃完,本君依然会活刮了你,还会亲自动手。”高家几百条人命,凭一口饭就能抵消?哪儿那么容易。

    高朗牙根紧咬,差点没被气死,却又深感齐修杰此人心性之可怕。他似乎把世间的一切都看成一场尽在掌握的游戏,肆意的耍弄着所有人。

    早知如此,当初便不该与他为敌。

    7.14

    李旭东以最快的速度登上皇位平定了高家引起的内乱,随后分封各位兄弟,准他们带自己的母妃或君父出宫单过,为先帝举办了隆重的葬礼后宣布取消三年赋税并重开恩科。

    世人俱都得益,大赞六皇子上孝下悌,实乃一代明君。

    “这才刚登基,竟就是一代明君了。”周允晟边摇头失笑边整理包裹。

    李旭东眸色沉沉的盯着他,再次询问,“君父你果真要走?你不留下来帮孩儿管理内宫?”

    “管理内宫?这种活儿谁爱干谁干。我要云游四海,仗剑天涯。”他没说完的是还要寻找一个人,一个失散了很久的爱人。这几年里,他把宫中翻了个遍,硬是毫无所获。他还曾异想天开的认为那人或许成了个太监,于是把所有身材高大容貌俊美的太监都查验了一遍。

    害得狼崽子差点没把那些人活撕了,一再告诫他深宫虽然寂寞,却不要轻信奸佞,君父实在难耐可以找我排遣云云。周允晟当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君父,你留下吧,孩儿刚刚登基,什么事都不懂。你若不在,孩儿心里惶恐的很。”李旭东将青年环抱在怀中,灼热的鼻息喷洒在他颈窝里的朱砂痣上。

    周允晟继续收拾东西,不为所动,忽觉后颈遭到重击,莫名其妙的晕倒过去。到底是自己养大的孩子,他竟对这次偷袭丝毫未曾防备。

    狼崽子想干嘛?觉得自己这个君父能力叵测便忌惮上了,打算秘密除掉?这是残留在他脑海中的最后一个念头。

    再次醒来,他正躺在养心殿的龙床上,仅着一件绯红色的半透明的纱衣,手腕脚腕各扣有一个寒铁铸就的镣铐,长长的链条固定在巨大的石柱中,无法撼动。

    这是被软禁了?他挑眉,唇角缓缓扯开一抹冷笑。

    “君父,你醒了?”李旭东忽然出现在殿内,身上穿着一件大红色的喜服,外貌精心打理过,很是英俊不凡。他似乎喝了许多酒,古铜色的肌肤沁出些许红晕,眼神闪烁不定。

    “你今日大婚?”狼崽子十八岁了,该成婚了,他又是新帝,选一位重臣之女(或子)以稳固朝堂和后宫实乃当务之急。周允晟一边忖度一边查看周围环境。

    “对,我今日成婚。”李旭东紧张的浑身上下都在冒汗。来之前为了壮胆,他接连喝了好几坛烈酒,但一看见身穿纱衣模样惑人的君父时,所有的自制力都濒临瓦解,他现在很想扑过去将他吞吃入腹。

    周允晟挑眉问道,“哪家的孩子?”

    李旭东不答,各斟了两杯酒缓缓走到床边,哑声道,“君父把它喝了吧。”这是合卺酒,本打算与君父缠手交颈,一同饮下,此时却又不敢了。

    “酒中下了什么毒?”对于狼崽子,周允晟已经彻底失去了信任。

    这句话令李旭东愣了愣,漆黑的眼珠迅速转为赤红,悲愤道,“君父竟是这样忖度孩儿的吗?以为孩儿要害你?”

    “如果不是,我怎会在此处?”周允晟扯了扯手腕上的镣铐。

    “若是君父不离开孩儿,孩儿绝不会如此对待君父。君父是孩儿的命啊,离开了君父,孩儿怎么活得下去?”很早的时候,他就隐隐有种感觉,自己是为了君父而存在的,如果不能与君父在一起,他也会彻底消失。

    周允晟听得直皱眉,正要嘲讽几句,却见他忽然将其中一杯酒饮尽,捏住自己下颚就吻了上来,把辛辣的酒液直往他口腔里送。

    他连忙伸出舌尖推拒,在触及狼崽子的舌尖时却觉得灵魂狠狠颤了颤,熟悉的悸动和灼热的情-潮瞬间席卷全身。

    李旭东也激动的很,但他长到十八岁却还未经历过人-事,一时间手忙脚乱,只知道扯开两人身上的衣袍,然后压着君父不断啃噬吸允爱抚,揉了又揉,捏了又捏,简直毫无章法。

    下-身-胀痛的厉害却找不到发泄的出口,他只能凭着直觉摩擦拱动,嘴里发出难受的呜咽声。

    “君父,我要烧死了君父!快救救我!”他气息湍急,浑身冒汗,嗓音透出一种可怜巴巴的哀求的味道。

    没想到爱人这辈子会这样青涩,简直是……周允晟没法再感慨下去,空旷了那么久,他也按捺不住了,将双腿盘在狼崽子的腰上,指尖在他臀缝暗示性的一划。

    李旭东茅塞顿开,迫不及待的征伐起来。

    两个时辰后,李旭东已把君父收拾的干干净净,脸上带着餍足却又忐忑的表情。

    周允晟以手捂脸,半天没缓过劲儿来。

    他低笑,继而越笑越大声,呢喃自语,“我竟然把你当成我儿子养大了,哈哈,竟然把你当成了我儿子……”这场面真是让他哭笑不得,找了好几年的人原来一直就在身边,还每天粘着他口口声声的喊着君父。

    这感觉,回想起来真是酸爽。

    李旭东却误会了。在他的解读中,这句话应该是这样的——我竟然把你【这个畜生】当成我儿子养大了,真是引狼入室,有眼无珠!

    他又是害怕又是惶恐,却丝毫也不后悔,只能试着去拥抱君父。会好的,时日久了,君父会看见我的好。他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大脑袋凑了上来,像小时候那样在自己颈窝蹭动,周允晟却一把将他推开,斥道,“一边儿去。”对待儿子和对待情人,那态度自然是不同的。儿子可以纵容宠溺,情人却需要严加调-教。

    “你这蠢货,以为凭这两根破链子就能困住我?”他随手一拨弄,把千年寒铁铸就的镣铐捏成几截,又如法炮制的弄开了脚镣,站起身穿衣。

    李旭东原本就没想过能困住他一辈子,却没料这才过了几个时辰,人就要跑了。凭君父的本事,谁能捉得住他?

    李旭东这才知道害怕了,又不敢再施加逼迫,连忙跪下紧紧抱住君父的双腿,眼眶通红的哀求道,“君父别走,孩儿错了。孩儿只是太爱你了才会如此。求君父给孩儿一次机会好不好?你想要什么孩儿都能给你,财富、权利、御座、天下、甚至是孩儿的性命。是君父把孩儿救出了水深火热,是君父给了孩儿自尊和骄傲,是君父教孩儿念书习武,保护孩儿免受伤害。在这个世界上,再没有一个人会像君父这般对待孩儿,所以孩儿也想用同样的方式去回报君父。君父,你曾说过让我们相依为命,难道这话都不算数了吗?”

    此时的李旭东哪还有战场上的狠辣嗜血,朝堂上的杀伐果决,却像个迷途的孩子,哭得十分伤心,眸子里更难掩深深的恐惧。仿佛失去君父是世界上最令人绝望的事。

    这是自己的爱人。他在这里活得如此卑微,艰难,孤苦无依,所以才会因为一点点关爱就把自己整颗心都毫无保留的奉上。如果当初自己不把他带回紫宸宫,他还要吃多少苦?还能不能健康的长大,平安的老去?

    思及此处,之前那点怒气瞬间烟消云散。周允晟踢了踢狼崽子,嗤笑道,“都十八岁了,还是没有一点长进。起来吧,我说过的话自然是算数的。”

    “君父你不走了?”李旭东依然搂着青年的的双腿不放,表情万分可怜。

    究竟谁被软禁,谁又被用强?怎么狼崽子看上去比他还凄惨千万倍?周允晟气笑了,抬脚踩在他脸上,却忘了自己没穿鞋,反倒让狼崽子擒住脚踝,伸出舌头将他脚板心彻彻底底舔了一遍。

    都第几世了?这喜欢□□心的习惯还是没改。周允晟扶额,继而愉悦的笑了。

    李旭东很有眼色,见此情景知晓危机已然过去,连忙起身将君父抱进怀里,说什么也不肯放开了。他真是吓怕了。神医郡王妃地址:【t/rajbwdr】

    --------------

    大燕的昭元帝是个十分具有争议的人物。他一生未曾娶妻也未生子,与其君父的关系却极为亲密,简直到了形影不离的地步。言官数次弹劾都被他斥回,即便金銮殿上以死相逼也未能让他疏远齐上君一丝半毫。

    然他对政务十分通达,不过五年就将大燕治理的海晏河清,欣欣向荣,久而久之朝臣们也就消停了。

    齐上君薨逝的次日,他也暴病而亡,将皇位传给了从宗室里过继而来的一名皇子。

    他与齐上君的关系常被朝臣们诟病,却也是市井百姓最津津乐道的话题。他曾数次在朝堂上甩袖而走,片刻后又匆匆回转继续处理政事,让朝臣们感到莫名其妙。等他驾崩后,宫中才传出流言,说是昭元帝若接连两个时辰未见到齐上君便会克制不住心生恐惧,非要转回内殿确认上君还在才安心。

    究竟要多爱一个人,才会无法忍受两个时辰的分别?百姓们对这种堪称病态的感情无法理解,却又心向往之。昭元帝大概爱惨了齐上君吧?像先帝爱高君后那样。李氏皇族好像特别容易出痴情种子呢。

    听了这话,被罚永生看守皇陵的李旭炎讽刺的笑了。

   

68|8.1

    周允晟抽离了星海空间中的能量,再次醒过来的时候正站在一个极具现代化气息的富丽堂皇的客厅内,周围没有人,但楼上传来嬉闹吵嚷的声音,仔细分辨大概来自十四五个相同年龄段的男女。t四面墙上装饰着巨大的相框,框内镶嵌着某个容貌十分美丽的女人的照片,从右下角龙飞凤舞的英文字母来看,她应该叫艾丽尔·布兰克。

    而他的正对面张贴着某个男人的巨幅海报,左下角标注着top1的字样。男人上着白衬衫,下着黑色西装裤,以十分慵懒高贵的姿态坐在一张哥特式风格的木质椅子上,右手把金色头发往上撩,眼角漾出浅淡的笑意。

    这个男人无论是身材还是容貌亦或气质,都完美的无懈可击,那张轮廓分明的脸庞和深情忧郁的眼神能让任何女人为他疯狂,当然还有一部分男人。

    周允晟在海报前伫立良久,看似在认真欣赏,实则在分析男人的数据。男人的长相气质跟他的爱人很像,但身高只有187公分,没能达标,要知道爱人即便投身在古代,也是身高超过八尺的大汉。

    排除了一个怀疑对象,周允晟这才看向腕间的智脑,贴心的007正一闪一闪的传送着资料,期间有几个男女从楼梯扶手上滑下来,本来正在嘻嘻哈哈打打闹闹,看见依然站在海报前的少年,顿时收了声,还不约而同的撇嘴,相互传递着厌恶和鄙夷的眼神。

    这具身体的处境很不妙啊,而且这栋别墅内布满了摄像头,几个男女身后还跟随着摄像师,似乎在制作某个真人秀节目。

    思忖间,资料已全部看完,他觉得自己大概能在这个世界悠闲的度个假,因为原主的心愿实在是太简单了。

    这个世界的主角是一个名叫艾米丽·泰勒的女人,a国人,身高180公分,拥有天使的面孔魔鬼的身材,同时还具备聪明绝顶的头脑。但正如一句话所说——每个人都是上帝咬过一口的苹果,存在或这样或那样的缺陷和不幸。

    虽然艾米丽具备足以让全世界的女人都嫉妒的容貌,却拥有一个悲惨无比的童年。她三岁的时候失去了父亲,由于家庭贫困,不得不跟随母亲四处流浪,非但没过过一天安定的生活,还因为身高和长相的问题,常常被同龄的孩子欺负。

    她只读完高中就辍学在一家酒吧内打工,见识过形形□□的人,经历过最黑暗恶心的事,因此养成了坚毅的性格。在她二十岁的时候,她的母亲竟然将她和继父关在一个房子里,任凭继父强-奸-她,只为了保住岌岌可危的婚姻。

    她打伤继父逃出家门,身上没带一分钱,走投无路之下看见张贴在路边的甄选下一任超模的海报,于是怀揣着最后一点希望报了名,并脱颖而出。

    这是一个超模的世界,到处都是时尚的气息,令曾经当过超模和巨星的周允晟感到非常自在,而且他并非第一次投身成白种人,所以没有任何不习惯的地方。

    这具身体名叫罗密欧·派克,也是入选的十五个未来超模中的一个。如果说这档真人秀节目是艾米丽辉煌人生的□□,对罗密欧而言却是所有悲剧的开端。

    其实罗密欧的童年并不比艾米丽幸福,他很小就失去了父母,寄养在姑姑名下。姑姑是个脾气暴躁的女人,自己还养着四个孩子,生活并不富裕,要不是看在罗密欧父母留下的大笔遗产的份上,她绝不会好心收养这个孩子。

    罗密欧幼时长得很瘦弱,模样比小姑娘还要精致,所以常常被淘气的男孩欺负,长到十四岁,某一天忽然意识到自己无法喜欢女孩,反而特别关注英俊的男孩,并渴望同他们交往。这一点令他倍感恐惧。

    他在自我怀疑中度过了痛苦绝望的三年,性格越来越阴沉自卑,外在却表现的越来越骄傲强硬,努力竖起尖刺攻击所有有可能伤害到自己的人。他一面想隐藏自己,一面又希望能走在阳光下,获得全世界的认可。

    在网上看见《下一任超模》的甄选广告时,他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他要参赛并成为超级男模。好在从十五岁开始,他的身高就一个劲儿的往上窜,没满十八岁就已经有183公分,容貌虽然青涩稚嫩,五官却极为精致美丽,尤其是一双水蓝色的仿佛承载了一整片海洋的大眼睛,天真懵懂的像一个刚出生的婴儿。

    论起长相,他绝对不输给任何选手,而且具备他们不具备的干净气质。他的照片和视频让几位主持人惊为天人,立即将他录取了。

    投资这档节目的是a国最著名的电视台abc。因为看见了节目的潜在价值,abc斥重金请来最豪华的制作团队,每天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跟拍各位选手最真实的一面,以期吸引观众并将这档节目打造成abc的王牌节目。

    这才是第一季,以后还会有第二季、第三季、第四季……所有怀揣超模梦又具备顶尖实力的人都能在这个舞台上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

    到现在,节目已经播出三集,第一集艾米丽夺魁,第二集艾米丽依然夺魁,第三集的top1则变成了艾米丽的男朋友海登·布朗,也就是海报中这个男人。

    各位选手都是年龄段在16——25岁之间的青少年男女,具备出众的容貌和高挑的身材,难免对彼此产生爱慕之情。海登不但长相阳刚俊美,家世背景也很雄厚,父亲是世界最顶尖的服装设计师范伦丁,母亲是退役超模苏姗,这让他从一开始就受到了所有人的关注。

    艾米丽心计不凡,三两下就把女选手们垂涎不已的豪门贵公子拽在掌心。二人生活中互相抚慰,工作中互相帮助,简直所向披靡。他们一路过关斩将进入前三强,最后海登主动退让,将超模的桂冠戴在了女友的头上。

    艾米丽从此开始了绚烂而辉煌的一生。

    跟光芒万丈的女主一比,罗密欧就是个不起眼的炮灰。他太渴望赢得比赛的胜利,因此把所有选手都当成敌人对待。他会大肆批评别人的长相、打扮、妆容和穿着,尤其喜欢诽谤海登和艾米丽,像只烦人的苍蝇在耳边嗡嗡嗡的叫,让人直想一巴掌拍死。

    他的人缘很差,一屋子男女,愿意同他说话的没几个,大家私下里都说罗密欧简直像刺猬和臭鼬的综合体,让人退避三舍。

    就在周允晟到来前的十分钟,他将海登的夺魁照批评的一无是处,拉了一大车的仇恨值。要知道,这档节目为求公平,不但找来了三个重量级的评委打分,还会让观众通过社交媒体给选手投票。

    评委和挑战赛的分数只占百分之四十,观众的投票却占百分之六十。也就是说,如果观众不喜欢你的话,那么你绝对不可能走到最后。

    观众不如评委专业,但他们看人的眼光很本质,一要长相出众,二要表现完美,三要性格讨喜。罗密欧因为格外出众的长相,一开始很受欢迎,但一集一集比下来,他表现平平,性格却差到极点,尤其喜欢攻击海登和艾米丽,惹毛了两人巨大的粉丝团。

    他的网投分数越来越低,到下一期节目便会被海登恶整剃光头发,然后淘汰出局。

    罗密欧是个很敏感的孩子,回到家被人各种冷嘲热讽,很快就崩溃了。他暴饮暴食,行为放纵,不到三十岁就因为肥胖症病死在床上。警察接到邻居报警前来查看,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这堆几近腐烂的肥肉是曾经那个比精灵还要美丽的少年。w≥ww.|{替换}⌒

    也因此,罗密欧的心愿很简单,他想夺得比赛的冠军,并堂堂正正的活在阳光下。

    周允晟接收完资料,冲墙上的海报微微一笑,然后绕过几名阴阳怪气的选手回房。站在穿衣镜前,他撩起罗密欧柔软的额发,查看他的容貌。

    这是一张由上帝之手精心雕琢的脸庞,虽然少了男人的阳刚和俊朗,却不减英气,更兼具女性的柔美和灵动。肌肤似牛乳一般白皙嫩滑,泛出健康的色泽,一双又大又蓝的水润眼眸是他最有力的武器。当他用这双眼睛定定看着你时,无论他提出多么过分的要求,都让人无法拒绝。

    在周允晟看来,罗密欧的自身条件与海登和艾米丽比起来丝毫不差,只是他不知道该如何运用罢了。海登会买通主持人陷害他,很大的可能也是为了除掉一个劲敌。因为他知道在硬汉型男当道的男模圈里,罗密欧这样精灵一般的少年将会掀起怎样巨大的风潮。

    要在时尚圈立足,光有美丽的容貌是远远不够的,你还必须具备独一无二的气质,让人第一眼就难以忘怀。海登的长相无懈可击,气质也很出众,但与‘独特’二字丝毫不搭边。像他这样的俊男,模特圈里随便一抓就是一大把。

    但罗密欧却不同,罗密欧就像迷失在人间的精灵,干净的仿佛不染尘埃,哪怕站在千万人中也能叫你第一时间就将他分辨出来。正是由于他气质太过干净,口出恶言才会招来观众那么大的反感。他不是笨蛋,等他反思过来并加以改正,他绝对有进击桂冠的实力。他纯真的容貌、懵懂的气质,轻易就能获得世界上心性最冷酷之人的原谅。

    海登从一开始就看出了他的潜力,所以才会早早送他出局。但是现在周允晟来了,未来也就截然不同。

   

69|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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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 咸鱼翻身

 楼主| 发表于 2020-11-18 14:11:36 | 显示全部楼层

    与周允晟同住一个房间的还有两个男选手,都是海登的‘兄弟’。为了攀上海登这棵大树,他们很乐意打压排挤海登的敌人。

    看见罗密欧在照镜子,他们开始冷嘲热讽,喋喋不休,本以为少年会像往常那样还击,然后大闹一场引来监制,从而拉低他在评委心目中的印象分和网投票数,却没料他竟连个正眼也不给,直接掀开被子睡了。

    两人又嘲讽了几分钟,见他没有反应,只得无趣的离开。负责追踪三人的摄像师对着床上隆起的大包拍了一会儿,然后也跟着下楼去了。楼下的狂欢更有播出的价值。

    周允晟这才掀开被子,点击智脑查看罗密欧目前在社交网络的评分。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网民们本以为外表如此干净柔软的一个孩子,内心必定也是美好的,所以对他寄予了很高的期望。

    第一集播出以后,节目组曾做过统计,罗密欧的粉丝数是最多的,他的容貌具有极大的杀伤力和诱惑性,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无论是成年人还是未成年人,都很容易被他的天真懵懂蛊惑。

    这也是为什么当大家发现他的内在与外表成反比时,情绪会反弹的那么厉害。期望值太高并非好事。

    有网友说罗密欧就是一只外表光鲜内里完全腐烂的苹果,咬开以后那味道令人作呕。还有人说罗密欧除了贬低诽谤别人没有一点真才实干,下一集铁定会被淘汰,还有思想更为激进的人已经在大喊着让他滚蛋了。

    除了网投票数,选手能否晋级还要看三位主持人对他硬照水准的评价和挑战赛的得分。

    今天的挑战赛是比拼换装速度和个人品味,要求选手们在地铁开动前的短短三分钟时间内挑选出最完整最适合自己的一套衣服穿戴并顺利搭上列车,然后用手机自拍出精彩的照片。

    罗密欧第一站就被淘汰了,并非他穿衣的速度不快,而是他人缘太糟糕,临上车的时候被人推了一把摔倒,然后眼睁睁的看着列车开走。他立即要求监制帮他找出肇事者,但被拒绝了。在那样混乱的情况下发生推搡很正常,监制认为没必要将事态扩大。

    挑战赛结束,罗密欧排名垫底,只得了六分。这也是他按捺不住脾气对海登的照片大肆贬低的原因。这孩子脑袋里只有一根筋,行事全凭冲动,完全不顾及后果。

    如果周允晟还想在节目组继续待下去,必须做好三件事:一,拍出惊艳全场的硬照;二,洗白罗密欧在社交网络上已经臭到极点的名声;三,保住一头卷曲柔软的铂金色头发。下一集罗密欧会被淘汰正是因为被剃光了头发,形象暴丑,让最后一批颜控粉也抛弃了他。

    这三个任务对周允晟来说毫无难度,所以他舒舒服服就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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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清晨,大家陆续起来吃早餐。有人在客厅的电视机上发现了主持人艾丽尔送来的一封信,上面写着——你童年时做过的最神奇而又最真实的梦是什么?

    这是有关于今天硬照拍摄主题的暗示,猜到主题并做好准备对选手而言很有利。有人猜测是爱丽丝梦游仙境那样的魔幻主题,有人猜测是糖果屋那样的甜蜜主题,还有人猜测与理想有关,或许会让你扮成小时候最想往的职业者。

    艾米丽拿着卡片端详良久,笑道,“我小时候最常做的梦就是飞行,像彼得潘那样乘着风飞过高山大海,去往一个永远长不大的国度。醒过来的时候那感觉真实极了。”

    女主不愧是女主,一语中的,所以摄像师给她来了一个特写镜头,重点是她溢满睿智光芒的眼睛。但很遗憾,大家并没有把她的话放在心上,除了周允晟。

    登上豪华巴士,一群人来到一栋废弃的工业大楼里。

    今天的拍摄指导是三大评委中的杰弗瑞小姐,虽然大家叫他小姐,但他却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他今年已经35岁了,皮肤和身材却保养的非常棒,眉毛修的又细又长,眼睛描了眼线和淡灰色的眼影,穿着一套男女皆宜的长款风衣,看上去既英俊又妩媚。他是时尚圈最顶尖的台步教练和造型师,而且是个已经出轨了的有异装癖的gay。

    曾经的罗密欧最羡慕也最钦佩的人就是杰弗瑞小姐,他对自己的性向和特殊嗜好完全不加掩饰,活得那样大胆,真实,随心所欲。

    杰弗瑞小姐是罗密欧奋斗的目标,但他至死都没能做到。

    “今天的主题是飞翔,有人猜到了吗?”将选手们召集起来,杰弗瑞小姐俏皮的眨了眨眼睛,在他身后是高高的金属架,原本用来固定巨大的油罐,现在油罐被运走,只剩下一个大坑,站在金属架旁往下看,十几米的高度令人头晕。

    而模特们要在身上绑几根安全绳索,吊在坑中摆出各种各样的造型,就好像他们拥有了飞翔的超能力一样。这个主题很新颖,如果克服了恐惧感并操纵好身体,一定能拍出很棒的照片。

    艾米丽自信满满的笑了,站在她身旁的海登却惨白了面色。他有很严重的恐高症。

    “好了,别哀嚎了,无论客户向你提出多么过分的要求,你都要毫无条件的做到,这是一个模特最基本的职业操守。待会儿你们上去的时候别光顾着害怕,也别总想着摆出漂亮的造型凸显自己。记住,你们不是硬照的主题,它才是,只有两者相得益彰才能确保晋级。这是我的忠告。”

    杰弗瑞拿出一支最新款的mot手机晃了晃,然后邀请mot的营销经理给大家讲解这款手机的特性和功能,明面上是为了帮助大家寻找灵感,实际上是打广告。mot付给节目组的几百万赞助费得物尽其用才行。

    选手们很配合的发出惊叹声,周允晟更是眼睛一亮。他向来对电子产品很感兴趣。即便这个时代赶不上他的时代那样先进,但每一个时代都拥有独一无二的技术,是值得研究和借鉴的。

    杰弗瑞小姐很满意大家的表现,尤其是罗密欧,那亮闪闪的眼睛像一个即将得到糖果的孩子。如果他能一直这么可爱就好了,但他开口的时候实在让人受不了。杰弗瑞一边暗忖一边挥手,“好了孩子们,都去做造型吧,然后利用时间调整一下心态。”

    周允晟分到一件纯白色的紧身小西装,一条纯白色的紧身七分裤和一根纯黑色的丝质领带,下面搭配了一双斑马纹的袜子和一双黑白拼接的小皮鞋。他高挑劲瘦的身材将这套优雅中略带跳脱意味的服装演绎的淋漓尽致。他现在是一个贵公子,而且是性情叛逆的贵公子,叫人恨他,又忍不住爱他。

    他的皮肤很好,完全看不见毛孔或瑕疵,化妆师在他脸上涂抹了好一阵,都觉得是在画蛇添足,于是用卸妆水洗掉后只用眼线笔描了描他又大又水润的蓝色眼睛。

    少年站在窗边,阳光眷恋的环绕在他周围,将他照射的宛若透明。他铂金色的小发卷被微风撩起,一下一下拍打在眼睑,令他感觉有些痒,但他很懒,双手插在兜里不想动弹,于是撅起唇冲自己的眉眼吹了口气,模样说不出的俏皮可爱。

    杰弗瑞一直在暗中观察选手们的状态,看见这一幕时眼里划过惊艳的光芒。如果拍摄当中少年也能保持如此轻松的状态,他一定能够夺魁。只是可惜了,他并不知道自己最大的优势在哪里,还总是不遗余力去摧毁它。

    杰弗瑞遗憾的摇了摇头,转而去关注脸色苍白的海登。

    海登的对外形象一直是无所不能的硬汉,所以即便他怕得要死,也极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在杰弗瑞询问的时候一再保证自己没有问题。

    选手们都准备好了,杰弗瑞没空再关心他,拍手问道,“好吧,谁第一个上?”

    所有人齐齐倒退一步,除了艾米丽。

    “你想试一试?”杰弗瑞确认道。

    “嗯。等待的越久,心里的恐惧感反而越深,不如一鼓作气将拍摄完成,状态可能是最佳的。”

    “亲爱的,你不但有一颗勇敢的心,还有一颗聪明的大脑。这很难得。”杰弗瑞让工作人员将安全绳索绑在艾米丽身上,给她一支枚红色的手机,然后在她被吊起来的时候对跟拍自己的摄像师评价道,“艾米丽是我最看好的一位选手,她的性格和外表一样出色,在模特这条道路上,她能走很远。”

    正如杰弗瑞预料的那样,艾米丽的拍摄进行的很顺利。被绳子吊在半空是很难掌握平衡的,一不小心就会头朝下栽倒,或者手脚根本不听使唤。在这种情况下摆造型,而且还要摆出时尚美丽的造型,难度相当大。分手妻约t/rajjjgi

    但艾米丽不是徒有其表的女人,她身材看似纤细,却蕴藏着惊人的力量,依靠对身体每一块肌肉的精确掌控稳住了重心,并摆出了很多精彩的造型。

    “亲爱的,你太棒了!对对对,就是这样,坚持住!我们很快就能拍出本集最佳硬照!”杰弗瑞对艾米丽的表现赞不绝口,赞助商也说艾米丽的外形跟他们的产品很相配,这让其他选手感到嫉妒和威胁,也让海登的压力更大。

    艾米丽拍完,有一名女选手为了压下她的风头也主动站出来。但是很遗憾,事情远没有她想象的那么简单,她刚吊上去就头朝下栽倒,然后不停尖叫,眼泪鼻涕把妆容都弄花了,更糟糕的是把手机摔在了坑底。虽然赞助商提供的只是机壳,并未造成损失,但看见手机四分五裂的画面依然让他们感到很不悦。

    杰弗瑞不得不把她放下来,让造型师赶紧补妆,然后与赞助商沟通了一会儿。

    最后拍出来的照片一塌糊涂,但三十个镜头的机会已经用完,杰弗瑞不可能为她打破规矩。之后又上去几个男女选手,都达不到艾米丽万分之一的水准。当然也有几个拍出了不错的硬照,但见识过艾米丽精彩至极的表现后,这些硬照只能让杰弗瑞给出‘justsoso’的评价。

    “好,下一个。”检查完前一名选手的照片,杰弗瑞期待的喊道。

    周允晟撩了撩额前卷曲的铂金色头发,慢慢踱步出来。

   

70|8.3

    周允晟之前一直闷声不响的待在角落,赞助商并未注意,此时看见他越众走出,眼睛顿时一亮。最新章节全文阅读这款手机总共五个颜色,其中纯白色机身黑色屏幕的一款是主打,给人干净、时尚、高贵的感觉。而周允晟的外形与这款手机简直是绝配。

    杰弗瑞正想把黑色的手机递给他,就听赞助商说道,“给他白色,他适合白色。”

    杰弗瑞耸肩,换了一支白色,心里想到:好吧,待会儿你不要对这孩子太过失望才好,他一走到镜头前就成了个手脚僵硬眼神呆板的傻瓜,再纯美的外形也救不了他。

    傻瓜罗密欧被慢慢吊到坑中,杰弗瑞一个劲儿的安抚道,“别动,千万别动,稳住重心别栽下去,你能做到的孩子,我相信你。”

    周允晟点头,在起落架不再移动后才试着动了动手脚。他交叠起修长的双腿坐下,就仿佛并非置身于空中,周围也不是破败的墙壁和生锈的金属架,而是一座富丽堂皇的宫殿,宫殿内安放着巨大而又柔软的沙发。

    他此时正坐在沙发上,悠闲的摆弄着手机,心里想道:该把谁叫出来狂欢呢?

    “噢天哪,我不知道他是怎么维持这个姿势的,难道他身后真的有一把椅子?那一定是一把华丽的椅子。”赞助商对少年摆出的造型感到惊奇。这就对了,他们需要的正是这种介乎于想象与现实之间的感觉。

    周允晟本来两只手都在拨弄手机,这会儿一只手把手机远远拉开,一只手抵住额头,挑高一边眉毛做了个期待的表情,仿佛在说:为什么要我主动打电话?我得等等看,第一个给我打来的人将得到至高的奖赏。

    这动作放在空中不觉得如何,而在摄像机里,被他拉开的手机却离显示屏很近,成了绝对的主角,少年期待中略带俏皮的表情成了完美的点缀。

    “太棒了!我爱他,他就是我想象中的那个模样。”赞助商热情洋溢的赞美道。

    摄影师也疯了,不等周允晟换造型就拍个不停,闪光灯咔擦咔擦毫无间隙,能把人的眼睛都刺瞎。少年抬个手,转个脸,甚至挑一挑眉毛眨一眨眼,都是那样灵巧动人,几可入画。

    等周允晟放松手脚,打算换一个造型时,杰弗瑞忽然叫停,“好了罗密欧,你可以下来了。”

    “可是我才上来三分钟。”周允晟捧着手机,表情看上去很无措,又有些委屈。

    不等杰弗瑞说话,赞助商招手道,“下来吧孩子,我们已经拍到最想要的照片了。你很棒!”

    摄影师也摸着鼻子尴尬道,“我把你三十个镜头的机会全用完了,不能再拍了。孩子,你是摄像机的宠儿,你没问题。”事实上,他在三分钟的时间里拍了一百多张照片,每一张都很满意,每一张都难以割舍,但这件事不好当众说出来,免得其他选手觉得不公平。

    “下来吧,小心点。”杰弗瑞让技工慢慢把少年挪回平地,鼓励道,“你做得很好,继续保持。”

    周允晟微笑点头,转过脸就发现所有选手正用嫉妒的眼神看着自己,除了艾米丽、海登、和一名头发火红的女人。

    艾米丽是完全没把他当成对手;海登是因为恐惧无暇他顾;红发女人则是因为豁达。周允晟记得她叫伊凡·布伊斯特,很男性化的一个名字,身高足有180公分,是所有女选手中最高的,长相也带着几分男子的英气。

    她和艾米丽是唯二不会对罗密欧冷嘲热讽排挤打压的选手,但又与艾米丽的目中无人不同,是真真正正的爽朗大气,宽容豁达。在她看来,罗密欧只是一个还没长大的孩子,不知道成人世界的游戏规则。

    这一点完全可以原谅。

    她抬起大拇指表示赞扬,周允晟连忙回了一个微笑,然后继续躲在无人的角落。

    后面的几个选手都不能让赞助商满意,终于只剩下海登一个。海登极力压抑着恐惧的感觉,紧绷的面部线条反而让他看上去更沉稳可靠。

    杰弗瑞将他推入坑中的时候对赞助商说道,“这是我最看好的选手之一,向来能拍出非常精彩的硬照,您一定会满意的。”

    然后他就被打脸了。海登像一只被粘在蜘蛛网上快要丧命的昆虫,剧烈挣扎颤抖,手机被他扔掉,摔在坑底四分五裂。

    “噢,不不不,快放我下来!我不行,我真的不行。”他一边喊一边挥舞双手,然后一个重心不稳栽了下去,倒吊在空中。失重感让他凄厉的尖叫,平时无所不能的硬汉此时哭的像个孩子。

    杰弗瑞目瞪口呆,赞助商以手掩面表示惨不忍睹。

    摄像师却都围拢过去,从各个角度拍摄海登的丑态。他们的任务是拍下足够精彩的画面,越吸引人眼球越好。

    “别乱动,别害怕,慢慢深呼吸让自己平静。我们的安全措施很到位,你不会有危险的。海登你要相信我,相信摄制组。”杰弗瑞试着安慰他,但成效不大,他还在挣扎,且把几根安全绳索搅成了一股,越发难以保持平衡。

    一个男人尖叫起来音量丝毫不比女人低,赞助商想掏一掏耳朵,看见跟拍自己的摄像师,只得默默走到一旁。

    杰弗瑞没有办法,挥手道,“放他下来,等他平静了我们再拍。”

    技工立即操控起落架将海登拉回地面。

    所有选手都围上去安慰,艾米丽更是将他紧紧抱在怀里不停拍抚,嘴里说着,“嘘嘘,好了你安全了,他们不会再让你上去了,你是安全的。”天知道此时此刻的她有多么丢脸和尴尬。她喜欢强硬的,无所不能的男人,而不是一个稍微爬高点就大喊大叫的娘娘腔。她感觉自己被欺骗了,但海登的家庭背景让她暂时能够容忍这份欺骗。

    杰弗瑞抢白道,“不,他还要上去亲爱的。如果他不完成拍摄的话,他将没有足够的分数晋级下一轮。”

    本来稍微恢复平静的海登又崩溃了,脸色发白,眼眶发红,浑身上下不可遏制的发抖。

    选手们又是一阵好言好语的安慰,但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现场唯有两人没过去凑热闹,一个是周允晟,一个是伊凡。周允晟在等待合适的时机,伊凡则纯粹是因为讨厌海登。别的选手都说罗密欧如何如何高傲,如何如何难相处,然而在她看来,最高傲最难相处的那个人应该是海登才对。但他是个很善于掩饰自己的人,身上又具备豪门贵公子的光环,所以暂时蒙蔽了大家的感官。

    越是被人温言细语的安慰,海登就越软弱,一再向杰弗瑞表示他做不到,能否将拍摄地点换到地面上。

    这对其他选手而言显然是不公平的,杰弗瑞理所当然的拒绝了。场面顿时有些僵持。

    恰在这个时候,罗密欧走过来,一边拍手一边笑道,“快看啊,眼前这个哭得一塌糊涂的小可怜是谁?噢,原来是硬汉海登!没想到硬汉海登的皮囊里竟然住着一个穿纸尿裤吸奶嘴儿的永远长不大的小屁孩。艾米丽,快去换一条更宽大的裙子来。”

    不等艾米丽对他恶毒的话表示愤怒,他继续说道,“那样海登小贝比就能躲在妈妈的裙子里尽情的哭泣了。那是他最好的归宿。”

    “罗密欧,你是个混蛋!”艾米丽怒骂。

    其他选手也纷纷出言谴责,“罗密欧,你太过分了!难道你没有一点儿同情心吗?”

    海登更是忘了恐惧,挥舞着拳头就想冲上去痛揍少年一顿,却被杰弗瑞死死抱住,规劝道,“海登你冷静点,我们的节目禁止一切身体上的暴力行为,主动伤害他人的人将被判出局。所以请你冷静点。”

    海登还在挣扎,周允晟继续刺激道,“噢海登小贝比,除了躲在妈妈怀里哭泣和揍人,你还有别的本事吗?要不你吊上去让我看看?如果不敢上去,那就赶紧收拾行李回家,我会很高兴的。”说完举起双手扭动屁股,做了个提前庆祝的举动。

    这幅画面要是播出去,罗密欧本就烂大街的名声会变得臭不可闻,他太没有同情心了。但是摄像师不在乎这个,他们只在乎节目有没有噱头,博不博眼球,所以他们全方位将这场冲突拍摄了下来。

    海登忽然恢复了平静,对杰弗瑞说道,“再把我吊上去,我要继续拍。”快穿之打脸狂魔首发

    “那太好了,我为你感到骄傲孩子。”杰弗瑞给了他一个热烈的拥抱,然后让人将他吊上去。

    因为有怒气和仇恨作为支撑,海登表现的非常棒,虽然换动作的时候脸色有些发白,但等他平衡了身体就会立即进入状态。摄影师抓拍到几个很有渲染力的镜头,对海登大无畏的精神表达了高度的赞扬。

    赞助商也连连点头表示满意。

    所有人都仰头看着海登,他每换一个动作就会齐齐鼓掌为他加油。他们把罗密欧忘到了脑后,摄像师却不会忘。他们想拍下罗密欧或惊讶、或失望、或嫉妒的表情。

    但是当他们把镜头挪到人群外围的时候却发现罗密欧竟然在笑,眼里洋溢着真实的喜悦和热切,发现摄像机跟过来,却又冷哼一声扭过头去。

    他这是怎么了?抽风了?几名摄像师面面相觑。

    伊凡摩挲下颚忖道:似乎罗密欧对海登并非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厌恶啊。这孩子心里藏了很多东西。

   

71|8.4

    拍摄结束后,选手们带着一脸的浓妆回到全封闭式别墅。别墅内只有四个浴室,却要供十五人使用,在先后顺序上自然会产生争执,但无论如何争执,却都不约而同的将罗密欧排挤到最后。

    尤其是海登和艾米丽,两人共用一个浴室,在里面闹了将近两个小时才双双出来,表情非常餍足。其他选手也都有样学样,能泡多久是多久,完全不顾及其他人的感受,等终于轮到周允晟时已经晚上十一点多钟了,再有几十分钟就到了节目组规定的就寝时间。

    周允晟匆忙洗了个战斗澡,连头发都没吹干就往被子里钻,却不防听见隔壁传来海登和艾米丽做-爱的声音。两人蒙在被子里大战,丝毫不管跟拍的摄像师和其他选手是什么反应。

    与周允晟同一个房间的两名男选手一边听一边讲起了荤段子,然后对其他女选手评头论足想入非非。周允晟翻来覆去好几个回合,终于忍不住愤怒的捶打墙壁。

    那头仿佛知道抗议的人是谁,不但没消停,反而更激烈,床柱撞击墙壁的砰砰声令人心情格外烦躁。

    周允晟扒了扒头发,不得不起床躲个清净。他来到一楼的厨房,从冰箱里找出一瓶矿泉水,冲跟拍自己的摄像师问道,“你想要吗?”

    摄像师默不作声的摇头。

    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浇熄了内心的怒火,也让他深蓝色的眼眸变得像大海一样静谧。他靠着冰箱发了一会儿呆,见离熄灯还有半个小时,慢慢朝日记屋走去。

    所谓的日记屋是让选手们单独抒发感想的地方,是影像形式的日记,后期制作的时候剪辑师会将这些心情日记穿插在节目中以增加可看性。

    周允晟走了进去,坐在椅子上照旧发了会儿呆,大大的桃花眼沁出一些晶亮的泪水,显得十分茫然,湿漉漉的头发一缕一缕粘在额头和腮侧,让他看上去像个饱受摧折的小动物。

    如果他不开口,简直比天使还要可爱。摄像师在心里感叹道。

    别墅内的所有摄像头都连接在摄制组的监控器里,通过监控屏幕,他们能迅速掌握所有选手的动态,并将有趣的片段保留,无趣的片段剪除,制作成一期一期精彩纷呈的节目。虽然这档节目是预录节目,但为了保留直播节目的原汁原味,制作组会在录制当中进行快速剪辑,然后在每一期节目全部录制完成的下一秒播出去,可谓是争分夺秒。

    在这个过程中他们只需将样片送给制片人过目即可,并不需要向三位主持人负责。说到底,三位主持人也是他们请来的演员,而且还是配角,表现的好与坏全看他们的智慧。

    为了尽快将今天拍摄的精彩片段剪辑出来,此时的制作组正是最忙碌的时候。所以当周允晟走进日记屋时,摄制组组长立刻就发现了他,并预感到接下来会有一段很精彩的内心独白。

    日记是用来干什么的?当然是为了发牢骚的。目前每一个选手都在日记屋里诽谤过别的选手,除了罗密欧。这孩子看上去性格张扬,实际上有点孤僻,孤僻到连自己都不愿意面对自己。

    他会说些什么?会把海登和艾米丽骂个狗血淋头?那我希望他骂的越毒越好,这样我们的节目一定能火。摄制组的组长恶趣味的想到。

    恰在这时,办公室的房门被人推开,所有剪辑师和摄像师全都收起疲态,点头问好。来人正是这档节目的制片人古斯塔夫·艾奇逊,他身后跟随着一名长相美艳气质雍容的中年妇人。

    “boss,布朗夫人,二位晚上好。”摄制组的组长连忙站起来与两人握手。

    这二位都是时尚圈赫赫有名的大人物。艾奇逊的家族早在上个世纪就创办了闻名全球的时装品牌,并成功将产业扩大到地产、金融、娱乐等各行各业。古斯塔夫是这一任的族长,不但坐拥亿万财富,更是世界最顶尖的男模之一。

    他同时也是abc电视台的大股东,这档节目正是他灵光一现之下的产物。而与他同来的布朗夫人是海登·布朗的母亲,曾经全世界身价最高的超模,没有之一。

    摄制组组长已经预料到了二位的来意。

    果然,布朗夫人一脸不悦的开口,“我听说海登被人羞辱了,还吓得不轻?我想知道对方是谁。”

    “夫人,只是一些口角而已,还达不到羞辱的程度。”摄制组组长努力为罗密欧辩白,他觉得罗密欧极具攻击性的言论和行为还能为这档节目再添一把火。但布朗夫人连boss都请来了,可见罗密欧注定躲不过被淘汰的命运。

    二人顺着他的指点朝屏幕看去,然后双双愣住了。

    少年停止了发呆,正睁着一双又圆又大的,湿漉漉的海蓝色的眼睛朝摄像头看来,里面全是晶莹剔透的泪水,却倔强的不肯掉落。他开口,清脆的嗓音里带着一丝追忆,“我还记得第一次看见海登时的场景,他站在台阶上,朝提不动行李箱的我伸出手说:嗨,我看你需要帮助。他的背后是城堡一般的别墅,头顶是湛蓝的天空,金色的太阳为他镀上了一圈光晕,让他像神祗一般迷人。我当时紧张的手心都在冒汗,每一块肌肉都僵硬的像石头一样,竟然忘了反应。他也许觉得我有些冷漠,耸耸肩离开了。”

    他一边说一边摊开掌心,似乎在回味当时的感觉。

    如此热烈的赞美,怎么看都不像是结仇的模样啊?布朗夫人有些傻眼。她本来以为这孩子会在摄像机前肆意咒骂自己的儿子。

    古斯塔夫紧紧盯着屏幕,眸色晦暗不定。

    摄制组组长不愧为专业人士,立即调出选手们在别墅前集合的画面,发现果然如罗密欧描述的那样,海登想帮他提行李,见他神色冷漠不理不睬便离开了。这哪里是神色冷漠不理不睬?这是爱在心口难开啊!

    当摄制组组长觉得自己的形容似乎有些问题时,真相却离他越来越近了。

    少年举着小拳头用力揉眼角,不让眼泪掉下来,声音慢慢变得哽咽,“我想与海登成为最要好的朋友,却又害怕太过靠近会被他灼伤。当他忽视我时,当他与艾米丽亲热时,我是那样难过,难过的像被一把小刀切割心脏。我只能用最尖刻的语言去伤害他,那样就能得到他一个专注的眼神。我知道这样做只会让事情越来越糟糕,但是我无法控制。我宁愿他把我当成一个讨厌鬼,一个混蛋,也不愿他某一天指着我的鼻子说:嗨罗密欧,你知道吗?你是个同性恋,你让我感到恶心。”

    这是出柜了?表白了?摄制组里所有人都惊呆了。

    古斯塔夫和布朗夫人却都露出了晦涩的表情。哪怕a国是世界上思想最开放的国度之一,对同性恋的接受程度依然不高。身为同性恋,在生活和工作的各个方面都会遭遇极大的压力。有人选择了勇敢面对,有人选择了隐藏一生,但内心都同样承受了常人难以想象的煎熬。

    很不巧,古斯塔夫和布朗夫人正是选择隐藏性向的人群里的一员。他们没有勇气去面对自己,所以更加明白爱上一个不该爱的人时,那种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痛苦和绝望。为了在对方心里刻下一道痕迹,他们甘愿去做世界上最傻的事。

    那种万分纠结苦涩的爱情,没人比他们更了解。

    少年发现自己还是流泪了,连忙低下头捂住脸,呢喃道,“对不起海登,我并不是有意伤害你。我知道你很坚强,你不是胆小鬼,只需要给你一点动力,你就能克服世界上一切困难。事实和我想的一样,你做到了,我很高兴。但是或许,我不应该再待在这里了,因为我越来越感到害怕,害怕你,更害怕自己……”

    他被悲伤扼住了咽喉,无法再继续下去,只能蜷缩在凳子里默默啜泣,直过了许久才抬头,揉了揉通红的眼角。

    他头发已经干透了,看上去毛茸茸乱糟糟的,眼睛和鼻头泛红,像被谁狠狠□□了一通,模样既可怜又可爱。负责跟拍他的摄像师用了平生最强大的自制力才没奔过去拥抱他。

    办公室里,摄制人员调出今天罗密欧羞辱海登的画面,在海登重新吊上半空的时候,这孩子笑了,笑得那样灿烂。他真心实意的为海登感到高兴,但发现摄像师在跟拍自己时又做了个冷傲的不屑一顾的表情。

    这性格真是别扭,却又别扭的那样可爱。所有人都觉得胸口微微一暖,心脏似乎快要融化了。

    古斯塔夫借着调整领带的动作抚了抚一直在发痒的喉咙。他是个终极绒毛控,而少年可怜兮兮的样子像极了他养的一只折耳猫鲁尼。如果他在少年身边,一定会将他好好抱进怀里亲吻安慰,告诉他他是如此可爱,值得世界上最好的爱。

    “布朗夫人,您还坚持原来的决定吗?”终于压下心痒难耐的感觉,他朝身边的女人看去。

    “噢,不,”布朗夫人这才惊醒,连忙摆手说,“让这个孩子继续走下去吧。他,他是个好孩子,是我错怪他了。”她比任何人都明白同性恋这条道路的艰难。少年能在那么多观众的面前剖白自己,这份勇气让她自愧弗如。

    屏幕上的少年拉开日记屋的房门正准备走出去,却发出一声惊呼。

    “伊凡,你,你来多久了?”少年连连退后,蓝色的大眼睛里满是恐惧。

    摄制组里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接下来会发生的事。

    “我发现你没在床位上,就过来看一眼。我都听见了。”伊凡撩了撩性-感的火红色头发,漫不经心的开口,“抱歉,我不是有意偷听,是你没把门关死。这可是隔音门,你如果关死了我自然什么都听不见。”

    见少年本就白皙的脸色这会儿吓得几近透明,她嬉笑着拨了拨少年柔软的额发,安慰道,“作为赔礼,我也告诉你一个秘密。我喜欢的是女人,但是我从不为我的性向感到烦恼或是害怕。罗密欧,你忘了你是为什么来参加这档节目吗?”

    “为了面对最真实的自我。”这是罗密欧在录制第一期节目时的自白,周允晟当然记得。但他惊讶的是伊凡竟然也记得。快穿之打脸狂魔首发

    “如果你连最真实的自我都不敢面对,你还怎么继续你的人生?罗密欧,与我一起勇敢的走下去好吗?摆脱世俗的禁锢和枷锁以后,你会发现世界是那样美好。”

    女人的笑容爽朗而大气,就像一枚小小的太阳,照亮了所有人的眼眸。周允晟对她的好感度顿时由100上升到正无穷。如果罗密欧也能遇见这样一位坚强而又真诚的友人,或许他不会那样自暴自弃。

    “嗯,我们一起走下去。”少年小心翼翼的牵起她的手,轻轻晃了晃。

    伊凡朗声大笑,将他扯到怀里用力拍打,动作豪爽的像个男人。

    摄制组里一片静默,好几分钟以后才听古斯塔夫强硬的命令道,“这段画面一帧都不许剪掉。”

    摄制组组长点头应诺,然后亦步亦趋将两位大神送到门口。布朗夫人都已经走出去五米远了,却又匆匆折返回来,热切的询问,“方才那个红头发的女人叫什么名字?给我一份她的详细资料。噢还有,把她拍摄的硬照全都拷贝给我。”

    深知内情的古斯塔夫:“……”夫人,您是为儿子撑腰来的,不是相亲的,您还记得吗?

   

72|8.5

    周允晟告别伊凡后躲进被窝,做了个恶心呕吐的表情。txt电子书下载t/不管是他还是罗密欧,对海登那种自大的种-马男都没有丝毫兴趣,之所以那样说一是为了出柜,满足罗密欧活在阳光下的心愿;二是为了洗白,让罗密欧获得足够的网投票数;三是为了阴海登一把。

    海登买通主持人剃掉罗密欧的头发,致使他出局,这笔账不能不算。

    海登的粉丝群数量庞大,但因为他成名的时间短,这些粉丝对他的忠心度不高,随时都有可能转投其他阵营。当他们发现性格恶劣的罗密欧竟然隐藏着这样的苦衷,必定会对他产生一种微妙的认同感和怜悯之心,急剧下滑的网投票数应该能就此打住。

    在接下来的比赛中,周允晟准备远离海登,而他可以预料,海登必定会对他不依不饶,穷追猛打。如此,两人的处境就会发生反转。观众总是同情弱者,特别是一个爱而不得的弱者。他们强大的脑补能力足够描写出几十万字的虐心罗曼史,然后把罗密欧疼进骨子里,反而对海登产生厌恶的情绪。

    罗密欧纯真的长相和干净的气质是他最强大的武器。

    当一个五大三粗的糙汉子或画着浓妆矫揉造作的娘娘腔在荧幕里出柜时,无论他表现的多么可怜,观众或多或少会感到心理上的不适,虽然他们大多数人其实对同性恋并不抱有任何反感。

    但是当一个长得如此纯真的孩子因为自己的性向问题表现出迷茫无助和痛苦彷徨时,看在他雌雄莫辨的精致容颜上,看在他别扭至极却又可爱至极的性格上,哪怕最冷酷的人也无法说出谴责的语言。当然一些直男癌晚期患者除外,他们的价值观和人生观本来就存在很大的问题。

    周允晟可以预料,这一期节目播出后罗密欧的处境将得到很大的改善。

    第二天,所有选手都集中在演播厅等待点评。主持人艾丽尔向大家问好,然后连珠炮似得将冠军能够获得的奖品一一说出来,引得大家惊叹。

    “还有一点需要补充,这一期的最佳硬照将作为mot手机的宣传海报张贴在各大卖场,让所有mot的忠实用户都能看见,大家兴不兴奋?”艾丽尔打了个响指,大声问道。

    “兴奋!”怎么能不兴奋?那可是世界上最先进的智能手机mot的卖场,每天排队购买的人动辄数以万计,谁若是能在这一集胜出,谁就出名了。

    所有选手眼里均放射出野心勃勃的光芒。

    经过昨晚的内心独白,摄制组的工作人员对罗密欧格外偏爱,略过众人给了他一个特写镜头。他睁着大大的海蓝色的眼睛,表情非常茫然。这孩子显然还没缓过劲儿来,真是太脆弱了,真想给他一个鼓励的拥抱。

    艾丽尔一个一个的把选手叫上台,对他们的最佳硬照进行点评。三位评委中,艾丽尔是超模,杰弗瑞是世界上最好的台步教练,尤里卡是公共关系专家和某个时装品牌的创始人,在时尚圈都是赫赫有名的人物。他们的点评很专业,却也很毒舌,丝毫不给选手们留颜面。

    这正是节目组想要的效果。这是一场战斗,谁获得胜利谁就是下一任超模,可不是让这些人来度假的。

    叫到罗密欧时,艾丽尔点击屏幕调出他的最佳硬照。杰弗瑞和尤里卡的表情微妙的变化了一瞬。很显然,这张照片并不是他们三人共同挑选出来的那张。

    艾丽尔临时调换了照片,她想干什么?

    两人飞快扫视大屏幕,发现这张照片略有瑕疵,便都明白了艾丽尔的打算。她想把罗密欧淘汰出局,就算不能淘汰也不会让他获得这一期的top1。是了,她现在担任范伦丁·布朗(海登的父亲)春季时装展的首秀模特,自然要好好照顾海登。

    这是作弊!两人内心极度反感,但为了这档节目的声誉却都忍住了没当场发飙。

    杰弗瑞抢在艾丽尔之前开口,“爱死了,爱死这张照片了!整个空间都以你为节点无限延伸出去,虚幻和现实变得那样不真切。亲爱的,能在半空中摆出如此气势十足而又优雅高贵的造型,我简直难以想象你是如何做到的。十分,绝对的十分。”

    屏幕上的少年右手举着手机,左手托腮,坐在无形的华丽长椅上,下颚微抬,显得有些傲慢。一缕卷曲的铂金色头发跳到他眼角捣乱,令他忍不住闭上一只眼睛,细微的懊恼的情绪从睁开的那只眼睛里溢出,令他无法再维持高贵的外表,反而暴露了几分俏皮的本性。他就像一只小猫,上一刻还矜持的蹲坐在沙发里,下一刻却能跳到地毯上追逐自己的尾巴。

    他浑身上下都充满了矛盾的气质和莫名的吸引力。

    杰弗瑞越看这张照片越是喜欢,发现它比他们共同挑出来的那张还要耐看,于是又重申了一遍‘我给十分’。

    尤里卡也意识到了这张照片蕴藏的魅力。她用圆珠笔在空中写了个‘10’,向前倾身,直视少年的眼睛赞叹道,“十分!迄今为止我最喜欢的硬照,没有之一!我能看见微风从你的发丝里穿过,能看见星空在你眼里明灭,能看见你缔造的华丽宫殿。唯有最高贵的手机才能搭配最高贵的少年。十分,毫无疑问!”

    艾丽尔的笑容有些僵硬。两位评委给出如此高的评价,如果她再大肆贬低就会显得很奇怪,而且很没品位。

    飞快思忖了几秒,她也对这张照片给出了好评,但还是找出灯光上的不足,最终打了八分。

    屏幕上显示出这张照片的网投分数,不高,但是跟前几集相比已经算是大进步了。虽然这一期节目还没播出,观众只是在网上看见了各位选手的硬照,没能看见罗密欧的告白,也没有扭转对他的恶劣印象,但凭借这张极具魔幻现实主义风格的照片就足以留住颜控一族的心。

    归根结底,时尚圈就是一个看脸的世界。

    艾丽尔紧接着叫上艾米丽和海登,先是调侃了两人的关系,然后对二人的硬照赞不绝口,接连给了两个十分。

    杰弗瑞和尤里卡都是十分公正的人,对二人的表现也没有异议,一个给了九分和八分,一个给了九分和七分。

    二人的网投分数和挑战赛分数都比罗密欧高,三项分数综合统计以后,最佳硬照的桂冠还是落在了艾米丽头上,罗密欧屈居第二。这也表示她的海报会被张贴在mot的各大卖场。

    选手们挨个儿去拥抱她,祝福她,唯独罗密欧和伊凡往角落里站了站。摄像头跟拍过去,发现两人的表情都很平静。

    回到别墅,海登为女友举办了狂欢派对。伊凡把室友赶走,让罗密欧住了进来。二人洗完澡吹干头发就上床睡觉了。没有比赛的时候他们每一天都要进行非常艰苦的培训,以期在节目结束之前成为合格的模特,因为没有哪一家经纪公司愿意签署什么都不懂的菜鸟。

    第二天的培训两人精神饱满,其他人却都萎靡不振,被杰弗瑞小姐大肆批评了一番。

    与此同时,在当天的黄金时段,这一期的节目终于播出了。选手们不能用手机,不能上网,早已断绝了与外界的联系,所以并不知道观众对他们的观感和评价。但这并不包括周允晟。

    他此时正一边泡澡一边打开智脑查看《下一任超模》的官网。

    “噢天啊,罗密欧哭泣的样子让我心碎!我真想钻进电视机里给他一个拥抱。他为海登做了那么多,换来的却只有误解和仇恨,海登才是真正的混蛋!”这是某个母爱大发的观众。

    “太可爱了,世界上为什么会有这样可爱的人!如果我能拥有罗密欧这样别扭、可爱而又贴心的恋人,给我一百万都不换!”这是某个英俊男人发来的视频,很显然他是个同性恋,而且被少年深深迷住了。

    “罗密欧就是个还没长大的孩子,他太孤独脆弱了,像一只小羊羔走进了狼群里,所有选手都用恶意的眼神盯着他,等待着屠宰他,所以他才会张牙舞爪的保护自己。噢天哪,我为他心碎,我担心极了,当他蜷缩在椅子里说自己很害怕的时候,我也跟着流泪了。我想让他赶紧离开那个压抑的环境,又想他一直走到最后,我也不知道我现在该怎么办了。”这是某个感性的观众。~~~~

    “大家难道没注意吗?艾丽尔给出的八分完全没有道理!在我看来,这张照片完全凌驾于艾米丽和海登之上,它才是这一期的最佳硬照!”这是某个出离愤怒的观众。

    然后就是一大片的附和声。

    紧接着有人提醒道,“你们别忘了,这张照片会落选不是因为艾丽尔给出了八分,而是罗密欧挑战赛的时候被人推倒了,而且网投分数也不高。我现在想起来真是后悔极了,当时我也觉得这张照片是最棒的,但我认为罗密欧性格不好,于是没给他投票。天啊,我真是个大傻瓜!”

    几万个傻瓜在下面排队反省。

    少年是那样纯真、干净、脆弱,看见他哭得眼睛鼻子都红了,头发也乱糟糟的一团,那模样说不出的可怜又说不出的可爱,除了想给他一个热烈的拥抱,谁还忍心苛责?

    罗密欧的网投票数迅速超越海登和艾米丽,排在了第一位,同时也成为了a国腐男腐女们最爱yy的对象。伊凡因为安慰少年和大胆出柜的举动也跻身到了第四位。

    这是个开放的国度,对勇于面对自己的人给予了最大的包容。

   

73|8.6——8.7

    8.6

    海登突破了自我极限,拍出了十分精彩的照片,所以这几天他的心情很畅快,却没想到自己在网络上已经被人描绘成了彻头彻尾的渣男。他和艾米丽不分场合乱搞的行为引起了观众极大的不满。

    古斯塔夫接到投诉信时感到非常诧异。要知道在前三集节目中,两人的结合得到了绝大多数观众的祝福,两人站在一起是那样登对,所有人都喜欢看他们亲热的镜头。而且节目组掐掉了儿童不宜的画面,应该不会引起这么强烈的反对声浪才是。

    仔细看完投诉信,古斯塔夫哭笑不得。

    有观众这样写道:你们难道没看见罗密欧黯然神伤的表情吗?看在上帝的份上别再让那个孩子伤心了!让那两个人离他远点!

    还有人这样写道:海登和艾米丽的行为对罗密欧造成了极大的心理阴影。他还是个孩子,需要安全有序的环境,节目组应该考虑到这一点。

    所有的信件都提到了海登对罗密欧的伤害,看来这孩子出柜成功了,他获得了大家的认可。古斯塔夫真心为少年感到高兴,却也不能阻止海登和艾米丽的恋情。这是一个人权法治社会,只要他们不妨碍其他人的利益,他们就是自由的。

    古斯塔夫命令公共关系部门赶紧对投诉信做出适当的回复,然后穿上外套准备去摄影棚看一眼。他想知道小猫现在是什么状态,还感到迷茫和害怕吗?

    就在这时,mot的营销总监忽然前来拜访。

    “古斯塔夫老朋友,你给我出了一个天大的难题。”长相格外粗狂的总监先生此时正摇晃着一沓照片,露出头疼的表情。

    “发生什么事了?”古斯塔夫亲自给他倒了一杯咖啡。

    “你们交给我的宣传照并不是我想要的。”总监先生把艾米丽和罗密欧的照片摊开放在桌面上,指指艾米丽说道,“她很不错,”又指指罗密欧,“如果我事先没看过他的照片,我会很乐意用她的。但是老朋友你应该很了解我,我有些吹毛求疵,有更完美的在这里,你们却硬要我用这种残次品,我实在无法接受。”

    古斯塔夫紧紧盯着少年的照片,眼里划过一抹惊艳,语气却带着公事公办的严肃,“但我们事先签有合同,你们必须用我们给出的宣传照。”

    “那是因为我对你的制作团队有信心,觉得你们交给我的一定是最棒的。well,看看吧,你们也有眼瞎的时候!”总监先生嘲讽道。

    古斯塔夫不得不承认确实是艾丽尔眼瞎了。少年的分数与艾米丽仅仅相差零点几,如果艾丽尔给了少年十分就不会存在今天这场争议。

    他知道艾丽尔在打什么主意,但在外人面前却不能说破,否则会影响这档节目的声誉。他再三向总监先生道歉,并表示会给予适当的补偿。

    总监先生考虑了片刻,折中道,“合同不能违背,但是合同却并没有规定我们每一个卖场都要张贴你们的海报。这样吧,我只在主卖场张贴一张艾米丽的海报,其它卖场则由我们公司自己做主。你觉得怎么样?还有,今后凡是安排有关于我们公司产品的硬照拍摄,最佳硬照都得通过我们的甄选和同意,免得再闹出今天这种争端。如果你没有意见的话,我想把这个条件写进原来的合同里。”

    既然mot提供了资金,节目组就有义务去满足他们的要求。而且为了公司利益,他们只会给出最佳选择,而不会像艾丽尔那样感情用事,所以这并不妨碍公平竞争的原则。古斯塔夫考虑片刻后点头答应了。

    两人拟定了新的合同,站起来拥抱彼此。

    送走总监先生,古斯塔夫继续往一楼的摄影棚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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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节目组准备对各位选手进行大改造。海登避开摄像机将艾丽尔拉到角落说话,回到艾米丽身边时笑得很诡异。

    “为了帮助大家找到隐藏在身体里的超模潜质,也为了让你们成就更完美更时尚的自己,节目组请来了全世界最顶尖的造型师为你们改换造型。你们有人要染发,有人要接发,有人要烫发,总之我安排给你们的都是最适合你们的扮相,敬请期待吧!”她扭动腰臀,跳了一个热情的小舞步。

    所有人都欢呼起来,对新造型充满了期待。

    偌大的摄影棚里摆满了洗剪吹等设备,各种化学药剂的味道混合在一起,令人闻上去有些头晕。周允晟脸色苍白的躲在角落,说什么也不愿意靠近艾丽尔安排给他的造型师。

    “你怎么了?”伊凡顶着一头利落的短发走过来,现在的她越发显得英气十足。

    “他们让我把头发全都剃光,我不要。”少年怆然欲泣的小模样可怜极了。

    “这太过分了,走,我带你去找艾丽尔。”伊凡拉着他朝艾丽尔走去,摄像师连忙跟上。

    “你不想剃头发?为什么亲爱的?”艾丽尔一脸惊讶,还安抚性的拍了拍少年脊背。

    “我剪光头发会变得很丑。你不是说帮我们改造型是为了让我们成就更完美更时尚的自己吗?但是那样真的一点儿也不时尚!”少年鼓了鼓双颊,大胆的反驳道。

    “你不试过怎么知道光头不适合自己?你的脸蛋很美,而剪光头发更能凸显它美丽的线条。我当了差不多十年的模特,请相信我的专业眼光。”艾丽尔先是蛊惑,然后又威胁道,“而且身为一个模特,无论客户向你提出任何过分的要求,你都要无条件的接受。你今天的表现很不专业你知道吗?很多设计师在自己的时装展上都会对模特的造型提出奇怪的要求,难道只因为不合心意你就要拒绝吗?那么你还是趁早退出比赛吧,模特这份职业不适合你。”

    原本的罗密欧就是因为后面这些恐吓才同意了剃头,但周允晟却全当她是在放屁。他眨了眨湿润的眼睛,期期艾艾开口,“话是这样说没错。但今天换造型的目的不是为了走秀,而是为了帮助选手们打造出更具有竞争力的外形。大家都很美,为什么唯独要把我弄丑?难道我有得罪过您吗?”

    这话问的相当不客气,但少年的表情那样无辜,只会让旁观的人认为他是心直口快,毫无城府。

    “你怎么认定了自己光头的样子很丑呢?”艾丽尔极力掩饰不耐烦的表情,“你不试试怎么知道?”

    “因为我已经试过了啊。”

    周允晟眨着水蓝色的大眼睛,无措而又茫然的模样一下就吸引了刚进门的古斯塔夫的注意。他快速走过去询问事情经过,然后眸色晦暗的瞥了艾丽尔一眼。

    “艾奇逊先生,恕我冒昧用一下你们的平板电脑。”他捧着一个平板电脑,眼巴巴的看过来。

    古斯塔夫松了松领带,哑声道,“你用吧。”小猫眨着湛蓝色的大眼睛看过来时总能让他心痒难耐。

    周允晟冲他感激的笑了,指尖在电脑上飞快划拉几下,然后举起来面向众人和摄像机,“你们看,这就是我剃光头的模样,像不像一个长着人脸的大白鸡蛋?这个样子难道就叫做时尚吗?我很怀疑。”

    长着人脸的大白鸡蛋,这比喻还真是恰当。所有人都忍俊不禁。

    照片上的少年虽然还是那样精致可爱,但感觉就是怪怪的,像得了绝症的病人,给人孱弱诡异的感觉,丝毫没有半点时尚的气息。如果真拿这幅模样去参加比赛,也不知会受到多少观众的嘲笑。

    这就是所谓的超模的眼光?古斯塔夫快速瞥了表情难堪的艾丽尔一眼,然后揉揉少年铂金色的发顶,保证道,“放心,我不会让他们剃光你的头发。”

    把这么柔软细滑的头发全都剃光简直是种罪过!古斯塔夫一边回味那绝佳的手感,一边愤怒的暗忖。

    “那我应该换什么造型?除了剃光头发,其它的我都能接受。”少年放下电脑,两只手不自觉的在自己脑袋上揪了揪,把本就四处乱翘的头发弄得更是一团糟,甚至还有一根翘在头顶,迎风招展,看上去像个傻瓜。

    却也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傻瓜。

    古斯塔夫心都快化了,以拳抵唇咳嗽了一声,笑道,“你这个样子就很好,不用换了。当然,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让造型师给你做一个发膜,那会让你的头发更柔软光滑。”摸上去也会更舒服。

    隐去最后一句话,古斯塔夫领着艾丽尔快步离开。

    周允晟与伊凡击掌,庆祝这次胜利。

    当天晚上,下一任超模的官网发出一条公告,艾丽尔由于档期问题将退出节目组,她的位置将由时下最炙手可热的超模邦妮顶替。

    杰弗瑞与邦妮拜访了选手们居住的别墅,并单独与海登长谈了一个多小时。谁也不知道三人具体谈了什么,只知道走出房门的时候,海登的脸色非常难看。

    8.7

    换了新造型的第二天就是挑战赛,选手们乘车来到巨大的摄影棚,首先看见的不是花枝招展的杰弗瑞小姐,而是身形挺拔,俊美无俦的古斯塔夫·艾奇逊。在此之前,他们都知道这档节目的制片人是素有时尚圈帝王之称的艾奇逊先生,却从未见他出现在片场。

    但似乎因为艾丽尔和海登惹了一些麻烦,这位性-感至极的先生竟接连两天亲自来摄影棚监督拍摄。

    “为了防止比赛中发生不公平竞争的行为,从今天开始的每一次拍摄,艾奇逊先生都会作为监制出现在片场。所以大家要小心了。”杰弗瑞小姐摇晃着指尖,表情非常俏皮。

    只在主卖场贴了一张艾米丽的海报,其余卖场全都启用的是罗密欧的照片,这无疑是在打艾丽尔的脸。而且昨天因为剃头产生的争议和今天杰弗瑞小姐若有所指的话如果毫不剪辑的播出去,观众必定会对她忽然退出的行为产生各种各样的怀疑和猜测。

    这正是节目组想要的效果,一个新节目最怕的不是猜忌、怀疑、甚至抨击,而是没有人关注。既然艾丽尔敢在节目中捣乱,艾奇逊也不会给她留丝毫颜面,就让她去承受观众的责难吧,同时他也会改革赛制,让竞争变得更透明更公平,这足以弥补因艾丽尔而受损的声誉。

    至于海登,看在他庞大粉丝群的份上,艾奇逊并不会立即让他出局,而且当天晚上海登的父母向节目组提供了一笔数额不菲的赞助,以求让儿子留下来。说到底艾奇逊本质是个商人,永远把利益放在第一位,所以他考虑片刻后同意了。

    但海登的粉丝似乎正在离他远去,网投票数也急剧下滑,能走多远全看他的运气。

    本来就有选手猜测艾丽尔之所以退出是因为帮海登作弊。在换造型的前一天晚上,得到提示的海登曾经说想把头发和眉毛染成金色,那样更时尚帅气,结果大家的新造型都与自己想象的完全不一样,唯独海登如愿以偿。

    虽然这有可能是巧合,但大家更愿意相信是海登买通了艾丽尔和造型师。他们对海登还是很亲热,背地里却聚在一起将他批的体无完肤。这让周允晟和伊凡越发不想与他们搅合在一起。

    听了杰弗瑞小姐的话,选手们齐齐鼓掌表示欢迎,更有几个女选手兴奋的脸都红了。

    古斯塔夫身高足有193公分,身材挺拔健硕,脸庞阳刚俊美,温柔谦和的气质令人不由自主便想靠近。他穿着一件十分贴身的黑色t恤,薄薄的布料将他的每一块肌肉都勾勒出来,那流畅而又优美的线条叫人看了眼热,两条大长腿裹在水磨牛仔裤里,性感的无以复加。

    有自诩身材好的男选手此时正低头打量自己的人鱼线和腹肌,然后露出羞愧的表情。跟每一个细胞都散发出浓烈荷尔蒙味道的古斯塔夫相比,他们简直算不上男人。

    这太令人沮丧了!

    周允晟怀疑古斯塔夫是自己的爱人,却也不敢太过肯定,因为190公分高的男人在西方比比皆是。而且他目前是参赛选手,如果要完成罗密欧的心愿就绝对不能跟古斯塔夫走得太近,那会引起其他选手和观众对比赛公平性的质疑。

    所以只能等到比赛结束后再去找人。想到这里,周允晟有些难过,怏怏的叹了口气,然后垂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少年湛蓝色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过来时,古斯塔夫觉得浑身的皮肤都在发烫。他喜欢他略带欣赏和仰慕的眼神,所以不自觉将脊背挺得更直,好凸显自己性-感而又健硕的身材。

    但少年很快就低下头无精打采的叹息。海登已经占据了他的心,所以哪怕旁人再优秀,他也不会多看一眼。

    古斯塔夫皱眉,心情顿时有些恶劣。他冲杰弗瑞递了个眼神,示意今天的挑战赛可以开始了。

    为了将菜鸟们打造成初入门的模特,杰弗瑞制定了一系列的培训,并根据培训内容安排相应的挑战赛。

    选手们刚完成形体训练,所以今天挑战赛的命题是模仿,要求选手们从密封的箱子里抽一张卡片,并将卡片上的动物模仿出来,既要拥有与动物一般相近的体态,又要具备模特一般时尚的气质。

    这命题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如果你保住了完美的形象却没让评委认出你模仿的动物,挑战赛就算失败。如果你模仿的原汁原味却失掉了模特应该具备的时尚感,挑战赛也算失败。

    所以关键点是既要模仿的像,又要模仿的美。这就跟你抽到的卡片有很大的关系。如果抽中的是大猩猩,那弯腰驼背捶胸顿足的挫样估计没人会愿意去模仿。

    好在节目组没那么坑人,给所有选手制定的卡片都是非常美型的动物。

    伊凡抽中的是蛇,她的身体很柔软,躺在地上做了几个盘旋卷曲的动作就获得了杰弗瑞小姐和特邀评委的赞誉。他们几乎一眼就认出了伊凡的命题。海登抽中的是狮子,他雄赳赳的迈步,晃了晃金色的头发,像狮子一般吼叫起来。

    “模仿时不能发出声音,只能用形体动作。你见过在t台上大吼大叫的模特吗?”站在一旁静静观看的古斯塔夫忽然开口,语气十分严厉。

    海登脸色煞白,却没敢像以往对待工作人员那样露出不耐烦或气愤的表情。别说他惹不起古斯塔夫,就是他父母和整个布朗家族加一块儿也惹不起古斯塔夫。更何况他还做了亏心事。

    “噢,是我们疏忽了!我们应该早点跟他们说明的。”杰弗瑞小姐和特邀评委连忙站出来补救。他们明确规定了接下来的选手不能发出动物的叫声,因为那是作弊,然后让海登在箱子里再抽一张卡片。

    海登将抽中的卡片对准摄像机进行验证,然后狠狠揉成一团扔掉。他傲慢自大的本性开始逐渐显露。

    艾米丽抽中的是天鹅。她曾在酒吧里当过舞女,舞蹈功底很不错,踮起脚尖跳了一段唯美的天鹅湖,获得了所有选手的掌声和评委的高度赞誉。她退下舞台时用野心勃勃的目光飞快瞥了古斯塔夫一眼。

    温柔谦和的古斯塔夫与自大狂傲的海登比起来简直一个在天一个在地,两人的家世也不可相提并论。今后每一次拍摄古斯塔夫都会亲自监督,她有大把的机会能够引起这个男人的注意。

    想到这里,艾米丽志得意满的笑了。

    周允晟将卡片对准摄像机进行验证。折耳猫,这是什么鬼?混在一群猎豹、狮子、蟒蛇、天鹅中间不觉得很搞笑吗?画风完全不同好不好!

    他瞪圆眼睛,做了个难以置信的表情。负责跟拍他的摄像师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他很想告诉少年其实你压根不用模仿,只需要维持平日的模样就是一只彻头彻尾的小猫。

    周允晟跟场务人员要了一盆水,把双手反复搓洗干净,这才慢慢登上舞台。

    百无聊赖的古斯塔夫立即挺直脊背,目不转睛的看过去。小猫会不会抽中我放进去的那张卡片?他会怎样表现呢?如此热烈期待的心情古斯塔夫已经很久没体验过了。

    为了方便选手们动作,舞台中间铺着一张圆形的羊毛地毯。周允晟盘着双腿坐下,举起左手,伸出粉红色的舌尖一寸一寸细心舔舐牛乳一般白皙的手背,舔完用指尖去梳理头发,将乱糟糟的发丝梳得顺顺滑滑才四肢着地,拱起脊背伸懒腰,嘴唇微张打了个哈欠,露出两颗尖利的小虎牙。

    扒了扒羊毛地毯,他蜷缩起身体,再次打了个小小的呵欠,然后闭上已经被困倦的泪水打湿的湛蓝色眼睛。

    此时此刻,他就是一只慵懒的猫咪,正准备在主人特意为他购置的昂贵的地毯上美-美的睡上一觉。他把毛茸茸的脑袋埋进臂弯里,轻轻磨蹭了一下,那形象简直可爱透顶。

    选手和评委们都看呆了。

    古斯塔夫拿起手机,对准台上的少年一阵狂拍,然后顶着一张严肃的面孔匆匆朝大门走去。走到无人的转角,他才停步,用力摁压狂跳不已的心脏,脸色因为兴奋涨得通红。

    天啊,上帝啊!世界上为什么会有这样可爱的孩子!他比鲁尼(古斯塔夫的宠物猫)还要可爱千万倍!他竟然真的抽中了我放进去的卡片,这真是奇妙的缘分!本文最快无错到

    古斯塔夫狠狠捶打几下墙壁,这才将快萌爆了的心脏压缩回原本的形状。

    他竟然还长着两颗小虎牙,简直是犯规!我真想跑上去把他抱在怀里亲吻,用手指抵住他的牙床摩挲。他一定会伸出舌尖舔舐我的指尖,或是不轻不重的咬我一口,那感觉一定棒极了!古斯塔夫一边想入非非一边朝摄影棚走去,走到门口时又恢复了平日里温柔优雅的模样。

    评委们正在宣布挑战赛的结果。

    “我们一致认为这场比赛的优胜者是罗密欧。他模仿的折耳猫简直惟妙惟肖,让我差点就忍不住把他抢回家去。孩子,你当时一定是被折耳猫附体了对不对?”杰弗瑞一边朝少年展开双臂一边打趣。

    这一期节目如果播出去,观众一定会被少年迷死,尤其是那些爱猫人士。

    罗密欧腼腆的笑了,走上去与他拥抱。摄像师对准他微微泛红的脸颊和晶亮的蓝色眼睛来了个特写。

    古斯塔夫巧妙的插-进去,把矮了自己半个头的少年拥入怀中,好半天没舍得放开。

   

74|8.8——8.9

    8.8

    回到别墅,客厅的显示屏上出现了选手们挑战赛的分数。最新章节全文阅读罗密欧得了十分,伊凡得了九分,艾米丽得了九分,海登只得了七分,比倒数第一的选手仅仅高出一分。

    如果明天的硬照没拍好,他会陷入非常危险的境地。而且他已经在古斯塔夫那里挂上了号,今后怕是不能再针对罗密欧做些什么了。

    想到这里,他郁闷至极,狠狠推开上前拥抱安慰自己的女友,转身上楼。艾米丽对着镜头耸肩,表情十分委屈,心里则为海登任性的行为叫好。对,苛待我吧,这样我才能光明正大的与你分手,你这个混蛋!

    伊凡和周允晟完全被其他选手孤立了起来,但他们并不在乎,回房匆匆洗了个澡就下来做晚饭。是的,这档节目为了全方位的展示选手们的个性,每日三餐都要他们自己动手,工作人员只负责采购食材。

    这些年轻人没有几个会下厨的,平日里大多买的快餐。刚来的前几天,他们差点把厨房给烧掉,后来总算适应了,却也只会做简单的蔬菜沙拉,烤面包片等等。

    罗密欧为了保持身材,吃得非常简单,每天三个西红柿,两个苹果加一杯牛奶就能对付过去。现在周允晟来了,自然不会亏待自己。

    “伊凡你想吃什么?”厨房里没有人,大家拿了一些水果、吐司、牛奶就离开了,谁也不想去碰灶台,当然他们也不会。

    “你还会烹饪?”伊凡大感意外。

    “对,我父母很早就去世了,我借住在姑姑家,她有四个孩子,平时又要工作,所以家务活一般都是我干。”周允晟拿出两块牛排,漫不经心的开口。

    伊凡露出难过的表情,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安慰,连摄像师都忍不住为他感到心疼。他现在越来越喜欢这孩子了,特别愿意跟在他屁股后面转。

    周允晟却一点感觉都没有。他穿好围裙,将牛排放在砧板上切花刀,然后自己调好酱料腌制二十分钟。在这二十分钟里,他也没闲着,洗干净各种蔬菜和水果并切成丝,放入沙拉酱搅拌。

    “你尝尝。”少年拎着一根紫甘蓝,递到伊凡嘴边,牛乳一般白皙的手指看上去比食物还要美味。

    伊凡咽了口唾沫,心道罗密欧要是个女人就好了。

    投喂了伊凡,他朝摄像师看去,“你也来点?”

    摄像师遗憾的摇头,工作中不能进食,否则会被炒鱿鱼。

    周允晟明白了,帮他盛了一小碗放在旁边,下班以后可以吃。做好莎拉,牛排也入味了,他在平底锅里倒上橄榄油,稍微热一热再放入牛排煎炸,炸至五成熟时倒入红酒,稍微把锅子一晃就见一股火焰腾空而起,发出轰的一声响。

    伊凡和摄像师吓了一跳,差点没撞成一团。周允晟却爽朗的笑起来,湛蓝色的眼睛放射出璀璨的光芒。

    摄像师赶紧拿稳摄像机,将他美好的笑容记录下来。有一句话说得好,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之前的罗密欧带给大家多么恶劣的印象,在剖开自我保护的坚硬外壳后,观众就会发现他的内心是多么纯净透明。

    他能坚守自己的爱情,勇于面对自己的人生,还过早的承受了一个孩子本不应该承受的苦难。他敏感脆弱,却也开朗直率,哪怕他曾经犯了一些错误,但出发点却是那样美好,谁又舍得去苛责他呢?

    思忖间,周允晟已经把牛排装好了盘,点缀上香草和酱汁摆放在餐桌上,还特意给摄像师也留了一份。浓郁的香气吸引了其他选手,大家跑过来,发现是两个怪胎在聚餐,说了几句酸话又离开了。

    伊凡摇晃红酒杯,哈哈笑了,“亲爱的,你真是太能干了!如果你是女人,我一定追你!”

    周允晟往嘴里塞牛排,双颊一鼓一鼓的像只仓鼠,含糊道,“如果你是男人,我也会追你。你比海登好多了。”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十足的笑了。节目播出后,这个镜头成了《下一任超模》的经典镜头,被观众们拿来各种恶搞。

    摄制组办公室,古斯塔夫等少年与伊凡道过晚安并熄灭台灯才意犹未尽的离开。摄制组组长将他送到门口,赞叹道,“新的统计结果已经出来了,目前罗密欧的粉丝数量已经大大超越了艾米丽。只要他每一期都能拍出精彩的硬照,夺得冠军的希望还是很大的。他是摄像机的宠儿,你瞧,无论从哪一个角度拍摄都很漂亮,很干净。老实告诉你,我们摄制组百分之七八十的人都是他的粉丝,负责跟拍他的约翰还偷偷摸摸加入了他的后援团,利用手机给他投票。这应该不犯规吧?”

    古斯塔夫脸色有些难看,这让摄制组组长紧张起来。

    压下换掉约翰的欲-望,古斯塔夫慢吞吞的开口,“当然不犯规,喜欢谁是你们的自由。但是你们要记住了,在拍摄当中不能偏向任何选手,要坚守忠实记录的原则。”

    “那当然!”摄制组组长连忙点头。

    回到家,古斯塔夫试着煎了一块牛排,却不小心把橄榄油热过了头,差点没把厨房吊顶给烧掉。管家听见动静连忙跑过来善后,这才及时阻止了一场悲剧。

    他洗完澡后心情沮丧的躺进被窝,鲁尼跳上来想跟他一块睡,却被破天荒的扔了出去,只能弓着背炸着毛,在床边走来走去,嘴里嗷嗷直叫唤。

    “亲爱的,这个位置今后就不属于你了,你应该尽快适应。”他拍了拍身旁的枕头,呢喃道。

    -----------------

    硬照拍摄延续了挑战赛的命题,依然是跟动物有关,拍摄地点也定在了一家动物园。

    看见工作人员们推过来的一个个小铁笼,选手们有人欢呼,有人惊叹,还有人惨嚎。

    杰弗瑞小姐扭腰摆臀的走过来,嬉笑道,“别叫唤了孩子们,为了你们的安全着想,我们带来的都是动物幼崽,并不具有攻击性。[t]恰恰相反,你们在拍摄中一定要注意放轻手脚,别弄伤它们。我们这一期硬照拍摄的主题是呼吁人类保护野生动物,所以它们也是照片的主角,你们不能只顾自己摆造型而忽略了它们。”

    “小豹子、小狮子、小老虎倒没什么,它们的确很可爱也很安全,但这条黄金蟒是怎么回事儿?它会把人绞死吧?”艾米丽指着其中一个铁笼,笼内的黄金蟒正伸出黑褐色的双叉舌,看上去十分狰狞可怖。

    艾米丽天不怕地不怕,最害怕的就是爬行动物。

    “放心吧,它被驯化过,不会对你们造成伤害,而且有驯兽师在一旁看着,能够确保你们的安全。”杰弗瑞不以为意的摆手。

    艾米丽不再说话,往海登背后躲了躲。

    周允晟数了数小铁笼,发现只有十二个,但现场却有十三个选手,于是看向跟拍自己的摄像师说道,“少了一个,待会儿分派的时候他们不会又给我一只折耳猫吧?”

    镜头摇晃几下,依稀还能听见摄像师强忍的笑意。

    古斯塔夫注意到两人的动静,眼里飞快划过愉悦的神采。

    节目组根据选手的气质进行分配,看见伊凡分到了黄金蟒,跟挑战赛时一样,周允晟真的担心他们会分给自己一只折耳猫。好在节目组没那么不靠谱,让他和艾米丽共用一只小豹子。

    艾米丽松了口气,连忙跟随造型师去化妆。她换上了性感的豹纹小短裙,搂着小豹子摆了许多造型,犀利而又充满野性的眼神在镜头里看起来非常具有震撼力。摄影师一边拍照一边赞叹,对她的表现满意极了。

    把小豹子交给罗密欧时,她飞快翘了翘嘴角,显然认为少年与她共用一个道具必定会被她压制的黯淡无光。

    周允晟上身穿着一件绑带式的黑色外套,袖子和领口撕成一缕一缕,看上去活像被某只野兽袭击过,下身穿着一件黑色的紧身皮裤,将他挺翘的臀部和修长笔直的双腿勾勒出来。

    小豹子受不了艾米丽浓烈的香水味,眼下脾气有些暴躁,正一边挣扎一边发出稚嫩的嘶吼声,大张的嘴里露出两颗小乳牙。周允晟伸出指尖去摩挲它的牙床,然后握住它一只前爪,安慰道,“别害怕小家伙,我不会伤害你的。咱们拍个照交个朋友怎么样?”

    小豹子奇迹般的平静下来,伸出舌尖舔舐他粉嫩圆润的指甲盖,还轻轻咬了咬他柔软的指腹以表达亲昵。

    天啊,这场景真是太熟悉了,只是人物有些不对!古斯塔夫内心在哀嚎,脸上的表情却十分严肃,当然,如果忽略他急速耸动的喉结就更好了。他现在很口渴,渴得要命。

    摄影师翻阅完之前拍摄的照片,转回头就看见这一幕,忍不住笑起来,“跟搭档培养默契是拍出精彩硬照的首要前提。孩子你无师自通了。”

    周允晟腼腆的笑了笑,搂着小豹子开始摆造型。摄影师这才发现,这只小豹子跟少年几乎长了一模一样的水蓝色眼睛,连圆圆的形状都分毫不差。他们眼里折射出懵懂、脆弱、纯净的光芒,瞳仁满溢对整个世界的好奇和恐惧,几乎不用摆多么时尚的造型,只需将两张小脸蛋凑在一块儿就能秒杀所有菲林。

    试着拍了几张再倒回来翻看,摄影师的心脏都快化了。

    周允晟四处看了看,发现身后是一个灌木丛,于是带着小豹子躲进去,并蜷缩成一团。这非但不显得他身材矮小,反而因为折叠扭曲的缘故,让他的双腿和脖颈显得更修长。小豹子趴伏在他臂弯里,与他一起转头看向摄影师,瞪圆的蓝色大眼睛遍布恐惧的情绪,像两只躲避猎杀的小兽。

    摄影师倒抽一口气,只觉得看见这一幕时连心脏都揪紧了。他们的形象那样生动,脆弱,却又充满了时尚感。他们就是两只在丛林里颠沛流离相依为命的小豹子,稍微大型的野兽和偷猎者随时随地都能要了他们的命。他们需要所有爱心人士的保护,这正暗合了硬照拍摄的主题——保护野生动物。

    接连拍了一百多张照片,摄影师才松开屏住的呼吸,暗暗忖道:这一期的最佳硬照已经出炉了!

    而古斯塔夫正举着手机,把少年的一举一动都偷拍下来。

    8.9

    海登本来以为节目组会把小狮子分配给自己,却没料到工作人员给了他一只小猴子。

    他感到非常不满,并把情绪带入到拍摄当中,好几次因为手臂勒的太紧弄疼了小猴子,让它发出凄厉的尖叫。

    这也导致他拍出的照片半点灵性都没有,反而像在受刑。摄影师一再教导他如何摆造型,如何与小金丝猴产生共鸣,他都不予理睬,一副全世界我最吊的狂傲样。摄影师放弃了,任由他换一个造型就咔嚓一声,敷衍了事的拍完三十个镜头。

    结束了拍摄,选手们乘车回到别墅,一路上海登都在抱怨,反复的追问与自己关系比较亲密的几个选手,“你觉得我长得像猴子吗?不像?那为什么他们要把那该死的金丝猴分给我?我的气质和长相应该搭配狮子才对!我是万兽之王!”

    他抬起胳膊,对准摄像机秀自己强壮的肱二头肌,还发出雄狮一般的嘶吼。他认为观众们一定会喜欢这样自信的男人。

    有的选手出声附和,有的选手目露嘲讽,还有的选手干脆捂脸来了个眼不见为净,相处的越久越觉得海登是个自大狂,烦人精。

    艾米丽被他箍住腰肢动弹不得,脸上的笑容非常尴尬。她已经对海登完全失去耐心了。

    周允晟与伊凡坐在最角落的位置,沉默的看着眼前的一切。海登咆哮了一声又一声,觉得不过瘾还站起来,撩开自己的t恤展示八块腹肌,说道,“我每天坚持锻炼四个小时。看看我的腹肌,比古斯塔夫更有型。他能当上超级男模,我也可以。”

    艾米丽笑得越发僵硬,恨不得拿针线把海登的嘴缝上,亦或者捂住摄像机禁止拍摄。跟这样的人交往简直拉低她的品味。

    但摄像师们压根不会考虑她的心情,全都围过去对准海登拍摄,这让海登的表现欲更加强烈。

    伊凡拽了拽周允晟,嬉笑道,“瞧瞧,这就是你喜欢的人,一个彻头彻尾的傻瓜!亲爱的,你究竟是什么眼光?”

    周允晟面色涨得通红,为海登辩白道,“他今天的拍摄很不顺利,所以大概受了些刺激。他平时不是这样的。你不知道,我刚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只顾着自己,唯有他发现我需要帮助。他冲我伸出援手的样子我永远都不会忘记。”

    “就这样,就因为他问了你一句需不需要帮助你就喜欢上他了?”伊凡不敢置信的挑眉。

    周允晟露出苦涩的表情,“在过去的十几年里,没有人会在乎我需不需要帮助,过得快不快乐。没有人会在乎我。”

    “噢天啊,对不起罗密欧。我不该嘲笑你的感情。”伊凡心疼极了,连忙把他抱进怀里安慰。

    约翰将这一幕忠实的记录下来。虽然少年并没有描述他十几年里过得究竟是怎样的生活,但凭一句话,一只援手,就能那样深刻的爱上一个人,可以想见他的感情世界是多么荒芜的一片沙漠。他对爱的渴望导致了他对爱的盲目。

    这个孩子太令人心疼了!

    两人静静拥抱了一会儿,分开后周允晟露出为难的神色,慢吞吞的说道,“虽然我觉得海登很优秀,但如果硬要我说实话的话,他是没法与艾奇逊先生相比的。要知道艾奇逊先生已经连续五年荣登‘全世界最性-感男人’的榜首。”

    伊凡颇为赞同的点头,并调侃道,“艾奇逊先生真迷人,特别是笑起来的样子,温柔极了。罗密欧,你喜欢艾奇逊先生吗?经媒体调查,艾奇逊先生是所有男同最爱yy的对象,是他们的梦中情人。”

    周允晟脸色爆红,支支吾吾道,“不,当然不。啊,我是说我当然喜欢艾奇逊先生,但那是对偶像的崇拜,和现实中的喜欢不一样。他离我太遥远了。”

    伊凡欣赏够了他手足无措的模样才搂着他哈哈大笑起来。

    收到样片的古斯塔夫将这段对话反反复复看了几十遍,那大起大落、一喜一悲、乍暖还寒的心情简直无法用语言描述。

    怎么会遥远呢?我离你是那样近,只要你一回头,我就能向你展开守护的双臂,让你免于任何伤害。亲爱的,只要你回头用心的看我一眼。

    以优雅高贵著称的艾奇逊先生很没形象的抱住手提电脑,亲吻屏幕上的少年。

    ---------------------

    第二天,选手们在演播厅集合,紧张的等待着各位评委的点评。

    邦妮身价和人气都比艾丽尔高,而且也比她年轻,是时尚圈最炙手可热的超模之一。能邀请到她加盟,绝大多数观众对艾丽尔的离开都秉持无所谓的态度。

    邦妮性格活泼开朗,与这档节目所要营造的气氛很合拍。她给选手们表演了自己的成名绝技——一分钟之内连续摆六十个酷帅的造型,杰弗瑞小姐在一旁给她配音,嘴里发出机关枪一样的砰砰声。

    一分钟过后,巨大的屏幕上出现了摄像师抓拍到的六十幅小照片,果然每一张都具有无与伦比的时尚感。

    选手们齐齐为她欢呼鼓掌。

    “好了,今天的主角不是我,而是你们,我就不过多表现了。”她弹指打断了大家的欢呼,然后把选手一个一个叫上台点评。

    很快大家就发现,邦妮的舌头比杰弗瑞、尤里卡、艾丽尔三人加起来还要毒。她接连叫了八位选手,给出的分数却只在七分上下,还撇着嘴皱着眉,一副嫌弃的要死的表情。

    海登把脊背挺得笔直,微微抬起下巴,将自己最英俊的侧脸展示出来。邦妮却半点也没往他脸上看,非要他把扎进裤腰带里的衬衫抽-出来,这样才有模特范,弄得海登尴尬异常,也引得其他选手窃笑连连。

    纠正了海登土气的穿着,大屏幕终于放出了海登的硬照。不等杰弗瑞和尤里卡说话,邦妮连珠炮似得开口,“我看见了一个机器人和一只快被机器人勒死的可怜的小猴子,这一期硬照的主题是保护野生动物而不是猎杀野生动物。海登,当时你脑子里究竟在想些什么?我竟然从你眼里看见了杀气,这真是太糟糕了,我绝对不会让野生动物保护协会的人看见这张照片。还有,你的侧脸虽然比正脸英俊,但你只顾着展示脸蛋,却忘了伸展肢体。瞧瞧,你的脖子都快没了,手臂因为夹得太紧显得非常粗壮。你就像个畸形人!我给你六分。”

    海登露出饱受侮辱的表情,这引起了杰弗瑞和尤里卡的不满。他们本来也看不上这张照片,于是一个给了六分,一个给了七分。这让海登的分数排在了倒数第二位。

    海登怒气冲冲的看向大屏幕,心想这些婊-子别想打倒我,我还有粉丝的支持。但令他倍感意外的是,他的网投分数同样很低,甚至比前面的八位选手都要低。这怎么可能?!

    即便在摄像机的跟拍下,他依然露出狰狞的表情。说到底,他根本不是什么硬汉,而是生长在温室里从未经历过暴风雨洗礼的花朵。所有选手中,哪怕外形最娇弱的达芙妮都比他坚强无数倍。

    他用力做了几个深呼吸,这才沉着脸走回队伍中。

    下一个叫到的是艾米丽。她的照片很美,带着一股原始的野性,眼睛在灯光的照射下显得非常深邃迷人。邦妮定定看了几眼,赞叹道,“很棒,迄今为止我看过的最棒的照片。”

    艾米丽喜笑颜开,却又听邦妮问道,“但是,我们的主题呢?我们的主题在哪儿?”

    杰弗瑞指着被艾米丽夹在腋下,只能看见一小块头皮和两只前爪的小豹子说道,“在这儿。亲爱的,你需要配一副眼镜了。”

    “抱歉,我之前也没看见。她本来就穿着豹纹小短裙,又只让小豹子的头皮出镜,能看见才怪。”尤里卡皱眉,这又是一个没搞清楚主题的选手。

    邦妮用圆珠笔在空中画了一个叉,一字一句说道,“艾米丽,我给你六分。身为一个模特,你要明白你永远不是照片的主角,而是你身上穿着的时装或是你需要推介的产品。你的一举一动都是为了将时装或产品诠释的更好,而不是凸显自己的美丽。美丽的模特千千万万,能站上顶级超模这个平台的人又有几个呢?你还没弄明白‘模特’两个字的真正含义。”

    艾米丽无言以对。

    杰弗瑞和尤里卡对她的话深有感触,于是给出了和她一样的分数。屏幕上蹦出艾米丽的网投分数,比前几集略有下滑,这不足以保证艾米丽不被淘汰。

    选手们越发紧张了,深深怀念起豪爽给分的艾丽尔。

    伊凡被叫了上去,谢天谢地,她与黄金蟒相处的十分融洽,造型也极具时尚感,这让邦妮终于给出了一个高分——八分,杰弗瑞和尤里卡各给了九分和八分,综合了挑战赛得分和网投分数后,伊凡暂时排在第一位。

    最后一个被叫上台的是周允晟,他心里一点也不紧张,面上却呈现出真实的红晕,水蓝色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的朝评委们看去。

    杰弗瑞受不了他小动物一样的眼神,连忙拿起笔记本挡了一下。号称铁面女王的尤里卡冲少年温柔一笑。谁也舍不得伤害这只小兽。

    “在我评分之前,我们先播放一段观众发给节目组的视频,他在视频里给你打了分数,我很赞同他的观点,所以直接拿来一用。”邦妮弹了弹手指,工作人员立即将视频片段发送到大屏幕上。

    这是一位长相非常英俊的青年,穿着昂贵的高定西装,一看就是个精英男。他调整了一下摄像头,又梳理了一下额发,这才用夸张的语气说道,“心碎,心碎,心碎!看见罗密欧和小豹子的照片,我心都碎了!”

    这句话目前还看不出好坏,但周允晟适时做了个紧张的表情,本就水润的眼眸这下湿漉漉的,仿佛快要哭出来。摄像师心尖一颤,连忙给了一个特写。少年是摄像机的宠儿,这话诠释的更直白一点就是——所有的摄像师都爱罗密欧。

    精英男捧着心脏,做了个怆然欲泣的表情,这才拿起一张单据展示给大家看,“之前我对保护野生动物没有一点概念,总觉得那是离我很遥远的事。但看见这张照片,我被两只小动物惊恐的表情摄住了心神。我仿佛能够想象他们是如何在危机四伏的丛林中活下来的。他们四处流浪,疲于奔命,但可耻的偷猎者为了得到他们美丽的皮毛永远不会放过他们。在大自然里,美丽是种错误,但我们可以及时纠正这种错误。这是我向野生动物保护协会捐赠的一千元,希望你们能够帮我好好照顾他们。”话落,他放下单据,拿起打印好的罗密欧的硬照,在他惊恐的大眼睛上吻了吻,表情万般爱怜。

    不用问,这位先生也彻底被少年迷住了。

    周允晟适时把脸蛋憋成深红色,见摄像机一个劲儿的给自己特写,连忙捂脸,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水蓝色大眼睛。

    别捂了,这样更可爱更犯规好不好!摄像师们在心里哀嚎。

    邦妮慢慢鼓掌,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这就是我之前所说的,身为一个模特最本质的工作。我不知道他是怎么说服小豹子与他摆出同样的造型和同样的眼神,但这无疑契合了我们的主题。看见这张照片,我们脑海中浮现的第一个想法不是这位模特有多么英俊帅气,而是——喔不,不要伤害他们!这就是这张照片最大的成功之处!”

    她停顿了片刻,从桌上拿起稍小一点的照片,指着少年的足尖、腰椎、颈椎等处,继续讲解道,“不要以为这个蜷缩的姿势很轻松。看见他表现出来的张力了吗?他的足部、臀部、腰椎、颈椎甚至搂着小豹子的手臂和指尖都在暗暗发力,不是一点,而是牟足了劲儿,这才让他的肢体即便蜷缩起来也显得那样修长。普通人蜷缩时的状态是这样,”

    她侧过身子,蜷缩在椅子上,摆出与少年在照片中一模一样的造型,但因为没有发力的缘故,肩膀和脖子缩在一起,背部也像虾米一样微微上拱,使她看上去很矮小很没有精神。那模样难看极了。

    “而模特的状态应该是这样。”话音刚落,她每一块肌肉都开始发力,脖颈努力伸长并往前倾,腰背挺直脚尖绷紧,把整个身体的线条拉长至极限。奇迹般的,本来矮小萎靡的她看上去气势十足,仿佛下一刻就能跳起来奔逃或加入一场战斗。

    选手们经过她的解说才终于摸到一点摆造型的诀窍,同时也对罗密欧的悟性感到惊诧。他们本以为少年应该是最早淘汰的那一拨人,但现在看来他似乎隐藏了实力。~~~~

    周允晟不是第一次当模特,曾经的他在时尚圈获得的成就甚至远远超越邦妮和艾丽尔。所以他并没有为邦妮的点评感到沾沾自喜,只是羞涩的笑了笑。

    这让评委们对他的印象更好了。

    “无论是主题还是造型还是眼神,天啊,这个眼神让我心碎。”邦妮捧心,拍板道,“为了你们如出一辙的眼神,我给你们十分。”

    尤里卡微笑开口,“十分,绝对的十分。我收回上一集的话,这张照片才是我迄今为止见过的最棒的硬照,没有之一。”

    “因为这张照片,仅仅一天时间,野生动物保护协会就收到了七万元的捐款。看在这七万元的份上,看在许多可爱的动物能得到保护的份上,我也给你十分。”杰弗瑞小姐俏皮的眨了眨眼睛。

    三个十分的超高分让选手们哗然,但他们对罗密欧的网投分数并不看好,要知道罗密欧的个性实在是太招人恨了。但很快,他们再次被吓住,少年的网投分数竟然远远超过了粉丝群庞大的艾米丽和海登。

    毫无疑问,这一集的top1非他莫属!

   

75|8.10——8.11

    8.10

    评委们淘汰了得分最低的一位选手,常常排在第一第二的艾米丽这次落到了第五名,而海登则排在了倒数第二,差点就得收拾东西回家。t/当他与最后一名双双站在邦妮面前等待宣判时,他差点就当场晕厥过去。他从没想过自己会处于这样尴尬的境地。

    回到别墅后,他情绪有些失控,打开冰箱把所有啤酒都翻出来,一罐接一罐的狂饮。选手们看出他心情很差,也都自发远离了他,怕被怒火波及。

    周允晟回房间洗了个澡,趴在二楼的楼梯扶手往下俯瞰客厅。他现在扮演的是对海登‘情深不悔’的罗密欧,当然不能像别人那样弃他于不顾,好歹要下去安慰安慰。

    “你下去干什么?没看见别人都躲得远远的吗?告诉你,海登在情绪控制上存在很大问题,他可能会伤害到你。”伊凡及时拉住他一只胳膊。

    周允晟在心里真诚的感谢伊凡,面上却露出为难的神色,“可是他现在状态很差,有些找不准方向了。我得帮助他,被我冷嘲热讽一顿他很快就会打起精神的。”

    “是啊,他打起精神了立马就会痛揍你一顿!没看见连艾米丽都躲起来了吗?那姑娘可比你聪明多了。你这个傻瓜!”伊凡用力戳了戳少年饱满的额头。

    周允晟状似犹豫,就听客厅传来一阵巨响。两人连忙垂头往下看,就见海登将一罐未喝完的啤酒狠狠砸在罗密欧的最佳硬照上,还举起手做了个枪击的动作。

    灯箱的外壳被砸裂了,灯泡略微闪烁几下,然后完全熄灭。

    周允晟适时露出一个既震惊又难过的表情,海蓝色的大眼睛里充斥着泪水,脸色也苍白到透明的程度。他完全不敢相信海登竟会这样对待自己的照片,如果是真人站在他面前,会不会被暴打一顿?

    伊凡也产生了同样的想法,连忙把受了‘惊吓’的小可怜抱进怀里拍抚安慰,“别难过,也别害怕,他不敢伤害你。他是个外强中干的混蛋,只会拿照片发泄怒气。他自己表现不好又凭什么怪到你头上呢,真是个懦夫!天啊,你怎么能爱上这样的混蛋!他究竟哪点好?没准当初那句话不过是跟你客气一下而已,你却当真了。傻瓜,快清醒清醒吧!”

    越说越恨铁不成钢,伊凡抓着少年的肩膀摇晃起来。

    周允晟推开她,回到房间把自己整个人藏在被窝里,也不知是不是在哭泣。约翰对着床上的隆起拍摄了很久,但秉持着忠实记录的原则,哪怕他极想掀开被子看一眼,安慰安慰,却什么都不能做。

    周允晟在哭泣?别开玩笑了。看见海登朝他事先预定的道路越走越远,他开心的很,脑袋一沾枕头就睡着了,却还不忘从眼角挤出几滴鳄鱼的眼泪。

    所以当伊凡掀开被子时,看见的就是‘大受打击的少年哭着哭着就睡着’的场景,那通红的眼角和鼻头看上去可怜极了。

    “世界上有那么多优秀的男人,为什么他一定要喜欢海登?他可以喜欢艾奇逊先生啊,同样是得不到,但至少艾奇逊先生永远不会伤害他。”伊凡揉乱自己火红色的短发,表情十分苦恼。

    在监控器里看见这一幕的古斯塔夫先是微笑点头,然后又狠狠的皱眉。谁说罗密欧得不到艾奇逊先生?不试过你们怎么知道?来啊,试着来与我接触,你们会发现艾奇逊先生的心早就属于罗密欧了!

    他无声呐喊的模样让推门进来的摄制组组长看了个正着,两人同时愣住了。古斯塔夫迅速恢复高贵谦和的常态,问道,“事情都处理好了?”

    “是的,毁坏的灯箱和电器已经让技工重新换过了,账单会直接寄给布朗先生。邦妮目前正在与海登谈话,让他学会控制情绪。boss,刚才拍到的镜头该怎么处理?”

    海登的后台还是很强硬的,摄制组组长有些拿不准艾奇逊先生对他的态度。

    “不用处理,如实播放出去。”古斯塔夫已经给过布朗家族一次脸面,就不会再给第二次。不用旁人出手,海登自己就能把自己毁掉。

    第四集节目在第二天的黄金时段播出,收视率比前一集又高出两个百分点。而罗密欧飞速上涨的网投票数显示,这多出来的几百万观众全都是冲他来的。

    观众们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罗密欧的身世竟然那样悲惨。当别的选手坐在摄像机前大谈特谈自己的苦难童年以博取同情时,他往往是最沉默的那一个。他把所有痛苦的往事都隐藏在轻描淡写的几句话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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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 咸鱼翻身

 楼主| 发表于 2020-11-18 14:12:16 | 显示全部楼层

    古斯塔夫淡淡瞥了一眼,评价道,“是很有潜力,可以成为优秀的商业模特。但她的身材太性-感,一旦穿着暴露就给人色-情的感觉,在高端市场很难站稳脚跟。她比不上罗密欧。”

    尤里卡认同的点头,“你说得没错,她气质很好,但与罗密欧比起来就显得略微低俗了。罗密欧是我平生仅见的气质最纯净空灵的少年,他能把最普通的衣服穿出最高档的感觉。无论多么高端的产品,他都能驾驭自如。当然,现在说这些还太早,我们等着看他接下来的表现吧。”

    尤里卡毫不吝啬的赞誉极大的取悦了古斯塔夫,见少年仿佛朝这边看了一眼,他忍不住扬起下颚冲他微笑。

    站在周允晟身边的艾米丽和另几名女选手却对此产生了误会,红着脸询问,“艾奇逊先生是在看我吗?对吗?”

    “不,他是在看我。”

    “你们都错了,他是在看艾米丽。你们谁能比艾米丽更吸引人?”艾米丽新交的朋友达芙妮反驳道。

    艾米丽捶了达芙妮一下,脸上露出羞涩的表情。她毫不怀疑艾奇逊先生会为自己而倾倒。她从十二岁开始发育的时候就知道,自己是个尤物,能轻易吸引身边的任何一位男士。

    所有选手都走完了,尤里卡的指尖在伊凡、周允晟、艾米丽三人之间点来点去,吊足了众人胃口才施施然宣布,“今天的冠军是罗密欧,他的速度、步态、表情,都是无懈可击的,走在水中就仿佛走在光芒万丈的t台上。伊凡和艾米丽表现也很不错,但你们自己知道,你们因为害怕摔倒走得有些急了,为此我扣掉你们一分。”

    伊凡抱住少年尖叫,其他选手纷纷送上或真心或假意的祝福,唯独艾米丽和海登的表情变得非常难看。不过艾米丽只失态了一瞬就收住了,海登却丝毫不懂遮掩。

    回去的路上,海登难免针对周允晟发了一通牢骚,言辞之间极尽羞辱之能事。周允晟忍得眼眶都开始泛红,这回不是假装的悲伤,而是实打实的愤怒,他很想把海登吊起来抽一顿。

    将脸埋入伊凡怀里,他露出一个阴沉至极的表情。看来是时候把海登送回家了。

    艾米丽暗暗祈祷两人能够打起来,这样他们就双双触犯了节目组的规定,会被无条件的淘汰出局。少了罗密欧这个劲敌,她的超模之路会走得更顺畅。是的,她已经意识到了罗密欧的威胁性。

    但很可惜,罗密欧竟然退却了。他一句话都没反驳,更别提动手,这让艾米丽非常失望。

    回到别墅,电视屏幕给出了各位选手的挑战赛分数。罗密欧十分,伊凡九分,艾米丽九分,这三人从上一集开始就呈现你追我赶的态势,但总体而言,罗密欧这只黑马看上去比艾米丽更具有竞争性。艾米丽引以为傲的容貌完全没法与精灵般纯净空灵的罗密欧相提并论。

    这一晚,周允晟依然是头一沾枕就睡着了,其他选手则辗转难眠。

    第二天,选手们起床后在电视机上发现了一张卡片,上面写道——与大人物合作需要勇气。

    这太好猜了,节目组一定请来了时下最炙手可热的超模参与今天的硬照拍摄。会是谁呢?男人还是女人?怀着期待的心情,选手们鱼贯走入摄影棚,就见邦妮和古斯塔夫·艾奇逊并肩站在一起。miao☆○m首发

    他们瞬间明白今天将与自己合作的超模是谁,无论男女都举手欢呼起来。

    邦妮抚掌笑道,“各位,你们应该已经猜到了。是的,今天你们的搭档就是我跟艾奇逊先生。你们不但可以自由挑选我们两人当中的一个进行合作,还能挑选自己和搭档所要穿着的时装和造型风格。所以你们要小心了,你们的硬照拍的好与不好完全取决于你们的个人品位。身为一个模特,品位和眼光是决定你们能在时尚圈里走多远的关键因素。”邦妮与艾丽尔不合,所以这番话毫无疑问有暗讽艾丽尔的嫌疑。

    古斯塔夫似笑非笑的瞥她一眼,这才点头向各位选手问好。别看他风度翩翩的站在那里,实则手心全都是汗,因为邦妮的阻扰,他没能强制性的给选手们安排搭档,所以他也拿不准小猫会不会挑选自己。

    小猫喜欢男人,应该无法拒绝我。可是他说过我离他太遥远,所以为了阻止自己胡思乱想或发挥失常,他也极有可能选择邦妮。上帝,求你让他选我吧!古斯塔夫一边祈祷一边向选手们绽开最迷人的微笑。

    女选手们顿时面红耳赤兴奋无比。

    伊凡对男人不感兴趣,她早就盯上了邦妮,但她还是拽了拽周允晟,让他抬头去看英俊不凡的艾奇逊先生。周允晟看了一眼,然后非常‘敬业’的去凝视海登。

    这让古斯塔夫后悔极了,恨不得立马就把布朗家族的赞助还回去,然后把海登无情淘汰。

   

76|8.12——8.13

    8.12

    巨大的摄影棚被布置成四个风格不一的场景,两个室内,两个室外。室外场景有一个碧蓝色的游泳池,旁边摆放着几把太阳伞和几张沙滩椅。还有一个开满各色鲜花的花园,小圆桌、小藤椅、小秋千、野餐篮子和羊绒小地毯,凡是一个花园应该具备的东西,这里一样不缺。

    室内场景分别布置在摄影棚的两端,一端是极具现代化简约风格的客厅,所有的家具都是黑白两色,落地窗擦洗的十分干净,灿烂的阳光投射进来,将纯白色的皮质沙发镀上了一层金光,带给人温馨的感觉。

    另一端则是华丽而又典雅的巴洛克风格的客厅,所有家具都带着流金色彩的花边,天花板和立柱描绘着精美的图案,地上铺着柔软的绛红色花鸟纹的地毯。这个房间的每一处角落都散发出一种岁月沉积的厚重感。

    有了这四个场景,无论你想拍什么风格的照片都能找到合适的地点,由此可见节目组为了录好这档节目花费了多大的精力。

    邦妮让选手们一个个上来抽签决定自己的拍摄顺序,并给他们留出相同的时间来考虑自己应该选择哪个场景,哪种风格,哪类服侍,哪位搭档。考虑清楚了他们必须把自己的想法告诉邦妮并记录在案,无论之后又产生多么绝妙的主意,都不能再做更改。这样对每一个人都公平。

    无论他们的选择是明智还是愚蠢,邦妮和艾奇逊都不会干涉,因为他们想要看一看选手们是否拥有一个超模应该具备的时尚品位。

    周允晟抽到了第五位,不好也不坏,他的目光在邦妮和古斯塔夫身上来回移动,最后凝聚在邦妮美丽脱俗的脸上。都说男女搭配干活不累,虽然他是个同性恋,这话应该不适用,但对于拍摄硬照而言,一个男人身边站上一位美女总会增加成倍的吸引力。他脑海中已经为邦妮选好了服装做好了造型,并定下了拍摄地点。

    他相信自己和邦妮一定能拍出极具古典主义风格的照片,华丽、时尚、优雅是拍摄的主题。

    很好,就这样决定了。他点头,指尖绕着额角的一缕头发把玩。

    一直在默默关注少年的邦妮掩嘴轻笑,幸灾乐祸的道,“看来小猫决定选我,抱歉了老板。”

    古斯塔夫笑容还是那样温和优雅,心里却难受的要命。他很想走过去与小猫聊会儿天,获得他的好感并成为他的搭档,但那样做太醒目了,所有选手都会开始针对他。

    仁慈的上帝,请你告诉我应该怎么办?如果可能,求你给我一个靠近他的机会。刚祷告完,他忽然意识到上帝对同性恋是十分反感的,他不会从他那里得到任何帮助。

    所以我应该去信奉恶魔,如果他能让我如愿以偿的话,我愿意拿我的灵魂去交换。他抹了把脸,极力让自己不要露出沮丧的表情。

    在古斯塔夫万分纠结的时候,伊凡捅了捅少年的腰窝,“你准备选谁?”

    “我选邦妮。她和我一定能拍出精彩的照片。”周允晟拿着铅笔在素描本上飞快滑动,将脑海中的场景以高超的绘画技巧还原到纸上,尤其是邦妮穿着宫廷晚礼服的形象,简直栩栩如生。

    约翰对准素描本拍了很久,暗暗为少年的多才多艺惊叹。即便是个门外汉,他也能意识到要在短短的几分钟之内画出这样真实、繁复、华丽的作品,绘画者究竟需要多么扎实的基础和精湛的技巧。

    少年就像一个宝藏,不断的挖掘下去就会不断获得惊喜。观众们一定会对他更加着迷。

    伊凡夺过素描本,啧啧有声的欣赏了一会儿,然后将画作撕掉藏在自己的背包里,强硬的说道,“你不能选邦妮,她是我的。你为什么非得找女搭档?男搭档也能把你需要的风格表现出来。选艾奇逊先生吧,这样咱们就可以避免被邦妮拿来做比较,然后分出一个高下。”

    其实周允晟选谁都无所谓,模特这一行他太驾轻就熟了。他把脑海中的场景重新调整一下,点头道,“那好吧,我选艾奇逊先生。”

    “太好了亲爱的。”伊凡热烈的拥抱他。

    看见这一幕,邦妮遗憾的摇头,“well,伊凡劝说他改变了选择,小猫是你的了。”

    古斯塔夫连忙用手去摁压嘴角,以免自己笑得像个傻瓜。伊凡很不错,对小猫充满了正面影响,也许我应该将她留到最后。他极为认真的考虑到。

    半个小时过去了,邦妮看了一眼手表,站起来拍掌,“好了,都停下,现在按照拍摄的先后顺序过来与我讨论拍摄计划。记住,一旦确定了拍摄搭档和主题,谁都不准再改变主意。”

    选手们齐声应是,然后拿着自己写好的笔记走过去与邦妮讨论。古斯塔夫靠坐在皮椅上静静旁听,不发表任何意见。

    毫无疑问,所有的男选手都选择了邦妮(除了罗密欧那个怪胎),所有的女选手都选择了艾奇逊先生(除了伊凡那个怪胎),一切拍照事宜都敲定以后,邦妮和古斯塔夫各自站起来,同时与两拨选手进行拍摄,这样能节约很多时间。

    周允晟排在所有选手的第五位,但选定了搭档以后,他却成了第二位。时间有些紧迫,却丝毫难不倒他,他早就把自己想要的服装挑选出来并带在身边,同时交代了造型师等会儿该为自己和古斯塔夫做怎样的造型。

    如果服装搭配的不好,场景选的不合适,造型也糟糕的话,这一期硬照就算是毁了一半,还有一半完全看个人表现。所以这次比赛与其说是比拼硬照优劣,不如说是比拼时尚品位。为了挑选出最优秀最有潜质的选手,节目组可谓是煞费苦心。

    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古斯塔夫正与一名女选手站在游泳池边摆造型。为了吸引这位时尚圈大鳄的注意,百分之七八十的女选手都选择了穿比基尼。她们明白,完美的酮-体是勾-引一个男人的最佳武器。

    但事实与她们想象的完全相反,古斯塔夫对她们完全不感兴趣。作为世界最顶尖的男模之一,没人能看出他的不耐烦。他配合的非常好,只要女选手提出要求,他就能摆出让她们满意的表情和动作。但事实上,他恨不得自己能有一个调节时间流速的机器,他会毫不犹豫的将这些人全都略过,然后将时间永远冻结在与小猫相处的一分一秒中。

    由于太过紧张,第一位女选手表现的不是很好,摄影师花了许多功夫去引导她。古斯塔夫勉强按捺住了心中的焦躁。所有女选手都围拢过来旁观拍摄,偏偏小猫就是不来,他觉得自己刻意挑选的这条性-感泳裤算是白穿了。

    三十个镜头终于拍完,他立即围上浴巾朝室内走去,就见少年小跑着迎上来,铂金色的卷发一颤一颤的非常可爱。

    他呼吸一窒,柔声问道,“罗密欧,你服装和造型都选定了吗?”

    “都选好了,您请跟我来。”周允晟适时露出紧张的表情。

    “不要紧张,把我当成新认识的朋友就好。”古斯塔夫自然而然的搂住他肩膀,面上笑得和蔼,心脏却剧烈跳动,几乎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好的。”周允晟乖巧的点头。

    两人走进化妆间,古斯塔夫一边换衣服一边状似不经意的问道,“我听说你之前并不想选我做搭档,为什么?”

    这个问题要是回答不好,很有可能得罪一个能左右自己比赛胜负的关键人物,所以拍马屁是很有必要的,还要拍得真诚,拍得不着痕迹。周允晟眼睑低垂躲避男人极具侵略性的目光,嗫嚅道,“因为,因为与艾奇逊先生合作的话我一定会非常紧张,紧张地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话落他飞快看了男人一眼,脸蛋红得能滴出血来。

    这是害羞了?真可爱!怎么能这样可爱?手脚不知道该往哪儿放的那个人是我才对!古斯塔夫内心在哀嚎,长出了一丛又一丛荒草,如果得到不到少年的青睐,这些荒草会让他永无安宁。

    真想把小猫抱进怀里狠狠吻肿他的小嘴儿,让他海蓝色的眼睛沁出欢愉的泪水。

    无论内心的想法多么龌龊,古斯塔夫的外表永远是温柔优雅的。他穿好衣服,亲昵的拍了拍少年的脑袋,安抚道,“用不着紧张,我跟你一样,只不过是普普通通的人。我身高193公分,体重78公斤,今年28岁,无不良嗜好,最喜欢的体育运动是斯诺克,最喜欢的颜色是灰色,最喜欢的食物是牛排……”

    他详细介绍了自己,然后伸出手,“这样你就足够了解我了,可以把我当做朋友而非遥不可及的偶像。”

    周允晟没想到古斯塔夫·艾奇逊会如此平易近人。他微微怔愣了一瞬才反握住对方的手,腼腆的笑了。

    “那么你也详细介绍一下自己吧,这样有利于增加了解培养默契。只有配合默契的搭档才能拍出精彩的硬照。”古斯塔夫立即顺着杆子往上爬。

    总算是走出了成为朋友的第一步,他内心十分激动。

    8.13

    周允晟以为这是古斯塔夫安抚选手情绪的必要手段,所以压根没往别处想。两人换好衣服朝化妆间走去。

    周允晟为自己挑选了一套英国贵族男士才能穿着的晨礼服,银灰色的外套配以羊绒条纹西裤、内搭灰格色双襟背心和纯白色的立领衬衫,再扎上一条银色底黑色花的丝质领巾。

    现在的他俨然是一位出身高贵的小少爷,举手投足无不典雅精致,引人注目。

    古斯塔夫目不转睛的看了他许久,这才随意的打量自己一眼。他也穿着一套三件式西装,但做工远远不如小猫的华丽精致,而且从样式来看似乎是男仆装。

    周允晟红着脸解释道,“因为我想拍出十八世纪贵族生活的严谨与慵懒,古板与活泼,所以我们两现在的妆扮是一对儿主仆。我是你的主人,你能接受吗?”他用水蓝色的桃花眼小心翼翼的仰视男人。他知道这具躯壳最强大的魅力所在,并且毫不吝啬的让它在各个方面为自己谋求便利。

    男人果然没有露出不悦的表情,反而笑着行了一个宫廷礼仪,说道,“愿意为您效劳,我的主人。”事实上,他非但没有感觉到冒犯,反而对这个设定满意极了。

    周允晟适当的流露出感激的神色。

    两人只画了一些底妆就已经足够英俊,然后双双朝巴洛克风格的客厅走去。

    “您想怎么拍摄,我的主人?”古斯塔夫毕恭毕敬的问道。如果可以,他甚至想握住小猫的指尖,亲吻他牛乳一般白皙的手背。

    他的温柔体贴、风度翩翩让女选手们发出接二连三的尖叫声。周允晟脸色涨红,眼睛因为紧张的缘故更加水润了,犹豫的说道,“我坐在这张椅子里,你站在我身边,我们先拍一张照片看看效果。不用摆特别的造型,只需扮演好各自的角色,务必让人一眼就看出我们的身份。”

    “是,我的主人。您请坐。”古斯塔夫立即弯腰将华丽的高背椅收拾干净,然后握住小猫的手将他牵引过去。

    不愧是世界上身价最高的男模,入戏的速度真快。周允晟对男人的表现很满意,装作忐忑不安的说道,“好的。从现在开始,我是你的主人,你是我的仆人,当我拍照的时候,我有可能忘记一切,所以有失礼的地方请您见谅。”

    “无论您如何对待我,我对您的忠心与爱戴永远都不会改变。但凡您需要我的时候,我会立即出现在您身边为您排忧解难。能时时刻刻陪伴在您左右是我最大的荣幸。”

    所有人都以为艾奇逊是在演戏,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些话早就在心中酝酿了很久,只等着有一天能够向心爱的人一吐为快。

    现在的他内心非常满足,退后一步略微低头,做出臣服敬慕的姿态。

    周允晟坐定后交叠起修长的双腿,两手交握摆放在膝盖上,抹了厚重啫喱膏的铂金色头发全部梳理到脑后,露出精致非凡的五官。他下颚微抬,眼眸微眯,神情显得非常倨傲。

    此时此刻的他就是一个目中无人的贵族公子,行事全凭喜好。而站立在他身后,容貌英俊气质温雅的仆人正用无奈而又宠溺的眼神默默凝视着他。

    这是一个静止的画面,却仿佛述说了许多隐藏在两人身后的故事。略微昏暗的灯光让这个故事带上了几分难以描述的苦涩与沉重。

    “绝妙!我喜欢这种怀旧的感觉!”摄影师仅仅拍了一张照片就叫起好来。

    又是这样,罗密欧总是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拍出最精彩的照片,太可恶了!围观的众位选手无不嫉妒得发狂,尤其是艾米丽,早已把少年列为自己需要铲除的头号敌人。

    “然后我们去餐桌那边拍摄。虽然是艺术照,但我想拍出生活照的温馨与自然。你觉得这个想法怎么样?”周允晟仰头看向身边的男人。

    “主人,您的想法很棒。您需要您的仆人为您做些什么?”古斯塔夫弯腰鞠躬,有些扮上瘾了。他情愿做小猫一辈子的仆人,如果他愿意将心交给自己的话。

    “替我倒酒之类的。”周允晟不确定的答道。他习惯边拍边找感觉,具体该怎么做他目前也没有头绪。

    两人来到巨大的餐桌前。感谢无所不能的道具组,他们不但准备了碗碟刀叉,面包黄油蔬菜沙拉,甚至还放置了几瓶红酒和一大罐牛奶。如果选手果真想拍几张进食的照片,他们只管随意挑选。

    周允晟在主位上坐下,举起红酒杯冲自己的仆人示意。

    古斯塔夫立即为他倒酒,却又忽然停住。

    周允晟挑眉,目光极其不满,仿佛在问,“你在犹豫什么?你这个愚蠢的仆人。”

    忠心的仆人略微鞠躬,笑道,“主人,您还有四个月才成年,所以现在不能喝酒。我为您倒一杯牛奶吧,多喝牛奶才能长高。”

    在主人嫌弃至极的目光瞪视下,他自顾倒了一杯牛奶递过去。

    在两人互动的时候,摄影师咔擦咔擦的按着快门。两人一个仰头一个弯腰,一个稚嫩倨傲一个成熟谦和,互相交汇的目光仿佛能在空气中碰撞出一片绚烂的花朵。两人无与伦比的英俊容貌和浑然天成的默契相交让这些照片表达出了一种莫名的亲昵和古怪的暧昧。

    当少年喝完牛奶,男人立即掏出手绢为他擦拭嘴边的奶渍。少年眉头微蹙,露出‘你真烦人’的骄矜表情,但乖乖抬起的下颚却无言的诉说着对男人的依恋。男人的眼神更为深沉厚重,即便明亮的灯光也无法穿透他瞳仁中悄无声息酝酿起来的浓烈感情。两人都侧着脸,深邃立体的面部轮廓令人着迷。

    摄影师抓拍到了这幅画面,放大后认真观察每一个细节。完美,灯光完美、造型完美、表情完美、两人目光中表达出来的情感更是完美无缺。那种淡淡的似有若无的情愫透过照片满溢而出,能轻而易举的触动任何一个人的心灵。

    摄影师无意卖腐,但他不得不承受,这张照片腐的恰到好处,腐的精彩至极。

    他飞快调好焦距,却发现两人已经离开了餐桌,正慢慢朝衣帽间走去。

    “主人,您的领巾歪了。”古斯塔夫弯腰帮少年调整领巾,手指在他小巧的喉结上流连了片刻。

    喉结是一个男人的致命之处,如果不是拍摄需要,周允晟绝对不会仰起脖子暴露自己的弱点,尤其这人还有意无意的摸了两下。他一时控制不住,拍开男人的手,反拽住男人的领结将他拉近,海蓝色的眼睛头一次敛去纯真,露出危险的锐芒。他无声的警告男人别再触碰他的禁地。

    古斯塔夫惊讶的心情只维持了一瞬就被难以克制的兴奋取代。原来小猫不仅仅会卖萌,还有锋利的爪牙,谁若是惹怒了他就要承受他不计后果的报复。这性子可真是带劲!

    世界上怎么会存在如此独特、矛盾、而又美丽的生物?简直是为他量身打造的!古斯塔夫低沉一笑,维持着领结被少年拽住的尴尬姿态,伸出双臂,将他困在墙壁和怀抱的夹角里。即便被扼住咽喉,他依然处于更强势的地位。

    少年毫不示弱,越发骄傲的扬了扬下颚,这让两人本就近在咫尺的距离更加贴近,呼吸间能够清晰的闻到彼此的气味。

    古斯塔夫撑在墙壁上的双手浮出一条条青筋,他在拼命忍耐将小猫抱进怀里疼爱的欲-望,这使得他紧绷到极限的身体像雕塑一样高大有型。少年处于弱势,但桀骜不驯的明亮眼眸让他成了这一方逼仄而又晦暗的空间中的唯一色彩。

    这种激烈的感情碰撞;这种压抑到极限然后快要爆发的疯狂;这种高贵与卑微、忠实与背叛互相扭曲反转的怪诞,造就了一张无与伦比的照片。

    “精彩,精彩至极!三十个镜头没有一个浪费掉!你们的表现太棒了!”摄影师兴奋无比的大喊。两人分明是第一次合作,但那种默契无间的感觉就仿佛认识了几百年一样。当他们站在一起的时候,周围的事物全都褪去色彩成了他们的陪衬,涌动在他们之间的暗流为他们隔离出一个独立的不受任何人干扰的空间。

    如果有一天他们成为了情侣,摄影师也不会感到丝毫诧异。

    周允晟迅速推开男人,红着脸为刚才的举动道歉,“对不起艾奇逊先生,我不大习惯让人碰我的脖子。”

    “没关系,是我唐突了。不过,它从未被人碰过吗?”古斯塔夫猝不及防的追问。

    “是的,很抱歉。”周允晟并没有说谎,罗密欧确实是个小处男。

    古斯塔夫咖啡色的眼里沁出一丝愉悦,揉乱小猫的头发温声道,“没关系,是我的错。我不该没经过你的同意就碰触你的敏感地带,该说抱歉的人是我。”

    两人相视而笑,总算把尴尬的氛围甩掉了。恰在这时,艾米丽穿着一件蕾丝材质的长礼服走过来,笑着开口,“抱歉打断了你们的谈话,但是艾奇逊先生,该轮到我拍摄了。”

    她的礼服是纯黑色半透明的,一束阳光照射过来,轻易就能看见里面的性-感内衣。她的步伐迈得很轻快,这让她胸前饱满的两团不停颤动,半遮半掩的惹火程度比穿着暴露的比基尼不知高明多少倍。

    摄影棚内所有的男人都在盯着她,露出或含蓄或露骨的眼神,唯独古斯塔夫,非但不见半点炽热,反而有些冷淡。

    “好的,我马上过去。”他礼貌而又疏离的笑了笑,向少年告别时眼神却又那样温柔缱眷。这让艾米丽嫉妒的心脏绞痛。她有些怀疑两人的性向,却又命令自己不要多想。男人味十足的艾奇逊先生怎么可能是同性恋呢![妙】【笔]閣

    艾米丽为搭档准备的服装是一套高定西装,纯黑色,丝质领口,里面同样搭配了一件纯黑色的衬衫,没有配领带。见艾奇逊先生从换衣间里走出来,她用欣赏的眼神打量片刻,然后伸手想要替他解开衬衫最顶端的几颗纽扣。

    古斯塔夫立即退后几步,自己解开纽扣。这女人究竟打着什么主意他一眼就能看透,如果没记错的话,她目前还是海登的女朋友?

    他的表情依然温柔谦和,但眼神却变得更加冷漠疏离,仔细看甚至能觉察出一两分不耐烦和轻蔑。艾米丽十几岁就在外面闯荡,这点眼力还是有的,连忙向他道歉,然后主动避让到一旁。

    她已经察觉出了艾奇逊对待罗密欧的不同,这让她心情焦躁,所以在拍摄中,她努力施行勾-引艾奇逊的计划,用自己最性-感迷人的部位去有意无意的磨蹭他的身体,撩拨他的神经。

    让她倍感失望的是,艾奇逊不但对此无动于衷,拍完照片的时候还用森冷的目光剐了她一眼。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她不想再体验第二遍。

    也许是我做得太露骨了,让艾奇逊先生感到为难,毕竟周围有那么多摄像机在盯着,他不能表现出对任何选手的偏爱。他怎么可能不喜欢我呢?我的容貌比邦妮还要美丽。

    女主就是女主,很快就找回了丢失的自信心,并准备再接再厉。

   

77|8.14——8.15

    8.14

    与小猫拍完照片,古斯塔夫所有的耐心都消失殆尽,尤其女选手们存了引-诱他的心思,往往要他摆出十分亲密的动作,譬如搂腰、环抱、甚至亲吻。当然不是真的亲吻,而是嘴唇贴着嘴唇。

    如果要求他这样做得人是小猫,他会感激涕零,换了别人他只觉得厌恶,尤其小猫还在一旁看着,这让他心虚无比。

    摄影师看出了他的不耐烦,但即便如此,他依然能拍出非常精彩的照片,所以也就没有多说。

    “艾奇逊先生,你能把我抱起来吗?”拍摄中,女选手提出这样的要求,眼睛一眨一眨的,显得无辜极了。

    我想我能把你直接扔出去!古斯塔夫内心的想法很狰狞,面上却荡出一层温柔的浅笑,点头道,“当然可以,小姐。”

    他弯下腰时,飞快看了围观的人群一眼,发现小猫已经离开,委实松了一口气,浑身的肌肉也不再那么紧绷。

    周允晟没兴趣看一群女人暗地里引-诱一个男人的奇葩场面,所以率先离开了。他想看看伊凡拍摄的情况。

    伊凡的想法果然很独特,她让邦妮穿了一件火红色的性-感小短裙,自己则穿了一套黑色的西装,让造型师硬化了自己的脸部线条并把头发抹上啫喱膏弄成莫西干式。现在的她看上去纯粹就是个极为英俊的男人,连走路的姿态都毫无破绽。

    她强势的搂住邦妮,让她摆出小鸟依人的造型。她本来就有180公分,又在皮鞋里垫了十公分的增高垫,与178公分的邦妮站在一起显得般配极了。她将一束火红色的玫瑰花塞进邦妮怀里,一脸的深情款款。

    如果不是事先知道伊凡的性别,周允晟一定会以为她是个彻头彻尾的男人,并且在向邦妮求爱。摄影师拍到了许多或精彩或有趣的照片,停下来翻阅时不停发出古怪的笑声。

    邦妮离开伊凡‘强壮’的怀抱,一边撩着耳边的头发一边慢腾腾开口,“亲爱的,你很有魅力,节目录制完成以后我不介意跟你吃顿饭。你今天的拍摄给了我很多灵感,也许下一回男女选手们可以试一试不一样的感觉。”

    伊凡目送她婀娜多姿的背影走远,这才跑到好友身边,得意洋洋的把她的原话复述了一遍。周允晟敛眉思忖片刻,玩味的笑了。

    邦妮是在暗示下一次硬照拍摄男女选手要反串吗?不知道硬汉海登反串出来的效果怎么样。至于他自己,连雌性、哥儿、阴阳人都当过,反串女人对他而言简直不痛不痒。

    接下来是海登的拍摄,两人隐在人群后面看得津津有味。海登选了一条子弹型游泳裤,还用防晒油涂遍全身以彰显虬结的肌肉。走出换衣间的时候,他甚至很豪放的用手兜了兜体积庞大的那处。

    有几个女选手尖叫起来,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下-身,让他越发显得得意洋洋。

    穿着一套比基尼的邦妮脸都绿了,要和这样的自大狂拍照简直是种折磨。范伦丁就不该把儿子送给布朗家的老头子来养,瞧瞧,这都养成了什么熊样!

    在邦妮疯狂吐槽的时候,伊凡指着海登的小泳裤嗤笑道,“就那玩意儿也值得骄傲?我敢打赌他一定在裤裆里塞了假体,艾奇逊先生的□□才叫真的雄伟,而且是货真价实的。亲爱的,你觉得他们两谁更大更厉害?”她无时无刻不在贬低海登,然后引导自己的‘闺蜜’移情别恋。

    古斯塔夫查看这一期的样片时把伊凡狠狠夸了一顿,什么叫神队友,这就是。当然,罗密欧的回答也叫他心弛神荡不能自抑,差点当众出丑。

    罗密欧是纯情的小处男,面对这种限制级的提问当然会害羞。周允晟努力把脸蛋憋红,捂着脸闷声道,“当然是艾奇逊先生更厉害。虽然我没敢多看,但是艾奇逊先生真的很迷人,浑身上下充满了男性荷尔蒙的味道。我与他合作的时候紧张极了,心脏差点因为跳得太快而爆炸。”

    伊凡露出暧昧的表情,戳着他脑门继续追问,“那么你现在还喜欢海登吗?与艾奇逊先生一比,海登简直一无是处,求求你把眼睛擦亮一点。”

    周允晟撇开头避而不答,直过了好几分钟才低声道,“伊凡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我只能告诉你我现在正试着挣脱泥沼。所以,请你别再把我和艾奇逊先生扯在一块儿,他是天边的云朵,我只是地上的泥土,我们永远不可能在一起。况且他是个直男,喜欢的是女人。”

    伊凡耸肩,不再拿他与艾奇逊先生调侃。她也明白闺蜜与艾奇逊先生是不可能的。

    看到这一段视频的古斯塔夫跪地呐喊:亲爱的,求你不要这样贬低自己!你是天边的云朵,我才是地上的泥土,但凡你肯施舍给我一个爱的眼神,我情愿为你颤抖为你倾覆,为你掀起狂暴的海啸。最新章节全文阅读我是弯的,但我谁都不喜欢,只喜欢你!

    海登拍时装照与拍泳装照完全是两个状态。拍时装照时酷帅有型,拍泳装照时却各种逗逼,为了显摆肌肉做了很多个健美先生的造型,还把邦妮抱起来掂了掂,吓得邦妮失声尖叫。他以为自己表现的很好,拍完三十个镜头到处对别人说邦妮被自己迷住了,成了自己的头号粉丝。

    “她肯定没见过像我这样强壮有魅力的男人,你们不知道拍摄当中她看我的眼神,炽热的能把我坚硬的肌肉都融化掉。我仿佛听见她跟摄影师说我很棒,是最有夺冠潜力的选手。我们离开摄影棚的时候她接连看了我好几眼,我敢打赌她一定想约我吃饭。”

    在回程的汽车上,他还在喋喋不休的自夸,这惹怒了许多选手,尤其是艾米丽。两人争吵起来,对彼此大加指责。

    伊凡直翻白眼,周允晟则看向窗外,表情苦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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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选手们再度齐聚演播厅等待宣判。

    邦妮迅速介绍完冠军能获得的奖品,然后把他们一个个叫上去。

    没了专业人员的指导,这一期的硬照拍摄在主题、造型、服装等各个方面都存在问题。尤其是女选手,除了伊凡和艾米丽,竟然全都选择了穿泳装,而且由于被艾奇逊先生吸引了注意力的缘故,表现的很不到位。

    邦妮连续给了好几个六分、五分、甚至四分,轮到伊凡时才终于露出久违的笑容,“十分,为你的奇思妙想!”

    尤里卡,“十分。”

    “这位英俊的男士是谁?我想与他共度浪漫的夜晚。如果我给他十分的话,他能否答应?”这是爱恶搞的杰弗瑞小姐。

    伊凡大方的冲他敞开怀抱,“,baby!”

    三位评委和选手们全都被她逗笑了,这才让演播厅里的气氛好了一点。随后被叫上台的是艾米丽。她挺直脊背抬高下巴,整个人显得非常自信,尤其屏幕上出现她与艾奇逊跳探戈的照片时,她甚至倨傲的挑高了一边眉毛。

    但评委们的反应与她想象的完全相反。

    邦妮毫不客气的开口,“亲爱的,与其穿这件透视礼服,你不如直接穿比基尼,外露的性-感好过这种遮遮掩掩的低俗。你的身材很棒,尤其上围很丰满,但这在模特圈并非好事,因为在展示时装的时候模特往往不能穿内衣,你高耸跳跃的部位会把观众们的注意力吸引走,并且把高档时装穿出一股卖弄色-情的感觉。你的身材不适合高端市场,尤其在拍摄这种性感照时,很容易做得太过火。看看,你欲求不满的表情把艾奇逊先生都吓坏了,他看似搂着你的腰,但我能感觉到他其实很想把你推出去。”

    杰弗瑞立即盯着艾奇逊俊美无比的脸庞看了好一会儿,点头表示同意。

    尤里卡没说话,直接给了一个六分。

    “六分。”邦妮和杰弗瑞异口同声道。

    艾米丽感觉自己受到了莫大的侮辱。评委们简直把她形容成了一只发-情的母狗,扒在艾奇逊身上疯狂求-欢。好在网民们对她卖弄性-感的行为很买账,给她打了一个比较高的分数,这才让她好受一点。

    海登的照片也是恶评如潮,邦妮和尤里卡只给了五分,杰弗瑞看在他完美的胸大肌和腹肌的份上多给了一分。而他的网投分数依然垫底,这让他非常震惊。他想不明白自己庞大的粉丝群去了哪儿?难道一夜之间蒸发了?

    评委们最后一个把罗密欧叫上去。

    邦妮往椅背上一靠,叹息道,“罗密欧,我亲爱的罗密欧,你总是能带给我们惊喜。看看你的照片吧。”

    她弹指,屏幕上出现了他和艾奇逊在狭窄而昏暗的衣帽间里对峙的情景。艾奇逊高大的身形笼罩在他头顶,强壮有力的胳膊撑在他脸颊两侧。他没有被艾奇逊强大的气场吓倒,恰恰相反,他拽住了他的领结,扼住了他最致命的弱点,并且扬起下巴表示自己的骄傲与高贵不容侵犯。

    衣帽间里没有亮灯,所有事物都笼罩在一层阴影当中,主人翁们也都穿着或黑白或银灰的服装,这使得照片呈现出一种厚重的怀旧感。少年微眯的海蓝色眼睛成了这一方天地的唯一亮色,他明明是静止的,瞳仁里却仿佛溢出一丝璀璨的流光。

    评委们认真看了半晌,没能挑出哪怕一丝不合心意的地方。其他选手也都大张着嘴表示惊叹。在众多性-感暴露的泳装照里忽然出现这样一张兼具古典主义的严肃与浪漫的照片,就像漆黑夜空中唯一的星辰,实在是醒目到了极点。

    无论是画面质感还是服装造型亦或两位模特的配合,都完美的无懈可击。罗密欧的优秀好像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8.15

    评委们在心里惊叹了足有一分钟才开始点评。

    杰弗瑞捂着胸口说道,“亲爱的,乍一看我还以为你在跟艾奇逊先生接吻。”

    周允晟瞪圆了海蓝色的桃花眼,脸蛋红彤彤的快要滴出血来。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句话。

    邦妮和尤里卡捂嘴直笑,显然也有同感。

    杰弗瑞冲少年俏皮的眨眼,继续道,“但是我仔细一看才发现原来你们在对峙,忠心的仆人对高贵的主人心存妄想,所以按捺不住了。我看见的不仅仅是一张照片,还是一个心酸的、浪漫的、压抑的故事,为了故事能有一个好的结局,我给你十分。”

    “我也给你十分,求你对忠心的仆人好一点。”邦妮嬉笑道。

    “收回前言,这张照片才是我迄今为止见过的最精彩的硬照,没有之一。十分,毫无疑问,希望你每一次都能突破自我,每一次都能让我收回前言。”尤里卡用圆珠笔在空中写了一个‘10’。

    周允晟眨着水润的眼睛向评委们鞠躬致谢。

    邦妮在给出网投分数时说道,“想不想看看观众们对这张照片的评价?”

    周允晟期待的点头。

    邦妮弹指,大屏幕上立即蹦出一个满头彩发的女人。她鼻孔里插着两团沾满血迹的卫生纸,调整好摄像头以后把纸团取出来扔掉,正儿八经的点评,“我在官网上看见了很多泳装照,选手们显然想要展示自己最性-感的一面,我得说你们把艾奇逊和邦妮折腾的不轻。但是你们错了,真正的性感不在于精致的外表和完美的酮体,而在于骨子里的涵养和品格。有些人哪怕穿着最保守的衣服,把衬衫的每一粒纽扣都系在最顶端,甚至戴上领巾遮挡脖颈,也无法掩盖从骨子里透出的性感。我能明白艾奇逊先生为什么要把罗密欧困在衣帽间里,他肯定被他性感至极的小主人迷住了。他们的肢体语言和目光交流充满了碰撞的激情和莫名的张力,把这幅照片的格调瞬间提升了到了油画的档次。我给他们打十分。最后,我还要对艾奇逊先生说一句——放开罗密欧,让我来!”

    周允晟被逗笑了,弯腰鞠躬对电视机前的粉丝们表示感谢。

    邦妮笑得前仰后合,直过了差不多一分钟才给出网投分数。

    超高的分数把所有选手都甩在后面,哪怕罗密欧硬照拍摄的不理想,他的粉丝们也能确保他不被淘汰。选手们不明白曾经的万人恨究竟去了哪儿,罗密欧不过是比往日沉默了些许就能吸引这么多观众?

    看见他笑起来仿佛盛满了一整片海洋和星空的眼睛和干净无比的气质,选手们似乎明白了什么。

    海登再次作为倒数一二名的选手站在邦妮面前,最终以微弱的优势胜出。被淘汰的选手想要拥抱他,却被他推开了。这种冷漠无情的表现让评委和选手们心寒。

    回到别墅,海登又开始酗酒。有鉴于上次砸坏灯箱和显示屏后节目组给他请来了心理治疗师疏导压力,让他感觉非常尴尬,所以这次他没拿罗密欧的最佳硬照出气,但言辞间依然少不了各种各样的诋毁。

    周允晟内心默默鼓励道,“骂吧骂吧,骂得越爽出局的速度越快。”然后头一沾枕便睡着了。

    这一期节目播出以后收视率再次暴涨。罗密欧的粉丝数以一天几十万的速度飞快攀升,这引起了abc高层的关注,一再叮嘱节目组绝对不能把罗密欧淘汰掉。

    “哪怕他硬照拍摄的像一坨屎,你们也必须把他留下。”这是某位ceo的原话。

    观众的痴迷把少年摆放在了不败的地位上。如果他不能闯入前三甲,节目组的网站估计会被激愤的网民爆掉。他们太喜欢罗密欧了,而且越来越喜欢。

    喜欢他洗完澡以后湿漉漉水嫩嫩的模样,喜欢他凝视海登时忧郁的眼神,喜欢他与伊凡开朗的笑闹,更喜欢他拍摄时认真无比的状态。

    他除了会烹饪竟然还会素描,短短几分钟就能把脑海中的场景绘制成比照片更为精细真实的画作。观众中不乏专业绘画者,看见这一幕纷纷留言表示被少年精湛的技巧镇住了,没有几十年的功底绝对做不到这种程度。为此,他的粉丝群里除了爱猫人士、颜控党、妈妈团、腐女团、腐男团,又增加了一群文艺爱好者。

    他无与伦比的魅力辐射到了社会的各个角落。他与艾奇逊互动时,收视率瞬间高到了一个令人咋舌的程度,优雅成熟的男士与纯真稚嫩的少年,卑微隐忍的忠仆与高傲骄矜的主人,如此独特的搭配方式令人耳目一新。

    当艾奇逊拒绝给少年倒酒时,观众们纷纷笑倒在沙发上。当两人在衣帽间里对峙,距离近的几乎快吻上时,观众们齐齐捂脸呻-吟。当两人结束合作分道扬镳,观众们遗憾的叹息。他们就喜欢看两人相处时的情景,总觉得特别有趣。

    而直觉更敏锐的腐男腐女们已经发现了猫腻,在网上呐喊:

    “有没有觉得艾奇逊先生看向罗密欧时眼神特别温柔?”

    “艾奇逊先生明显只想跟罗密欧拍照。我发现只有跟罗密欧在一起时他才最专注,跟别的选手合作常常会显得心不在焉。”随即附上艾奇逊走神的截图做证据。

    “原来不是我一个人有这种感觉。艾奇逊常常偷看罗密欧,真的,你们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同样附上好几张艾奇逊偷瞄少年的截图。

    “我觉得艾奇逊先生对罗密欧表达忠心那段话完全不像在演戏。我被他们的互动萌的满脸都是血。他们站在一起的时候真般配,艾奇逊总会稍微倾身,仿佛一伸手就能把罗密欧抱进怀里。我被他们激发了灵感,正准备写一篇同人文,忠心的仆人为了得到主人而黑化的故事,囚禁play,浴室play,捆绑play,应有尽有。”

    这位网友开始给自己的新文打广告,但愿意买账的人却很多,大家纷纷留言求看文地址。

    艾奇逊对这些言论不予置评,绝大多数人也只是把它当成一种玩笑。罗密欧喜欢男人没错,但艾奇逊却是彻头彻尾的直男,他曾跟好几位当红女明星传过绯闻。

    艾奇逊的粉丝以占有欲强而著称,凡是觊觎自己偶像的人都会受到他们毫无差别的攻击。曾与他传过绯闻的几位女明星被批的体无完肤,颜面扫地,甚至在媒体面前隔空求饶,大喊吃不消。

    但腐男腐女们把两人配对的行为却奇迹般的没有引起他们的过激反应。虽然也有人留言抗议,但大多数人都保持了沉默。他们对干净剔透的少年实在是硬不下心,尤其当他说艾奇逊是天上的云朵,自己是地上的泥土那一段,那种卑微与崇敬的姿态直击艾奇逊粉丝们的心房。

    偶像被人当神祗一般崇拜;因为与偶像拍照竟然紧张的心脏都快爆炸了;为了维护偶像,连暗恋的人也能贬低。罗密欧怎么能这么贴心这么可爱啊!难怪艾奇逊先生对他那样亲切。

    粉丝们打心底对罗密欧产生了认同感,并且开始关注他支持他。

    直到此时,艾奇逊才真正松了一口气。他对自己隐瞒性向的行为懊悔不已,如果自己能像罗密欧那样勇于面对人生,也不会陷入眼下这种想爱却又不敢爱的境地。

    所有人都以为古斯塔夫·艾奇逊是直男,连小猫也是,那他该怎样才能得到小猫的心呢?这个问题困扰着古斯塔夫,让他接连好几天没睡着觉。

    伊凡豪爽的性格也获得了观众的喜爱。她的粉丝数量终于超越艾米丽登上了第二位。

    艾米丽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行为招惹了一大票观众的厌恶,但所有女选手都对艾奇逊殷勤备至,反倒为她分担了许多敌意。除了伊凡,女选手们的网投票数均有不同程度的降低。

    至于海登,他的形象已经从原本的硬汉型男、贵族公子变成了自大狂烦人精,他对邦妮展示肌肉那段视频遭到了广大观众的嘲讽。他还大言不惭的说邦妮被他迷住了,成了他的忠实粉丝。w≥ww.|⌒

    但实际上,邦妮拍完照以后对着摄像机比划了一下脑袋,暗喻他是个傻瓜。

    这样的反差实在是太有喜剧效果,令观众们笑破了肚皮。

    “我觉得海登应该退出这场比赛去参加情景喜剧的选角。他一定能成为优秀的谐星。”

    “我是为了看海登出丑才每周这个时段守在电视机前的。海登从未让我失望过,今天他成功让我笑尿了!”

    “海登宝贝真是太幽默了,他带给我许多欢乐。但我还是要说一句实话,像这种高水准高格调的比赛并不适合他,他应该去马戏团演小丑,我一定会去买票观看的。”

    诸如此类的明褒暗贬多不胜数。要是海登能亲眼看看观众们在官网上的留言,他一定会在地板上挖个洞把自己埋进去。他以为自己表现的越张扬就越能引起观众的好感,但他错误的界定了装逼与傻逼之间的界限。

    才播放到第五集,他的粉丝群就只剩下寥寥一万人,其中大多数还是黑粉,一心盼着他继续在节目里出丑。

   

78|8.16——8.17

    8.16

    罗密欧已经接连两次获得最佳硬照,他的迅速崛起引起了其他选手的敌意。最新章节全文阅读大家故意排挤孤立他,发现他对此毫不在意,该吃吃,该睡睡,该训练就训练,活得比谁都自在,而且在所有选手中他只跟伊凡说话,其他人连个正眼也不看,反倒显得不是大家在孤立他,而是他懒得理会别人。

    这种一拳挥空的感觉真是糟糕透了。选手们很快就消停下来,专注于比赛。

    这天一大早,一位选手在电视机上发现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踏上t台需要莫大的勇气,你有吗?

    这是什么意思?肯定又是能把人吓破胆的挑战赛项目?选手们心里升起不祥的预感。周允晟做了两个三明治,拿了两瓶牛奶,与伊凡去豪华巴士上等待出发。

    大家陆陆续续上车,司机见时间差不多了,转头问道,“都到齐了吗?”

    大家相互看看,发现艾米丽和海登不在其中,想必昨晚闹的太疯今天起不来了。但是他们谁也不想说出来,纷纷点头道,“都在这儿,可以出发了。”只有司机才知道今天去哪儿进行挑战赛,如果艾米丽和海登没赶上,在不能使用手机和电脑问询的情况下,他们铁定会错过比赛并丢失十分。

    在竞争越来越激烈的情况下,没有人愿意给对手制造机会。

    周允晟也很不想提醒司机,但他现在还‘暗恋’着海登,不能不为海登考虑。他刚准备开口,就被伊凡捂住了嘴。两人扭打了一会儿,周允晟最终还是挣脱了伊凡的桎梏,大声喊道,“请等等司机先生,海登和艾米丽还没来,我上去叫他们。”

    司机看了一眼手表,警告道,“快点,我只给你们十分钟,十分钟不来我会直接把车开走,你们今天的挑战赛就不用参加了。”节目组早就预料会有人迟到,所以事先告诉他不用理会。这也是为了彰显比赛的严格和公平。

    “好的,谢谢先生。”罗密欧立即下车,飞快朝别墅跑去。

    选手们纷纷抱怨罗密欧是个傻瓜。

    伊凡虽然很不爽,却还是冷哼道,“是啊,罗密欧的确是个傻瓜。但我就愿意跟这样的傻瓜交朋友,至少在我陷入困难的时候他不会落井下石,哪怕对待敌人,他也是光明磊落的。如果世界上多几个像罗密欧这样的傻瓜该多好,空气都能变清新。”

    被所谓的‘朋友’各种出卖算计,早就视勾心斗角为家常便饭的选手们沉默了。他们忽然很羡慕伊凡。

    罗密欧引导她帮助她,无微不至的照顾她,而她也不遗余力的捍卫罗密欧。他们两的友谊令人嫉妒。

    或许在留下的十一个人当中,只有罗密欧才是真正心思纯粹的人,他虽然嘴上说得难听,却从未做过真正损害别人利益的事。他最近变得越来越沉默了,似乎除了伊凡,再也不愿意相信别人。

    车厢里一阵沉默,而周允晟也以短跑冠军的速度奔进别墅,负责跟拍他的约翰被他远远抛在后面,吐着舌头感叹道,“罗密欧要容貌有容貌,要身材有身材,要才华有才华,要品格有品格,要体力有体力,真是完美极了!我的偶像就是这么棒!”

    “艾米丽、海登,快起床了!你们只有十分钟,十分钟没能赶上巴士,今天的挑战赛就算你们弃权。从一开始就比别的选手少十分,你们很可能这一集就被淘汰掉。”他一边敲门一边快速点出事态的严重性。

    艾米丽和海登几乎是从床上弹跳起来,他们打开房门,急急忙忙冲到公共卫生间洗脸刷牙。艾米丽穿衣服的时候瞥见海登放在桌上的一大堆零碎物品,脑子里忽然出现一个疯狂的念头。摄像师在跟拍罗密欧和海登,没人注意自己,而且衣橱和书桌的方位正好是监控摄像头无法拍摄到的死角。

    做吧!这样你就能一下除掉两个对手!不,或许是三个!快点,没有时间了!内心的小恶魔一直在催促,艾米丽咬咬牙,迅速拿起摆放在桌上的钻石十字架项链,藏在海登一条牛仔裤的裤兜里并塞进衣橱最深处,然后焦急的喊道,“罗密欧,海登的背包还没收拾,你能帮帮他吗?”

    周允晟跑进房,随意一扫就发现零碎物品中少了海登祖母留给他的遗物,一条镶嵌着钻石的十字架项链,价值在五十万左右,海登每一次比赛前都要亲吻这条项链,否则便会坐立难安。他瞬间就明白了艾米丽的打算,立即点开智脑的扫描功能,查看钻石项链是否还在房间内。

    007发出只有主人才能听见的滴滴声,并给出一张四维全息图,用红点标出钻石项链的位置。

    艾米丽不愧是女主,心机果然深重。周允晟内心暗叹,面上却很焦急,立即打开海登的背包,把散放在桌上的物品全都扫进去。

    海登洗完脸恰好看见这一幕,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然后夺过背包牵起艾米丽狂奔下楼。

    将这一幕忠实记录下来的约翰冲尴尬异常的少年做了个‘你真傻’的口型,然后拉起他一路小跑。

    一行人终于在最后一秒钟赶上了巴士,伊凡这才把伸在车窗外的长长的脖子收回来,用力捶了少年几拳。

    半个小时后,豪华巴士在全世界第一高楼莫克斯大楼前停稳,杰弗瑞小姐把选手们引进楼内,笑容有些诡异。电梯径直攀爬,到了最顶层才停下。随着叮咚一声脆响,邦妮和艾奇逊并肩站在用玻璃铺成的透明穹顶下。

    “你们好,今天的挑战赛可能有些难度。”邦妮一边笑一边调整手里的相机。艾奇逊脖子上也挂了一部,看来今天两人要负责给选手们拍照。

    大家在杰弗瑞的指引下朝空旷的大厅走去,刚走出三四米远,就听见一名女选手惊恐的尖叫起来。原来除了穹顶,连地板也是钢化玻璃铺成的,能清晰的看见几百米高空下像蚂蚁一样攒动的人群和车流。那种仿佛在无限坠落的感觉令人头皮发麻。

    海登一下就瘫软在地,无论如何也站不起来。艾米丽大感丢脸,一边去拽他一边咬牙切齿的低语,“邦妮在看着你呢硬汉,你想被邦妮嘲笑吗?你想她日后想起你时只记得懦夫两个字吗?不想就赶紧站起来,别往脚底看。”

    海登挣扎着站起来,下巴极力往上抬。他有预感,今天的挑战赛对他而言恐怕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可恶,为什么总是要安排这种高空挑战?难道是故意针对我?

    没错,这正是古斯塔夫特意为海登安排的惊喜。发现小猫正皱着眉去看狼狈万分的海登,他觉得心满意足。瞧啊宝贝儿,这样的胆小鬼也值得你爱?借一句伊凡的话——求求你把眼睛擦亮一点!

    周允晟心里早就笑翻了天,面上却露出既担忧又失望的表情,本就精湛至极的演技通过节目组的打磨再次获得升华。

    等选手们终于适应了透明地板,邦妮才慢悠悠开口,“今天的挑战赛是拍照,我、艾奇逊先生、塞拉尔先生、贝克托先生是你们的摄影师,分别占据东南西北四个拍摄方位。你们穿什么衣服,做什么造型,在哪个方位进行拍摄现在还是一个迷。你们必须去外面走一圈,找到栓在房梁上的三张小纸条以获得确切的信息。请大家主意,走得时候务必保持完美的台步。好了,谁先来?”

    选手们看向外面的圆形长廊,纷纷露出惊恐的表情。那里根本没有护栏,地面铺的依然是钢化玻璃,风很大,轻易就能把人吹歪。要是一不小心掉下去,必定会摔成肉酱。

    天啊,节目组这是在谋杀!就连不恐高的选手也都吓得哇哇直叫。

    “好了,我不会那么残忍的。”邦妮欣赏够了大家扭曲的表情才补充道,“外面有工作人员在照看,他们会在你们身上捆一根安全绳索,就算掉下去,他们也会及时把你们拉回来。你们把这次挑战赛当成一次蹦极就好。”

    谁他妈的想蹦极啊!你行你上啊!选手们内心疯狂吐槽,然后整齐划一的后退一步(除了伊凡和罗密欧这两个怪胎)。

    “well,勇者出现了。伊凡,罗密欧,你们两个谁先上?”

    “我(我)”周允晟和伊凡同时举手。

    “罗密欧先上吧,这时候可不讲究什么女士优先。”邦妮笑眯眯的拍了拍少年肩膀,就见boss已经走到圆形长廊外面,正与工作人员交代些什么。

    古斯塔夫一再确认安全措施没有问题才亲自给小猫绑好绳索,柔声问道,“你怕高吗?”

    “我不怕。”周允晟摇头。

    “那你怕什么?”

    “我害怕孤独。”一缕狂风几乎将这句话卷跑,但古斯塔夫还是听见了。他心脏狠狠刺痛了一下。

    “去吧。”你不会孤独的,我会永远在这你身后等待。在摄像机的环拍下,他无法将内心最真实的想法说出口,只能给少年一个鼓励的拥抱。

    周允晟冲他微微一笑,大步走出去。他并没有留意脚下的高度,而是专心看着头顶的房梁,果然走出去半圈就看见一张纸条栓在某根钢筋上。他伸手去摘,却发现触不到,只能跳起来将栓纸条的绳子扯断。

    一股大风刮过,将他悬浮在半空中的身体刮歪了些许,所以当他落地时差点就掉下去。

    选手们被这惊险的一幕吓坏了,齐齐捂脸尖叫。海登更是撇开众人退到电梯旁边,紧紧贴着墙壁站立。只有电梯周围的地面是大理石材质,看不见几百米的高空,好歹让他有了一点点安全感。

    8.17

    古斯塔夫也被刚才那一幕吓坏了,差点就不顾一切的跑过去把小猫抱进怀里。他深深责备自己怎么能想出这样危险的主意。他脸上还维持着优雅平淡的表情,背后却出了一层冷汗,掌心也湿漉漉的几乎能滴出水来。

    邦妮走到他身边,幸灾乐祸的调侃道,“你还好吗boss?我刚才好像看见你颤抖了一下?”

    古斯塔夫沉声问道,“是谁出的主意把纸条绑那么高?不知道这样很危险吗?他刚才差点就被风刮出去。”上帝知道,他的心脏都快爆炸了。

    “是杰弗瑞。”邦妮干脆利落的出卖了队友,“他说绑高点才能看见选手们扭曲惊恐的表情,没准儿还会有人蹲在地上痛哭流涕。那画面一定很精彩,很能拉高收视率。”

    古斯塔夫用冰冷的目光剐了笑得欢快的杰弗瑞一眼。

    周允晟连御剑飞行都试过,这种高空行走对他而言连毛毛雨都算不上。他很快就走完一圈,找齐了三张纸条。

    第一张纸条写着白衬衫、牛仔裤;第二张纸条写着吉他,学院风;第三张纸条写着南。

    他立即跑进试衣间,挑选了一件白衬衫和牛仔裤穿上,又从道具师那里要了一把吉他,然后跑进化妆间让造型师给自己弄一个清爽的妆容。走到处于正南方的拍摄地点时,他腼腆青涩的模样俨然是个高中生。

    如果姑姑没侵吞掉父母留下的遗产,现在的罗密欧确实应该在高中上学,而不是跑来参加节目。

    “艾奇逊先生您好,我来拍照。”他向摆弄仪器的高大男人微微鞠躬。

    古斯塔夫装作才发现他的样子,站起来与他握手,并交代道,“坐在高脚椅上,我给你拍几张照片,评委们会根据照片的优劣分出这次挑战赛的冠军。你放心,我不但是模特,还是专业摄影师,我的作品曾获得过国际摄影大赛的金奖。”

    周允晟很给面子的发出惊叹,海蓝色的大眼睛里满是崇拜。

    古斯塔夫努力维持住严肃的表情,以免自己笑得像个傻瓜。他拿出手机问道,“你想看看我的作品吗?”他喜欢少年注视自己的眼神,仿佛全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

    周允晟其实很想快点拍完照,但为了满足制片人的虚荣心,不得不凑过去表示自己很愿意欣赏。

    古斯塔夫调出自己最得意的几幅作品,有动物,有景物,却唯独没有人物。他从来不拍摄人物照,因为他觉得世界上没有谁值得被他铭记并留下永不退色的影像。他们早晚都要消失,而他则会恒古存在。

    这种想法自大而又荒谬,却牢固的扎根在他的灵魂中。然而现在不同了,他几乎是疯狂的收集着所有关于少年的影像,像个偷窥狂,躲在昏暗的书房里,不厌其烦的用电脑播放他比赛时的片段。他的一举一动都让他着迷。而此时他就站在他身边,毛茸茸的小脑袋凑在他臂弯里,温热的呼吸吹拂在他手腕上,让他的每一块肌肉都因为兴奋而战栗。他需要花费全部的自制力才能压抑住将他拥入怀中的欲-望。

    周允晟很意外,他没想到古斯塔夫·艾奇逊的摄影技术竟然这么棒。他总能用最独特的视角拍出最独特的照片,就像个巡游在世间的旁观者,清醒而又冷漠。这个男人的内心与他的外表完全不一样。

    所谓的面热心冷就是如此了。

    他用探究的目光看了男人好几眼。

    古斯塔夫被他看得浑身发烫,瞥见一名男选手完成了任务正朝自己的机位跑来,不得不结束与小猫的亲密接触。

    “如果有机会的话,我可以带你去我的摄影工作室看一看,那里摆放着我历年来的作品。好了,现在我们开始工作吧。”他拿起相机稍作调整。

    周允晟受宠若惊的笑了笑,在他的示意下坐在高脚椅上,低头拨弄琴弦。

    “你随意,我来抓拍。”古斯塔夫举起相机说道,“你会弹吉他?那么给我唱首歌吧。”

    唱歌也是周允晟的老本行。他几乎想也不想就随心所欲的弹奏起来,嘴里吐出一串法文诗,一个乡村小伙子爱上了一位美丽的贵族小姐,在日夜思念中渐渐憔悴,念着念着改为悲伤的吟唱,天籁般的歌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古斯塔夫完全沉醉在了小猫的歌声里,却还不忘将他或悲伤或喜悦或沉静的表情摄入相机。他觉得自己每一天都更爱他一点,没有终点没有底限。

    一首吉他小调弹完,大厅中所有人都热烈鼓掌,连海登的脸色也稍微红润了一些。

    “罗密欧,我最亲爱的罗密欧,你还能带给我多少惊喜?你的歌声太棒了,如果你去参加a国偶像的话,你一定能够夺冠!”邦妮走过来热烈的拥抱少年,伊凡发疯一样吹着口哨,叫嚷着再来一曲。

    周允晟摆手,表示不能打扰大家拍摄,然后拎着吉他退到一边。选手们对罗密欧的才华横溢又有了全新的认识,连嫉妒都觉得无力。但他们不会轻易认输,所以马上撇开杂念去完成任务。

    罗密欧越来越出色的表现让艾米丽危机感深重,他竟然还会弹吉他唱歌,水准不输专业歌手。如果这一期节目播出去,她能够想象观众们会对少年如何痴狂。长得美丽的人很多,长得美丽却又才华横溢的人却有如凤毛麟角,偶尔出现一位莫不受到大家狂热的追捧。

    古斯塔夫·艾奇逊不正是一个实列?所以得赶紧把罗密欧淘汰掉!

    这样想着,她飞快来到海登身边,将他往大厅中间拽。

    “亲爱的,你不能再逃避了,大家都快完成任务,只剩下你一个。你知道电视机前有多少观众正看着你吗?你想被淘汰吗?你想被所有人笑话吗?不要给他们机会!”

    她的话终于发挥了作用。海登慢慢走到透明玻璃上。

    “天啊,太可怕了!”他哀嚎,想抓起胸前的十字架项链吻一吻,却发现出门时太匆忙,忘了挂上。他连忙去翻背包,却惊恐的发现项链不见了。那是祖母留给他的遗物,无论是市价还是纪念价值都非同一般。

    “我的项链不见了,你看见了吗?我昨晚洗澡的时候明明脱下来放在桌子上。”他忘了恐惧,擒住艾米丽细瘦的胳膊质问。

    “我不知道。今天早上你的东西是罗密欧帮忙收拾的,你去问他吧。”艾米丽暗自煽风点火。

    原来是罗密欧,一定是他偷走了项链。海登早就对少年怀恨在心,立马就把罪名安在他头顶,然后轮着拳头冲过去。他在恐惧中煎熬了很久,神经本就濒临崩溃,眼下只需要一个微不足道的理由就能让他发狂,而且他也存着把事情闹大避开挑战赛的心思。

    周允晟感觉到耳后有劲风袭来,连忙偏头躲过了照准自己鼻子的一记重拳,站在他身边的伊凡被惹怒了,一脚就要踹过去,却被他紧紧抱住。

    “别反抗,节目组严禁任何肢体冲突。只要我们反抗了,就会被无条件淘汰。”他附在伊凡耳边低语。

    伊凡硬生生忍住了,两人往角落里躲避,海登不依不饶的追上去捶打。选手们见此情景竟然没有一个人上前阻止。他们巴不得三人打起来,然后齐齐被淘汰。

    拍摄中的古斯塔夫听见响动放下相机查看,脸色瞬间阴沉无比。他飞快跑过去拉开海登,然后把备受惊吓的小猫抱进怀里。

    “宝贝儿,你没事吧?”混乱中,谁也没注意到他暧昧的称呼。他捏着小猫的下巴,反复查看他脸颊两侧,又改去摩挲他头皮,看看有没有肿块。古斯塔夫比小猫还要备受惊吓,心脏砰砰狂跳,竟带出一股揪痛感。

    邦妮和杰弗瑞带着工作人员赶到,制住了海登。

    海登一边挣扎一边怒吼,“他是个小偷,偷走了我祖母留给我的遗物,一条钻石项链,价值至少五十万!我要报警,我要制裁他,我要让他永远退出时尚圈!”/妙/笔/笔~~

    他的叫嚣没人理会,古斯塔夫正强硬的撩起小猫的外套,查看他背后青紫的伤痕。此时此刻,他恨不得宰了海登。

    well,他会让海登明白该受到制裁的人是谁,该永远滚出时尚圈的人是谁。

    “把他带到休息室去。”他挥手,示意工作人员把海登带走,自己则拥着脸色苍白的小猫跟在后面,这件事必须严肃处理。

    众人离开以后,艾米丽这才撇嘴,露出失望至极的表情。她本以为在海登的攻击下罗密欧会反抗,如果运气好的话伊凡也会动手,这样三个人都会因为触犯规则被淘汰。但罗密欧抓住躁动的伊凡一个劲儿往角落里躲,竟然连一拳也未曾奉还给海登。

    他是太懦弱还是太冷静?如果是后者,那么这个敌人就太可怕了!至于藏在海登裤兜里的项链,艾米丽知道工作人员现在一定已经回去搜索了,为了这档节目的声誉,他们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当时她也曾想过干脆把项链冲进马桶,彻底消灭证据,又担心与罗密欧形影不离的约翰会把他装东西的画面拍摄进去作为证据。事实表明她的顾虑很有必要,否则等海登报了警而罗密欧又洗脱嫌疑的时候,警方第一个要怀疑的就是她。

    闹了半天竟然只除掉海登一个,艾米丽心情很郁闷,但想着日后还有机会,也就放下了。

    休息室里,古斯塔夫正搂着小猫拍抚,海登被工作人员摁压在对面的椅子上,叫嚷着‘小偷、混蛋、穷鬼’之类的话。

   

79|8.18——8.19

    8.18

    见海登挣扎着朝自己扑过来,周允晟连忙往古斯塔夫身后躲,这种寻求庇护的举止牵动了古斯塔夫的心弦。他觉得很甜蜜,又很心疼,伸展胳膊将小猫环抱在怀里。

    “你说罗密欧是小偷,你有证据吗?”他冷声质问。

    海登哑然片刻,色厉内荏的吼道,“我的钻石项链就摆放在桌上,而今天早上是他收拾的书包和桌面,不是他偷的还能有谁?”

    “我记得当时桌面上根本没有什么钻石项链。”周允晟从古斯塔夫强壮的臂弯里探出脑袋,眼睛通红的反驳。

    “艾奇逊先生,我把当时的画面拍摄下来了,我这就翻出来看看。”约翰立即把摄像机摆在桌上,按了回放键。

    画面倒转,众人清晰的看见桌面上摆放着钱包、钥匙、口香糖、安全套等零碎物品,就是没有什么钻石项链。

    约翰找出最清晰的一幅画面,将之定格放大,让大家看得更清楚。

    邦妮反复查验了好几遍,这才挑高眉梢朝表情尴尬的海登看去,“well,传说中的钻石项链究竟在哪里?你能帮我们找出来吗?你说是罗密欧偷的,但事实上他帮你收拾东西的时候那玩意儿根本就不存在。海登,你宿醉还没醒吗?亦或是被精虫冲昏了大脑?别人都在认真比赛,唯独你酗酒、泡妞、滋扰事端,你把我们的节目当成了什么?狂欢派对?”

    约翰一直紧跟罗密欧左右,所以画面都是连贯的,罗密欧进房之后没拿任何东西,只是打开背包,把桌上的零碎物品扫进去,那举动就是再放慢几百倍也找不出偷盗的嫌疑。海登几度张嘴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的直觉告诉他,事情糟糕了。

    “那我的项链究竟去哪儿了?”他虚弱开口。

    古斯塔夫沉声说道,“这应该问你自己,而不是我们。为了节目组的声誉和所有选手的清白,我会派人去别墅搜寻,你如果同意的话请签下这张授权书。”没有授权书,连法律工作者都不能随意搜查别人的私有物品。

    海登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事情好像超出了他的控制范围,让他倍感不安。

    “你不同意?那么我有理由怀疑你是在诬陷罗密欧。其实钻石项链被你藏起来了对吗?”古斯塔夫故意刺激他。

    “怎么可能!我是真的找不到它了!”海登心虚的直冒冷汗,他现在才发觉自己太冲动了,也许项链只是被他遗忘在了浴室或别的什么地方。他不管不顾的把事情闹大,罗密欧有权利告他诽谤和人身伤害。

    更糟糕的是他搅浑了这一期节目,惹怒了艾奇逊,还留下了无可辩驳的影像证据。天啊,他竟然把自己逼上了死胡同,当时究竟在想些什么?太愚蠢了!

    古斯塔夫见他许久没动,再次警告道,“如果你不同意,我会报警,警察自然会向法官申请搜查令。到时不管他们查出什么都不是你我能控制的。而且我忽然想到,如果把他们的调查过程如实播放出去,我们的收视率一定会高的吓人。”

    其实现在已经高的很离谱了,这全都托了你怀里的小可怜的福。听到这里邦妮暗暗忖道。

    海登悚然一惊,连忙拿起笔在授权书上签字。

    已经赶到别墅的工作人员立即展开搜寻,旁边跟随着几个摄像师全程跟拍,就怕海登蹦出来指责他们栽赃。

    他们先从海登的私人物品找起,半个小时后终于从海登的牛仔裤里把项链翻找出来。视频传到艾奇逊手机上时,海登无言以对。现在他仔细想想,也觉得可能是自己换衣服的时候把项链收进去了。

    但现在的问题是他该怎么解释自己不是有意陷害罗密欧。他支支吾吾语焉不详,根本没办法交代清楚前因后果,只能不停向艾奇逊和罗密欧道歉。

    古斯塔夫完全不想听他解释,领着一行人来到大厅,抚掌吸引选手们的注意力。

    “事情已经调查清楚了,项链没有丢失,就藏在海登的牛仔裤里。由于海登违反了节目组的规定擅自攻击他人,我们将免除他的比赛资格。”他冲海登摆手,“回去收拾东西马上离开。”

    “不,你不能这样!我要告诉我爸爸妈妈!古斯塔夫·艾奇逊,你竟然敢这样对我!”海登暴跳如雷,却被工作人员强制拉出去。

    周允晟差点喷笑出来,告诉爸爸妈妈?海登·布朗今年几岁?断奶了吗?

    与他怀着同样想法的人还有很多,大厅里窃笑声不断。邦妮挥手做了个赶蚊子的动作,表情嫌弃极了。幸好boss的背景比布朗家族强硬无数倍,否则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她才能摆脱这熊孩子。

    今天挑战赛的冠军依然是罗密欧,艾奇逊为他拍摄的一组照片被邦妮放大冲洗出来,穿着白衬衫牛仔裤,坐在透明穹顶下弹奏吉他的少年美的像个天使,无数道晨光投射下来,在他周围洒满彩色的光点,微风在他卷曲的发梢流连,似乎也因为他动情的歌声而沉醉。

    这是一张照片,也是一首歌曲,清新而又可爱。

    杰弗瑞捧着照片亲了好几口,感叹道,“太美了!我爱罗密欧!”

    邦妮补充了一句,“我也爱罗密欧,所以他是这次挑战赛的冠军,祝贺他。”

    选手们不服气都不行,他们有的人根本就没找齐三张纸条,因此穿错了衣服走错了机位,有的人还未退去惊恐,拍照的时候表情和肢体都非常僵硬,哪里像罗密欧的照片,有种空气般的灵动感。

    他们纷纷向罗密欧送上祝福,这次倒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要真心。罗密欧早上匆匆跑下车叫醒海登和艾米丽的行为让他们对他大为改观,至少他们当中的任何人都做不到像他那样无私。

    邦妮让选手们回去休息,却见古斯塔夫招手喊道,“小猫,过来。”

    y?叫谁?选手们面面相觑。邦妮挤眼睛吐舌头,做了个窘相十足的表情。boss一定是在内心喊习惯了,所以才会脱口而出。

    古斯塔夫尴尬极了,以拳抵唇咳嗽了一声,改口道,“罗密欧,过来,我想跟你谈谈。”

    周允晟囧囧有神的走过去。这个称呼他从邦妮和杰弗瑞嘴里也听见过几次,原来评委和制片人有私下里给选手取外号的习惯?kitty,这让他想起了绑着粉红蝴蝶结的y,顿时心情有些微妙。

    他以为自己是一只史前怪兽,却没想到在别人心里是一只小奶猫,这表示他的演技很精湛,足以欺骗全世界的人。

    走到男人身边,他仰着脑袋,眨了眨湿漉漉的眼睛,恶意卖了一把萌。

    古斯塔夫鼻子有些发痒,立即背转身朝休息室走去,见附近没有人也没有摄像机,连忙做了个受不了的激动表情。他严重怀疑小猫是故意诱惑自己。上帝知道,他的自制力正在一天一天的消磨干净,也许撑不到比赛结束的那天就会爆发。

    “坐吧。”他在双人沙发上坐定,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周允晟总算是看出来了,古斯塔夫似乎对自己很有好感。他飞快斟酌了一下,只要对方不越过界限,不干扰比赛,这种好感对目前的他而言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所以完全可以装作不知道。

    他坐过去,冲男人微微一笑。

    古斯塔夫心尖发痒,恨不得将他扯进怀里抱坐在膝头,去吻他淡粉色的小嘴和卷翘的睫毛。他心里想入非非,面上却十分严肃,询问道,“罗密欧,这次事件你打算怎么处理?”

    “不是已经处理完了吗?”周允晟懵懂的眨了眨眼睛。

    “傻瓜,刚才是节目组对海登做出的处罚,他伤害了你的身体和名誉,你有权力告他。如果你想为自己争取一点正义,我会帮你请律师。”

    告他吧宝贝儿,将对他的爱全部丢掉,我的怀抱永远为你敞开!古斯塔夫在内心哀求呐喊,然而让他失望的是,少年考虑了片刻,缓缓摇头。

    “不,我不想告他。”

    “为什么?如果不是我及时阻止,你很有可能受重伤。”古斯塔夫为少年的死脑筋烦闷不已,语气不由重了点,“你要知道,爱上同性并不是你的错,但爱上一个混蛋还执迷不悔就是你最大的错处。明知道是一盘馊掉的食物,你为什么一定要承受肠胃不适的后果将它吃完?你是在自虐!”

    周允晟努力睁大眼睛,露出受伤害的表情。

    古斯塔夫立即冷静下来,柔声道歉。他想把他搂进怀里亲吻,又害怕激起他的反感。他现在就像个情窦初开的黄毛小子,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周允晟接受了他的歉意,解释道,“艾奇逊先生,我明白你的意思。正是因为我已经从海登的泥沼里挣脱,所以才不想告他。事实上我还应该感谢他教会我用心去看世界,而不是眼睛。我现在只想做好我自己,坚定的在我选择的道路上走下去。你能理解吗?”

    就算告了海登又怎样,最严重的审判结果也只是拘禁几个月,只要有钱,前脚进去后脚就能保释出来,他何苦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要报复也要量力而为。而且他相信古斯塔夫绝不会无偿的帮助他,在还没找到爱人之前,他不想惹出任何麻烦。

    古斯塔夫在少年清澈的眼眸里看见了坚强和豁达。他的心像冰块一样融化了,忍不住将少年抱进怀里,嘴唇轻轻的,在不触动他的前提下吻上了他柔软的发丝。

    宝贝儿,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去爱你才好了,你能感觉到吗?

    8.19

    布朗夫妇打算再出一笔钱让古斯塔夫把儿子施暴的画面删掉,却遭到了拒绝。

    古斯塔夫一开口就狠狠刺中了两人的痛处,“我发现海登·布朗跟他的祖父一样,对同性恋深恶痛绝。他对杰弗瑞非常不友好,数次说杰弗瑞让他感到恶心。我不知道你们两究竟是什么感觉,但如果他是我的孩子,我一定会心碎。如果你们不想让他成为老布朗那样狂妄自大人见人恨的□□者,你们最好现在就开始行动。”

    布朗夫妇走出abc大楼时脸色灰败。

    他们亲自前往别墅把儿子接出来。海登一上车就迫不及待的打开节目组还给他的手机,上网翻看观众对他的评价和前几集的节目。

    “噢天啊,罗密欧竟然暗恋我!一想到我与他足足待了好几个星期,我就恶心的吃不下饭!祖父说得对,同性恋都应该被烧死!”看见罗密欧告白那一幕,他做了个呕吐的表情。

    布朗夫妇脸色越发难看。

    两人对视一眼,最终还是范伦丁开口,“海登,我有一件事想要告诉你。我与你母亲也是同性恋,我们从未在一起过,哪怕生下你也是采用了人工授精的方法。如果我不这样做,父亲会把我赶出家族,并且彻底断绝与我的关系。”

    苏姗冷笑道,“亲爱的,你说得太轻巧了。我想他不会赶走你,他会直接把你送进神经病院。”话落看向呆若木鸡的海登,问道,“现在,我的儿子,告诉我你觉得我们恶心吗?觉得你的出身恶心吗?当别人爱上你的时候,无论他是谁,高贵或卑微,同性或异性,丑陋或美丽,你首先应该学会的是感激,而不是嘲讽。如果不是因为爱你,谁愿意冒着被淘汰的危险叫你起床?谁愿意顶着误解默默为你付出?别把别人对你的好当做理所当然,否则再也没有人会去爱你。”

    海登几次张嘴都说不出话,他觉得自己的整个世界都在碎裂,那种身体和灵魂一块儿分崩离析的感觉痛苦极了。

    当海登在进行世界观和价值观的重组时,选手们正聚在一起吃晚餐。伊凡将可乐瓶对准艾米丽,拉开了拉环,粘腻的可乐喷了艾米丽一身。

    “噢天啊,对不起!我没想到这瓶可乐被人摇过了。”

    “不,你是故意的!”

    “好吧,随便你怎么想。那么是不是代表我也可以怀疑你是故意的?”

    “我故意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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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 咸鱼翻身

 楼主| 发表于 2020-11-18 14:12:45 | 显示全部楼层

    “你自己没本事就不要总是抱怨别人。塞西尔不可能作弊,大家都能看见。”一名性格最沉默的队员忽然开口反驳巴奈特,语气还非常轻蔑。这是他憋了很久的心里话,他腻歪透了心胸狭隘刚愎自用的巴奈特。

    其他几名队员惊讶的朝他看去,巴奈特更是火冒三丈,用粒子枪对准他眉心,咬牙道,“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你自己没本事就不要总是抱怨别人。刚才要不是你胡乱指挥我们去炸蜂巢,也不会害得我们差点死掉。在做一件事之前,你能不能评估一下自己的实力?不要总以为自己无所不能,你又不是奥斯本·马修……”那人并不胆怯,滔滔不绝的抱怨起来。

    巴奈特不等他把话说完,便用粒子弹结束了他的生命,还一脚将他的尸体踹出去老远,像对待一个肮脏不堪的垃圾。

    其余人全都吓傻了,用不敢置信的目光朝他看去。他们原本以为巴奈特只是做做样子,绝不敢杀人,就连死去那位队员也是这么想的,他们毕竟处于全星际的关注下。

    星网上的观众当即沸腾了,一个劲的追问巴奈特是不是疯了。第三场考试虽然会死人,但他们都牺牲在与虫族的战斗中,从未发生过考生之间互相残杀的丑-闻(至少表面上)。

    巴奈特想杀就杀,气焰未免太嚣张,谁给他的胆子?

    网民们出离愤怒,纷纷要求校方将巴奈特拘捕起来并上交给军事法庭。奥德里奇家族的人急得焦头烂额,立即联络安插在切尔曼的导师,让他们把巴奈特带回来。

    巴奈特在众目睽睽之下杀害了自己的队员,而且这名队员的身世并不简单。他的家族十分善于经商,在列农帝国财富榜上至少排在第三位。他们不缺钱,只是缺少军政界的人脉,这才攀上了地位不高不低的奥德里奇家族。

    现在,他们家族最优秀的一名子弟被当巴奈特当众杀死,他们绝对不会善罢甘休。之前协商好的军需物品肯定泡汤了,接下来还会有无穷无尽的麻烦。

    而巴奈特本人将面临军事法庭的宣判,杀害战友可不是小罪,在证据确凿的情况下足够判他死刑,动用再多人脉都没有办法将他摘出来。

    外界如何喧闹暂且不提,巴奈特在杀死了一名队员后却没有一丝一毫的负罪感。他朝阴暗的密林深处走去,信誓旦旦开口,“我绝不会让塞西尔那个杂种压在我头上。我父亲能干掉他祖父,我也一样能干掉他。早晚有一天,我要让他和他祖父一样,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废人!走,我们去捕杀魔花螳螂。”

    众所周知,魔花螳螂与一种名叫魔花的植物是伴生关系,小魔花螳螂唯有吸允魔花的花汁才能长出无坚不摧的外骨骼。找到魔花就必然能找到魔花螳螂,只要杀死几只就能迅速占据积分榜榜首的位置。

    这个想法好是好,但太危险了,在装备如此简陋的情况下与魔花螳螂对战无异于送死。队员们站在原地不动,其中一人愤愤不平的开口,“巴奈特,你就这样把奥尔杀死了?还把他的尸体留在这里任由虫兽啃噬?你简直是个魔鬼!我要退组!”

    “你要背叛我?可以,把命留下。”巴奈特又是一枪过去,将那人眉心洞穿,冷笑着看向其他人,“你们记住了,所有依附在我奥德里奇家族麾下的人,都只能尽心尽力的为我奥德里奇家族服务,谁要是敢说退组两个字,我就要谁死!”

    其他人互相对视一眼,只能沉默地跟随在他身后。

    星网上再次炸开了锅。巴奈特的言行简直猖狂到极点,什么叫做‘我父亲能干掉他祖父,我也一样能干掉他’?这等于间接的承认老伯纳果然是被奥德里奇家族暗算的!还有,奥德里奇家族的行事风格不要太专横,依附在他们麾下就没有人权了吗?让谁死就死,简直没把列农帝国的法律看在眼里!

    这样的家族,也配掌管一个军团?他们的军团究竟是为了保卫国家而存在,还是为了谋夺私利而存在?

    网民们提出一个又一个尖锐的问题,让奥德里奇家族的发言人疲于应付。与此同时,所有依附于奥德里奇家族的势力都产生了动摇。巴奈特的个人行为足以反映出奥德里奇家族的卑劣和阴毒,与奥德里奇家族合作随时要做好被出卖或者灭口的准备。

    除非脑子有病,否则不会有人能够忍受这一点。他们表面上不动声色,实际上已经在另谋出路。他们想到了作风豪爽为人正直的老伯纳,不得不感慨还是替伯纳家族做事更舒心。

    要不是强尼·伯纳没能力,根本撑不起伯纳家,他们也不会转而去依附奥德里奇。现在好了,伯纳家族出了个奇葩塞西尔,也许还有重现辉煌的可能,再回到伯纳家族应该是不错的选择。

    但这些人全都是老谋深算之辈,并没有立即采取行动。他们还需要评估塞西尔的实力,看看他能引动他们投下多大的赌注。

    巴奈特接连杀死了两个人,情绪越发高亢。他如愿找到了魔花,也遇见了魔花螳螂。毫无疑问,他们根本不是魔花螳螂的对手,被逼的节节后退。

    他们疯狂的发射粒子弹,却只能暂时阻挡魔花螳螂的进攻,当能量石耗尽时,他们绝望了,掉转头狼狈的奔逃。即便是体质s级的alpha,奔跑的速度也根本无法与魔花螳螂相比,巴奈特很快就被追上,眼看便要死在镰刀状的前肢下,不由拽住身边的一名队员,将他扔进魔花螳螂嘴里。

    有了食物,魔花螳螂停下来,蠕动巨大的口器,一点一点将那人啃成碎末。那人临死时发出的充满怨气的惨叫让星网上的观众寒毛直竖。他们从未见过比巴奈特更卑鄙无耻的人。不,他根本就不应该称之为人,而是畜牲!他完全继承了他父亲卑劣的基因!

    这种人太恶心了!如果让他进入军队,谁敢与他并肩作战?他是比虫兽更可怕的存在,因为他为了活命转眼就能把战友推下死亡的深渊。他必须被处以极刑!

    诸如此类的叫嚣声充斥了切尔曼军校和五大军团的官网。

    短短一天时间,奥德里奇家族就陷入了非常尴尬的境地。他们的军需物品被撤掉了,友军纷纷解除合作合同,不愿再与他们一起上战场,要求转团的士兵一波接一波,创下了几十万人一起转团的历史最高纪录。

    奥德里奇家主对巴奈特恨得牙痒痒,一个接一个的给导师打电话,要求把巴奈特带出来。而奥斯本已经收到军事法庭的传令,要求他立刻抓捕巴奈特。这件事早已传遍全星际,还证据确凿,如果军事法庭不处决巴奈特将引起众怒。

    巴奈特并不知道自己把事情越闹越大,他带领最后两名队员在密林里漫无目的的逃窜,渐渐朝河边扎营的周允晟逼近。

    周允晟洗完澡,将外套也顺便洗干净,搭在火堆上烘干。达伦拆开两支营养剂,把蜜桃味的那支递给他,红着脸说道,“塞西尔,快补充点营养。”

    周允晟接过却并不服用,而是专心致志的盯着007,在魂力的掩盖下,没人能看见他正在监控巴奈特的一举一动。

    他对巴奈特的表现非常满意,就算他不死在ct073,也会死在军事法庭,而出了一个军事战犯的奥德里奇家族已经完了,必将一步一步走向衰败。他们曾经从伯纳家族抢走的一切,他都会重新夺回来。

    他轻笑两声,将营养剂放进背包里。

    达伦每时每刻都在关注少年,见他没有进食不由急了,劝道,“塞西尔,虽然营养剂味道不怎么样,但你好歹吃一点吧,否则明天可没精力对付虫兽。”

    “你真傻,放着天然的美味不吃,偏要吃这种工业合成剂。”周允晟走到一只毒蜂尸体前,用激光剑卸掉它两只巨大的后肢,放在火堆上烤。

    毒蜂的外骨骼不像魔花螳螂那样坚不可摧,它们依仗的只是带毒的口器和尾针,所以不一会儿,外壳就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并裂开几条缝。周允晟用剑柄敲碎外壳,露出里面嫩白鲜香的肉,还把一种酸酸的野果汁涂在上面。

    果香与肉味混合在一起,还没开吃就能感受到它鲜甜美好的滋味。达伦扔掉营养剂,凑到周允晟身边,吸溜着口水问道,“虫兽也能吃吗?”

    “很多虫兽其实是无上的美味,你尝一尝就知道了。”他切了一小块白肉,喂进达伦嘴里。达伦眼睛鼓得圆圆的,捂着嘴巴快速把肉咽下,差一点连舌头也一块吞了。

    “太,太,太好吃了!比海皇星的巨蚝肉还好吃!顶级的美味!天啊,真没想到那么丑陋的虫兽竟然拥有那么鲜美的肉质。再给我来一点,快!”他猴急的拉扯少年裤腿。

    周允晟把烤好的后肢递给他,接着烤自己那份,感叹道,“我也是听祖父说的。有一次他带领的军团被虫兽围困在一颗小行星上,援军总是没有回应,军需品又消耗一空,为了活下去,他们不得不肢解虫兽烤来吃,却没料到发现了这样顶级的美味。虽然野外生存非常艰苦,但能品尝到这种美味也算是不虚此行。”

    “你说的太对了,今后咱们不吃营养剂了,就吃虫兽。”达伦非常任性的把营养剂扔进火堆里。

    周允晟爽朗一笑,也扔了进去。

    星网上的观众忍不住流下口水,从此以后对虫兽肉充满了向往,也带动了另一种新型商业——出售虫兽肉。士兵们猎杀到肉质鲜美的虫兽就会贩卖给星际商人赚取外快,这间接的引发了一波猎杀虫兽高-潮,让虫兽的栖息地大为缩减。

    人类首次在对战虫族时取得了优势,这就是吃货的力量。

    周允晟吃了一半忽然停住,转头朝身后的密林看去。达伦也放下食物掏出粒子枪。

    几分钟后,巴奈特与两名队员从灌木丛里冲出来,没命的朝火堆跑。

    “怎么是你?”看清站在火堆边的人,他失声惊问。

    周允晟冷笑一声,举起粒子枪对准他。

    达伦呵斥道,“巴奈特,这里是我们的地盘,你赶紧滚,否则别怪我们对你不客气。”他要是再帮助巴奈特那就是星际第一大傻瓜。

    巴奈特精疲力尽,心情却十分亢奋,喘息道,“你们能怎么对我不客气?杀了我?你们敢吗?奥德里奇家族绝不会放过你们!”说到这里他停顿一下,看向周允晟轻蔑的笑起来,“塞西尔,你也只能用粒子枪来保护自己了,等能源石耗尽,你一个omega早晚会死在这里。omega就该躺在床上让人-操,而不是站在这里与一群alpha竞争。我很好奇你究竟让达伦-操-了几次,他才肯把自己猎杀到的虫兽数量让给你。要不你也让我-操-几次吧,我用100只虫兽跟你换。身为一个omega,你果然把性别优势发挥的淋淋尽致。”

    这番话把周允晟说爆的同时也惹怒了所有正在观看视频的omega。

    “塞西尔,干掉他!反正他回来也要被判死刑!”

    “奥德里奇家族的人全都是人渣,嫁给谁也不能嫁给奥德里奇家族的人,他们对omega一点尊重也没有,难道他们不是omega生下来的吗?”

    “上啊塞西尔,给所有omega争口气!”

    达伦气得牙根发痒,把粒子枪别在腰间,走过去想痛揍巴奈特一顿,却被周允晟拉住了。他漫不经心的笑道,“巴奈特,你很看不起omega?你是不是觉得omega生来就应该臣服在alpha身下?”

    “看来你还有点自知之明。”巴奈特啐了一口,然后开始解皮带。他今天一定要当着全星际人的面把塞西尔-操-死。

    周允晟扭扭脖子,捏捏拳头,一个闪动就来到巴奈特身后,一脚将他踹翻。他的速度实在是太快,让人只能捕捉到一抹残影。

    巴奈特到底是双s体质,很快从地上跃起准备反击,却被雷霆万钧的一拳直接打到吐血,不等回神下颚又被一记左勾拳打中,喷出几颗牙齿。周允晟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时间,一拳一腿轰击到肉,沉闷的砰砰声掺杂着清晰的骨裂声,让人听了头皮发麻。

    体质达到s级别的alpha肉体非常强悍,能徒手把星舰的外壳撕开,要想透过肌肉将他们的骨头打碎,所需要的力量是常人难以想象的。目前,唯一能对双s体质的alpha造成伤害的唯有高等虫兽,在人类当中,他们是站立在最顶端的强者。

    但现在,这样一个顶尖强者,却被一个身材纤细的omega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这画面太荒诞了。

    星网上一片沉默,但收视率却以坐火箭的速度往上攀升。

    切尔曼军校,401寝室,约书亚与三位舍友也在观看这一幕。凯尔·克莱斯特是帝国的第二王储,从小就受到非常严格的教育,所以他性格温柔举止优雅,很少对旁人做出评价。

    但是今天,他破天荒的指着黑发黑眼的少年开口,“我很喜欢他。他太特别了,是我见过最有魅力的omega。当然,约书亚你也很有魅力,然而与他比起来还缺少一点勇气。”他前些天刚发现约书亚omega的身份,并且答应帮他保密。即便如此,他对约书亚的行为还是存一些质疑。

    依靠药物控制发-情-期并不是好办法,时间长了难保发生什么不可预估的意外。当军队里混入一个处于发情期的omega,所有alpha士兵都会陷入癫狂,闲时还好,若正处于对战当中,军团会因此而陷入绝境。

    ga能散发扰乱alpha神智的信息素,他们的体质决定了他们不应该出现在战场上,这不是偏见,而是事实。但如果一个omega有绝对的勇气和信心,毅然决然的把腺体摘除的话,谁也无法否认他已经具备了成为一名优秀军人的资格。

    现在的塞西尔已经达到了能随时上战场的程度,而约书亚还差一点。凯尔不想拿两个人比较,但他们都是omega,都想成为军人,他总也忍不住把他们放在一起评价。他欣赏约书亚,但对塞西尔的好感却要多的多。在他看来,约书亚隐瞒身份的举动未免有些不负责任。

    见约书亚眼眸暗淡,心情低落,他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有些不妥,连忙温和的向他道歉,然后继续观看视频。

    两句话的功夫,巴奈特已经被塞西尔虐成了一条狗,四肢以诡异的角度对折,模样看上去很凄惨。他的两名跟班站在原地不动,眼里隐隐流露出快意的光芒。他们受够了巴奈特,恨不得亲手宰了他,回去后他们就会要求自己的家族赶紧脱离奥德里奇军团。

    达伦大张着嘴,表情非常愚蠢。他没想到塞西尔竟然能完虐双s体质的巴奈特,要知道自己跟巴奈特对打,顶多也就是平手。这代表了什么不言而喻,塞西尔的体质也绝对是2s甚至更高的3s级,他就是一个披着omega皮的alpha!妈的,简直刁爆了!

    达伦捂住嘴,免得下颚脱臼。

    几分钟后,周允晟才把内心的怒火发泄干净。他用巴奈特的作战服擦拭沾满鲜血的双手,一字一句说道,“不要再拿我的性别说事。当一个alpha连omega都打不过时,那只会让你的行为显得更可耻。”

    这句话太犀利了,让默默等候在星网上的omega们笑得直不起腰来。他们从未感觉那么爽快过。

    一部分叫嚣着omega就应该待在家里生孩子的人彻底没声了。这句话堵死了他们那些有关于性别歧视的言论,别人来一句‘你不觉得可耻吗’就能让他们无地自容。

    老伯纳破天荒的夸赞了儿子,“强尼,你对家族最大的贡献就是生下了塞西尔,这足以抵消你的无能。”

    塞西尔在星网上的形象直接与狂霸酷帅拽、吊炸天等形容词连接起来。毫无疑问,他是全星际最特别的omega,没有之一。

    奥斯本驾驶星舰匆匆赶来,他通过监控器看见巴奈特侮辱塞西尔的画面,杀气还来不及释放,塞西尔就已经把巴奈特打倒。

    站在他身后的副官嘶嘶直抽气,问道,“将军,小伯纳先生真的是一位omega?”

    奥斯本嘴角上翘,漫不经心的答应一声。

    副官摇头叹息,“将军,您当初不是信誓旦旦的说要找一位能与您比肩的爱人吗?塞西尔就足以与您比肩,您为什么又要把婚退了?”他完全看不出约书亚有哪点比得上塞西尔。

    发现准将大人身体僵硬了一瞬,他立即为自己打圆场,“不过您把婚退了也好,现在塞西尔摘除了腺体,能力又那么出众,肯定要继承伯纳家族的一切。他不可能嫁给任何一位alpha,倒是很有可能娶回一位ga娶beta,这可开创了星际历史。”

    副官自顾自的笑起来,完全没发现上司的脸已经黑如锅底。

    巴奈特彻底崩溃了。他没死在虫兽手里,却被一个omega打得不成人形,还直播给全星际的人看,回去以后怎么见人?他显然不认为自己要为残杀队员的行为负责。在他看来,那些人都是奥德里奇家族养的狗,死就死了,没什么大不了。

    他用怨毒的目光盯着周允晟,因为下颚被卸掉,所有的谩骂都只能堵在喉头。

    “再这样看我,我就把你眼睛挖出来。”周允晟踩在他脸上,表情比他更怨毒,语气中充斥着浓浓的杀意。

    巴奈特到底是怕了,虚弱的闭上眼睛。

    就在这档口,一架小型星舰掠过丛林盘桓在众人头顶。奥斯本连飞行器也没装置,直接从上百米的高空跃下。他稳稳落在地面,将坚硬的地表砸出一个半米深的坑洞。他如鹰隼般犀利的目光朝依然踩踏在巴奈特脸上的少年看去。

    周允晟慢慢退开,耸肩道,“事先声明,我这是正当防卫。”

115|11.6

    奥斯本眼里飞快滑过一抹笑意。他深深看了少年一眼,这才毫不温柔的把全身骨骼都被打断的巴奈特拎起来,扔在星舰上。

    达伦本以为他会马上离开,却不料他又转回来,坐在篝火边说道,“我还没吃晚餐,介意我与你们一块儿用一些吗?”

    “不介意,吃吧。”周允晟把自己的那份后肢递给他,末了朝巴奈特的两名跟班招手,“你们也过来吧,只有两个人的小组恐怕没法活着走出这片丛林。”同时也收回了之前刺入他们脑海中的魂力。这两个人到现在还没有发疯,可见是心志坚定意念纯正之辈,可以结交。而且在全星际人面前,他有必要表现出伯纳家族的宽容大度。

    见他有意收留自己,两人惊讶过后都十分感动,立即走过去诚心诚意的道谢。

    奥斯本把后肢递给他们,朝毒蜂尸体走去。他拉开翅膀,将隐藏在翅根部位的两块白肉切下来,回到火边烧烤,还把空间囊内的调味料一一洒在上面。浓郁的肉香味在空气中蔓延,勾得达伦又开始流口水。

    周允晟只吃了几口,这会儿正饿着,忍不住凑到他身边,用亮晶晶的眼睛盯着烤肉。他靠得太近,以至于能闻见刚沐浴过后的水气,虽然已经穿上了一件工字背心,但太过贴身的剪裁却将他劲瘦的身形勾勒的一清二楚。

    那效果比不穿还要性-感。

    奥斯本心脏跳动的十分快速,面上却分毫不露,徐徐开口,“其实毒蜂身上最好吃的肉是翅根部位的两块,它们隐藏在最坚硬的外骨骼下面,而且从未经过锻炼,所以非常鲜嫩。你尝尝看。”

    他状似自然的把烤好的肉块递过去。周允晟连忙伸长脖子咬了一口,眼睛霎时瞪的溜圆,冲准将先生竖起大拇指。

    “好吃你就多吃点。”奥斯本将肉递过去,见他腮帮子一鼓一鼓,像只小仓鼠,唇角忍不住挂上宠溺的微笑。他甚至掏出手绢帮他擦了擦嘴角,动作熟练的像干过千百次一样。

    “堂哥,你也给我烤一份,快快快!”达伦扔掉吃了一半的后肢,忙不迭的催促。

    “你自己烤。”奥斯本笑意全收,不耐烦的将另一块肉和空间囊内的调味料丢过去。他对待两人的态度实在是太过迥异,引得跟随在他身边的副官接连看了好几眼。

    对待塞西尔如春风般温柔,对待堂弟却像寒风般凛冽,双重标准不要太明显。不要忘了约书亚还在星网上看着呢,注意点啊!

    副官使了个眼神过去,有意提醒上司:既然已经悔婚,而且害得塞西尔摘除了腺体,那段过往就应该彻底抛开。

    奥斯本领会了他的意思,满心的愉悦感顷刻间消散。想起约书亚圣洁的脸庞,他依然会痴迷,但坐在塞西尔身边时,他却能激动的浑身打颤。天知道他花费了多大的自制力才没在看见他的第一时间就奔过去拥抱他。

    他甚至忍受不了他消失在自己眼前哪怕一秒钟。然而全星际的人都知道,是他率先抛弃了塞西尔,而且还拥有一位beta恋人。他与塞西尔永远不可能在一起。

    奥斯本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迷茫,忽然之间就想不起自己究竟是如何爱上约书亚又如何陷入这潭泥沼。当摘除腺体的塞西尔第一次出现在他眼前时,一切都变得不同了。

    他曾经坚持的一切现在越来越像是一个陷阱,一个为了困住他干扰他,从而让他失去某个重要宝物的陷阱。

    他猛然站起身朝星舰走去,如果再待在塞西尔身边,他迟早会失控。他应该找个安静的角落好好理清自己的思绪。

    在寝室里看见这一幕的约书亚终于放下了高悬的心。他把奥斯本对塞西尔的温柔看成是一种内疚。说实话,他很不喜欢塞西尔接近奥斯本,他们毕竟曾是未婚夫夫,而且塞西尔为了奥斯本还付出了那样巨大的代价。他绝不相信塞西尔已经对奥斯本死心,他报考切尔曼的目的不过是为了离奥斯本更近。

    塞西尔太有魅力了,我该怎么办呢?约书亚感觉自己受到了威胁,退出终端后闷闷不乐的将自己埋在被子里,所以并未看见去而复返的奥斯本。

    他走到少年身边,将一套干净的作战服扔过去,说道,“塞西尔,你的一举一动全星际都能看见,以后注意点。”

    周允晟立刻领会了他的意思,反问道,“我需要注意什么?我已经摘除了腺体,即将成为一名合格的军人。我浴血奋战,保家卫国,没觉得自己做了什么不合适的举动。马修准将,你曾经说过,即便是omega,也必须坚强、勇敢、独立,但很显然,你只是嘴上说说,本质与那些歧视omega的人没有任何区别。”

    他顿了顿,冷笑道,“你真虚伪。”

    “不,并不是你理解的那样!”奥斯本百口莫辩,心如刀绞。他发现自己一点儿也受不了塞西尔的误解。他并不是说塞西尔不应该上战场,而是不愿意让任何人看见他美妙的身体。只要一想到有人正隔着星网意-淫-塞西尔,他就狂躁的想要杀人。但这些心情连他自己也无法理解,更何况坦诚的说出来。

    他现在非常难受也非常茫然,再没有谁能像塞西尔这样用两三句话就把他打击得溃不成军。

    周允晟不想再与奥斯本对话。他能用平和的态度对待他,但前提是他也能用平和的态度对待自己。他摆手,淡淡开口,“再见马修准将,我的事希望你今后不要多管,你没有那个资格。”

    “再见堂哥。”达伦坚定的站在队友这一边。洒脱不羁的塞西尔那么迷人,值得更好的人去爱他。悔婚就是悔婚,不能妄想重新来过。

    你没有那个资格,这句话像一把锋利的刀,狠狠扎入奥斯本胸口。他拼尽全力才没让自己露出痛苦的表情。他僵硬的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留下一句沙哑的对不起便带领副官回到星舰。

    他坐在指挥席上许久没动,面前是一排监控器,塞西尔正一边吃烤肉一边与达伦聊天,笑容爽朗,谈吐不凡,引得巴奈特的跟班也忍不住凑到他身边,认真听他说话。他拥有某种无与伦比的魅力,能让任何人为他臣服。

    渐渐的,奥斯本注视屏幕的眼睛变成了赤红色。他愤怒,狂躁,不知所措,恨不得把乘坐的星舰都撕成碎片。

    副官发觉周围的空气越来越稀薄,这才意识到上司的精神力正濒临崩溃的边缘。

    “将军,请您冷静点,不要把监控器毁了。”不愧是第一军团最善于察言观色的人,副官一开口就直接戳中上司的软肋。

    奥斯本立即收回精神力,还伸手扶了扶最靠近自己的监视屏,确定上面并没有失去塞西尔的身影才松了一口气。

    副官从未见过上司如此在乎一个人,哪怕面对约书亚,他也只是表面痴迷,行为并未失控。他真正爱的是谁不言而喻。但作为一个拥有高端恶趣味的人,副官觉得完全没有必要点醒上司,于是非常‘体贴’的保持了沉默。

    奥斯本用指尖抚摸映照在屏幕上的塞西尔的脸庞,忽然觉得这一举动非常熟悉,仿佛自己曾做过千百遍。他喜欢默默注视塞西尔的感觉,平静、愉悦、幸福。

    但是他却伤害了他,几乎让他沦为全星际的笑话。奥斯本捂住眼睛,以免深沉地宛若实质地绝望从瞳仁深处流泻。

    恰在这时,一名军医走过来,低声说道,“将军,巴奈特的伤已经治好了,您要过去看看吗?”

    巴奈特是双s体质的alpha,恢复力本就惊人,再加上极为发达的医疗技术,一般的外伤只要浸泡在修复液中一小时就能痊愈。

    “去看看吧。”奥斯本站起身朝医疗室走去。谁也没发现他眼中一闪而逝的杀意。

    星网为了博取收视率,依然在直播巴奈特的后续情况。他现在被关在小隔间内,因为修复液的缘故精神力已趋于平稳,意识到了自己的糟糕处境。

    他现在很安静,还摆出忏悔的表情。因为他知道无论自己说什么都没用,倒不如乖乖认罪为家族挽回一点颜面,认罪态度良好的话还能由死刑改判为流放。几十年以后,他或许还能回到帝都星。

    但许多事不是人为可以控制的,譬如某些人想杀你,无论如何你都躲不过。奥斯本一只脚刚踏入隔间,精神力就已经凝成一枚锥刺扎入巴奈特大脑。

    没错,他的精神力能够直接用来杀人,这一点唯有他自己和老马修知道。

    巴奈特刚恢复平静的精神力再次沸腾起来。他像只疯狗般一跃而起,向所有人展开了无差别的攻击,嘴里叫嚣着,“你们凭什么拘捕我审判我?那些人只是奥德里奇家族养的狗,列农帝国的法律可没规定杀几条狗也需要负责。”

    这番言论在星网上引起了轩然大波,网民们简直无法理解奥德里奇家族的优越感究竟是从哪儿来的。原来在他们眼里,所有依附在他们麾下的人全都是可以任由他们践踏残杀的畜牲。

    网民们无语了,连一句评论也不想发表,只用一连串的省略号或者吃-屎-的表情来概括自己的心情。

    投效奥德里奇家族的各方势力差点没被气疯。他们断然拒绝了奥德里奇家主的通话请求,达成了一致共识——奥德里奇家族不值得他们继续效忠下去。

    老奥德里奇愁的头发都白了。他不断拨打终端,不断接到拒绝提示音,心脏一点一点沉入谷底。奥德里奇家族看似是个庞然大物,但全有赖于底下人的烘托,如果有一天那些人再也不愿意支持奥德里奇,这个庞然大物就会直接从云端摔到地面,那境况只能用‘惨烈’两个字来形容。

    他绝没有想到,曾经最被看好的爱子会用一两句话就葬送了他这么多年的努力。他打开星网,几乎是怀着仇恨的心情去查看巴奈特的情况。

    巴奈特抓住了实力最弱小的一名军医,正试图掐死对方。他脸庞扭曲,目光狂乱,显然已经失去理智。在这种情况下,负责抓捕他的执行官有权力将他杀死。

    所以奥斯本动了,他拧断了巴奈特的手臂,一拳直接将他的心脏击穿,然后面对摄像头严肃开口,“为保护所有人的生命安全,奥斯本·马修准将依据列农帝国军事法第1209条规定,将嫌犯巴奈特·奥德里奇击杀。所有的相关证据都会在第一时间予以封存,以便接受军事法庭的调查。”

    他有条不紊的指挥士兵把现场保护起来,并向屏幕另一端的所有人鞠躬。

    没有人责怪他,反而叫好声不迭,唯独奥德里奇家族的人气红了眼睛。他们知道奥斯本是故意的,凭他的实力要制服发狂的巴奈特并不难,只需在颈后劈砍一下就能让巴奈特陷入昏迷并活着带回来。但他没有那样做,而是选择直接杀死他。

    他已经摆明了立场——马修家族不惧与奥德里奇家族为敌,且已经发难。

    他的一举一动都合乎法律,即便老奥德里奇已经气疯了,依然拿他毫无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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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散的队员们纷纷回到队伍,周允晟一边带他们打怪,一边留意外界的动静,看见奥斯本杀死巴奈特的新闻,惊讶的挑高了一边眉毛。

    看不出来,那家伙表面正直,其实挺心狠手辣的,跟人设完全不符啊。他默默感叹了一句也就抛开了。

    在顺利度过十三天后,他们终于来到集合地点附近。

    “全速前进,有战友被幽灵蛛包围了,需要救援。”周允晟监测到危险,毫不犹豫的朝出事地点跑去。

    前面曾经说过,魔花螳螂是等级非常高的虫兽,在ct073几乎没有天敌,但那只是几乎,唯一能让它们害怕的虫兽就是幽灵蛛。

    幽灵蛛以人类和各种高等虫兽为食,它们能喷射一种极为粘稠坚韧的蛛网,如果不幸被沾上就只能等待死亡。蛛网会在猎物的挣扎下变得越来越坚韧粘稠,直至猎物连一根头发丝也动弹不得。

    这个时候,幽灵蛛就会慢悠悠的走过去,将腐蚀性的毒液注入猎物的身体,等猎物融化成一坨肉泥就迫不及待地吸食干净。

    它们总是成群结队的出现,蛛网也是铺天盖地的喷射,连星舰都曾被粘牢而无法挣脱,更何况人类。遇见它们无异于遇见死神。

    达伦知道贸然过去根本无法救出同伴,必须把救援队叫来。他拿出求助器却没法往下摁,谁摁亮了,谁就自动出局。他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为什么要放弃?

    他咬咬牙,收起求助器朝塞西尔追去。也许被困住的人已经摁了求助器,救援队很快就会过来。他心存侥幸的想到。

    但是很可惜,那些人早就被牢牢粘在蛛网中,连一根指头都动不了更何况取出求助器。星网上的观众看见十几只幽灵蛛慢慢从树梢爬下来,口器滴落毒液,将泥土腐蚀出一个个小坑,只觉得心脏都要爆了。

    他们自发给校方送信,要求他们赶紧派人去救,发现塞西尔竟不顾危险的跑过去,恨不得把手伸进屏幕把他拽出来。

    唯一感到高兴的大概只有奥德里奇家族的人。他们千方百计的阻挠救援队,只希望等救援队赶到时塞西尔已经被幽灵蛛吃掉。

    “不要过来,我们遇见了幽灵蛛,你们赶快跑!”粘在蛛网上的某个考生听见脚步声连忙拼尽力气大喊。他无私的举动反而更坚定了周允晟救人的决心。

    十几只幽灵蛛,也并不是难以对付。他舍弃粒子枪,把两柄激光剑握在手中,刚进入幽灵蛛的伏击范围,蛛网就铺天盖地的从树梢喷射下来。

    星网上的观众纷纷捂嘴惊叫,然而预想中的惨烈情景并没有发生,塞西尔用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躲过了无处不在的蛛网。他在蛛网的间隙中穿梭,挥舞着激光剑将之劈成碎片。他跳跃起落,动作轻盈,不知什么时候竟跳上了一只幽灵蛛的脊背,将激光剑狠狠插-入它的头部。

    但幽灵蛛是一种生命力极其顽强的虫兽,哪怕浑身被粒子弹洞穿,头部也被激光剑砍去,它依然能存活好几个小时。在这几个小时里,它依靠腿部的绒毛辨别猎物的方位,无论如何也要拖着猎物一起下地狱。

    它比魔花螳螂更难对付。

    周允晟只试探了一下就很快跳开,迅速朝一只正准备吸收考生的幽灵蛛攻去。

    星网上的观众被他犀利的身手狠狠震撼了一把,也为幽灵蛛变态的生命力感到惊恐,他们抱着屏幕疯狂摇晃,祈求塞西尔赶紧逃跑。他们太喜欢他了,他就像一道光束,那么炫丽夺目,洒脱不羁,让世界都为之变得精彩。

    他们想要陪伴他一直走下去,见证他的成长与辉煌。他绝不应该死在这里,死在人生刚开始起步的时候。

    “队员呢?塞西尔的队员去哪儿了?妈的,一群alpha、beta,奔跑的速度却被塞西尔甩出去几十公里,你们丢不丢人!”一位性格原本非常温顺的omega这会儿正捶着桌子破口大骂。

    他刚骂完,达伦就出现了,举着粒子枪一阵扫射。但幽灵蛛根本就不惧怕粒子弹,它们体表覆盖着一层十分柔韧的绒毛,能卸掉绝大部分伤害,即便被打穿了也完全影响不到它们的行动。

    它们纷纷朝周允晟围拢过去,在他奔跑过的地方留下一层厚厚的蛛网,却连一根蛛丝也未沾染过少年的身体。他快得像一阵风,无形无迹难以捕捉。这绝对是它们遇见过的最难对付的猎物。

    地表到处都是蛛网,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树枝间也挂着不少,稍不留神就会被粘住。如果再拖下去,这里迟早会变成雪白的蛛网的世界,让人插翅难逃。周允晟心里有了成算,挥舞着激光剑跳到一只幽灵蛛脊背,从最脆弱的关节部位插-入,迅速卸掉它一只腿,然后转战到另一只背部,如法炮制。

    感谢幽灵蛛强烈的群攻意识,它们接二连三的扑上来,让周允晟根本就不用接触地面。他快速的在每一只幽灵蛛的背部辗转跳跃,耐心的卸掉它们的节肢,混乱中甚至有幽灵蛛不小心重伤自己的同伴,更削弱它们的战斗力。

    达伦被一层层蛛网阻隔在战圈外围,起初还频频发射粒子弹为队友掩护,到后来看出门路,竟心情轻松的把枪放下,等待队友凯旋。随后赶到的几名队友用痴迷的目光注视着白色战圈中不停腾挪跳跃身手绚烂的少年。

    他们第一次意识到,暴力和残杀也可以像艺术一样美。少年以快到诡异的速度肢解着那些幽灵蛛,路过被困住的战友时还不忘划破紧紧包裹住他们的蛛丝,让他们不至于窒息。

    这些人稍微能动弹了一点,连忙把蒙住眼耳口鼻的蛛网扒开,目不转睛的盯着少年。

    周允晟忙活了一个多小时,终于砍断最后一根节肢,站在幽灵蛛的背部问道,“你们有没有摁过求助器?”

    “没有,一走过来就中了埋伏,根本来不及。”一名身材壮硕容貌英俊的alpha含糊不清的开口。他嘴唇被黏住了,说话有些困难,刚才就是他提醒周允晟不要过来。

    “败酱草的汁液能融化蛛网,我让我的队员去采集败酱草把你们弄出来,然后我们一起去集合地点。”周允晟朝达伦挥手。地上和树梢到处都是蛛网,他也只能待在幽灵蛛的背上。

    达伦答应一声,领着队员们去寻找败酱草。

    十几只幽灵蛛还未死亡,却无法动弹,只能微微蠕动腹部。周允晟被摇晃了一下,立即削掉这些蜘蛛的脑袋,这才坐下来休息。

    个人终端发出微弱的滴滴声,显示出他猎杀的虫兽数量——6857,比当初奥斯本·马修还要多出几十只,这绝对创造了切尔曼军校的最新记录。

    那名alpha看了看终端,感叹道,“塞西尔,你的战斗技巧和战斗意识是我见过的人中最优秀的,你是当之无愧的新人王。”

    周允晟爽朗一笑,接受了他的赞美。

    星网上的观众们这才从塞西尔酷炫无比的身手中回过神来,抱着屏幕如痴如狂的跪舔。世界上怎么会存在如此美丽而又如此强悍的生物?太不现实了!

116|11.7

    达伦前脚刚走,一架黑金色的机甲后脚就到了,在白色的蛛网外围降落。奥斯本打开驾驶舱,从几十米的高空一跃而下。

    他原本乘坐的星舰不知被谁动了手脚,飞到半途能源转换器坏了,为了确保塞西尔和几名考生的安全,他舍弃星舰和随行人员,驾驶自己的机甲单独赶过来。他在驾驶舱里看见了塞西尔战斗的全过程。

    他挥剑的动作那么炫丽,像一阵风,又像一道闪电,把血腥与杀戮转变为无比美妙的艺术。当一切尘埃落定,他站立在蛛腹上从容微笑,这一幕像子弹一样击穿了奥斯本的心。他呼吸急促,心跳紊乱,用自己也不知道的痴迷表情凝视着屏幕上的少年。

    他走到蛛网边缘,哑声询问,“塞西尔,你还好吗?有没有人受伤?”

    “我们都很好,现在的问题是赶紧把这些蛛网融掉,放我们出去。”周允晟盘腿坐在蛛腹上,漫不经心的摆手。

    “你们等等,救援队很快就到,他们应该会有溶解剂。”奥斯本站在原地不动,目光一刻也未曾从少年身上挪开。其实他的驾驶舱里就有几桶溶解剂,但他绝不会拿出来。他想与塞西尔多待一会儿。

    他转身离开,几分钟后扛着一根巨大的木头走过来,将它搭在白色蛛网上,伸手道,“塞西尔,你先出来。”

    “不了,这里挺舒服的。”周允晟摆手。幽灵蛛虽然长得恶心,但身体表面覆盖着一层柔韧的绒毛,像坐在地毯上一样。

    奥斯本跃上巨木朝他走去。一只幽灵蛛足有一辆汽车那么大,坐两个人倒也并不拥挤。周允晟往旁边挪了挪,对奥斯本的到来表示欢迎。不过他还是忍不住讽刺了一句,“救援队总是等完事了才来。”

    “我们的星舰被人动了手脚。这件事我回去以后一定会严查到底。”奥斯本紧挨着少年落座,表情严肃,心脏的跳动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儿。他竟然会觉得紧张,手心都开始冒汗。他不由自主的想起了上次的不愉快,压低嗓音说道,“塞西尔,我说了不合适的话,为此我感到非常抱歉。但是你要相信,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会无条件的支持你。”但那绝不包括你向别人展露身体。

    当然,最后这句话他并不敢说出口。

    周允晟乜他一眼,摆手道,“不过是件小事,我早忘了。”

    奥斯本持续了十几天的忐忑心情这才恢复平静。他不着痕迹的用蛛腹上的绒毛擦掉手心的汗水,然后低头掩饰嘴角的微笑。他太喜欢爽朗豁达的塞西尔,喜欢到在他面前竟不知该如何说话。

    他担心自己一开口又会像上次那样惹怒他。如果他不高兴,他的心情也会无比焦躁。

    两人沉默的坐了一会儿。几名考生被粘的牢牢的,有的连嘴巴和眼睛都睁不开,唯一五感俱全的便是那名alpha。他很崇拜奥斯本,含糊不清的问道,“马修将军,那是您的专属机甲吗?”

    “是的。”奥斯本点头。

    周允晟这才注意到那架低调奢华的黑金色流线型机甲,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奥斯心里一动,问道,“你想进去看看吗?”

    周允晟正要答应,那名alpha惊讶开口,“噎,像这种超能机甲不是只有精神力和体质都是3s级别的人才能进去吗?否则九组能源石共同启动形成的巨大压强会把人给碾碎吧?”

    一般的机甲只有一组能源石,启动后形成的压强也足以让体质为b级以下的人当场丧命。所以切尔曼军校才会对学员的体质提出非常高的要求。而机甲内置的能源石越多,性能也就越强大,对精神力和体质的要求也越严苛。

    装载九组能源石的机甲在整个星际也只有寥寥可数的五台,并不是制造技术太过高精的问题,而是制造出来很少有人能驾驭。如果没有3s级别的精神力和体质,只要一跨进驾驶舱就会被高出帝都星几百倍的巨大压强碾成肉末。

    所以,超能机甲在星际中等同于一个传说,目前能驾驶它们的人全星际只有三个,列农帝国则只有一个,那就是奥斯本。奥斯本是这三人中最年轻也最强悍的,曾单枪匹马扫平了一整颗小行星的虫兽,他‘星际最强者’的称号并非空穴来风。

    周允晟被黑金色的机甲迷住了,沿着巨木走出蛛网,爱惜的摸了摸它冰凉的金属外壳。

    奥斯本马上跟过去,语气中暗含紧张,“想进我的驾驶舱看一看吗?”那是他的私人领地,不允许任何人进入(当然,他们想进也进不了),但他乐意让塞西尔入侵他的每一块私人领地。最新章节全文阅读

    “你怎么知道我能进去?”周允晟用桃花眼夹了他一下。

    奥斯本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太喜欢少年专注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感觉就像有一根丝线从心脏中抽离,细细密密的将身体缠绕,慢慢地,连呼吸都变得粘稠。他不着痕迹的深吸口气,说道,“我能从你身上感受到强者的气息,直觉告诉我你与我一样。”

    周允晟笑了笑,脚尖一点就沿着机甲外壳的突起跳上去,三两下跃至驾驶舱门口,然后在全星际人的瞩目下优雅从容的踏入。

    奥斯本眼里飞快划过一抹笑意,也跟了进去。

    “卧槽,真的进去了!”被粘在蛛网中的alpha忍不住爆了句粗口。他没跟塞西尔接触过,并不了解他的实力,虽然他一个人战胜了十几只幽灵蛛,但依仗的是高超的剑术、精准的判断力和敏捷度,从外表上看,他打死也想不到那样纤细的一个人竟然会拥有3s级的精神力和体质。

    这种人是能摒弃防护服,以肉身在宇宙中自由穿梭的变态一族,他们在整个星际的数量绝不超过十人。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塞西尔好像还是omega吧?什么时候omega也这么逆天了?

    这位alpha已经彻底陷入了恍惚。而星网上的观众们则惊讶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们之前也曾猜测过塞西尔的实力,很多人相信他的精神力和体质都应该是s级,但打死也想不到竟然会是3s。

    “呵呵,骗人的吧?”

    “骗个鬼啊?明知道会死,你进去一个试试?”

    “塞西尔绝对不是omega,他一定是alpha,老伯纳为了保留底牌隐瞒了他的性别。这些搞政治的心机太深沉了!”阴谋论都出来了。

    但无论如何,列农帝国又出了一位3s级的强者,这是一件喜大普奔的好事。各大势力都将目光对准了伯纳家族,他们知道,伯纳家族的崛起已经不可阻挡,除非在这之前先把塞西尔干掉。

    老伯纳察觉到一股阴云伴随着荣光一同降临在伯纳家族的上空。即便塞西尔能成为保卫列农帝国的强大臂助,依然会有自私自利的人想要置他于死地,说不定还会联合敌对的自由联邦和巴洛共和国的势力将塞西尔铲除。

    他不得不用最快的速度让孙子强大起来。他开始拨打旧部的个人终端,结果让他非常满意,这些人看见了塞西尔的价值,并且奉上了百分百的诚意。

    切尔曼军校食堂,所有盯着大屏幕观看的学员都露出呆滞的表情。他们打死也想不到塞西尔竟然拥有3s级的精神力和体质,即便在某些极为优秀的alpha眼中,那也是变态一般的存在。

    凯尔愉悦的低笑起来,沉吟道,“他果然是最特别的。”

    约书亚面上不显,握刀叉的手却在微微发抖。他原本以为塞西尔是s或者2s级的精神力,b或a级体质,但现在,他发现自己因为某种微妙的嫉妒心理远远低估了塞西尔。

    他性格爽朗,见识广博,谈吐不凡;他勇敢、坚强、独立,具有一往无前的决心和勇气。而这些特质正是奥斯本最为欣赏的,不,说欣赏还有些勉强,该是钟爱才对。他看得出来,奥斯本对待塞西尔的态度正变得越来越温柔,他们拥有同样的潜质,早晚有一天会站在同样的高度,那才叫真正的比肩。

    而自己,曾经被奥斯本赞为能够与他比肩的恋人,如今看来却像是个笑话。星网上已经有人开始嘲讽奥斯本的有眼无珠,要不是他隐瞒了恋人的身份,自己早就被攻击了。约书亚被不安的心情折磨的脸色苍白。他努力告诉自己奥斯本绝不是见异思迁的人,这才让自己好过一点。

    他盯着屏幕,试图猜测两人在机甲内干些什么。

    周允晟来自于科技同样发达的星际纪元,精通各种电子机械,因此对机甲的内部构造并不陌生。他一边参观驾驶舱,一边在脑海中设计自己的机甲。

    奥斯本默默跟随在他身边,为他展示各种仪器,可谓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态度没有一丝一毫的保留。

    他极力克制住想要亲近少年的欲-望,未免他对自己升起防备,还绞尽脑汁的想了几个笑话,正要说出口,却见360度的观测屏上出现了达伦的身影,他与同伴背了几大捆败酱草,正快速跑过来。

    “我该下去了,谢谢你的慷慨,等我拥有了自己的超能机甲也一定请你参观。”周允晟摆手,径直从十几米高的出口跳下去。

    奥斯本用阴沉的目光瞥了屏幕上的堂弟一眼,也跟着跳下去。

    看见从天而降的塞西尔,达伦几人完全傻住了。他们当然知道这架黑金色机甲的来历,所以才会震惊。

    “傻愣在那里干什么,还不赶紧把草汁榨出来?”周允晟从空间囊内取出几个铁桶。

    “知道了,马上就榨。”达伦怀着敬畏的心情瞻仰了一下少年昳丽的面庞,这才把败酱草放进铁桶里用石头碾碎,还不忘把紧紧跟随在少年身侧的堂哥赶走,“你也看见了,我们根本没有危险,也没有摁响求助器,你可以走了。下次要来请早点,别等完事了才出现。”

    奥斯本真想揪住这小子狠揍一顿,他沉默的站了片刻,见塞西尔专心致志的榨草汁,连个眼角余光也未给自己,这才步履沉重的离开。机甲启动升空,屏幕上的少年慢慢变成一个黑点直至消失在层层叠叠的枝叶间,他忽然感觉一阵心悸。

    他的心脏无法负荷这种分离的痛苦,就仿佛自己曾无数次的失去少年,然后在望不见尽头的黑暗中追寻,却又再次失去。他立即登陆星网,在无数个监控视频中找到少年的专属频道,这才把心悸的感觉压下去。

    周允晟用败酱草融化了蛛网,把几个被困考生救出来,他们连续奔跑了一天一夜,终于顺利抵达集合地点,什么事都不想干,直接躺倒在草地上。

    后面赶来的考生也纷纷效仿,不一会儿就躺尸了一大片。

    截止时间一到,校方立即清点人数,这次去了475人,回来462人,可以确定其中有3人已经死亡,剩下11人不知所踪,但校方会联合军队在丛林里搜索,直至确认他们的死活为止。安全抵达的人马上被送回了帝都星。

    成绩很快总结出来,作为带队导师,奥斯本亲手将一枚军功章样式的奖章颁发给塞西尔。少年笑眯眯的接过,翻来覆去的看了一会儿,然后撅起红唇吻了吻。看见这一幕的奥斯本像触了电,每一根汗毛都竖起来,叫嚣着对少年的渴望。

    他甚至飞快在脑海中勾勒出少年亲吻自己的画面。他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思想,早晚有一天会因为这渴望而发疯。他艰难的移开目光,发现许多考生流露出质疑和怨愤的神色。他们没有亲眼看见塞西尔猎杀虫兽的过程,自然不相信一个omega能高居榜首。

    “一定是达伦帮他作弊了。omega就是好啊,只要长一张艳丽的脸庞,就有强大的alpha把虫兽弄个半死然后送到他手底下杀掉。作弊也作的这么无脑,6857的积分不觉得太夸张了吗?连奥斯本准将都超越了,他当自己是谁?”某个学员阴阳怪气的开口,周围马上响起许多或轻蔑或嘲讽的冷笑声。

    奥斯本没有解释,他点开个人终端,用全息屏播放塞西尔一路上猎杀虫兽的片段。每一场战斗都是高超的体术、精准的枪法、诡异的速度与百分百正确的判断力的完美结合体。没有人能像他一样把杀戮演化为艺术。

    他游走在十几只幽灵蛛中间,用轻松愉悦的表情将它们削成肉球的画面实在是太过震撼人心,叫考生们目瞪口呆的同时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刚才发出抱怨的那个人深深埋下头去,脸颊涨成了紫色,活像被扇了几十个巴掌,而星网上,不知有多少人正在嘲讽他的无知与狭隘。

    “现在还有谁要投诉塞西尔作弊?”奥斯本环顾四周,被他冰冷目光扫视过的考生纷纷垂头躲避。

    “很好,那我们再看一段视频。”他点击个人终端,开始播放第一线的战斗视频。ct073毕竟是矿产星,军队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花费大力气清剿虫兽,杜绝了它们的繁衍与进化,所以这里的环境虽然恶劣,但与真正的第一线比起来其实是天渊之别。

    进化过的虫兽产生了智慧,外形也更恐怖,要周允晟来形容,它们不像虫子,更像是异形。它们坚不可摧,剧毒无比,锋利的牙齿能直接啃噬星舰,体型庞大者甚至有几十米那么高,走一步便地动山摇。

    第一线的军人正是与这样恐怖的物种在进行战斗。简单的装备已经无法伤害虫兽坚硬的外壳,所以人类发明了机甲,但即便如此,虫兽依然占据着优势。它们繁衍和进化的速度越来越快,几乎每隔几天就会吞并一个星球。

    如果任由它们发展下去,早晚有一天人类会灭绝。

    看完视频,考生们沉默了,也终于清醒的认识到自己肩负着怎样重大的责任。

    “现在你们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战斗了吗?你们应该关注的是怎样提高自己,那会让你们活得更长久一些。现在你们可以解散了,收到录取通知的人三天后来切尔曼报道。”奥斯本关闭全息屏,正想提出送塞西尔回家,就见老伯纳正站在大厅外。

    塞西尔跑过去与他拥抱,祖孙两笑得灿烂极了。当老伯纳的目光扫过来时,愉悦的笑容顷刻间变成冰冷的怒气。他依然无法原谅曾给予孙子终身耻辱的人。

    奥斯本挺直脊背,毕恭毕敬的行了个军礼,然后僵硬的站在原地目送他们离开。三天后就能见到塞西尔,不过三天而已,一眨眼就过去了。他这样告诉自己,却无法忽略内心的焦躁与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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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 咸鱼翻身

 楼主| 发表于 2020-11-18 14:13:16 | 显示全部楼层

    周允晟站在落地窗边,盯着不远处那台威风凛凛的白色机甲冷笑。这几天他反复推敲约书亚的反常之处,对于他的身份已确认无疑。精神力的强弱是天生注定的,s级的精神力要想陡然上升为3s,除非约书亚像自己一样被一个更为强大的灵魂占据。

    虫族女皇能号令整个虫族,其精神力之强大可见一斑,而约书亚正是在那场大战之后才陡然改变的。

    这个世界究竟怎么了,竟然连命运之子都能被取代。不过要说完全取代也不尽然,约书亚依旧完成了他应该完成的种种使命,获得了本该获得的荣誉,更甚者,他比原来的那个他更为出色。

    这样看来,命运倒也并没有改变多少。如果自己不拆穿,他或许会一直以人类的身份生活,然后悄然把人类和虫兽这两个截然不同的种族捏在手里,努力去实现每一代女皇的梦想——把整片星域变成它予取予求的巢穴。

    好算计。周允晟举起酒杯,隔空碰了碰那巨大的银白色机甲,然后走到床边不耐烦的喊道,“快起来,我们该上法庭了。”

    “真烦人!”奥斯本睁开眼睛,赤-裸-着身体下床穿衣。他走到落地镜前,侧过身子打量自己后背的几道抓痕,用回味无穷的语气说道,“亲爱的,你昨晚真热情,我差一点就被你逼疯了。”

    周允晟将一件外套扔在他头上,似笑非笑的开口,“别人都说奥斯本正直无私,严肃刻板,真该让他们看看你私下里是什么熊样。”

    “那是以前,现在的奥斯本是个无能的懦夫,背叛帝国和战友的罪人。再也不用在他们面前维持形象了,谢天谢地。亲爱的,今后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帝国从来不是我的责任,你才是。”他捏住爱人下颚,吻了吻他殷红的唇瓣。

    周允晟扣住他后脑勺,给了他一个火辣的早安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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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 咸鱼翻身

 楼主| 发表于 2020-11-18 14:13:37 | 显示全部楼层
宋宇飞乃金丹后期,算是这一批弟子中修为最高的,故而赢的非常轻松。因为根基浅薄又不得师父青睐,他行事并不敢放肆,只每每把对手逼下台去也就罢了,倒让很多人对他大为改观。

    周允晟场场都轮空,只站在太上长老身边看戏,似乎在等着最后一战。他以逸待劳的行为招致了许多弟子的非议。

    “有一个好师尊真是占便宜,你我都是搏命拼杀至最后,偏他舒舒服服的站在那儿就能进入最后的十人大比。”一名弟子冷笑低语。

    “不如此行事,他怎能比得过旁人。他身上佩戴了遮掩修为的法宝,虽然看不出深浅,然而这才十年,顶天也就是金丹初期,还是嗑药嗑上来的,根基十分不稳。就算入了十人大比又如何,怕也是给别人送菜去了。太上长老如此溺爱于他,不是助他,却是害他。”另一名弟子摇头叹息。

    宋宇飞、莫语、邹奕鸣三人听了,俱在心中暗笑。

    这一比就比了七天七夜才选出最后九人,新的比斗场次一出,之前那些闲言碎语全都消失了。十人本该两两一组决出前五,再两两一组决出前三,也就是说他们每人至多只需打两场。能进入前十的都是实力极为强悍的弟子,比一场已然要拼尽全力,比两场却是须以命相搏。

    然而之前一直未曾出手的方星海却要连比三场,对手分别为最有潜力进入前三的莫语、邹奕鸣、宋宇飞。这哪儿是依靠太上长老的权势作弊,却是在找死呢!

    金丹期弟子们看向方星海的眼神全都变了,此人既然敢迎战,想来也是有几分本事的。太上长老的弟子究竟实力如何,他们非常期待。

    在万众瞩目中,莫语飞身跃上比斗台,举起手中的流光剑,直直朝站在太上长老身边的黑衣男子指去。

    周允晟身影一闪,眨眼就出现在莫语对面。

    “你先请。”他伸手相邀,态度温和有礼。

    莫语也不客气,狞笑一声就挥出一道冰冷的剑光。她的动作委实太快,竟让周允晟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被劈成了两截。

    看见身体慢慢倾斜滑落的黑衣男子,台下的弟子们均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这就完了?太上长老的关门弟子就是这等实力?

    莫语狂喜,正待再劈几剑将对方的金丹绞碎,却见那断裂成两截的尸体忽然化为灰黑色的浓雾爆裂开来,不过眨眼功夫,就把比斗台完全笼罩。

    赤霄真人放松的神色立时转为阴沉,邹奕鸣和宋宇飞忍不住眉心一跳。

    浓雾中,莫语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凭直觉挥剑格挡。片刻后,她终于适应了昏暗的环境,朝四周看去,一个人影缓缓从浓雾中走出,却是死去多时的方文光,他二话不说就攻了过来,一招一式都欲取她性命。

    莫语惊骇莫名却也不敢深想,立即挥剑迎上去。

    周允晟站在浓雾上空,双臂环胸,闲适无比的看着莫语与自己的假想敌战斗。这是他自创的招式之一——迷雾幻境。被他炼化过后的雾气附着在灵气中,进入修者的身体,将他们隐藏在神识中最不堪的秘密折射在现实中。

    其它幻境创造的幻觉只有当事人才能够看见,旁人无从得知。然而迷雾幻境却大为不同,正如雾气折射出的海市蜃楼能被所有人看见那样,周允晟也能看见被困在自己领域中的修者的隐秘。

    就仿佛在拍电影,他们心里想些什么,雾气就能幻化出什么,且情节根据他们自己的判断做出相应的反应,几可以假乱真。

    莫语很快杀死了方文光,却又看见邹奕鸣从浓雾中走出来。她冷笑,挥剑迎上。根据她的臆想而折射出的邹奕鸣也迅做出反击。[t]

    站在上空的周允晟挑眉,对莫语的善妒有了全新的认识。原来她不仅嫉妒方文光,连邹奕鸣也十分厌憎。

    莫语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杀死邹奕鸣,却现方星海从浓雾中迈出来。

    “很好,你们全都要跟我作对是吗?那就去死吧!”潜伏在心底的心魔彻底爆,莫语已经打红了双眼,她将流光剑抛到空中,化为无极八荒剑阵,朝方星海轰杀过去,旁人只看见浓雾中剑光闪烁,灵气暴涌,便以为战况十分激烈,却哪里晓得,这不过是莫语在唱独角戏而已。

    她斩杀了一个又一个假想敌,当看见太上长老从浓雾中走出来时,面上终于流露出绝望的神情。哪怕被心魔所控,她也知道自己绝不是太上长老的对手。

    一直保持微笑的周允晟这才阴冷了面色。好胆量,竟然连宗漪也想杀!

    莫语双手结印,将流光剑托于半空,使出了无极仙宗威力最强大的十绝诛仙剑阵,然而她灵气早已见底,又哪里能挥出剑阵万分之一的威力,几波剑光划过浓雾后,她终于支撑不住的半跪在地上。

    而太上长老却只挥挥衣袖就将剑光扫开,一步一步走到她跟前。

    “你是个内心感情十分丰富的女子,让我大开眼界。”太上长老伸出手,捏住莫语的下颚。莫语想要反抗,却因为灵力耗尽的缘故,连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她用屈辱的目光回视,愕然现太上长老的面容在一圈涟漪过后变成了方星海阴柔妖异的脸庞。

    “怎么是你?”莫语目疵欲裂。

    “你别忘了自己是在跟谁比斗。”周允晟一边淡笑,一边优雅而又从容的抽-出莫语洁白如玉的根骨,引得莫语惨嚎。

    然而雾气却把她的声音全都吸纳了,让外界的人一无所觉。

    在一声更比一声凄厉的惨嚎中,周允晟取出莫语全副根骨,当着她的面一一捏成粉末,然后五指成爪插-入她丹田内,将光芒暗淡的金丹掏了出来。

    莫语次体会到何谓生不如死的感觉,但比疼痛更让她难以承受的却是内心的绝望。根骨、丹田、金丹,俱都被损毁,她会变成彻头彻尾的凡人。凡人要经历生老病死五道轮回,是蝼蚁般的存在!那怎么可以!

    “求求你放过我吧!我父亲有许多宝物,你想要什么他都会给你,只要你肯放过我!”现在的莫语已是浑身染血,涕泪横流。身为宗主爱女,她素来是高高在上的,何曾如此狼狈过。

    这场比斗究竟是怎么输的,她直到现在才回过味来。

    “我认输!我认输了!”她拼尽全力大喊,寄希望于各位长老和峰主听见,及时把她带下去。但浓雾却把她的声音全都吸纳了。

    “我师父乃无极仙宗的太上长老,手中至宝无数,又岂会看上你们那点东西。当初你怎么不放过我?放过我哥哥?早说了,你如何待我,我便会千倍万倍的施加在你身上。这恶果是你结下的,也该你自己吞掉。”周允晟在莫语绝望的目光中捏爆金丹,甩袖收回浓雾。

    台下的弟子们先是感觉到了无极八荒剑阵的气息,紧接着又感觉到了十绝诛仙剑阵的威能,都在心中为方星海叹息。那可是无极仙宗威力最强大的剑阵,一个就已经难以消受,更何况两个连。

    这方星海倒也有点本事,能把莫语师姐逼到这份上,然而两大剑阵一出,他怕是凶多吉少了。

    浓雾出现的忽然,消失的也极为诡异。不过眨眼功夫,台上便已清清明明,一个修长的身影缓步而行,手中握着一团逐渐消散的金色光点。另一个身影躺在地上,除了头部完好,手脚就像绵软的糖条歪歪扭扭不成形状。

    大家定睛一看,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那金色的光点却是一个被捏碎的金丹,而躺在地上的人是被抽走根骨的莫语师姐。

    根骨、丹田、金丹,俱都被毁,除非再得一粒夺天造化丹,否则莫语师姐的修真生涯算是到头了。

    再观黑衣男子,经历过那般激烈的打斗,莫说负伤,竟连头丝儿都未曾凌乱,其实力真是深不可测,手段也阴毒无比。

    赤霄真人淡然的表情被狂怒取代。他内腑翻腾,元神躁动,浓浓杀机从眼底流泻。

    然而一道更为强大的元神将比斗台笼罩,更将单薄瘦弱的徒儿层层裹住,护的滴水不漏。宗漪偏头看向赤霄真人,徐徐开口,“十年前,你女儿毁我徒儿根骨、丹田,将他击落深渊意欲害命,此后我徒儿与她签下生死状,说要在大比之上同等还报,你父女二人未曾遗忘吧?”

    太上长老的声音响彻无极仙宗,也叫众位弟子恍然大悟。原来其中还有这段内情,难怪方星海下手那般重,也是莫语活该!

    当初由于赤霄真人存有私心,便只公布了方文光的死因,把女儿谋害方星海的事瞒了下来。宗漪并未与他计较,且等着这一日。

    各峰峰主紧皱的眉头松开,对方星海的反感和莫语的怜惜尽皆消散。修真之人最怕牵扯因果。莫语结下那等恶果,今日便该有此一报。

    其他几位太上长老本打算为莫语出头,听了这话也沉默了。

    赤霄真人神情几变,片刻后终于恢复平静,苦笑道,“晚辈不曾遗忘,今日一战,我儿输得心服口服。”见太上长老收回元神,他立即挥手让人把女儿抬走。

    大比继续,站立在赤霄真人身后的邹奕鸣咬牙低语,“师尊莫恼,待会儿徒儿便为师妹报仇。”

    赤霄真人闭目不答,似乎已经入定。

    宋宇飞退到人群后,惊骇不已的问道,“仙子,你可看清迷雾中生了何事?”他的神识竟然连一层薄薄的雾障都穿不透,真是奇哉怪哉。

    宗漪曾警告绝色女子不得用神识窥探方星海,否则便要她魂飞魄散。这话绝不是危言耸听,女子知道宗漪有那个实力,故而一直安安静静的隐匿在玉环内,听见宋宇飞问话,冷声道,“不过金丹期的比斗,我没兴趣。”

    女子乃堂堂玄仙,修为不知高过此界中人几许,自然不会把几个金丹期的小儿放在眼里。宋宇飞信以为真,不再询问,对方星海的忌惮又深了几分。

    本以为对战完莫语,他怎么着也会受伤,但是方才观他形貌竟是毫未损,连灵力也不见消耗。难道他动用了什么法宝?

    宋宇飞当即冷笑起来,说到法宝,他也不缺,且比个高低吧。

    之后上去两组弟子,战斗场面非常激烈,比方星海那堪不破的浓雾好看多了。邹奕鸣一边细心擦拭自己的本命灵剑,一边用眼刀横扫方星海,浑身上下透出勃勃战意。

    周允晟却连个眼角余光也未给他,满头黑线的盯着不停用手帕擦拭自己指尖的宗漪。

    “你干嘛?”他压低嗓音询问。

    “脏了。”宗漪摊开掌心将手帕焚毁。

    周允晟略一寻思,明白了,合着这只手之前捏了莫语下巴。轮回多少次了,占有欲还是那么强。他内心暗叹,嘴角却悄然上扬。

    两轮比斗过后,邹奕鸣飞上高台静候自己的对手。

    周允晟也随之飞身上去,做了个‘你先请’的手势。

    邹奕鸣和莫语不愧是同门师兄妹,二话不说就挥剑攻来。周允晟身影由实变虚,瞬间消失在爆裂开来的浓雾中。

    又是这一招,有完没完?方星海怎么总是藏头露尾的?台下的弟子纷纷出叹息。然而他们要是知道了方星海是雾灵根,也就不会再抱怨了。雾灵根修士不用雾气做武器,又用什么?

    邹奕鸣心志极为坚定,并不像莫语那样胡乱攻击,他站立在浓雾中,静静感受周围的气息。一道身影浮现,是早已死去的方文光,他仅劈了一剑就意识到这是幻境,不再浪费灵力。

    “方星海,有本事你出来与我实战,莫用这些鬼魅伎俩。”他朝虚空冷笑。

    “那就如你所愿。”男子清冷的嗓音乍然出现在身后,引得邹奕鸣马上旋身攻击。

    当他剑光扫过,方星海的身体忽然化为雾气消散在原地,竟连一丝气息也未留下。邹奕鸣眉头紧皱,开始察觉到对方的功法似乎不简单。

    “继续。”周允晟手握匕出现在邹奕鸣身侧,轻而易举就将他的胳膊划破一道血口,随即消失。雾灵根修者最善于隐匿,这注定了他们的攻击方式更倾向于暗袭,而非面对面的战斗。

    邹奕鸣一剑刺去,只刺中一团雾气。他开始理解师妹为何要动用两大剑阵,在找不到对手的情况下,唯有动群攻方可奏效,然而却极为消耗灵气。

    方星海以逸待劳,自然赢的轻松。

    邹奕鸣一再告诫自己莫要上当,却总是探不出方星海的所在。他仿佛与这片雾气融合了。

    周允晟十分耐心的戏耍着邹奕鸣,在他脖颈、丹田、心脏等要害处划下一道道伤口,却浅地不足以致命。

    对邹奕鸣这种性格暴烈的剑修来说,最恼人的不是实力不济,而是连对手在哪儿都找不到。他渐渐像莫语那样失了方寸,接连动用了好几个威力巨大的剑阵。

    比斗台下的弟子们看见熠熠剑光不断冲出浓雾,只能自己脑补精彩的打斗场面。但实际上,邹奕鸣已是强弩之末。他灵力渐渐耗尽,体表也伤痕累累,却连方星海的头丝都未曾碰到。

    “你出来!方星海你有本事给我出来!”邹奕鸣挥舞灵剑疯狂劈砍一团团雾气,眼眶内布满血丝。

    周允晟失了玩心,将雾化的身体凝结在一起,悄无声息的出现在邹奕鸣身后。他五指成爪,击穿邹奕鸣的丹田,将他的金丹瞬间捏爆。做出这一系列动作时,别说空气浮动,连灵力也未曾损耗半分,只要在浓雾中,他就能来去自如,无声无息。

    邹奕鸣口喷鲜血跪在地上,用本命灵剑苦苦支撑自己的身体。他绝不会在众目睽睽下瘫倒。他回头,想询问方星海究竟藏匿在何处,不断冒血的喉咙却只能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曾经的天才修士,现在已成了废人,就算重新修炼也永远无法抵达本应该抵达的高度。

    周允晟甩掉手上的鲜血,叹息道,“你冷眼旁观我哥哥被杀害,我却只毁了你金丹,你应该感谢我的仁慈。我们之间的因果了解了。”

    他抬手一招,将雾气尽数吸入体内,翩然飞到师父身边站定,冲隐藏在人群中的宋宇飞微微一笑。

    说实话,他的长相非常俊美,俊美到妖异的程度,微笑间几乎能把人的三魂七魄都勾去。但宋宇飞眼里却没有惊艳,唯余恐惧。

    台下弟子看清邹奕鸣的惨状又是一片哗然,紧接着想起方文光的死便都沉默了。修真者最怕牵扯因果,这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赤霄真人暗暗压下怒气,命人把邹奕鸣抬走。今日大比他折了爱女又折了徒,连脸面也丢尽了,日后恐会成为门人的笑柄。可那又如何,只要太上长老一天不陨落,他就拿方星海毫无办法。

    几位峰主对方星海的实力又有了新的认识。不愧是太上长老的关门弟子,前途无量啊!

    “他是雾灵根,与他对战时需避开他的雾气。没了雾气,他就没了依仗。雾灵根的修者少之又少,我对这门功法也不熟悉,只能提点到这儿,你切多留意。”玉环中的绝色女子忽然开口。

    宋宇飞眼睛一亮,暗自点头。

    又一组金丹期弟子上台比斗,太平真人将宋宇飞唤到身边,徐徐说道,“方星海应当是雾灵根,只需离开雾气,他就奈何不了你。然我有一句话需提醒你,行事莫要太过。”说到此处,他抬眸瞥了太上长老一眼。

    太上长老眼下正拿着一条手帕,仔细替徒儿擦拭指缝间的血迹,分明只需一个祛尘诀就能解决,他却偏要亲自动手,可见对方星海已然疼宠到骨子里。得罪了方星海,少不了得罪太上长老,修真界最怕就是打了小的来了老的,且那老的还是浩天世界第一人,谁也惹不起。

    宋宇飞乖顺点头,心中却越不服气。他原本以为自己有玄仙相护已是非常了不得,哪想到这玄仙竟连大乘期的修者都不敌,真真无用!

    罢了,靠人不如靠己,早晚有一天,他要让所有的修者,包括仙界的仙帝仙尊都匍匐在自己脚下。

    “两场比斗过后,稍有眼界的都能看出你的灵根,你要当心。”宗漪又焚毁一条手帕,捏着徒儿修长的指尖柔声说道。

    “嗯。我还有许多手段未曾动用,宋宇飞奈何不了我。”周允晟语气轻快。

    宗漪改揉捏变交握,将徒儿的手指插-入自己指间紧紧相扣。

    周允晟狠瞪他一眼,朝四周瞥去。所幸大家都在观看比斗,又加之袖管宽大遮住了双手,才没让人察觉。现在他还不想曝露与宗漪的关系。

    几场比斗过后,宋宇飞乘着雷光上了比斗台,遥遥朝主位看去。

    宗漪这才放开徒儿,轻拍他脊背说道,“去吧,不要贪玩,快些回来。”

    周允晟答应一声,跃上高台冲宋宇飞拱手,“你先请。”

    “师叔祖先请。”宋宇飞彬彬有礼的弯腰,当他再抬头时,已被笼罩在浓黑的迷雾当中。

    又来了!台下的弟子齐声哀嚎,少顷,有人猜测道,“回回都是浓雾,莫非师叔祖乃雾灵根?”那可是单灵根中的废灵根啊,听说只能修炼到金丹期,然宋师兄似乎已是金丹后期,而且还是威力最强的雷灵根,师叔祖这下怕是要栽了。

    宋宇飞站立在迷雾当中,神情丝毫不见慌乱。

129|12.7

    雷灵根与五行灵根大为不同,几乎没有能克制它的法门,是最为强大的一种灵根。得知方星海不过是最无用的雾灵根,宋宇飞对他的忌惮瞬间就消去大半。

    雾灵根修者善隐匿,若是化为无形无迹的雾气,旁人还真没办法对他造成伤害,但他却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冒出来偷袭,这大约是方星海最大的优势。

    莫语、邹奕鸣接连中了暗算,到宋宇飞这里,却可以完全不吃他那一套。

    “方星海,许久不见,你还是像以前那样喜欢藏头露尾。你性格卑劣怯弱,这雾灵根果然是最适合你的灵根。”他抬起双手掐了一个雷霆万钧的法诀。

    紫色闪电在空中炸裂,经由细小水滴的传导瞬间布满整片浓雾。对普通修士而言,发动群攻术法是极消耗灵力的行为,但对雷灵根修者来说,他们的每一次攻击都能造成巨大的破坏,所耗费的灵力却只是寥寥。

    在水汽遍布的地方更是如此。宋宇飞老早以前就发现,水能导电。

    “雷灵根修士果然好生厉害!”台下的弟子们看见被闪电团团包裹的浓雾,不由发出感叹。

    隐藏在雾气中的周允晟自然能感觉到雷电穿透身体时带来的麻痹感,然而他连九九重劫都能扛过,这种威力的雷电根本无法对他造成伤害。但雷电蒸发掉了水滴,让他的雾气变得稀薄起来。

    他雾化的身体在空气中若隐若现,不得不抬起指尖抽取灵力制造更多的雾气。他所谓的抽取灵力并非抽取自己的灵力,也并非抽取空气中的灵力,而是宋宇飞的灵力。

    这就是他所炼化的雾气,最可怕也最让人防不慎防之处——能随着灵气渗透进修者的体内,经过一周天的循环后又带着更多灵气跑出来。蔓延、入侵、吸纳、消散,这是雾气的特性,而周允晟将这些特性融入功法,让它们发挥出最大的威力。

    见雾气在雷击中变得稀薄,宋宇飞微微一笑,又接连掐了几个法诀。紫色电光四处攒动,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嗡鸣声,若是方星海躲藏在薄雾中,此时此刻必定十分不好受。宋宇飞只需等他显出身形就一拳轰碎他的金丹。

    太上长老不是说过吗,到了比斗台上生死不论。既然方星海能那般对待别人,他自然也能够用同样的方式回报他。若是太上长老非要找他麻烦,大不了离开无极仙宗。

    他对宗门原本也没有多深的感情。

    但是很快,他就察觉情况有异。他丹田内的灵气开始不受控制的往经脉里流去,然后顺着毛孔逸散到空气中,化为一片白雾。被雷电蒸发掉的雾气重新变得浓郁,如果再攻击下去,只会消耗自己更多灵力。

    怎么会这样?宋宇飞大惊失色,连忙用神识内视丹田,发现自己的金丹表面竟不知何时蒙上一层白雾,它们往金丹里输送灵气,却又带着更多灵气往体外钻,仿似外面有什么东西在牵引着它们。

    方星海!到底是小瞧了你!宋宇飞咬牙,立即运转功法驱散金丹表面的白雾。然而这一层消失了,随着外面灵气的吸入,很快又会重新蒙上一层,简直源源不绝。

    直到了这会儿宋宇飞才意识到,方星海竟然将炼化过后的雾气附着在灵气上,只要自己还需要吸纳灵气,他就能源源不断的抽取自己丹田中的灵气。这种功法委实诡异,叫人防不慎防避无可避!

    宋宇飞这才放下之前的狂傲,拿出珍藏在玉环中的阴阳二气瓶。此乃一件顶级法器,虽与先天至宝不能相比,可也只差一线,能吸纳万物驱散邪崇,还能将修为高过自己两个大境界的修者吸入瓶中炼化为灵气。

    宋宇飞正是靠阴阳二气瓶躲过无数杀机,也神不知鬼不觉的炼化了许多修者。他们现在早已化为储存在他丹田里的灵气,若不是方星海的功法太诡谲莫测,他绝不会冒着暴露的危险将它拿出来。

    所幸台上浓雾弥漫,还能遮掩一二,只需在浓雾完全吸净时把法器藏起来也就是了。宋宇飞打开瓶塞,将宝光闪烁的瓶口对准四周浓雾,如果方星海隐匿在其中,必定无法逃过此劫。

    只听一阵飕飕风响,浓雾被尽数吸入瓶口,露出台下黑压压的门人。

    宋宇飞趁雾气未散之时迅速将宝瓶收入玉环,四下里环顾,装模作样的喊道,“方星海,不要再躲了,你给我出来!”边喊边祭出几个劈啪作响的雷霆。

    台下弟子也跟着左看右看,寻找方星海的身影。

    宋宇飞早已打定主意,装作找不到方星海的模样。玉环内外被仙子布了无数禁制,用仙子的原话来说——除非仙帝仙尊降临,否则此界中人根本不可能发现玉环内另有乾坤。比斗结束,他先把方星海的金丹炼化,再毁了他神智让他变成痴人,随便找个极其危险的地界将他放了。

    等太上长老找到方星海时,说不得他已经化为一堆白骨。没凭没据,太上长老不能拿自己怎样,如果他非要问罪,自己找到的某个神秘洞府也能躲过太上长老的搜素。那里灵气十分充沛,比之无极仙宗丝毫不差,等实力提升了,日后自然有机会回到宗门。

    宋宇飞心里设想的很周全,也怀了破釜沉舟的决心。要他忍让方星海那样的小人,他是断然做不到的。就算这次大比他甘愿输给方星海,方星海日后真能放过他?对方是怎样睚眦必报的心性没人比宋宇飞更了解。

    然而他又哪里知道,宗漪早就堪破了女子的禁制,且用元神重创女子。女子为了自己堂堂玄仙的脸面,对此事绝口不提。他如果真把方星海收入阴阳二气瓶炼化,宗漪一眼就能看穿,且还会将他打的魂飞魄散。

    玉环内的绝色女子看见他如此做派,也意识到了他在打什么主意,正欲开口提醒,却发现异变陡生。

    只见附着在宋宇飞道袍上的细小水滴转瞬化为浓雾将他再次团团包围,其中有一缕淡灰色的雾气顺着他的鼻孔钻入体内,与汩汩灵气汇合后进入丹田沉积下来。

    眨眼间,台上又被大雾笼罩,让台下的弟子们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

    “好玩吗?”周允晟似鬼魅般附在宋宇飞左耳边。

    宋宇飞拳头布满雷光朝他轰击过去,却只打到一团雾气。

    “你的宝物还挺多。”周允晟这次附在他右耳嬉笑。

    宋宇飞面色阴沉,心知对方怕是看上了自己的宝物。杀人夺宝这种事在修真界已是常态,一旦方星海惦记上自己,自己只有死路一条,谁让他有一个法力高强的师尊。

    如此,今日非得把方星海杀死不可。比斗台上不论生死,这是宗门规矩,太上长老不会明着对付自己,自己还有时间筹谋退路。

    宋宇飞目中划过一抹森然杀意,忽将丹田内的灵气全部抽空,用出了威力最大的一招雷奔云谲。雾气外的湛蓝天空忽然布满翻转滚动的乌云,更有轰隆隆的雷声由远及近,响彻天际。

    乍一看还以为是某个修士要渡劫了。

    台下的弟子们立即退出乌云笼罩的范围,以免被波及,同时也感叹雷灵根修者果然是法力最强大的异类。

    周允晟隐在雾气中散漫一笑。他连九九重劫都不惧,又怎会将这种小雷击放在眼里。

    宋宇飞不断掐着法诀,在台上布下层层禁制,一能防止方星海逃逸,二能增强雷霆之威。一息不到,他就已布了九层禁制,与此同时,粗壮的闪电也从高空轰然落下,狠狠砸在比斗台上。

    雾珠噼里啪啦炸裂开来,形成紫色的烟雾,那威力似乎能毁天灭地。宋宇飞站在法阵中心,不断改换手诀,让此处彻底变成雷霆之境,誓要将方星海劈得连渣都不剩。

    “你就这点本事?”周允晟将雾化的身体凝为实体,冷笑道。

    宋宇飞指尖微抬,招来几道闪电朝他劈去。

    “我也会布雷霆大阵,你也尝尝。”周允晟的身体忽而化为雾气忽而化为实体,游刃有余的在几柱闪电中穿梭,同时释放出之前被黑洞吸纳的九九天雷。

    令人毛骨悚然的咆哮声在空中炸响,比宋宇飞的闪电更为璀璨也更为可怖的落雷遍布在浓白的雾气中,朝宋宇飞袭去。

    方星海分明是雾灵根,怎会控制雷霆?宋宇飞惊骇之下乱了步伐,被落雷撞了个正着。按理说他是雷灵根修者,不会惧怕雷电,然而九九重劫中的雷霆却并非凡物。

    莫说他只是金丹后期的修为,连九劫散仙遇上这种落雷也只有硬捱的份儿。

    体表焦黑,经脉俱断,金丹反复震荡下竟出现了丝丝裂缝,再这样下去,怕是会陨落在此处。宋宇飞想要挣脱,却被游龙般的闪电紧紧缠住无法动弹,唯余下满心的绝望。

    “仙子,救救我!”他终于放弃了尊严,向玉环内的绝色女子求助。

    女子还盼望他飞升后带自己回仙界,自是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死去,运转法力隔绝了落雷,将他朝台下抛去。

    “我认输!”落地之前,宋宇飞拼尽力气大喊。

    围观众人只见雾气中遍布闪电,且一道更比一道威力强大,最后几道甚至连布了防御法阵的宗门地界都震动了,轰隆隆的裂开许多地缝,便都以为是雷灵根的宋宇飞在施法,心中不免又敬又畏。

    “宋师兄不愧为这届弟子中的佼佼者!”

    “这是什么术法?好强大的威力!怕是连元婴期的高手都能斩落!”

    “雷灵根修者果然是逆天的存在!师叔祖这回怕是凶多吉少!”

    大家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高台上,雷元峰峰主盯着最后几道落雷露出沉思的神色。这种程度的术法,莫说宋宇飞,就连已是渡劫后期的自己,怕也施展不出。

    其余峰主和长老不时打量宗漪神色,怕他因此而暴怒。

    赤霄真人面无表情的看着比斗台,心中涌起一阵阵快意。若是宋宇飞能杀了方星海,他不介意与太上长老作对从而保下他一条性命。

    比斗台上生死不论,这是宗门规矩,谁也说不得什么。

    但是下一瞬,他快意的眼神变成了惊诧,只见浑身焦黑的宋宇飞从浓雾中飞出,重重摔在台下,口里大喊着我认输。

    几名弟子眼疾手快的将他接住,看清他狼狈不堪的模样,顿时大吃一惊。这是什么情况?宋师兄不是雷灵根吗?怎么却被自己招来的雷霆劈成这幅惨状?

    周允晟将落雷和浓雾吸入丹田,走到比斗台边缘俯视宋宇飞,做了个抠挖金丹的手势。

    宋宇飞吐出几口鲜血,怀着满心不甘爬到太平真人身边。

    到底是自己的弟子,哪能眼睁睁看着他受辱。太平真人塞了一粒归元丹进他嘴里,冲宗漪拱手,“太上长老,我徒儿已然认输,这场比斗便适可而止吧?”

    宗漪站起身朝徒儿走去,漫不经心的开口,“可以。”

    两人乘着黑色剑光朝焚寂峰飞去,留下面面相觑,表情莫名的众位弟子。

    这就结束了?连大比的奖励都不要了?方星海果然是报仇来了。他斗了三场,却连一招一式都未曾让旁人窥见,其实力真是深不可测!

    “回去吧。”太平真人扶起宋宇飞,脚下雷光闪烁,消失在原地。

    赤霄真人摆手遣散众人,用阴冷的目光遥望焚寂峰许久,这才缓步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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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语躺在床上,由于根骨被抽走,浑身上下除了眼珠,再没有哪个部位能动弹,腹部更传来令人难以忍受的剧痛。

    “打探清楚了吗?宋师兄有没有杀掉方星海?”看见推门而入的道童,她阴狠的问道。

    “宋师兄败了。”道童跪在床边小声开口。

    莫语目疵欲裂,疯狂的嘶叫起来。

    “喊什么!要不是你蠢钝不堪,今日怎会落得这个下场?你说你好好的单灵根,去抢人家的补天草作甚?”赤霄真人走到床边冷冷开口。

    莫语后悔极了,恨不得时光倒流,她绝不会再听信宋宇飞的怂恿去帮他找补天草。

    “父亲,你一定有办法帮我恢复灵根重塑金丹吧?父亲你可是无极仙宗的宗主。”她满怀希望的问道。

    “你以为我是太上长老吗?要想恢复灵根重塑金丹,世上唯有夺天造化丹能做到。然而炼制夺天造化丹的灵草何等珍贵,我连听都未曾听说,更何况帮你找齐。就算找齐了,上哪儿给你找混沌级的丹师炼药?你不要把为父想象的太过神通广大。目下,为父只能让你重新长出凡骨,再要修仙怕是不能了。”赤霄真人语气平静,眼眶却略微发红。

    这毕竟是道侣耗尽修为和生命为他诞下的唯一子嗣。他又怎会不心疼?

    “不!我不要变成凡人!父亲你忍心眼睁睁的看着我老去病亡,化为一抔黄土?”莫语绝望的哭喊起来,“父亲你去求求太上长老,让他给我一粒夺天造化丹吧!我愿意向方星海道歉,就是给他磕头也行!我日后看见他就绕道走,再也不招惹他了!”

    那人抽-出她根骨,捣碎她丹田,捏爆她金丹的一幕幕像噩梦般不停在脑海中闪现,她是真的怕了,早知道方星海手段如此残忍阴毒,她打死也不会去招惹他。

    “你以为夺天造化丹是那么好炼的?说给你就给你?”赤霄真人拂袖而去,思索了几个时辰,终是放下身段前往焚寂峰赔罪,到得山脚却听傀儡道童说太上长老和方星海已经闭关了,怕是好几十年都不会出来。

    赤霄真人无法,只能先给女儿服食生骨丹,让她长出凡骨,随即花重金购置了一粒延寿丹和一粒养颜丹,保她两百年寿命和青春容颜,便让人将她送去了凡间。她在无极仙宗得罪了太多人,如今没了自保能力,指不定哪天就被人暗害了。

    莫语又哭又闹,还意欲闯入焚寂峰求情。但宗漪早前有言,不准她再踏入峰头一步,故而不等道童阻拦就有防御大阵将她抛飞出去。

    莫语悔不当初,趴伏在山脚下哭了许久。

    另一头,金丹被捏爆的邹奕鸣失去了宗主首徒的位置,被迁往普通弟子居住的厢房。他腹部的伤已经痊愈,待要再次引气入体时却发现丹田里充斥着一团灰色雾气。那雾气将他引入的灵气吸纳,然后又飞快顺着经脉排出身体,竟分毫也留不住。

    他反复尝试了多次都未能成功,冷静的表情这才开始迸裂,露出癫狂之态。

    “方星海,你欺人太甚!”他踢开房门朝焚寂峰跑去。现在的他只是一个凡人,连引气入体都做不动,谈何御剑飞行。如果腹中雾气不散,他将永远与仙途绝缘,那比杀了他还难受。

    毫无疑问,他也被道童拦住,得知方星海要闭关几十年,顿时发狂一般的劈砍身旁的树木。

    宋宇飞一边养伤,一边也在留意莫语和邹奕鸣的动向,得知两人都成了凡人,一个被送往凡间,一个连引气入体都不能,这儿被一群丹师当成药人做着各种各样的实验,免不了暗自心惊。

    “好毒辣的手段!要不是仙子及时将我抛出擂台,我现在的下场恐怕也跟他二人一样。”

    “日后不要招惹那师徒两。他们的功法都不简单,我还是首次看见雾灵根的修士能控制威力那般大的雷霆,九九重劫也不过如此。”绝色女子表情凝重。

    宋宇飞迟疑道,“现在不是我招不招惹他的问题。比斗台上他亲眼看见我拿出阴阳二气瓶,现在恐怕已经惦记上了。”

    “那就离开宗门去外面游历。待积攒了足够的实力就不用怕别人惦记。”

    “仙子说的是,我正有此意。”

    二人商议过后很快离开宗门,走到半途,宋宇飞才发现自己的金丹出了问题。它的光芒一天比一天暗淡,渐渐由灿金色变成了灰黑色,俨然成了一颗废丹。

    “仙子,怎么会这样?”宋宇飞嗓音发颤。

    绝色女子也大惑不解,用神识探入金丹,发现内部已经被蛀空,里面裹着一团灰黑色的雾气,雾气中飘荡着一股极清淡的药味,竟是修真界最阴毒的丹药之一——融魂丹。这种丹药能溶解金丹、元婴、元神,继而让修者身死道消,早在万年前被各大宗门毁去丹方,彻底杜绝于修真界。

    究竟是谁,不但能炼制出这种丹药,还能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将之悄无声息的引入宋宇飞丹田内?绝色女子想来想去,也只能想到方星海身上。

    好阴毒的心思,好诡谲的手段,她都忍不住要为对方喝一声彩。

    宋宇飞听了女子的分析,立时想跑回宗门不顾一切的杀掉方星海。然而他知道,就算是全盛时期的自己都不是方星海的对手,更何况现在。

    太上长老不愧是太上长老,连方星海那样的废物也能被他调-教成修真奇才。宋宇飞嫉恨的眼珠通红,勉强冷静下来,询问女子可有解救之法。

    女子也不确定,说了几个可解百毒的灵草的名称,让他自己去寻找。两人躲躲藏藏,跌跌撞撞的向西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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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十年后,周允晟从入定中醒过来,宗漪也随之清醒。两人额头抵着额头,神识在虚空中交汇,碰撞出炫丽的火花。周允晟按捺不住,稍微偏头,含住宗漪削薄的唇瓣。

    宗漪将他抱到膝上,认真品尝他唇齿间的甜蜜滋味。论修为,现在的周允晟已经可以冲击元婴期,但百草秘境马上就要开放,他还需把方文光的尸骨找回来安葬,没时间渡劫。一本炼体功法和一本炼魂功法让他的实力越来越强,他有预感,等修炼到大乘期自己就能挣脱主神的桎梏,拥有一个全新的身体。

    一吻毕,周允晟抚了抚宗漪硬邦邦的胡渣,笑道,“我要去百草秘境,你随我一块儿去吗?”

    “第七转所需的灵药还差一种就能找齐,我要去一趟魔界。”宗漪颇为遗憾的叹息。

    两人腻歪了一阵,这才打开破天宫的禁制。赤霄真人闻听消息立即前来拜会,恳请长老赐一粒夺天造化丹,被宗漪毫不留情的拒绝。

    炼制一粒丹药对他来说只是区区小事,但莫语是徒儿的仇人,他没亲手杀死她已经算是仁慈,怎会助她重新踏上仙途?

    她能死在凡间自是最好。

    赤霄真人无法,只得告辞离开,心里暗暗把这师徒两给恨上了。

130|12.8

    周允晟将修为压制到筑基期,前往百草秘境寻找方文光的尸骨,因为手里握着莫语的一段记忆,他很快就循着地貌来到当初的事发地,果然在草丛中看见一副身穿无极仙宗道袍的白骨,袍角处绣了一个‘光’字。

    周允晟连忙用玉棺将之收殓,放入乾坤戒中妥善安置,随后一路走一路击杀噬魂宗的弟子,直将该宗派往百草秘境的203位弟子全都杀光才罢休,随意找了个洞府入定,等待秘境关闭。

    一个月后,他从通道内踏出,化为雾气往无极仙宗方向飘去。他偶尔附着在剑修的灵剑上,偶尔附着在法修的道袍上,半点也未浪费灵力,且还发现许多非常有趣的隐秘。此一路,竟是没有哪个修士发现他的存在。

    这日,被他附着的一群法修忽然改变方向朝西疾行,说是某个上古秘境快要关闭了,许多幸运得到通行符的修士将从里面出来,他们等在出口处,没准儿能趁火打劫寻来一两件宝物。

    周允晟估摸着宗漪还未回来,便想去凑个热闹。

    一行人到达秘境出口处时,离秘境关闭还有半月有余,便纷纷坐下来等待。周允晟借由四处弥漫的雾气探查了附近地形,发现还有许多高手隐藏在暗处。能获得通行符进入秘境的修者固然幸运,能活着出来的更幸运,能拿到传承或宝物并平安出来的简直是天道的宠儿。

    然而这只是表面,若不能藏好宝物露了端倪,等待这人的将是万劫不复。弱肉强食素来是修真界的规矩。

    周允晟对所谓的宝物没有兴趣,他只是闲得无聊跟过里看一看,见还要等待半个多月,立时就想离开。刚走出去几步,就见秘境出口彩光连闪,一个个修士被抛飞出来,模样非常狼狈。

    “怎么回事儿?秘境为何提前关闭了?”

    “你们可有发现异常?”

    “许是谁碰触了什么了不得的禁制!”

    这些人聚在一起互相打听情况,脸上俱都带着莫名其妙的表情。他们触发通行符,待要往里一探,却发现一道金色的光柱冲天而起,内里散发出浩瀚如山河湖海的庞大威压。

    “这气息,定是有重宝现世了!”不知谁高喊一声,诸位修者立即忘了追问秘境中事,纷纷用最快的速度朝那光柱奔去。

    周允晟站在树梢上,手搭凉棚望了许久,竟是分毫也未心动。他只需认真修炼功法,实力自然就能上去,并不需要借助什么宝物。再者,等他突破大乘期飞升之时,说不定就能打破异度空间的壁垒,顺着数据流回到现实,还能用庞大的魂力重塑一个身体,所追求的东西与此界中人完全不一样,故而没有他们那样强烈的欲-望。

    金色光柱越升越高,几乎把天穹都要撑破,光柱顶端依稀是一面铜镜,那金光正是从该铜镜的镜面内射出,隐隐连接了天道,将空间都扭曲变形。浩瀚的威压仿佛远古大神重现,能轻而易举让浩天世界碎裂。

    “难道这是传说中遗失许久的昆仑镜?”不知谁惊呼一声,引得所有修者都疯狂了。

    昆仑镜,上古十大神器之一,能沟通天人两界,破开时空壁垒,具有无上神力。若是得到它,便能直接越过仙界,飞升至神界。这对与天争命的修者来说是无与伦比的诱惑。

    他们眼珠赤红,面容扭曲,发现有比自己动作更快的修者时,莫不散发出森然杀意。他们只顾盯着金柱顶端的昆仑镜,却没想着往下看一眼。

    在金柱的低端,一名容貌俊美的男子正打出一个又一个复杂的手诀,迅速将昆仑镜炼化。他已得了该秘境的传承,控制秘境的昆仑镜自然也归他所有。但他没有想到上古神器竟如此桀骜不驯,闹出这样大的动静。

    而今,他只能寄希望于赶紧将昆仑镜驯服认主,以免自己竹篮打水一场空。他将一滴精血弹到镜面上,开始掐最后一道法诀,终于在众位修者赶到金柱近前的最后一秒让铜镜认主。

    昆仑镜还有没有别的神通,男子并不知晓,但只“沟通天人两界,破开时空壁垒”两点就已经够了,足以让他撕开浩天世界的壁障逃过众多修士的追杀。

    他自信满满的用神识探入铜镜内部,却愕然的发现该镜已被损毁大半,丢失了许多神通,若要重现上古时期的威能,还需寻找许多材料将它修补完整。也就是说,现在的他不但没得到任何好处,还将面临所有修士的追杀。

    男子咽下一口心头老血,正想收起铜镜逃命,却被玉环内的女子叫住,“你如今只是元婴修为,在浩天世界连二流高手都算不上,拿着昆仑镜奔逃早晚不过一死,不若祸水东引让给别人。反正昆仑镜已经认主,你随时能把它找回来。”

    男子眼睛一亮,甩袖将铜镜抛飞出去,悄然离开原地,观他面容,竟是四十年前离开无极仙宗的宋宇飞。

    “你的仇人来了,不若给他。”女子神识十分强大,略微一扫就发现站立在树梢上看热闹的周允晟。

    宋宇飞脚踩雷光从天空划过,看见周允晟那张愈加俊美妖异的脸庞,多年未曾躁动的情绪立时沸腾起来。他命令昆仑镜跟随在周允晟身边,不收到自己召唤绝不可离开,然而也不能为周允晟所用。

    昆仑镜已经产生了灵智,对主人的话自然言听计从,在众多修者的争抢中避让闪躲,直直朝周允晟撞去。

    看见飞快朝自己袭来的金光,周允晟大感不妙,马上化为雾气四散开来。然而昆仑镜能堪破时间与空间的壁垒,又如何堪不破他的所在,无论他躲在哪里,总能精准的撞入他怀中。

    若是换个修者,有上古神器自动送上来必定欣喜若狂,但周允晟却只想骂娘。这是让他被整个修者界追杀的节奏啊。

    眼看赶来夺宝的修者越来越多,其中不乏化神期、渡劫期、大乘期的大能,甚至还有几个散仙,周允晟无法,只得揣上昆仑镜夺路狂奔。所幸宗漪临走时塞给他许多宝物,其中就有一个能神行万里且隐匿气息的莲台。

    他身体化为雾气附着在莲台上,很快消失在原地,让一众修士扑了个空。

    “那人好像是定光真人的嫡传弟子方星海!”不知谁惊呼一句。有宗漪的威名震慑,一些修者不免打了退堂鼓,但某些大能却不以为意。

    那可是上古神器,为了它,莫说得罪宗漪,就是得罪大罗金仙也没什么了不得。

    周允晟遁入宗漪在外修行时建造的一座洞府,把里里外外的法阵都开启,这才拿出昆仑镜翻看。椭圆形的镜框镌刻着玄奥的符文,与现在的文字没有半点相似,应是在上古时期就已失传的神界文字。镜面非常光滑,时而有金色流光闪过,能清晰的映照出人影,也能穿透洞府石壁映照出外面的景象。

    周允晟心念电转,已然明白这面铜镜的一个神通,那就是观测世界。只要是主人想看的,就没有铜镜探不到的,包括三千世界,仙界,甚至神界。得了它,便能无所不知。

    好东西,却也是个要命的东西,周允晟心内暗叹。

    听说昆仑镜还能破开时间和空间的壁障,那么带主人逃命应该不是难事。周允晟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将铜镜炼化,否则他想不出第二个办法能摆脱现在的困境。

    那些人如果认出他的身份,必定会堵在回无极仙宗的路上,双拳难敌四手,他没把握在他们的围堵下活着逃离。

    从乾坤戒中取出一尊玉鼎,引入宗漪送给自己的阳极神火,他将昆仑镜和一滴精血投入鼎中炼化,却遭到了昆仑镜的剧烈反抗。他在镜面上一抹,没有发现别的修士留下的精血的气息,不免感到奇怪。

    难道说炮灰注定得不到神器?亦或者,这神器是为主角准备的,只等他一出现就屁颠屁颠上去认主?思及此处,周允晟冷笑一声,将小心捧在手里的昆仑镜狠狠掼在地上,还毫不怜惜的踩了几脚。

    既不能为自己所用,那与垃圾有何区别?弃了!

    他在洞中滞留几日,待外面人群渐渐散去,便乘坐莲台悄然离开,不料昆仑镜竟直接从洞中飞出,往他怀里扎去。

    他连忙掏出宗漪炼制的一枚隐匿符,将昆仑镜包裹。这枚符箓融汇了宗漪对时空法则的领悟,莫说此界中人,便是大罗金仙也堪不破。

    四周并未留下神器散发的气息,周允晟这才大松口气,绕着远路,躲躲藏藏朝无极仙宗飞去。有莲台和隐匿符在,本该没人能发现他的踪迹,然而无论他走到哪里,总有大批修者追踪而来,仿佛谁在他身上下了追踪符一般。他每每想把铜镜抛出去,却又见它拐个弯飞回来,好似认定了他一般。

    遇见修为低的就砍杀,遇见修为高的就逃逸,逃了两月,他渐渐察觉出异状,翻看铜镜时神色极为阴沉。

    既要紧紧跟着他,又不认他为主,这铜镜对他显然不怀好意,怕是想让他死在众修士的围剿之下。好一招祸水东引!这铜镜怕是在秘境中就已被谁炼化了。

    周允晟思来想去,觉得只有命运之子才有获得昆仑镜的气运。宋宇飞?他还没死?

    将铜镜狠狠碾了几脚,周允晟徘徊在宗漪建造的又一个洞府中,思量该如何突围。

    昆仑镜已然认主,那么无论在哪里,它的主人都能将它找到。而宋宇飞对周允晟恨之入骨,自然会把他的行踪透露给别的修士,只等这些人自相残杀两败俱伤,他再趁乱把昆仑镜神不知鬼不觉的召唤回来。

    如此行事既不暴露身份,又能置仇人于死地,可算是一箭双雕。

    故此,就算周允晟躲藏在禁制重重的洞府中,宋宇飞依然找到他的方位并把消息透露出去,引得一群大能将洞府团团围住。

    他们使出各种神通消磨着洞府外的防御法阵,少则一日多则两日,此处就会被夷为平地。

    周允晟早已给宗漪递了传讯符,却都被各路大能拦截,又给宗门送了口信,也不见门人前来救援,便只能独自应对。

    与其等死,不如多拉几个垫背的,听见洞府外传来的轰隆声,他启唇冷笑。如果元神被此界大能绞碎,他就再也回不去星海空间,更回不去现实,但那又如何,他宁愿死的轰轰烈烈也不做缩头乌龟。

    甫一打开禁制,就有五颜六色的神通像炮弹般袭来,他迅速化为雾气将洞府内外笼罩。雾珠顺着这些大能的皮肤侵入他们内腑,迅速抽取他们的灵力化为更浓白的雾气,将方圆万里瞬间淹没。

    这些大能连忙施展神通驱散雾气,却让自己的灵力流失的更快。有人产生了幻觉开始胡乱砍杀,有人中毒倒下,有人被悄无声息捏碎了元神。

    分明只是个金丹期的小儿,却一出手就杀死了十好几个修为在元婴期以上的高手,功法实在是诡谲莫测!

    周允晟趁其不备连连得手,却也知道时间长了,这些身经百战的老怪物们自然有千百种办法对付自己。

    然而今日,他却是打定了主意要让这波人死无葬身之地。他不再压制修为,运转灵力迅速冲击元婴期,九九重劫一落,这些人就只能自求多福了!

    劫云感应到气息飞快从天边滚来,震耳欲聋的雷声几能撼动山河,天道降下的威压以周允晟为圆心将方圆百里笼罩,凡是在此范围内的修者,都会受到雷劫毫无差别的攻击。

    也许化为天道的主神只想弄死周允晟一个,但它是一串程序,是制定好的规则,非常缺乏变通性。妨碍别人渡劫会被雷劈,这是此界早已定好的规则,它不会改变,所以这些人全都要给周允晟陪葬。

    “不好,那小儿要渡劫了!”

    “金丹期的黄毛小子,便是渡劫也不过是四九劫,顶天也就是六九劫,你我挥挥手就能驱散,何惧之有?”

    “说的是,还可趁他渡劫之时将昆仑镜抢过来。他自顾尚且不暇,竟还有心思渡劫,莫不是以为我等会被小小的雷劫劈死不成?可笑!”

    元婴期的修士没把握扛住雷劫,便都想遁走,却发现迷雾中不知何时布下了九九八十一道禁制,且一环套一环,复杂程度前所未见,便是混沌级的阵法大师来了也解不开。他们像没头的苍蝇一般在迷雾中乱窜,目中流露出绝望的神色。

    化神期以上的老祖对雷劫不屑一顾,开了天眼神通搜寻周允晟的所在。

    看见盘坐在一块岩石顶端的俊逸男子,他们眼中爆射出贪婪的光芒,前仆后继朝他袭去,刚到近前,就被一道粗壮无比的劫雷劈得浑身麻痹,扑通一声从半空掉落。

    浩瀚如海的威压从九天之上轰然落下,让他们无坚不摧的身体几乎被碾碎,更有清晰的骨裂声此起彼伏。

    这哪儿是什么四九天劫亦或六九天劫,却是大乘期修士或散仙才要渡的九九重劫。围杀周允晟的人虽也有大乘期的老祖和散仙,然而他们之所以抢夺昆仑镜,也不过是为了找到一个能帮自己扛过九九重劫顺利飞升的法宝罢了。

    万万没想到宝物未曾到手,九九重劫却先来了,便是勉强扛过去,那也是帮别人扛,白受了一身重创还无法飞升,憋屈感简直无法用语言形容。

    待第二道雷劫落下,将他们劈得浑身焦黑之后,他们连忙爬起来,迫不及待地朝迷雾外冲去,到得边缘才发现四周被下了禁制,便是混沌级的阵法大师也解不开。

    这是存心拉他们陪葬啊!好毒辣的心思,好决绝的手段,不愧是宗漪的徒弟!

    这些人恨不得生撕了周允晟,却丝毫不敢靠近岩石,盖因周允晟已被紫色电光笼罩,周围所有物体都化成了飞灰。

    那些修为较低的一个接一个陨落,连尸骨都未曾留下,修为较高的从第五十五道劫雷开始就弯下膝盖,无法直立。

    第六十道雷劫一落,某个渡劫期的大能身体焦黑,元神破碎,已然身死道消。打他之后,倒下的人越来越多。

    周允晟明显感觉到元婴期的雷劫与金丹期相比威力又增大了。看来天道无法提升数量,便在质量上下手,非要弄死自己不可。

    他把怀中的昆仑镜取出来,冷笑道,“既然你偏要跟着我,就帮我扛几个雷劫吧。”话落把镜面朝上举在头顶。

    虽说昆仑镜是上古神器,然而却已经破损了大半,威力早已不能与当年相提并论。起初还好,到了最后五个雷劫,镜面竟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缝,却是比之前还要破旧了。

    而将昆仑镜炼化为本命神器的宋宇飞也吃够了苦头,每落下一道劫雷就要狂喷一口鲜血,及至最后差点晕死过去。

    他就躲在洞府附近,踉踉跄跄站起来往那处一望,差点因为惊骇而咬破舌头。只见方星海毫发未损,抬手召回浓雾,顺便将浓雾中的灵气吸取一空,走到濒死的几个大乘期修士和散仙身边,用一把极为古怪的匕首剖开他们的内腑,将他们元神捣成碎片,更将他们的修为尽数吸入丹田。

    此等能直接吸食修者修为的功法,竟比那些魔修的手段更恐怖,有幸存活的几个大能很快被他吸成人干,抬脚一踩就化为烟尘消散。

    “这功法不是正道功法,应是魔功无疑。”绝色女子忽然开口。

    “仙子,你确定?”

    “确定,当年的魔界尊者就是修炼了类似的功法才成为首个飞升仙界的魔修。”

    宋宇飞心有所感,擦掉嘴角的鲜血冷笑离开。

    周允晟杀掉最后几人,弹了弹昆仑镜碎裂的镜面,愉悦的低笑道,“总算是有点用处,下次渡劫还用你。”

    昆仑镜颤了颤,并同时发出尖锐的嗡鸣。其中的器灵若是能跟主人以外的人沟通,定会抱着他的大腿痛哭流涕的求放过。

    周允晟仿佛感知到了它的心情,越发笑得快意,将铜镜往乾坤戒里一放,隐匿身形朝宗门飞去。

    其实他大可不必如此小心,此前一战,他几乎将浩天世界三分之一的高手杀掉,赫赫威名早已传遍了修真界,又加之背后站着宗漪和无极仙宗,一般修者绝不敢贸然招惹他。

    直走入无极仙宗地界,他才再次碰上一名前来夺宝的五劫散仙。

    散仙二话不说就施展了自己最厉害的神通,幽冥狱火将周允晟团团围住,却被宗漪附着在周允晟身上的一道黑色剑光尽数斩碎。

    正所谓趁人病要人命,见那散仙被剑光重创,周允晟化为雾气鬼魅般飘都他身边,两手一上一下插-入他丹田和紫府,运转体内的黑色漩涡吸收他的灵力和元神。散仙强大的元神不受控制的进入黑洞,被绞成能量碎片吸收,这是周允晟刚发现的黑色漩涡的妙用,比嗑丹药提升修为的速度更快,且毫无后遗症。

    不过一息,曾经叱咤风云的五劫散仙就只剩下一副空空如也的皮囊。周允晟甩开皮囊,抬眸一看,却见赤霄真人与各大长老、峰主站在高高的台阶上俯视自己。

    他上前几步向几位长老行礼,正要朝焚寂峰飞去,却被赤霄真人拦在宗门外,“方星海,你修炼的究竟是何种功法?”

    “乃是我自创的《化雾诀》。”

    “哦?我看不像是雾灵根功法,倒像是万年前魔尊修炼的《浑天炼魔心经》。”一名长老徐徐说道。

    其余人等闻听此言皆露出惊骇又憎恨的神色。

    当年魔尊为了修炼这门功法至少屠戮了数十万正道高手,还将他们毕生修为化为己用,最后在各大仙宗的诅咒下顺利飞升了。如此行径叫他们如何不恨?

    周允晟挑高一边眉毛,心知今日怕是不能善了,要么被这些道貌岸然的修者灭口夺宝,要么杀出一条血路,从此与无极仙宗势不两立。

    所幸丹田内的黑色石头又吸收了一次九九重劫,应该能助自己顺利逃脱。主神本打算弄死自己,却接二连三的帮了自己,怕是会被气吐血。这样想着,他消瘦的身体顷刻间化为雾气,将此处团团笼罩。

131|12.9

    周允晟被各大势力追杀时,宗门无人救援,眼下好不容易逃出生天,宗主和各位长老却堵在门口,言之凿凿的说他修炼什么《浑天炼魔心经》,说来说去,不过是为了他手中的昆仑镜罢了。

    周允晟对无极仙宗本就没有感情,这会儿被惹毛了,下起手来自然也非常狠辣。当年前往各大雾境历练时,他曾将魔界毒瘴之地的毒瘴抽取一空储存在黑色漩涡内,怕被旁人误解为魔修,这些年一直未曾动用。

    但是眼下,他却没了顾虑。既然他们认定他是魔修,那他干脆把罪名坐实了,以前有所保留的种种手段,现在全都施展出来。

    他大略扫了几眼,发现前来堵人的全都是宗门内化神期以上的高手,只几个元婴期的弟子站在后方声援,宋宇飞也在其中。

    被浓雾掩盖时,这些人还苦口婆心的劝说道,“师叔祖,你把昆仑镜交给宗门然后自废功法,宗主和长老自然会留你一命,何必非要弄到兵戎相见的地步。”

    周允晟只能用几声冷笑去回应他们,催动丹田内的漩涡,借由雾气的弥漫汲取这些人体内的灵力,让毒瘴的威力更巨大。

    赤霄真人和众位长老峰主站立在纯黑色地散发着腐臭味的雾气中,脸色顿时大变。

    “这是魔界的毒瘴,好哇,方星海果然是个魔修!”

    “宗漪不在,今日我们便代他清理门户,等他回来必不会说什么。”

    “方星海,交出昆仑镜,我们还能给你一个痛快,否则便只能将你打入幽冥山炼成傀儡!”

    周允晟取出乾坤戒中的融魂丹,一粒一粒捏爆散入雾气中,冷笑道,“你们想要昆仑镜就直说,不用找冠冕堂皇的理由。原本我并未修炼什么魔功,但既然脏水已经洗不掉了,今日干脆大开杀戒!”

    魔界毒瘴本就能腐蚀修者的躯体,吞噬他们的元神,不过时间较为缓慢而已。融魂丹的药效与毒瘴一样,速度也不快,然而两者叠加,却不是常人能够消受。周允晟更将毒瘴与迷幻雾境相融合,变出许多魑魅魍魉,紧接着释放出九九天雷,借由黑色雾珠传导出去,将宗门内外变成暗无天日的修罗场。

    他各种神通一股脑儿的往这些人头上砸,待砸晕了他们便迅速遁去。要知道,他现在只是元婴期的修士,且没有再召一次雷劫的运气,不宜久战。

    赤霄真人和各位长老峰主被他打了个措手不及,顿时十分狼狈。

    若要趁乱逃走,周允晟只能舍弃这片毒瘴。他借着黑雾的掩护朝宗门外遁去,却不知踩到什么禁制,被狠狠的弹了回来,乾坤戒中的昆仑镜恰在此时发出尖锐的嗡鸣声,试图破开空间往外飞。

    周允晟知道,它许是得了宋宇飞召唤,想回到主人身边。眼下黑雾漫天,谁能看清昆仑镜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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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 咸鱼翻身

 楼主| 发表于 2020-11-18 14:14:01 | 显示全部楼层
婉脸都白了,看向周允晟的目光充满恨意,但这笔救命钱却不能不要,犹豫了很久才点头,夺过支票摔门而去。

    周允晟脸色立即阴沉下来,考虑该怎么让男女主这一世过得生不如死。

    其实孟婉有男朋友,对方名叫方知非,这个世界的男主,也是周允晟那丝毫不沾铜臭味,与周母感情甚笃的文人父亲方鲲鹏在外养的私生子,真爱为他生下的宝贝。

    方知非一直想自主创业,无奈方鲲鹏的财产被周母把持的很紧,存了几十年也只存下两百万,全都给了方知非做启动资金。方知非是学it的,有着堪比黑客的高超技术,与几个同学合资开了一家小小的,只有十几个员工的it公司。

    他前脚将钱投入公司,后脚孟婉的妹妹就生病了,无奈之下只能让孟婉去找周允晟。别误会,他并没有唆使女友出卖肉体的意思,而是给周允晟设置了一个陷阱。

    果然,周允晟下班后刚踏出公司,就被一个专演色-情-片的女明星缠住了,做了很多暧昧不已的动作。小报记者拍下两人纠缠的画面,第一时间发到网上,说周氏少东私生活糜烂云云。

    周母对儿子的管教非常严格,立刻把儿子召回老宅痛骂一顿,还不允许他再住在外面的公寓,上班下班都派两个保镖盯着。

    周允晟无法,只能暂时歇了霸占孟婉的念头。而且他对孟婉是‘真爱’,更想得到她的心而不是她的人,一时间倒也风平浪静。

    正是因为这笔救命钱的刺激,让方知非意识到自己必须用最快的速度强大起来,否则什么都保护不了。他心智不凡,手段狠辣,又是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被他盯上的周氏,下场可想而知。

    周允晟甩掉小明星,果然被周母召回家臭骂一顿。上一世,他根本不想借钱给孟婉,更不想包养对方。他一个gay,包养女人算什么?摆着膈应?要不是系统接连给他发布了借钱和包养的任务,也不会引出后面的种种烂事。

    说穿了,反派只是推动剧情成全男女主,必要的时候被男女主炮灰掉的工具而已。

    系统让他追求孟婉的同时,还让他跟别的女人上-床,他要是硬不起来还会控制他的身体自主行动。那些屈辱的画面,直到现在还印刻在周允晟的脑海中。

    现在,这具身体是他自己的,从出生开始就跟随了他十六年的脸,怎么可能认不出?原本的周允晟长相随了周母,只能算是普通,哪有方知非遗传至方鲲鹏的儒雅俊逸。但是现在,这张俊美至极的,一眼看过去能夺人心魄的脸,却独属于周允晟。

    这是他的容貌和身体,所以一定要保持干净。这样想着,他立即拿出手机,跟原主那些炮-友说分手,完事了才安心的睡过去。

    第二天,他没去公司,而是转道去了医院,替他挂号的保镖频频用诡异的目光扫视他裤裆。好端端的挂什么生殖科?难道少东得了性-病,或者那方面出了问题?

    周允晟知道他在想什么,却一点也不尴尬,进去大半个小时才被医生亲自送出来,目中满是同情。

    “周先生,患了这种病一定不要有心理包袱,要试着放轻松,或许是因为压力太大了,过一阵就能恢复。”

    “行,我会定期过来复查。这件事还请你帮我保密。”

    “一定的,一定的。”医生知道周允晟的身份,忙不迭的点头,心中对他的同情更甚。长得那么帅,还那么有钱,怎么偏偏得了这种病,简直丢失了最大的生活乐趣。

    保镖非常敬业,早就把等待在门口的病人赶走,以免泄露雇主的隐私,听见医生的话,当即确定了自己的猜测,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不准告诉我母亲。”周允晟戴上墨镜,遮住惹眼的相貌。

    两名保镖齐齐点头。

    ------------------

    公司高层对新款游戏表现出了相当的推崇,周总更是一口气批下两千万的经费,让研发部的人倍感鼓舞。他们废寝忘食的工作,慢慢做出了大致的雏形。

    看着梦幻一般的游戏场景,新颖超前的玩家设定,孟婉知道这款游戏一定能火。连她一个学艺术设计的都知道,更何况方知非这种it精英。

    他惋惜这款游戏为何不是自己公司研发的,思考了几天,针对周允晟和周氏布了一个陷阱,企图吞掉这块注定会赚大钱的蛋糕。

    这半年,周允晟摆脱了周母的掌控,过上了真正糜烂的生活。他一边加紧逼迫孟婉,也间接性的逼迫方知非,一边跟许多女明星纠缠,还让报社拍到许多露骨的照片。

    这天,他把一个三线小明星带进五星级酒店的套房,两人干巴巴的对坐了一个小时后,他给女明星开了一张面额十万的支票。

    坐一个小时赚十万,对于三线小明星来说已经是天价,对方笑嘻嘻的接了支票,又说了许多奉承话,若有所思的瞥了他裤裆一眼,这才离开,刚出酒店大门,照例被某家小报社给拍到了。

    两名保镖把服务员送来的套餐摆放在茶几上,默默为雇主叹息:为了掩盖自己不行的事实反弄出一个花心糜烂的坏名声,雇主也是蛮拼的。

134|13.2

    孟婉拿着一个优盘走进电梯,摁了顶楼的数字,站在她身边的一名同事好笑的问道,“不会又是给周总送资料的吧?”

    “是啊,每隔一星期周总就要审查我们的资料,这都成惯例了,今儿不用他打电话,我们部长让我主动送上去。”

    “这都是些数据资料,复杂的程式和代码他能看懂吗,他又不是学it的。我估计他大概只是想看看送资料的人而已。”同事意味深长的笑起来。

    孟婉非常尴尬,将手插在口袋里不说话了。这半年来,周允晟一直在疯狂的追求她,然而同时又跟很多女人不清不楚,让她感觉恶心极了。这样的人,懂得什么是爱吗?他有的只是可笑的占有欲罢了。撇开金钱和地位,他什么都不是,他连知非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同事见孟婉面沉似水,知道自己玩笑开过了,呵呵笑了两声也闭了嘴。

    到了公司顶楼,孟婉径直朝总裁办公室走去,路过助理办公室时,下意识的朝里面看了一眼。小孙正在接听电话,脸色非常苍白,还有些魂不守舍。

    孟婉勾了勾唇角,收回目光后敲开隔壁办公室的门。

    “进来。”男人的嗓音非常性感。

    孟婉推门进去,见周允晟正在操作电脑,头发一丝不苟的梳到脑后,露出棱角分明,俊美无俦的脸庞,漂亮的桃花眼微微眯缝着,显得非常专注。都说认真的男人最有魅力,毫无疑问,现在的周允晟能迷倒全华国绝大部分的女性,即便他情史糜烂。

    但很不幸,我孟婉偏偏就是少数几个不会受周允晟迷惑的女人。我有自己的坚持和判断力。想到这里,孟婉收回目光,将优盘递过去,“周总,你要的资料。”

    “嗯,放下吧。对了,之前我借给你三百万你还记得吗?”周允晟头也不抬的问道。

    “我记得。”孟婉心中发紧,害怕对方又拿那笔钱逼自己就范。

    “你现在有钱还了吗?”

    “没钱。”孟婉用屈辱的语气说道。

    “那么从现在开始,你的工资和年终奖都要用来偿还这笔债务,并且把借条给我补上。看在大家是老熟人的份上,利息我就不收了。”

    孟婉盯着认真操作电脑的男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以为这笔钱是周允晟赠送给她的,为什么现在又要她还?

    “怎么,不想还,也不想写借条?你这是打算赖账。我问问你,你跟我是什么关系?凭什么我要无缘无故送给你三百万?你拿了我的钱却什么都不愿意付出,你说天底下有这样的好事吗?就连-妓-女也比你高尚。”周允晟终于抬头,眼里充斥着嘲讽与鄙夷。

    孟婉自尊心很强,被一个曾经把自己捧到天上的男人如此恶语相向,脑子都懵了,指尖更是不受控制的颤抖。

    “好,我现在就给你写欠条。我的工资你也拿去吧。”孟婉知道如果自己不写欠条,就会被逼着跟周允晟上-床,于是抽-出笔筒内的圆珠笔,刷刷写了一张欠条,扔下优盘摔门走了。

    白给周氏打工三年?做梦!三年后周氏已经不复存在了,她等着看周允晟会落得个什么下场。

    孟婉前脚离开办公室,后脚就给男朋友打电话哭诉。方知非对周家人本就恨之入骨,一边安慰女友一边催促内线快点动手。

    那些即将发生的事,即便已经过去了很多年,对周允晟来说依然记忆犹新。他还是第一次被整得那么惨,要不是心理素质过硬,估计早就崩溃了。他觉得主神就像个烹饪师,系统是调味料,那些被摄取的灵魂是食材,主神用煎炸蒸煮等种种办法将这些灵魂加工成自己喜欢的味道,然后一口吃掉。

    但是吃多了早晚会被撑死!在心里暗讽一句,周允晟打开研发部送来的资料,照例将源代码修改一遍然后隐藏备份,让助理送回去。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他毫不意外的发现备份文件被复制盗取了。为了防范于未然,他在自己的电脑内安装了一个监控软件,能够监测到除自己之外还有谁动过电脑,翻看的都是些什么资料。只要一出现异常,软件就会及时截取证据发送到他的邮箱里。

    他打开邮件,助理小孙那张布满冷汗的脸出现在屏幕上,他慌里慌张的下载了文件,并把所有痕迹都清除干净。上一世,小孙盗走文件后卖给了方知非,方知非抢先注册了游戏版权,在周氏召开游戏发布会的档口将周氏科技告上法庭,要求周氏支付巨额的赔偿款。

    这是典型的恶人先告状,但版权已经在他手里,小孙盗走资料时手脚又做得很干净,没什么切实证据,周允晟还中了方知非的暗算而导致身败名裂,身陷囹圄,官司自然败诉了。

    周氏丑-闻-缠身,股票一度跌停板,新开发的游戏不能上市,几千万制作费打了水漂,专业人才纷纷跳槽,带走了客户和核心技术,周氏以最快的速度败落下去,而得到巨额赔偿的方知非利用这笔钱和从周氏挖走的人才,把游戏改善过后推介出去,第一年就狂赚几亿,让自己的小公司一跃成为it界的新秀。

    此后他生意越做越大,而孟婉则在艺术创作的道路上越走越远,成为扬名世界的艺术家。

    当时的周允晟明明有几千几万种手段能够翻身,研发部那群所谓的精英耗时几年做出来的游戏,他只需几天时间就能完成,而且动画效果、游戏人物、背景、游戏规则等设定绝对能碾压这个世界最火爆的网络游戏,但他偏偏什么都不能做。

    反派系统一句‘抹杀’就把他所有的反抗都压了回去。他只能咬牙切齿的旁观男女主的成神路,并且在系统的安排下一步一步走向死亡。

    妈的,想起来依然觉得憋屈!这回游戏规则由我制定,咱们慢慢玩!他入侵小孙的电脑,嘴角的笑容堪称阴狠。

    方知非还有个隐藏身份叫‘木马屠城’,是华国最顶尖的黑客。他本人没跟小孙见过面,一直借网络跟小孙进行交易。小孙将盗取的资料发给他之后,他就在网络上消失了,以至于后来小孙落网,竟连自己的雇主是谁都不知道,更交代不清楚事情始末。

    没有切实的证据成为这起侵权案败诉的最大原因。

    天知道当时站在原告席上的周允晟多想要一台电脑,三下五除二的把方知非在网络上活动的痕迹全找出来。方知非那点技术也配称黑客,简直是个笑话。

    直到现在,他还忘不了那种有能力翻盘,却偏偏受制于人的感觉。那段时间,系统跟他说得最多的两个字就是‘抹杀’,他永远都忘不了。

    找到方知非跟小孙在网络上交易的证据,他想了想,还是没打算一下就整死方知非。他曾经经历过的一切,这一世必定要让方知非也品尝一遍。

    把有关于方知非真实身份的证据截取出来,他用一个优盘下载好放进抽屉,完了给孟婉打电话,让她陪自己吃晚餐。

    孟婉拒绝了几次依然被死死缠住,只能勉为其难的答应。

    两人来到某家五星级酒店的西餐厅内。周允晟自顾坐下,并没有像往日那样为孟婉拉开椅子铺好餐巾,而是拿起菜单翻看。

    孟婉习惯性的站在椅子旁等待,见此情景脸色非常难看,还是服务员有眼色,上前为她解围。

    周允晟点好自己那份,这才将菜单递给孟婉。过了几分钟,服务员送来了餐前酒,他用高脚杯盛好,握在手中轻轻摇晃。窗外淡金色的阳光洒落在他脸上,让他焕发出一种高贵而又圣洁的气息。

    孟婉定定看了他一眼,这才挣扎般的移开目光。即便再痛恨周允晟,她也不得不承认对方的容貌具有毁灭性的冲击力。

    两人相对而坐默默无言,恰在这时,周允晟接到一个电话。

    “版权已经申请到了吗?很好,还有几个附加技术的专利权你也别忘了。不光在我国要申请,米国也一样。米国那边也进入了公示期?好,很好,回来给你加工资。”周允晟挂掉电话,心情明显愉快起来。

    孟婉却心慌意乱,勉强定了定神问道,“什么版权,什么公示期?”

    “当然是《魔界争霸》那款游戏的版权。”周允晟浅酌一口,淡粉色的嘴唇被酒液染成了深红色,看着有些妖异。

    “已经申报成功了吗?怎么一点音信都没听到?”小孙是周允晟最信任的属下,这么大的事,他不可能不知道啊!

    “已经申报成功了,我心血来潮让人去办的,不是什么大事。”周允晟漫不经心的摆手。这个时期的华国it界还处于网络游戏刚起步的阶段,很多公司对游戏版权并不重视。但在星际纪元,人们对知识产权的保护却相当严密,还在研发阶段就会申报各种各样的版权和专利,以杜绝侵权和盗版等违法行为。

    周允晟受不了主神为他安排的角色,在他看来,他曾经扮演的周允晟简直是个弱智!

    不是什么大事?你知不知道为了买到游戏的源代码以抢注版权,知非花了多少钱?两百万啊!相当于他们公司整两年的盈利!

    孟婉差点揪住周允晟的衣领质问。这两年来,知非究竟有多么辛苦没人比她更了解,那两百万是他游说了很久才从公司账户中调出来的,现在全都打了水漂,另外几个股东必定会追究他的责任。

    现在该怎么办?怎么才能挽回损失?

    孟婉看似认真的切牛排,实际上心里早就掀起了惊涛骇浪。

    周允晟很享受逗弄猎物的过程,看着他们在绝望与希望的边缘浮浮沉沉,那种心灵上的愉悦是无法用语言描述的。他等待方知非的反击,并热切盼望这一世他能玩出新花样。

    他知道,主神不但能通过培养灵魂的方法吸收能量,还能通过气运之子的强大来获得能量。这些所谓的命运之子,说穿了只是它的神经元的一根触须。当把这些触须全都砍断的时候,它就会变得虚弱并且不堪一击。

    他破坏性的举动误打误撞唤醒了宗漪,所以说他们天生就应该在一起。

    想到这里,周允晟露出一抹温柔的浅笑,但片刻后,浅笑被震惊的表情取代。他猛然站起身,不但带倒了椅子,还摔碎了一只酒杯,鲜红的液体浇淋在他西装裤上,却没能博得他丝毫关注。

    他鹰隼一般锐利的目光在酒店内来往穿梭的人群中扫视,最后锁定了一名背对着他,正在前台登记的旅客。

    旅客的身材非常高大,目测至少有190公分,宽肩窄腰大长腿,黄金比例的分割线,昂贵得体的定制西装勾勒出极具爆发力的肌肉线条,以至于仅仅一个背影就能迷倒绝大部分女性。

    周允晟大步朝那人走去,途中冒出几个身穿黑衣的壮汉拦截,都被他利落的避开。他揪住男人后领将对方翻转过来,挥拳朝他俊伟不凡的脸上打去。

    “宗漪我草你祖宗!你送我离开问过我的意见了吗?你还记得我们曾经的誓言吗?我他妈非揍你一顿不可!”他赤红的眼珠里有伤心,有愤怒,还有重逢的欣喜若狂。他要狠狠揍这个男人,然后再好好亲吻他。

    他简直太折磨人了!

    男人非常错愕,反射性的挥舞拳头反击,在砸上青年俊美脸庞的一瞬间不知为何又顿住了,莫名其妙的下不了手。

    几名保镖立马围上来,其中一人还想掏出手枪,被老板冷厉的目光制止了。

    男人回神后躲开了青年的攻击,用尽量温和的方式反剪青年手臂,将他压制在地板上,哑声问道,“你是谁?为什么攻击我?”

    “你说什么?”周允晟扭头惊问。

    “我说你是谁,为什么攻击我。”要是换个人,男人早把对方扒皮抽筋严刑拷打个几千遍,但眼下,连他都觉得自己格外的有耐心。他探究的目光在青年俊美妖异的脸上转了几圈,最终定格在他燃烧着怒焰的,明亮异常的桃花眼上。

    这双眼睛有震惊、愤怒、失望、难过、彷徨,唯独没有恶意。青年不自觉的皱眉抿唇,神情显得委屈极了,就仿佛自己做了天大的对不起他的事。

    男人在记忆里反复搜索有关于青年的记忆,却发现他们从未见过。如此漂亮的一张脸,如此明亮的一双眼,只需见过一次就终生难忘。

    “你是谁?”他迫切的想知道这个问题。

    周允晟迅速从震惊中回神,不断安慰自己:连女皇都出现了数据倒退,爱人的记忆出了问题也是很正常的。没关系,慢慢来,总有一天他会想起曾经的一切。

    他黑亮的眼眸一点一点黯淡下去,装作非常尴尬的打量男人几眼,说道,“抱歉,我刚才认错人了。”

    男人自然听见了他刚才的怒吼。宗漪,是这个名字吧?看来认错人这种说法是可信的,当然,青年眼中并无恶意才是他选择相信的最主要原因。

    “宗漪跟你是什么关系?”男人非常在意这一点。

    “关你屁事!”你自己都不记得还来问我?周允晟挣脱钳制,揉着酸痛的胳膊离开。几名保镖意欲上前拦阻,被男人制止了,他面无表情的盯着青年远去的背影,目光暗沉。

    周允晟刚才那是赌气,还没走出大堂又后悔了,匆匆折返回来,看见男人还在前台,立即跑过去。

    “喂,那谁,给我一张名片,今天无缘无故揍了你,改天我请你吃饭。”

    他话音刚落,就收获了几名保镖自以为洞察了真相的鄙夷眼神。又是一个借故跟老板攀关系的,不过这人攀关系的方式特别新颖,而且风险巨大,一不小心就结仇了。

    他们摩拳擦掌,蠢蠢欲动,只等老板一声令下就把人扔出去。

    男人定定看了他一眼,取出一张做工精致的名片递过去,似想到什么又收回来,借前台的圆珠笔写下一串电话号码。

    “这是我的私人号码,全天二十四小时都能接听。”

    周允晟得意的翘起唇角。他看得出,爱人的眉宇间有两道深深的沟壑,可见是个冷漠严肃的人,非常不容易接近。然而才见过一面就能把私人号码交给自己,足以证明他对自己的感情并未消失。

    管你是谁,有没有记忆,你终究逃不过我掌心。他用桃花眼夹了男人一下,又举起名片吻了吻,这才缓步离开。

    易峥?好名字。没有职务?回去查一查就知道了。

    见青年在挑逗了自家老板以后竟安然无恙的离开,几名保镖露出目瞪口呆的表情,然而更惊悚的事情还在后面,号称‘机器人’的老板,竟被青年的电眼和飞吻弄得耳根通红。

    他面无表情的站在那里,仿佛很冷酷,但似要滴血的耳垂早就出卖了他的手足无措。

    “先生,您的入住登记办好了,房间是1888,电梯在您右手边。”服务员及时缓解了易峥的尴尬。他正要举步离开,就见对面西餐厅的服务员小跑过来,手里拿着一份账单。

    “经理,刚才打架的那名客人逃单了,该怎么办?”她一脸的紧张,要是查不到逃单的客人,这笔钱就该她来出。那位客人消费了好几千,几乎是她一个月的工资,女客也早就跑得没影儿,跟约好了似得。她哪儿能想到一身贵气的客人会是吃霸王餐的流氓。

    大堂经理认得周允晟,摆手说道,“没事,那是周总,他肯定是忘了,我们把账单寄给他们公司就成。”

    易峥掏出一张黑卡递过去,说道,“我帮他付。他叫什么?”

    “谢谢易先生。他是周氏科技的少东,咱们y市的名人。”大堂经理想起周总那些花边新闻,忍不住咂舌。

    长成那样,不风流也不行啊。

    易峥点头,拿回卡后信步离开,一进房间立即让保镖去查青年的背景。他不是怀疑他,只是想更了解他,这种欲望来自于心灵的最深处,无法克制。

    与此同时,周允晟已经利用008查出了爱人的身份,易峥,归国华侨,在米国经营博彩生意,是世界范围内的博彩巨头。这次华国想把某个省区划出来发展博彩业,他受邀前来投资。

    众所周知,做博彩生意的人,背景都干净不了,易峥的家族就是米国最大华人帮派的创始者,虽然现在已经洗白,但影响力不容小觑。

    终究是等同于女皇的高端程序,每一个身份都很显赫。这家伙没有记忆,流落到这里究竟想干什么?

    周允晟思考了半天,忽然觉得自己魔怔了。在没有记忆的情况下,爱人怎么知道自己只是一串数据?对他来说,自己是个有血有肉的人,也要生活,也要工作。

    所以周允晟,你必须把他当做有血有肉的人看待。他有感情,会伤心、难过、喜悦、愤怒,他跟你一样,需要理解也需要爱。

    思及此处,周允晟更坚定了带爱人回到现实的决心。他摸摸耳垂上的008,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构想。

    --------------

    孟婉离开酒店后立即给方知非打电话,告诉他游戏版权已经注册了,他们拿到的资料已经成了废品,如果按照资料把游戏开发出来,周氏企业必定会起诉他们。

    一个十几人的小公司,怎么可能是周氏那种庞然大物的对手。方知非挂掉电话后直接把装载资料的优盘给摔碎。

    他慎重向几名合伙人道歉,表示会在最短的时间内挽回损失,否则就无偿转让自己的股份。看在他很有诚意的份上,合伙人同意了。

    小孙在盗取资料后便辞职回老家,刚进家门就被几个警察以盗窃商业机密罪抓捕起来。他说不清自己把资料卖给了谁,警方问不出更多的东西,只能静静等待购买机密的人冒头。小孙入狱的消息刺激了病重的父亲,老人家拒绝治疗,没几天就过世了。他认为是自己的病拖累了儿子,否则他干不出这种违法的事。

    周允晟在清算名单上把小孙的名字划去,上一世让他不痛快的人,这一世谁也甭想过得痛快。洗了个澡,把衣柜里的衣服全试了一遍才挑出最得体的一件,他站在落地窗前给易峥打电话。

    “喂,我是周允晟,还记得我吗?”

    易峥手里正拿着一沓资料,上面全是周允晟跟各种小明星纠缠的照片,脸色极为阴沉。

    “不记得。周允晟是谁?”他冷硬开口。

    “哦,不记得就算了。”周允晟干脆利落的挂了电话。

    易峥差点把手机捏碎,他盯着黑掉的屏幕,认真考虑要不要拨回去。正当他解锁键盘的时候,铃声又响了。

    “我跟你在酒店里干了一架,你这么快就忘了?”

    “原来是你。”易峥暗暗松了口气,告诫自己下回说话别矫情。

    “我想请你吃饭,你有时间吗?”

    “什么时候?”

    “现在?”

    易峥翻看行程表,点头道,“可以。”

    “我马上来接你。”周允晟欢天喜地的挂了电话。

    易峥立马让秘书把接下来的行程全都推迟,打开衣柜,看见清一色的,款式毫无变化的黑色西装,忍不住露出苦恼的表情。

135|13.3

    周允晟身穿一套浅灰色的格纹西装,是典型的学院派风格,黑亮的发丝垂落在耳际,显得顺滑而又蓬松,整个人洋溢着优雅知性却也青春活泼的气息。他坐在靠窗的绛红色天鹅绒沙发上,单手支腮陷入沉思,静谧完美得像是一副油画。

    当易峥终于挑选好一件黑色西装踏出电梯时,表情微微怔愣。他放慢脚步,漆黑深邃的瞳孔中唯余青年的身影,当青年感应到他的存在也偏头看过来时,他的心脏仿佛被时速高达五百公里的火车狠狠撞击了一下,各种复杂的情绪在胸腔里汇合爆炸。

    但他面上却一点也没有表露出来,走到青年身边询问,“久等了吗?”

    “如果等待的对象是你,一万年我也觉得不久。”周允晟用认真严肃的语气说着极具挑逗意味的话。

    站立在易峥身后的两名保镖用诡异的目光打量他。他们之前以为周氏的少东只爱女人,现在看来是男女通吃啊。但是把老板当成猎艳对象就不怕人间蒸发吗?周氏虽然很有钱,但跟易氏财团比起来却什么都不是。

    这位周氏少东果然色胆包天。

    周允晟根本不管别人怎么想,他仔细打量易峥,笑着点头,“你穿西装的样子很帅,特别禁欲。”我真想把它们一件一件扒下来。

    他忍不住舔了舔唇,目光闪亮。

    两名保镖转头朝自家老板看去。老板素来洁身自好,从不让这些居心叵测的人近身,这回怕是要发飙了吧?

    但很遗憾,易峥今天的忍耐力堪称非凡。他只是不自在的整理了一下袖口便温声道,“我们上哪儿吃饭?”

    “都听你的,你爱吃什么我就带你吃什么。”周允晟决定好好照顾自己的爱人,他甚至亲手帮爱人打开了副驾驶座的车门,态度殷勤备至。

    易峥用深沉的目光打量他,似乎有话要问又忍住了,等车开出酒店才道,“我想吃法国菜,这里有地道的法国餐厅吗?”

    “有,就在前面不远。”周允晟边开车边打电话订餐。好在他是vip客户,想吃随时都有位置。

    把车停好,他正要去帮易峥解安全带,却被他握住指尖,力道大的能把他骨头捏碎。

    “你把我当什么?女人?”

    “怎么可能!你就是你,任何人也不能取代!”周允晟惊讶的反驳。

    说这话时,青年眼里闪烁着真挚而热切的光芒,就仿佛自己在他心中是最独一无二的存在。易峥压抑在心底的怒气慢慢消散,放开他指尖后说了一句抱歉。

    “下回有话好好说,别一上来就动手动脚。”周允晟甩着通红的指尖,恼怒的瞪了他一眼。

    “对不起,以后再也不会了。”易峥强忍住了把青年抱进怀里揉捏的冲动。

    两人走进餐厅,各自点好食物,周允晟一边替爱人倒酒一边打听他在这个世界的生活状况。若是换个人这么探听消息,易峥早就把对方处理了,但面对青年,他却提不起一点的防备。直觉告诉他,青年不会伤害自己,当然,这要把他的那些风流艳史除开。

    吃完正餐,在品尝餐后酒的间隙,周允晟冲站在台上的小提琴手弹了个响指。对方立即走过来,彬彬有礼的问道,“客人想点什么曲子?”

    “来个浪漫一点的。”周允晟塞给他几张大额钞票。

    小提琴手露出得体的笑容,围着两人演奏起来。这是《卡门幻想曲》,融合了西班牙独有的热烈与欢快,非常容易调动旁听者的情绪。

    周允晟眼睑微合,表情慵懒,手里的红酒杯有一下没一下的摇晃着,显然十分陶醉。易峥却面无表情,坐姿笔挺,不等小提琴手演奏完毕就摆手让他下去。分明是两个人的晚餐,旁边总有第三个人围着他们打转是什么意思?

    这不是浪漫,是扫兴。

    周允晟看出了他的不耐烦,补救性的问道,“你不喜欢听小提琴演奏?”

    易峥对什么都不感兴趣,但在青年很喜欢音乐的前提下他也绝对不会说出来。

    “他的技巧不够,再好的曲子在他手里都是浪费。我喜欢完美的东西。”就像你。最后这句话莫名其妙从潜意识中浮现,让易峥眸色微暗。

    周允晟从未认真追求过爱人,每一次都是爱人主动来到他身边,仿佛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在牵引他。如果没发生爱人自作主张送他离开的事,他可能需要很长的时间才会意识到他必须主动去了解爱人的需求。

    单方面的付出支撑不了一份感情。这一次,该轮到他去追随爱人的脚步。哪怕爱人永远无法恢复记忆又如何?他只需把每一次的相见看作是他们的初恋就可以了。他记得在某一次轮回中看见一部名为《初恋五十次》的电影

    女主角只能保留一天的记忆,第二天醒来就会把男主角忘得一干二净。他当时还感叹男主角傻叉,能折腾,这样的日子怎么过得下去?然而真轮到自己,却发现无论对方存在多大的缺陷,哪怕连种族和灵魂状态都不同,爱了就是爱了,绝无法放弃。

    易峥就是他无论如何也不想放弃的东西。

    他用热烈的目光看了爱人一眼,然后站起身,借来一把小提琴,温柔浅笑,“只要是你喜欢的,我都会为你奉上。这首《forus》献给你也献给我,献给未来的我们。”

    他弯腰,行了一个标准的宫廷礼仪,用轮回了无数次才修习的完美技巧将这首浪漫却又略带感伤的曲子演奏出来。他专注的目光至始至终都没离开过易峥俊美刚毅的脸庞,就仿佛怎么也看不够一样。

    这举动,示爱的意味太明显太火辣了,引得其它几桌的客人频频看过来。他们认出了周氏少东那张惹眼的俊脸,即便受过再高等的教育也忍不住与同伴八卦起来。

    周总这是泡腻了女人改泡男人了?不对啊,那男人穿着得体,气质冷冽,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怎么看都不是作受的料。难不成周总甘愿被上?

    大家的八卦之心熊熊燃烧起来。好在这是高档场所,没有不入流的狗仔,否则明天周总的风流艳史又要增添辉煌的一笔。

    易峥努力压制着心中的悸动,但耳根还是忍不住红了。他强忍住回视青年的欲-望,端起酒杯啜饮,本该涩中带苦的酒液这会儿却甜的有些发腻。

    他装作不经意的朝站立在自己身边,微微弯腰倾情演奏的青年看去,刚触及他充满爱意的目光就仿佛被烫了一下,不得不极其克制的转移视线。再对望下去,他怕自己忍不住把青年压在餐桌上给办了。如果青年事先包了场,他觉得自己可能已经付诸行动。

    青年璀璨的眼眸、因喝酒而嫣红无比的薄唇,低垂时微微颤抖的睫毛都在撩拨着他脆弱的神经。他没爱过女人,也没爱过男人,甚至于没爱过世界上的任何人,但现在,他明显感觉到自己死寂的心脏开始跳动,而且速度越来越快。

    一曲终,餐厅内的所有人齐齐鼓起掌来。他们从不知道y市最浪荡的纨绔子弟竟然拥有如此高超的小提琴演奏技巧,与优美旋律交织在一起的炽热感情则更加动人心扉。哪怕一个外行,也能透过他的演奏理解他热烈爱着某个人的心情。

    难怪他敢去泡那气质冷冽的男人,原来是猎艳技能已经点满的缘故。有几个相熟食客的冲勇气可嘉的周总微笑点头。

    周允晟向大家弯腰致意,末了坐回原位,说道,“我希望我们的结局不要像罗密欧与朱丽叶那样天人永隔。要死一块儿死,要活一块儿活,你觉得呢?”

    易峥还未回答,他的两个保镖就接二连三的咳嗽起来。你两现在是什么关系?犯得着说这种情深无悔的话吗?该不会今天没吃药吧?

    易峥冰冷的眼刀一扫,两名保镖立马安静了。

    “如果真的爱一个人,在无法全身而退的情况下,我更愿意让他活下去。”易峥很少说这种感性的话,但面对青年,他自然而然就产生了这样的念头。

    周允晟眼眶湿润了,抬头看向天花板,努力不让眼泪掉出来。这该死的混蛋总有办法让他感动。

    他快速把眼眶里的湿意眨掉,然后举起酒杯一饮而尽,说道,“那就远离危险,这样谁也不用做出取舍。”他必须尽快想办法把爱人带出去,否则他还是会凭着本能去寻找主神然后两败俱亡。

    他其实是个很自私的人,对拯救世界根本没有兴趣。

    易峥不理解青年天马行空的说话方式,但依然认真的点头,似想到什么面色阴沉下来,徐徐开口,“周总这是在追求我吗?就像追求那些小明星?不知道周总这回打算花几天时间攻陷我?”

    周允晟看上谁会花一星期时间去追求对方,一星期后上不了手立马就放弃,被媒体戏称为一周目情人。

    易峥只要想到他那些乱七八糟的情史就戾气上涌。

    周允晟优雅的笑容僵硬了一瞬,连忙解释道,“我的确在追求你,如果你不答应,我愿意花一辈子的时间等你。我跟那些明星根本没有关系,你以后就知道了。我对天发誓,你是我的初恋,一辈子的初恋。”

    他做了个极其慎重的起誓动作。他被主神抓进异度空间时才刚满十六,哪谈过恋爱?之后被反派系统控制,活得不人不鬼,就更不可能看上谁。这人的确是他的初恋,各种意义上的。

    易峥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淡淡开口,“抱歉周总,我并不喜欢男人。”这并非假话,在此之前他的确不喜欢男人,当然也不喜欢女人。他想看看在自己拒绝了青年之后,青年能坚持多久。

    如果他的表现不能令他满意,回米国的时候他不介意将人绑回去。撩拨了他的欲-望却又中途放手,后果会非常严重。

    周允晟指尖蠢蠢欲动,真想揪住男人衣领把他拉过来,吻到他窒息。他盯着男人削薄的唇瓣说道,“别太快拒绝我,我们可以先试着相处看看。对了,不要叫我周总,太生疏了,你可以叫我允晟、晟、亲爱的,亦或者宝贝儿。”

    后面两个称呼太肉麻了,让两个保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但易峥却半点异样都没有,耳尖甚至在听见宝贝儿三个字时微微动了一下。他喜欢这个充满爱意的称呼。如果青年能做到心里眼里只有他一个,他也会把所有的爱全都赠予他。

    “时间不早了,该回去了。”易峥避而不答。

    周允晟露出沮丧的表情,却又很快收敛,买单后去停车场取车。

    将人送回酒店,他这才想起今天的约会还缺了一样礼物,连忙跑到附近的花店去买。他从没追求过谁,手段终究有些生嫩。

    易峥脱掉西装外套,从酒柜里拿出一瓶威士忌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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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 咸鱼翻身

 楼主| 发表于 2020-11-18 14:14:22 | 显示全部楼层
c婉脸都白了,看向周允晟的目光充满恨意,但这笔救命钱却不能不要,犹豫了很久才点头,夺过支票摔门而去。

    周允晟脸色立即阴沉下来,考虑该怎么让男女主这一世过得生不如死。

    其实孟婉有男朋友,对方名叫方知非,这个世界的男主,也是周允晟那丝毫不沾铜臭味,与周母感情甚笃的文人父亲方鲲鹏在外养的私生子,真爱为他生下的宝贝。

    方知非一直想自主创业,无奈方鲲鹏的财产被周母把持的很紧,存了几十年也只存下两百万,全都给了方知非做启动资金。方知非是学it的,有着堪比黑客的高超技术,与几个同学合资开了一家小小的,只有十几个员工的it公司。

    他前脚将钱投入公司,后脚孟婉的妹妹就生病了,无奈之下只能让孟婉去找周允晟。别误会,他并没有唆使女友出卖肉体的意思,而是给周允晟设置了一个陷阱。

    果然,周允晟下班后刚踏出公司,就被一个专演色-情-片的女明星缠住了,做了很多暧昧不已的动作。小报记者拍下两人纠缠的画面,第一时间发到网上,说周氏少东私生活糜烂云云。

    周母对儿子的管教非常严格,立刻把儿子召回老宅痛骂一顿,还不允许他再住在外面的公寓,上班下班都派两个保镖盯着。

    周允晟无法,只能暂时歇了霸占孟婉的念头。而且他对孟婉是‘真爱’,更想得到她的心而不是她的人,一时间倒也风平浪静。

    正是因为这笔救命钱的刺激,让方知非意识到自己必须用最快的速度强大起来,否则什么都保护不了。他心智不凡,手段狠辣,又是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被他盯上的周氏,下场可想而知。

    周允晟甩掉小明星,果然被周母召回家臭骂一顿。上一世,他根本不想借钱给孟婉,更不想包养对方。他一个gay,包养女人算什么?摆着膈应?要不是系统接连给他发布了借钱和包养的任务,也不会引出后面的种种烂事。

    说穿了,反派只是推动剧情成全男女主,必要的时候被男女主炮灰掉的工具而已。

    系统让他追求孟婉的同时,还让他跟别的女人上-床,他要是硬不起来还会控制他的身体自主行动。那些屈辱的画面,直到现在还印刻在周允晟的脑海中。

    现在,这具身体是他自己的,从出生开始就跟随了他十六年的脸,怎么可能认不出?原本的周允晟长相随了周母,只能算是普通,哪有方知非遗传至方鲲鹏的儒雅俊逸。但是现在,这张俊美至极的,一眼看过去能夺人心魄的脸,却独属于周允晟。

    这是他的容貌和身体,所以一定要保持干净。这样想着,他立即拿出手机,跟原主那些炮-友说分手,完事了才安心的睡过去。

    第二天,他没去公司,而是转道去了医院,替他挂号的保镖频频用诡异的目光扫视他裤裆。好端端的挂什么生殖科?难道少东得了性-病,或者那方面出了问题?

    周允晟知道他在想什么,却一点也不尴尬,进去大半个小时才被医生亲自送出来,目中满是同情。

    “周先生,患了这种病一定不要有心理包袱,要试着放轻松,或许是因为压力太大了,过一阵就能恢复。”

    “行,我会定期过来复查。这件事还请你帮我保密。”

    “一定的,一定的。”医生知道周允晟的身份,忙不迭的点头,心中对他的同情更甚。长得那么帅,还那么有钱,怎么偏偏得了这种病,简直丢失了最大的生活乐趣。

    保镖非常敬业,早就把等待在门口的病人赶走,以免泄露雇主的隐私,听见医生的话,当即确定了自己的猜测,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不准告诉我母亲。”周允晟戴上墨镜,遮住惹眼的相貌。

    两名保镖齐齐点头。

    ------------------

    公司高层对新款游戏表现出了相当的推崇,周总更是一口气批下两千万的经费,让研发部的人倍感鼓舞。他们废寝忘食的工作,慢慢做出了大致的雏形。

    看着梦幻一般的游戏场景,新颖超前的玩家设定,孟婉知道这款游戏一定能火。连她一个学艺术设计的都知道,更何况方知非这种it精英。

    他惋惜这款游戏为何不是自己公司研发的,思考了几天,针对周允晟和周氏布了一个陷阱,企图吞掉这块注定会赚大钱的蛋糕。

    这半年,周允晟摆脱了周母的掌控,过上了真正糜烂的生活。他一边加紧逼迫孟婉,也间接性的逼迫方知非,一边跟许多女明星纠缠,还让报社拍到许多露骨的照片。

    这天,他把一个三线小明星带进五星级酒店的套房,两人干巴巴的对坐了一个小时后,他给女明星开了一张面额十万的支票。

    坐一个小时赚十万,对于三线小明星来说已经是天价,对方笑嘻嘻的接了支票,又说了许多奉承话,若有所思的瞥了他裤裆一眼,这才离开,刚出酒店大门,照例被某家小报社给拍到了。

    两名保镖把服务员送来的套餐摆放在茶几上,默默为雇主叹息:为了掩盖自己不行的事实反弄出一个花心糜烂的坏名声,雇主也是蛮拼的。

134|13.2

    孟婉拿着一个优盘走进电梯,摁了顶楼的数字,站在她身边的一名同事好笑的问道,“不会又是给周总送资料的吧?”

    “是啊,每隔一星期周总就要审查我们的资料,这都成惯例了,今儿不用他打电话,我们部长让我主动送上去。”

    “这都是些数据资料,复杂的程式和代码他能看懂吗,他又不是学it的。我估计他大概只是想看看送资料的人而已。”同事意味深长的笑起来。

    孟婉非常尴尬,将手插在口袋里不说话了。这半年来,周允晟一直在疯狂的追求她,然而同时又跟很多女人不清不楚,让她感觉恶心极了。这样的人,懂得什么是爱吗?他有的只是可笑的占有欲罢了。撇开金钱和地位,他什么都不是,他连知非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同事见孟婉面沉似水,知道自己玩笑开过了,呵呵笑了两声也闭了嘴。

    到了公司顶楼,孟婉径直朝总裁办公室走去,路过助理办公室时,下意识的朝里面看了一眼。小孙正在接听电话,脸色非常苍白,还有些魂不守舍。

    孟婉勾了勾唇角,收回目光后敲开隔壁办公室的门。

    “进来。”男人的嗓音非常性感。

    孟婉推门进去,见周允晟正在操作电脑,头发一丝不苟的梳到脑后,露出棱角分明,俊美无俦的脸庞,漂亮的桃花眼微微眯缝着,显得非常专注。都说认真的男人最有魅力,毫无疑问,现在的周允晟能迷倒全华国绝大部分的女性,即便他情史糜烂。

    但很不幸,我孟婉偏偏就是少数几个不会受周允晟迷惑的女人。我有自己的坚持和判断力。想到这里,孟婉收回目光,将优盘递过去,“周总,你要的资料。”

    “嗯,放下吧。对了,之前我借给你三百万你还记得吗?”周允晟头也不抬的问道。

    “我记得。”孟婉心中发紧,害怕对方又拿那笔钱逼自己就范。

    “你现在有钱还了吗?”

    “没钱。”孟婉用屈辱的语气说道。

    “那么从现在开始,你的工资和年终奖都要用来偿还这笔债务,并且把借条给我补上。看在大家是老熟人的份上,利息我就不收了。”

    孟婉盯着认真操作电脑的男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以为这笔钱是周允晟赠送给她的,为什么现在又要她还?

    “怎么,不想还,也不想写借条?你这是打算赖账。我问问你,你跟我是什么关系?凭什么我要无缘无故送给你三百万?你拿了我的钱却什么都不愿意付出,你说天底下有这样的好事吗?就连-妓-女也比你高尚。”周允晟终于抬头,眼里充斥着嘲讽与鄙夷。

    孟婉自尊心很强,被一个曾经把自己捧到天上的男人如此恶语相向,脑子都懵了,指尖更是不受控制的颤抖。

    “好,我现在就给你写欠条。我的工资你也拿去吧。”孟婉知道如果自己不写欠条,就会被逼着跟周允晟上-床,于是抽-出笔筒内的圆珠笔,刷刷写了一张欠条,扔下优盘摔门走了。

    白给周氏打工三年?做梦!三年后周氏已经不复存在了,她等着看周允晟会落得个什么下场。

    孟婉前脚离开办公室,后脚就给男朋友打电话哭诉。方知非对周家人本就恨之入骨,一边安慰女友一边催促内线快点动手。

    那些即将发生的事,即便已经过去了很多年,对周允晟来说依然记忆犹新。他还是第一次被整得那么惨,要不是心理素质过硬,估计早就崩溃了。他觉得主神就像个烹饪师,系统是调味料,那些被摄取的灵魂是食材,主神用煎炸蒸煮等种种办法将这些灵魂加工成自己喜欢的味道,然后一口吃掉。

    但是吃多了早晚会被撑死!在心里暗讽一句,周允晟打开研发部送来的资料,照例将源代码修改一遍然后隐藏备份,让助理送回去。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他毫不意外的发现备份文件被复制盗取了。为了防范于未然,他在自己的电脑内安装了一个监控软件,能够监测到除自己之外还有谁动过电脑,翻看的都是些什么资料。只要一出现异常,软件就会及时截取证据发送到他的邮箱里。

    他打开邮件,助理小孙那张布满冷汗的脸出现在屏幕上,他慌里慌张的下载了文件,并把所有痕迹都清除干净。上一世,小孙盗走文件后卖给了方知非,方知非抢先注册了游戏版权,在周氏召开游戏发布会的档口将周氏科技告上法庭,要求周氏支付巨额的赔偿款。

    这是典型的恶人先告状,但版权已经在他手里,小孙盗走资料时手脚又做得很干净,没什么切实证据,周允晟还中了方知非的暗算而导致身败名裂,身陷囹圄,官司自然败诉了。

    周氏丑-闻-缠身,股票一度跌停板,新开发的游戏不能上市,几千万制作费打了水漂,专业人才纷纷跳槽,带走了客户和核心技术,周氏以最快的速度败落下去,而得到巨额赔偿的方知非利用这笔钱和从周氏挖走的人才,把游戏改善过后推介出去,第一年就狂赚几亿,让自己的小公司一跃成为it界的新秀。

    此后他生意越做越大,而孟婉则在艺术创作的道路上越走越远,成为扬名世界的艺术家。

    当时的周允晟明明有几千几万种手段能够翻身,研发部那群所谓的精英耗时几年做出来的游戏,他只需几天时间就能完成,而且动画效果、游戏人物、背景、游戏规则等设定绝对能碾压这个世界最火爆的网络游戏,但他偏偏什么都不能做。

    反派系统一句‘抹杀’就把他所有的反抗都压了回去。他只能咬牙切齿的旁观男女主的成神路,并且在系统的安排下一步一步走向死亡。

    妈的,想起来依然觉得憋屈!这回游戏规则由我制定,咱们慢慢玩!他入侵小孙的电脑,嘴角的笑容堪称阴狠。

    方知非还有个隐藏身份叫‘木马屠城’,是华国最顶尖的黑客。他本人没跟小孙见过面,一直借网络跟小孙进行交易。小孙将盗取的资料发给他之后,他就在网络上消失了,以至于后来小孙落网,竟连自己的雇主是谁都不知道,更交代不清楚事情始末。

    没有切实的证据成为这起侵权案败诉的最大原因。

    天知道当时站在原告席上的周允晟多想要一台电脑,三下五除二的把方知非在网络上活动的痕迹全找出来。方知非那点技术也配称黑客,简直是个笑话。

    直到现在,他还忘不了那种有能力翻盘,却偏偏受制于人的感觉。那段时间,系统跟他说得最多的两个字就是‘抹杀’,他永远都忘不了。

    找到方知非跟小孙在网络上交易的证据,他想了想,还是没打算一下就整死方知非。他曾经经历过的一切,这一世必定要让方知非也品尝一遍。

    把有关于方知非真实身份的证据截取出来,他用一个优盘下载好放进抽屉,完了给孟婉打电话,让她陪自己吃晚餐。

    孟婉拒绝了几次依然被死死缠住,只能勉为其难的答应。

    两人来到某家五星级酒店的西餐厅内。周允晟自顾坐下,并没有像往日那样为孟婉拉开椅子铺好餐巾,而是拿起菜单翻看。

    孟婉习惯性的站在椅子旁等待,见此情景脸色非常难看,还是服务员有眼色,上前为她解围。

    周允晟点好自己那份,这才将菜单递给孟婉。过了几分钟,服务员送来了餐前酒,他用高脚杯盛好,握在手中轻轻摇晃。窗外淡金色的阳光洒落在他脸上,让他焕发出一种高贵而又圣洁的气息。

    孟婉定定看了他一眼,这才挣扎般的移开目光。即便再痛恨周允晟,她也不得不承认对方的容貌具有毁灭性的冲击力。

    两人相对而坐默默无言,恰在这时,周允晟接到一个电话。

    “版权已经申请到了吗?很好,还有几个附加技术的专利权你也别忘了。不光在我国要申请,米国也一样。米国那边也进入了公示期?好,很好,回来给你加工资。”周允晟挂掉电话,心情明显愉快起来。

    孟婉却心慌意乱,勉强定了定神问道,“什么版权,什么公示期?”

    “当然是《魔界争霸》那款游戏的版权。”周允晟浅酌一口,淡粉色的嘴唇被酒液染成了深红色,看着有些妖异。

    “已经申报成功了吗?怎么一点音信都没听到?”小孙是周允晟最信任的属下,这么大的事,他不可能不知道啊!

    “已经申报成功了,我心血来潮让人去办的,不是什么大事。”周允晟漫不经心的摆手。这个时期的华国it界还处于网络游戏刚起步的阶段,很多公司对游戏版权并不重视。但在星际纪元,人们对知识产权的保护却相当严密,还在研发阶段就会申报各种各样的版权和专利,以杜绝侵权和盗版等违法行为。

    周允晟受不了主神为他安排的角色,在他看来,他曾经扮演的周允晟简直是个弱智!

    不是什么大事?你知不知道为了买到游戏的源代码以抢注版权,知非花了多少钱?两百万啊!相当于他们公司整两年的盈利!

    孟婉差点揪住周允晟的衣领质问。这两年来,知非究竟有多么辛苦没人比她更了解,那两百万是他游说了很久才从公司账户中调出来的,现在全都打了水漂,另外几个股东必定会追究他的责任。

    现在该怎么办?怎么才能挽回损失?

    孟婉看似认真的切牛排,实际上心里早就掀起了惊涛骇浪。

    周允晟很享受逗弄猎物的过程,看着他们在绝望与希望的边缘浮浮沉沉,那种心灵上的愉悦是无法用语言描述的。他等待方知非的反击,并热切盼望这一世他能玩出新花样。

    他知道,主神不但能通过培养灵魂的方法吸收能量,还能通过气运之子的强大来获得能量。这些所谓的命运之子,说穿了只是它的神经元的一根触须。当把这些触须全都砍断的时候,它就会变得虚弱并且不堪一击。

    他破坏性的举动误打误撞唤醒了宗漪,所以说他们天生就应该在一起。

    想到这里,周允晟露出一抹温柔的浅笑,但片刻后,浅笑被震惊的表情取代。他猛然站起身,不但带倒了椅子,还摔碎了一只酒杯,鲜红的液体浇淋在他西装裤上,却没能博得他丝毫关注。

    他鹰隼一般锐利的目光在酒店内来往穿梭的人群中扫视,最后锁定了一名背对着他,正在前台登记的旅客。

    旅客的身材非常高大,目测至少有190公分,宽肩窄腰大长腿,黄金比例的分割线,昂贵得体的定制西装勾勒出极具爆发力的肌肉线条,以至于仅仅一个背影就能迷倒绝大部分女性。

    周允晟大步朝那人走去,途中冒出几个身穿黑衣的壮汉拦截,都被他利落的避开。他揪住男人后领将对方翻转过来,挥拳朝他俊伟不凡的脸上打去。

    “宗漪我草你祖宗!你送我离开问过我的意见了吗?你还记得我们曾经的誓言吗?我他妈非揍你一顿不可!”他赤红的眼珠里有伤心,有愤怒,还有重逢的欣喜若狂。他要狠狠揍这个男人,然后再好好亲吻他。

    他简直太折磨人了!

    男人非常错愕,反射性的挥舞拳头反击,在砸上青年俊美脸庞的一瞬间不知为何又顿住了,莫名其妙的下不了手。

    几名保镖立马围上来,其中一人还想掏出手枪,被老板冷厉的目光制止了。

    男人回神后躲开了青年的攻击,用尽量温和的方式反剪青年手臂,将他压制在地板上,哑声问道,“你是谁?为什么攻击我?”

    “你说什么?”周允晟扭头惊问。

    “我说你是谁,为什么攻击我。”要是换个人,男人早把对方扒皮抽筋严刑拷打个几千遍,但眼下,连他都觉得自己格外的有耐心。他探究的目光在青年俊美妖异的脸上转了几圈,最终定格在他燃烧着怒焰的,明亮异常的桃花眼上。

    这双眼睛有震惊、愤怒、失望、难过、彷徨,唯独没有恶意。青年不自觉的皱眉抿唇,神情显得委屈极了,就仿佛自己做了天大的对不起他的事。

    男人在记忆里反复搜索有关于青年的记忆,却发现他们从未见过。如此漂亮的一张脸,如此明亮的一双眼,只需见过一次就终生难忘。

    “你是谁?”他迫切的想知道这个问题。

    周允晟迅速从震惊中回神,不断安慰自己:连女皇都出现了数据倒退,爱人的记忆出了问题也是很正常的。没关系,慢慢来,总有一天他会想起曾经的一切。

    他黑亮的眼眸一点一点黯淡下去,装作非常尴尬的打量男人几眼,说道,“抱歉,我刚才认错人了。”

    男人自然听见了他刚才的怒吼。宗漪,是这个名字吧?看来认错人这种说法是可信的,当然,青年眼中并无恶意才是他选择相信的最主要原因。

    “宗漪跟你是什么关系?”男人非常在意这一点。

    “关你屁事!”你自己都不记得还来问我?周允晟挣脱钳制,揉着酸痛的胳膊离开。几名保镖意欲上前拦阻,被男人制止了,他面无表情的盯着青年远去的背影,目光暗沉。

    周允晟刚才那是赌气,还没走出大堂又后悔了,匆匆折返回来,看见男人还在前台,立即跑过去。

    “喂,那谁,给我一张名片,今天无缘无故揍了你,改天我请你吃饭。”

    他话音刚落,就收获了几名保镖自以为洞察了真相的鄙夷眼神。又是一个借故跟老板攀关系的,不过这人攀关系的方式特别新颖,而且风险巨大,一不小心就结仇了。

    他们摩拳擦掌,蠢蠢欲动,只等老板一声令下就把人扔出去。

    男人定定看了他一眼,取出一张做工精致的名片递过去,似想到什么又收回来,借前台的圆珠笔写下一串电话号码。

    “这是我的私人号码,全天二十四小时都能接听。”

    周允晟得意的翘起唇角。他看得出,爱人的眉宇间有两道深深的沟壑,可见是个冷漠严肃的人,非常不容易接近。然而才见过一面就能把私人号码交给自己,足以证明他对自己的感情并未消失。

    管你是谁,有没有记忆,你终究逃不过我掌心。他用桃花眼夹了男人一下,又举起名片吻了吻,这才缓步离开。

    易峥?好名字。没有职务?回去查一查就知道了。

    见青年在挑逗了自家老板以后竟安然无恙的离开,几名保镖露出目瞪口呆的表情,然而更惊悚的事情还在后面,号称‘机器人’的老板,竟被青年的电眼和飞吻弄得耳根通红。

    他面无表情的站在那里,仿佛很冷酷,但似要滴血的耳垂早就出卖了他的手足无措。

    “先生,您的入住登记办好了,房间是1888,电梯在您右手边。”服务员及时缓解了易峥的尴尬。他正要举步离开,就见对面西餐厅的服务员小跑过来,手里拿着一份账单。

    “经理,刚才打架的那名客人逃单了,该怎么办?”她一脸的紧张,要是查不到逃单的客人,这笔钱就该她来出。那位客人消费了好几千,几乎是她一个月的工资,女客也早就跑得没影儿,跟约好了似得。她哪儿能想到一身贵气的客人会是吃霸王餐的流氓。

    大堂经理认得周允晟,摆手说道,“没事,那是周总,他肯定是忘了,我们把账单寄给他们公司就成。”

    易峥掏出一张黑卡递过去,说道,“我帮他付。他叫什么?”

    “谢谢易先生。他是周氏科技的少东,咱们y市的名人。”大堂经理想起周总那些花边新闻,忍不住咂舌。

    长成那样,不风流也不行啊。

    易峥点头,拿回卡后信步离开,一进房间立即让保镖去查青年的背景。他不是怀疑他,只是想更了解他,这种欲望来自于心灵的最深处,无法克制。

    与此同时,周允晟已经利用008查出了爱人的身份,易峥,归国华侨,在米国经营博彩生意,是世界范围内的博彩巨头。这次华国想把某个省区划出来发展博彩业,他受邀前来投资。

    众所周知,做博彩生意的人,背景都干净不了,易峥的家族就是米国最大华人帮派的创始者,虽然现在已经洗白,但影响力不容小觑。

    终究是等同于女皇的高端程序,每一个身份都很显赫。这家伙没有记忆,流落到这里究竟想干什么?

    周允晟思考了半天,忽然觉得自己魔怔了。在没有记忆的情况下,爱人怎么知道自己只是一串数据?对他来说,自己是个有血有肉的人,也要生活,也要工作。

    所以周允晟,你必须把他当做有血有肉的人看待。他有感情,会伤心、难过、喜悦、愤怒,他跟你一样,需要理解也需要爱。

    思及此处,周允晟更坚定了带爱人回到现实的决心。他摸摸耳垂上的008,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构想。

    --------------

    孟婉离开酒店后立即给方知非打电话,告诉他游戏版权已经注册了,他们拿到的资料已经成了废品,如果按照资料把游戏开发出来,周氏企业必定会起诉他们。

    一个十几人的小公司,怎么可能是周氏那种庞然大物的对手。方知非挂掉电话后直接把装载资料的优盘给摔碎。

    他慎重向几名合伙人道歉,表示会在最短的时间内挽回损失,否则就无偿转让自己的股份。看在他很有诚意的份上,合伙人同意了。

    小孙在盗取资料后便辞职回老家,刚进家门就被几个警察以盗窃商业机密罪抓捕起来。他说不清自己把资料卖给了谁,警方问不出更多的东西,只能静静等待购买机密的人冒头。小孙入狱的消息刺激了病重的父亲,老人家拒绝治疗,没几天就过世了。他认为是自己的病拖累了儿子,否则他干不出这种违法的事。

    周允晟在清算名单上把小孙的名字划去,上一世让他不痛快的人,这一世谁也甭想过得痛快。洗了个澡,把衣柜里的衣服全试了一遍才挑出最得体的一件,他站在落地窗前给易峥打电话。

    “喂,我是周允晟,还记得我吗?”

    易峥手里正拿着一沓资料,上面全是周允晟跟各种小明星纠缠的照片,脸色极为阴沉。

    “不记得。周允晟是谁?”他冷硬开口。

    “哦,不记得就算了。”周允晟干脆利落的挂了电话。

    易峥差点把手机捏碎,他盯着黑掉的屏幕,认真考虑要不要拨回去。正当他解锁键盘的时候,铃声又响了。

    “我跟你在酒店里干了一架,你这么快就忘了?”

    “原来是你。”易峥暗暗松了口气,告诫自己下回说话别矫情。

    “我想请你吃饭,你有时间吗?”

    “什么时候?”

    “现在?”

    易峥翻看行程表,点头道,“可以。”

    “我马上来接你。”周允晟欢天喜地的挂了电话。

    易峥立马让秘书把接下来的行程全都推迟,打开衣柜,看见清一色的,款式毫无变化的黑色西装,忍不住露出苦恼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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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允晟身穿一套浅灰色的格纹西装,是典型的学院派风格,黑亮的发丝垂落在耳际,显得顺滑而又蓬松,整个人洋溢着优雅知性却也青春活泼的气息。他坐在靠窗的绛红色天鹅绒沙发上,单手支腮陷入沉思,静谧完美得像是一副油画。

    当易峥终于挑选好一件黑色西装踏出电梯时,表情微微怔愣。他放慢脚步,漆黑深邃的瞳孔中唯余青年的身影,当青年感应到他的存在也偏头看过来时,他的心脏仿佛被时速高达五百公里的火车狠狠撞击了一下,各种复杂的情绪在胸腔里汇合爆炸。

    但他面上却一点也没有表露出来,走到青年身边询问,“久等了吗?”

    “如果等待的对象是你,一万年我也觉得不久。”周允晟用认真严肃的语气说着极具挑逗意味的话。

    站立在易峥身后的两名保镖用诡异的目光打量他。他们之前以为周氏的少东只爱女人,现在看来是男女通吃啊。但是把老板当成猎艳对象就不怕人间蒸发吗?周氏虽然很有钱,但跟易氏财团比起来却什么都不是。

    这位周氏少东果然色胆包天。

    周允晟根本不管别人怎么想,他仔细打量易峥,笑着点头,“你穿西装的样子很帅,特别禁欲。”我真想把它们一件一件扒下来。

    他忍不住舔了舔唇,目光闪亮。

    两名保镖转头朝自家老板看去。老板素来洁身自好,从不让这些居心叵测的人近身,这回怕是要发飙了吧?

    但很遗憾,易峥今天的忍耐力堪称非凡。他只是不自在的整理了一下袖口便温声道,“我们上哪儿吃饭?”

    “都听你的,你爱吃什么我就带你吃什么。”周允晟决定好好照顾自己的爱人,他甚至亲手帮爱人打开了副驾驶座的车门,态度殷勤备至。

    易峥用深沉的目光打量他,似乎有话要问又忍住了,等车开出酒店才道,“我想吃法国菜,这里有地道的法国餐厅吗?”

    “有,就在前面不远。”周允晟边开车边打电话订餐。好在他是vip客户,想吃随时都有位置。

    把车停好,他正要去帮易峥解安全带,却被他握住指尖,力道大的能把他骨头捏碎。

    “你把我当什么?女人?”

    “怎么可能!你就是你,任何人也不能取代!”周允晟惊讶的反驳。

    说这话时,青年眼里闪烁着真挚而热切的光芒,就仿佛自己在他心中是最独一无二的存在。易峥压抑在心底的怒气慢慢消散,放开他指尖后说了一句抱歉。

    “下回有话好好说,别一上来就动手动脚。”周允晟甩着通红的指尖,恼怒的瞪了他一眼。

    “对不起,以后再也不会了。”易峥强忍住了把青年抱进怀里揉捏的冲动。

    两人走进餐厅,各自点好食物,周允晟一边替爱人倒酒一边打听他在这个世界的生活状况。若是换个人这么探听消息,易峥早就把对方处理了,但面对青年,他却提不起一点的防备。直觉告诉他,青年不会伤害自己,当然,这要把他的那些风流艳史除开。

    吃完正餐,在品尝餐后酒的间隙,周允晟冲站在台上的小提琴手弹了个响指。对方立即走过来,彬彬有礼的问道,“客人想点什么曲子?”

    “来个浪漫一点的。”周允晟塞给他几张大额钞票。

    小提琴手露出得体的笑容,围着两人演奏起来。这是《卡门幻想曲》,融合了西班牙独有的热烈与欢快,非常容易调动旁听者的情绪。

    周允晟眼睑微合,表情慵懒,手里的红酒杯有一下没一下的摇晃着,显然十分陶醉。易峥却面无表情,坐姿笔挺,不等小提琴手演奏完毕就摆手让他下去。分明是两个人的晚餐,旁边总有第三个人围着他们打转是什么意思?

    这不是浪漫,是扫兴。

    周允晟看出了他的不耐烦,补救性的问道,“你不喜欢听小提琴演奏?”

    易峥对什么都不感兴趣,但在青年很喜欢音乐的前提下他也绝对不会说出来。

    “他的技巧不够,再好的曲子在他手里都是浪费。我喜欢完美的东西。”就像你。最后这句话莫名其妙从潜意识中浮现,让易峥眸色微暗。

    周允晟从未认真追求过爱人,每一次都是爱人主动来到他身边,仿佛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在牵引他。如果没发生爱人自作主张送他离开的事,他可能需要很长的时间才会意识到他必须主动去了解爱人的需求。

    单方面的付出支撑不了一份感情。这一次,该轮到他去追随爱人的脚步。哪怕爱人永远无法恢复记忆又如何?他只需把每一次的相见看作是他们的初恋就可以了。他记得在某一次轮回中看见一部名为《初恋五十次》的电影

    女主角只能保留一天的记忆,第二天醒来就会把男主角忘得一干二净。他当时还感叹男主角傻叉,能折腾,这样的日子怎么过得下去?然而真轮到自己,却发现无论对方存在多大的缺陷,哪怕连种族和灵魂状态都不同,爱了就是爱了,绝无法放弃。

    易峥就是他无论如何也不想放弃的东西。

    他用热烈的目光看了爱人一眼,然后站起身,借来一把小提琴,温柔浅笑,“只要是你喜欢的,我都会为你奉上。这首《forus》献给你也献给我,献给未来的我们。”

    他弯腰,行了一个标准的宫廷礼仪,用轮回了无数次才修习的完美技巧将这首浪漫却又略带感伤的曲子演奏出来。他专注的目光至始至终都没离开过易峥俊美刚毅的脸庞,就仿佛怎么也看不够一样。

    这举动,示爱的意味太明显太火辣了,引得其它几桌的客人频频看过来。他们认出了周氏少东那张惹眼的俊脸,即便受过再高等的教育也忍不住与同伴八卦起来。

    周总这是泡腻了女人改泡男人了?不对啊,那男人穿着得体,气质冷冽,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怎么看都不是作受的料。难不成周总甘愿被上?

    大家的八卦之心熊熊燃烧起来。好在这是高档场所,没有不入流的狗仔,否则明天周总的风流艳史又要增添辉煌的一笔。

    易峥努力压制着心中的悸动,但耳根还是忍不住红了。他强忍住回视青年的欲-望,端起酒杯啜饮,本该涩中带苦的酒液这会儿却甜的有些发腻。

    他装作不经意的朝站立在自己身边,微微弯腰倾情演奏的青年看去,刚触及他充满爱意的目光就仿佛被烫了一下,不得不极其克制的转移视线。再对望下去,他怕自己忍不住把青年压在餐桌上给办了。如果青年事先包了场,他觉得自己可能已经付诸行动。

    青年璀璨的眼眸、因喝酒而嫣红无比的薄唇,低垂时微微颤抖的睫毛都在撩拨着他脆弱的神经。他没爱过女人,也没爱过男人,甚至于没爱过世界上的任何人,但现在,他明显感觉到自己死寂的心脏开始跳动,而且速度越来越快。

    一曲终,餐厅内的所有人齐齐鼓起掌来。他们从不知道y市最浪荡的纨绔子弟竟然拥有如此高超的小提琴演奏技巧,与优美旋律交织在一起的炽热感情则更加动人心扉。哪怕一个外行,也能透过他的演奏理解他热烈爱着某个人的心情。

    难怪他敢去泡那气质冷冽的男人,原来是猎艳技能已经点满的缘故。有几个相熟食客的冲勇气可嘉的周总微笑点头。

    周允晟向大家弯腰致意,末了坐回原位,说道,“我希望我们的结局不要像罗密欧与朱丽叶那样天人永隔。要死一块儿死,要活一块儿活,你觉得呢?”

    易峥还未回答,他的两个保镖就接二连三的咳嗽起来。你两现在是什么关系?犯得着说这种情深无悔的话吗?该不会今天没吃药吧?

    易峥冰冷的眼刀一扫,两名保镖立马安静了。

    “如果真的爱一个人,在无法全身而退的情况下,我更愿意让他活下去。”易峥很少说这种感性的话,但面对青年,他自然而然就产生了这样的念头。

    周允晟眼眶湿润了,抬头看向天花板,努力不让眼泪掉出来。这该死的混蛋总有办法让他感动。

    他快速把眼眶里的湿意眨掉,然后举起酒杯一饮而尽,说道,“那就远离危险,这样谁也不用做出取舍。”他必须尽快想办法把爱人带出去,否则他还是会凭着本能去寻找主神然后两败俱亡。

    他其实是个很自私的人,对拯救世界根本没有兴趣。

    易峥不理解青年天马行空的说话方式,但依然认真的点头,似想到什么面色阴沉下来,徐徐开口,“周总这是在追求我吗?就像追求那些小明星?不知道周总这回打算花几天时间攻陷我?”

    周允晟看上谁会花一星期时间去追求对方,一星期后上不了手立马就放弃,被媒体戏称为一周目情人。

    易峥只要想到他那些乱七八糟的情史就戾气上涌。

    周允晟优雅的笑容僵硬了一瞬,连忙解释道,“我的确在追求你,如果你不答应,我愿意花一辈子的时间等你。我跟那些明星根本没有关系,你以后就知道了。我对天发誓,你是我的初恋,一辈子的初恋。”

    他做了个极其慎重的起誓动作。他被主神抓进异度空间时才刚满十六,哪谈过恋爱?之后被反派系统控制,活得不人不鬼,就更不可能看上谁。这人的确是他的初恋,各种意义上的。

    易峥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淡淡开口,“抱歉周总,我并不喜欢男人。”这并非假话,在此之前他的确不喜欢男人,当然也不喜欢女人。他想看看在自己拒绝了青年之后,青年能坚持多久。

    如果他的表现不能令他满意,回米国的时候他不介意将人绑回去。撩拨了他的欲-望却又中途放手,后果会非常严重。

    周允晟指尖蠢蠢欲动,真想揪住男人衣领把他拉过来,吻到他窒息。他盯着男人削薄的唇瓣说道,“别太快拒绝我,我们可以先试着相处看看。对了,不要叫我周总,太生疏了,你可以叫我允晟、晟、亲爱的,亦或者宝贝儿。”

    后面两个称呼太肉麻了,让两个保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但易峥却半点异样都没有,耳尖甚至在听见宝贝儿三个字时微微动了一下。他喜欢这个充满爱意的称呼。如果青年能做到心里眼里只有他一个,他也会把所有的爱全都赠予他。

    “时间不早了,该回去了。”易峥避而不答。

    周允晟露出沮丧的表情,却又很快收敛,买单后去停车场取车。

    将人送回酒店,他这才想起今天的约会还缺了一样礼物,连忙跑到附近的花店去买。他从没追求过谁,手段终究有些生嫩。

    易峥脱掉西装外套,从酒柜里拿出一瓶威士忌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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