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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闲情

青青草原 资深腐女

 楼主| 发表于 2020-10-20 15:32:16 | 显示全部楼层
第 61 章



  “我听得很明白,”我打断他,淡淡地说:“我现在是以朋友的身份请求你帮忙,如果你不帮,那么我就自己去,你阻止不了我。”

  李世钦脸上现出薄怒,狠狠地盯着我,最终猛击了一下方向盘,骂道:“Shit!”

  “怎样?你选择帮我,还是不帮?”我紧逼着问。

  “帮!”他咬住下唇,猛地一下踩了油门,车子飞驰而出,他咬牙切齿地说:“难道看着你去死吗?讲啦,那个衰人在哪?”

  我闭上眼,心里隐约作痛之余,脑子里却越来越清明,冷静地说:“去上次你生日吃饭的星级酒店,法国餐那家。”

  李世钦恼怒地说:“行!但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找人的事交给我,你乖乖坐在车里不要出去,ok?”

  “好。”

  电话突然响起,和弦旋律,是许多年前的好莱坞电影主题曲《雪绒花》。这首歌现在记得的人很少,可夏兆柏坚持用它作为我的铃声,因为那是他童年时期,唯一全家看过的一部电影,至今印象深刻。我如临大敌地盯着那个手机,心中宛若被刀子仔细凌迟,夏兆柏,夏兆柏,那个男人对我毋庸置疑的好,那双凌厉深沉的眼眸看着我时,毫无疑问的温柔满溢,这段时间以来,每个仔细呵护,犹如对待挚爱珍宝的细节,那荒原一样的心境逐渐逐渐,开始孕育生机和希望的过程……这点点滴滴,对那个男人而言,到底意味什么?我难以自持地颤抖起来,正要碰那个电话,那铃声却嘎然而止,李世钦看了我一眼,说:“点解(为何)不接电话?”

  我摇摇头,不知如何作答,却在此时,电话铃声再度锲而不舍响起,我的手在我脑子还没做出反应之时,已经一把抓起来,按下接听键。夏兆柏醇厚低沉的声音响起:“小逸,在哪呢?刚刚怎么不接电话?”

  “兆柏……”我低低喊了一声。

  “怎么啦?”他立即察觉我声音中的异样,提高声调说:“发生什么事了?”

  我深吸一口气,竭力犹如平时那般说:“只是遇到一个旧同学,谁?哦,你好像也遇到过,有次在xx酒店顶层吃法国餐,对,就是那一位。”

  “他为难你了?”夏兆柏的声音骤然冷硬起来:“真是不知死活的东西。现在在哪?我派人过去接你。”

  “没有,你想哪去了。”我迟疑了一下,说:“他其实也是个好孩子。放心,我知道怎么做,恩,没事,我会照顾好自己。”

  夏兆柏断然说:“不要累到了,不许喝酒,海鲜什么的也不能吃。两小时后我派人去接你。”他口气一缓,问:“今天有点冷,穿了什么出来?”

  “七婆给我买的厚风衣。”我抬头望天,深吸了一口气,说:“不多说了,我挂了。”

  “等等,”夏兆柏柔声问:“想我吗?”

  “兆柏……”我心里一阵难过。

  “听到了。”他呵呵低笑起来:“知道这是你的极限了。好了,我去开会。玩得开心点,如果不喜欢就早点回来。”

  “好。”

  李世钦阴沉着脸,猛地一打方向盘,车子驶向路边,又一踩刹车,停了下来,冲我吼道:“兆柏?你跟姓夏的在一起了?”

  我默然看他。

  “说话啊,你就那么迫不及待爬上富豪的床吗?”他失控地大声嚷嚷:“枉我一路从英国飞回来,担心你担心到要死,原来我不在这段时间,你已经被人金屋藏娇了?怪不得我找极都找不到你在哪,现在搬出公屋开心啦?他给你多少钱啊?你卖了多少钱?”

  我揉揉隐隐作痛的额头,蹙眉说:“Alen,别那么大声好不好,我头疼。”

  “你!”他用力抓紧我的胳膊,使劲摇晃,咬牙切齿地骂:“算我看错你,你原来也是明码标价的。说,你价位多少?我出!那些阿叔阿伯满足得了你吗?要不要换一个后生点的试下?”

  我被他晃得眼前发黑,今早所受的刺激连同心底那些痛楚和失落猛然间都涌了上来,我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推开他,用国语吼道:“我去你妈的!你了解我多少啊?我们很熟吗?你他妈第一天知道我是gay啊?我不跟男人,难道跟女人吗?”

  他一下哑然,看着我,目光痛苦,满是挣扎,颤抖着唇问:“我,我不行吗?”

  “什么?”

  他忽然一把抱住我,用力将我勒在胸前,似乎在恼怒,又有豁出去的坚决:“不要作践自己,阿逸,如果你一定要跟男人,那,那就跟我!我会对你好,他们能买给你什么我也可以,迟些,迟些时候,我掌管爹地的公司就好了。等我,小逸,我绝不会欺负你,我们好好在一起,拍拖,好不好?”

  我大脑一片空白,被他勒在胸前过了几秒,才突然醒悟他在说什么。一时间只觉头大如斗,说道:“你放开我。”

  “不要!”这孩子语气坚决地拒绝我,恨恨地说:“我在英国这几个月日想夜想,已经想得很透彻了。上一次是我傻,我没有明白内心真正的想法,但我现在知道了,跟我在一起吧,阿逸,我会对你好的。”

  “放开我先。”我挣脱他,注视到他诚挚的眼神,那些脱口而出的劝诫话语,就不能随便说出来。我微微叹了口气,说:“Alen,你并不是gay。”

  “是不是都好啦,我就想跟你在一起。”

  “你不明白。”我扶着额头,困难地说:“同性恋的生活,没有你想的那么美好,我们不是只靠有情就能饮水饱的。你要发展,要前途,要好的机遇和人际脉络,就必须符合这个社会的主流价值观。相信我,就算全世界都在高唱我们不歧视同性恋,但事实上,我们还是生活在一个异性恋的社会里。”

  “我不管那些……”

  “现在可以不管,难道一世人都不管吗?”我严厉地问:“你屋企人(家里人)可以不管吗?你老豆老母的心愿可以不管吗?你们家供你去英国读书,不是要你回来说我搞基(做同性恋)我不理你们就完了的!你也知道要掌管你老豆的公司才有话事权,那我问你,你拿什么掌管那家公司?一个基佬的身份?只怕你没坐稳那个位,就先被人轰下去!”

  “我不会那么差……”

  “这不是差的问题,是游戏规则。”我叹了口气,温言说:“你还小,性向这样大的事情,不要这么草草决定。我可以当今天什么都没听到……”

  “话已经说出来,怎么可以当没听到!”他发狠吼道:“你拒绝我,是不是因为喜欢第二个?谁?那个陈公子?怪不得你心急火燎要去找他……”

  “你说到重点了。”我淡淡地说:“我并不喜欢你,不,应该说,我也喜欢你,却只是朋友的那种喜欢。至于我为什么非找陈公子,那是因为,他在这整件事中最无辜。你要知道,等你到陈成涵的年龄,未必比他能力好,但即使是他,也因为基佬的身份弄成现在这样。你有信心一定强得过他吗?”

  李世钦抿紧嘴唇,我心下一软,拍拍他的肩膀说:“我真是为了你好。”

  “不!”他狠狠地说:“你是因为钟意其他人,承认这点很难吗?”他冷笑说:“你这么年轻,为什么尽学那些老嘢(老家伙)的说话方式?感情的事,你说不喜欢,难道我还能逼着你喜欢?为什么要扯上那么多听起来好为我着想,实际上根本就是好自私的话?”

  我愕然看着他,李世钦一言不发发动车子,目光狠狠盯着前方,过了一会,抛出一句说:“我刚刚说错了,以你的做事方式,大概也是不喜欢那个陈公子对不对?你不喜欢人家,却觉得他无辜要跑过去见他,这算什么?他难道就想你过去跟他道歉?跟着呢?你想怎样?抛开一切跟着他捱苦,说明自己有多伟大?笑话!”

  我仿佛被人冷冷打了一巴掌那样,心里那纷乱的情绪,却渐渐开始清明起来,他说得对,我到底想怎样?就算见到陈成涵,难道我就想跟他道歉?但我凭什么去跟他道歉?夏兆柏做下的事,本来就是一个成熟商业大鳄做惯的,这如果也算错,那么我期待他能做什么?因为喜欢我,变成君子之师?

  我只觉背上冷汗涔涔,忽然间就醒悟过来,自己活了三十几年,竟然没有一个毛头小子看得通透。耳边又响起李世钦冷嘲热讽的话:“怎么?说中你了?拜托你做人诚实点好不好?钟意谁就干脆点,就算要卖,最少也卖得心安理得……”

  “停车。”我说。

  “呃?”李世钦诧异地问。

  “停车。”我提高声调,说:“你说得对,我没立场去见陈三少,我不去见他。送我去另一个地方吧。”

  李世钦静静地看着我。

  我沉吟了一会,说:“去夏氏。我确实,也该对自己诚实一点。”我微微一笑,对他说:“谢谢你,你点醒了我。”

  李世钦翻了翻白眼,一言不发,发动了车子,淡淡地说:“事实上,你也点醒了我。”

  “什么?”

  “是不是gay有什么所谓,”他冷笑着说:“是不是话事那个才是最紧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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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青草原 资深腐女

 楼主| 发表于 2020-10-20 15:32:30 | 显示全部楼层
第 62 章





  夏氏总部,四五十层的商业大厦,多年以前我曾来过一次,那时夏兆柏的公司只是租用这栋大厦的其中两层而已。现在早已拥有整栋楼,从里到外重新装修了一遍,整面的玻璃墙镶嵌着,阳光下仰望几乎要为之折腰倾倒,炫目的反光从头到尾闪烁着。

  我看着阳光下这栋金光闪闪的建筑,深吸了一口气,侧过脸对李世钦说:“谢谢你。我要进去了。”

  李世钦铁青着脸一言不发。我叹了口气,打开安全带扣子,正要开车门,李世钦一把攥住我的手,我回头,年轻人清澈的眼底有明明白白的受伤和不甘。

  “我,你真的不考虑下?”他热切地盯着我。

  “对不起。”我抿紧嘴唇,说:“我这辈子,或许从上辈子算起,就只总想着怎么面面俱到,谁也不得罪,谁也不伤害。结果却谁都得罪了,谁都被我伤害。”我黯然一笑,手轻轻搭在他手背上,慢慢地,一点点褪出自己的手指,轻声说:“我不可以再那样下去,所以我要,很坚定地说,我们没有可能。”

  李世钦半天什么也没说,一味沉默地盯着我。半响,才慢慢松开手指,说:“我不甘心。”

  我摇摇头,微微一笑,说:“我不选择你,并不是你不好。”他眉毛一扬,冷笑一下,正待开口,我缓缓地打断他说:“我是真心的,不是学埋老嘢(老家伙)讲话。你真的很好,但我没有办法不离开你,因为这里一片荒地,”我点了点自己的心脏部位,微笑着告诉他:“这里没法照到阳光,没法长出美好的东西,你还这么年轻,跟我这样的人在一起,对你不公平。”

  “那其他人呢?其他人就能让你的心温暖了吗?”李世钦咄咄逼人地问。

  我沉默了一下,说:“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李世钦嗤笑出声。

  “我不知道,”我悠悠地重复了一遍,抬头看向那栋大厦,轻声说:“但我现在,至少,想去慢慢考虑什么是温暖人心,到底怎样,才能温暖人心。”

  李世钦默然不语,他伸手过来,啪嗒一下打开车门,沉声说:“要走快走,这里不能停车,你想害我被阿sir开罚单么?”

  我微微一笑,推开车门,正要出去。他一把拉住我,我询问地看向他,李世钦欲言又止,半响,才粗声粗气地说:“我不会放弃的。”

  “什么?”

  “我不会放弃你的。”他狠狠地说:“我不是很懂你说的东西,我只说我要说的!阿逸,你同我听清楚,你最好不要让我知道有人欺负你,不然,我管他天皇老子,都要把你抢过来。到那时候,绑都会把你绑在我身边,你听明白了吗?”

  我一愣,随即微微笑了起来,点头说:“知道了。”

  “我的电话,二十四小时都开着!”他不放心,又补充了一句。

  我点点头,李世钦打量着我……忽然目光一黯,一把将我拉入怀中,紧紧拥抱住,贴着我的耳廓说:“你身边的那些男人,没一个简单,小心点。”

  “好。”我伸出双手,用力回抱了他。

  李世钦抱了一会,猛然推开我,说:“要走快走。”

  我默默注视他一会,拉开车门,跨了出去。

  身后传来发动机呼啸的声音,我一转身,那个男孩已经猛地一踩油门,疾驰而过,快到仿佛不曾来过一般。但我知道,这个男孩已经在我心底扎根,留下堪称为美好的记忆。人的一生,也许只有在这样的青葱岁月,才能在情感的无奈面前,直白坦率说出“我不甘心”,才能这么义无反顾地说出“我不会放弃。”我喟叹一声,竟有说不出的羡慕,我早已规训完备,只懂得用各种各样疏远的礼貌,来一再淡化疏离漠视心底的伤害,我早已习惯用大量无用的话语来掩盖内心的仓皇,却忘了,其实最重要的,我应该诚实面对自己的内心。

  在大厦入口,我微微闭上眼,两辈子遇到过的人和事,飞快在脑海中掠过。此时此刻,最终停驻的,竟然是夏兆柏那张刀刻一般冷峻的脸,那张脸曾经令多少人心惊胆颤,敬重畏缩,可却毫不掩饰地在我面前如此温柔地微笑过。就在刚刚,我听到他以我的名义,向陈成涵的公司出手,那瞬间的惶惑和痛苦,我只顾想着,我很痛苦,他不该如此对待一个无辜的人,或者说,他不该如此假借爱我的名义,对付一个无辜的人。

  但我忘了问自己,我为什么,会觉得痛苦,甚至是,难以忍受的恐惧。

  我睁开眼,掏出手机,拨打了他的电话。

  “小逸?”他几乎在同时接通,语气有些隐隐的不安:“怎么了?聚会结束了?”

  “我在你公司楼下。”我仰望着那栋高楼,淡淡地说:“我可以进来吗?”

  “什么?”他的声音骤然提高,立即带着惊喜说:“当然可以,你,你是来看我的吗?你等着。”

  我还未说什么,就听见电话挂断的声音,我淡淡微笑,注视着大厦门口。多少人行色匆匆,进进出出,透过玻璃门,可看清里面好几个身着制服的保全人员,三四位妆容精致美丽的接待小姐。突然之间,那些接待小姐蓦地站起来,保全人员肃立不动,来来往往的不少上班族皆站立着殷勤望向一处,一个男人自电梯快步走出,目不斜视,玻璃门无声打开,他脸上带着喜悦,夹杂着着急,目光不住四下打量。我静静微笑着看他忙乱地寻找着什么,然后,仿佛有感应一般,他猛然抬头,看到我,眼睛一亮,脸上绽开微笑,飞快朝我走来。若不是周围皆是下属客户,恐怕他会压抑不住奔跑过来。我笑容加大,朝他扬了扬手,他越过众人,直直走向我,明明眼底都是笑意,口气却严厉得紧:“怎么来的?坐什么车?”

  “同学顺道送我一程。”我微笑看他,说:“我饿了。”

  夏兆柏宠溺地朝我笑了起来,不顾众多员工诧异新奇的目光,上前携住我的手,说:“这里附近有新鲜粥坊,现在就去。”

  他话音未落,兜里电话却响起。他接起一听,冷哼几句,挂了电话说:“没事,走吧。”

  我摇摇头,说:“不用特地陪我,你有事先忙去吧。”

  “现在好好看着你吃饭最重要。”他没好气地打断我。

  “兆柏,去你办公室吧吃吧,”我安静地说:“你可以一边处理公务,一边监督我。”

  夏兆柏转过头探究式地看我,随即点点头,轻轻摸了我的头发,温言说:“也好,累了吗?”

  “有点。”

  “我办公室连着休息室,你可以睡午觉。”他笑了起来:“睡完了我们一起回去。”

  我们一同走入大厦,夏氏员工纷纷行注目礼,集中到我身上的目光各式各样,总结开来无外乎惊奇诧异或探究猜测几种。我前世也是公司总裁,再次来到职场,自然而然应对自如,甚至朝那几位呆若木鸡的接待小姐微笑颔首,其中一位呆了三秒钟才想起礼貌微笑回应,另外两位也是忙着偷偷打量我,竟然连帮总裁按电梯的自觉都没有。我笑了起来,低声对夏兆柏说:“我今天才发现,原来我成了有狐假虎威的潜质。”

  “不准笑!”夏兆柏低声呵斥我,咬牙说:“快走吧,大少爷。”

  我心情愉悦地跟着他进了电梯,颇为欣赏他铁青的侧脸。总算到了顶层,夏兆柏冷冷地吩咐秘书订餐,想了想,又对一旁的助理加了一句“我与简先生有要事要谈,谁来都别打扰。”

  他的助理我见过几次,是相当精明能干的男子,听到这话了然一笑,躬身说:“是,夏先生。”

  他一把推开办公室的门,将我拉了进去,这是一间风景绝佳的房间,时近中午的阳光耀眼明亮,肆无忌惮地闯进来,令这个房间在瞬间有流光溢彩的错觉。我尚未看清这里的陈设,却觉腰上一紧,整个人已经被夏兆柏揽入怀中,随后唇上一热,已被他狂肆掠夺的吻攻占住,他仿佛要吸干净我口中的空气一般用力,我只觉大脑一声轰鸣,随即一股酥麻自背脊蜿蜒而上。他的唇稍微离开片刻,随后一阵天旋地转,我已被他拦腰抱起,快步放入他会客用的宽大皮沙发中。紧接着身上一重,他已覆上我的躯体,炙热的吻从嘴唇一路蜿蜒而下,顺着颈项蔓延到胸膛,一股热潮涌了上来,烧得我头脑空白,呼出的气息急促而火烫,忽然胸前一痛,我低头一看,左胸茱萸被他用唇齿细细撕磨。我正要推他,却见他抬起头,坏笑一下,伸出舌头,轻轻地舔吻吮吸,仿佛要将灵魂吸出去一般,一阵奇异的痒混合着快感潮水一般涌了上来,我张开口禁不住低低呻吟一声,声音魅惑柔媚,令人汗颜不已。

  “舒服吗?”夏兆柏一面哑声问我,一面用手指揉捏被他吸红挺立的乳 珠。我仿佛被拖入灭顶泥沼当中,脱力地气喘吁吁,胡乱摇着头,用目光祈求他停下这种说不出口的折磨。夏兆柏眼神越发黑沉,嘴角勾起,轻声说:“别怕,会让你更舒服。”

  我隐约知道他要做什么,慌忙伸手去阻挡,却被他轻轻松松抓住,他一手将我两只挣扎的手举高过头按住,另一只手流连忘返一般摩挲着伸进我的裤子,覆上最敏感的那一处。我又急又慌,颤抖着说:“别,兆柏,求你,唔……”

  话音未落,唇却又被他堵上,他辗转着亲吻我,在我耳边如同蛊惑一般低声说:“闭上眼,感受我就好。”

  我愣愣地闭上眼,突然之间,他轻柔搓揉的手加速起来,快速而富有技巧地□。一阵灭顶的狂潮扑面而来,我张开嘴,犹如窒息的鱼儿一般无力挣扎,只能承受这难以言说的,足以遮天敝地的快感。恍惚之间,我听见自己发出细细的,柔媚入骨的低吟声,那声音忽然高昂,夏兆柏的手仿佛在我身体深处点燃火花,轰的一声,□来临之际,仿佛每个毛孔都随之炸开。

  我久久不能从这种疯狂的极乐中回过神来,夏兆柏含着笑,仔细地亲吻我的脸,摊开右手,掌心上有我遗留下来的白色浊液,戏谑地说;“好快。”

  我脸上烧红一样,横了他一眼,夏兆柏一愣,深吸了一口气,哑声说:“别再勾引我了宝贝,不然,我真忍不下去。”

  我一阵恼羞成怒,抬脚踹了他一下,只可惜软绵绵无处使力,随后迅速将被他拉开的风衣、衬衫和牛仔裤穿好,略有些薄怒道:“夏兆柏,你,你说的要事相谈,就是这个?”

  夏兆柏抽出纸巾擦干净手,反问道:“这还不是要事?”

  我虽然生气,可又觉此刻跟他生气未免矫情,恨恨地又横了他一眼。夏兆柏呵呵低笑,伸手将我揽入怀中,抱着说:“宝贝,你刚刚美极了,我差点就想在这要了你。”

  “你敢!”我怒道。

  “我舍不得。”他无奈地叹息道:“你身子还没完全好,我这里也没准备,我怕你受伤。”

  我想我这一刻,脸上的热度大概可以直接煎鸡蛋了。夏兆柏连吻了好几下,才略松开我,柔声问:“吃东西好不好?”

  我点了点头,忽然想起此行的目的,说:“兆柏,我有事要……”

  “先不忙,吃完再说。”夏兆柏打断我,站起来,深呼吸了一下,才按下通话键说:“简少的饭送来了吗?”

  “已经到了,夏先生。”

  “拿进来吧。”他吩咐道。

  不一会,门上传来敲门之声,随即那名助理领着秘书小姐将订来的粥品等物摆在桌上,再训练有素地鞠躬退出,整个过程没朝我这边看上一眼。夏兆柏将勺子递到我手里,柔声说:“我知道你找我有事,先吃了东西,没力气怎么说话?”

  我哼了一声,也不知是谁害的,我本就是气力不济的人,再来刚刚那么一下,哪里还有力气跟他谈判。我匆匆用起餐来,夏兆柏坐我对面喝咖啡,随意啃起一块三明治。

  好容易吃完东西,助理先生又进来收拾了一下,夏兆柏端了杯水放我面前,笑了笑说:“饭后要吃药,你肯定没带来,这样吧,我让阿彪回宅子去取。”

  “不用了,我两句话说完就走。”我打断他。

  夏兆柏不置可否,将自己陷入巨大的旋转椅中,微微揉起太阳穴,说:“那你说。”

  我掏出我的手机,放到他面前,温言问:“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换了我的电话号码?”

  夏兆柏看着我,深深地打量我,随后一笑,站了起来,走到我跟前蹲下,抱住我的腰,柔声说:“我以为,你发现这个事的第一反应,会去找陈成涵。”

  “我差点就去了。”我任他抱着,淡淡地说:“但我觉得,我跟你更熟一些,我应该先来听听你怎么说。”

  “如果我说,你揣测的事都没错,你打算怎么办?”他深深地看着我。

  “那我想要问,你打算怎么办?”我迎视着他的眼睛,说:“我认识的夏兆柏,好像每做一件事,都有他很充分的理由。你不妨可以告诉我这些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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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青草原 资深腐女

 楼主| 发表于 2020-10-20 15:32:40 | 显示全部楼层
第 63 章



  “那我想要问,你打算怎么办?”我迎视着他的眼睛,说:“我认识的夏兆柏,好像每做一件事,都有他很充分的理由。你不妨可以告诉我这些理由。”

  夏兆柏看着我,良久未发一语,未了更紧环抱住我的腰,脸埋入我的胸口,似有深深眷恋,但我与他相处多年,此时此刻,却知道他在犹豫,或者是在迟疑。他自来胸有成竹,从容不迫,当年便是独对十数个持刀械的凶神恶煞之徒,却也未见他退缩畏惧。由始至终,能令他流露生而为人的软弱情绪那些事件,诸如恐惧、胆怯、犹豫、痛苦等等,想来想去,皆是与我有关。

  即便是我再无视,再不承认,这样一个男人,将弱点摆在我面前,总是比他的强势和威严更令人心有戚戚。

  我长叹一声,第一次主动将手搭上他的肩膀,安抚一样地拍了拍,温言说:“有话不妨直说,我在听。”

  夏兆柏贪婪地呼吸我身上的味道,过来好一会,才喟叹说:“你的味道,不论从前或现在,都能让我心平气和,整个人静下来。”

  “听起来像在夸我有安神补脑的功效?”我笑了起来,拍拍他的肩说:“好了,起来好好说话。”

  夏兆柏也笑了,侧身拉过一张转椅,坐在我面前,握着我的手说:“我以前在乡下,一到夏天,到处都是飞蛾蚊虫。晚上放了蚊帐闷死,打开蚊帐却会被蚊子咬死,我妈采驱蚊草熏屋子,却差点把我们几个熏死,总之每晚睡觉都是个大问题。虽然我姓夏,可我讨厌夏天。”

  我点点头,问:“不是有,蚊香吗?”

  “贵。”夏兆柏笑了笑,说:“我妈没舍得,所以每到晚上,我爸都先脱干净躺床上,过半个小时才喊我妈去睡。”

  “为什么?”我诧异地问。

  “因为他要先把蚊帐里的蚊子喂饱了。”夏兆柏微笑着看着我。

  “令尊令堂,感情可真好。”我由衷地说。

  “是啊,他们死得早,没来得及教我多少东西,”夏兆柏双手合什,将我的手掌裹在其内,柔声说:“但对睡一个床的人好,这是我从小就学到的。”

  我脸上有些发热,垂下了头。

  “小逸,”夏兆柏裹紧我的手,轻声而有力地说:“你是我想对一辈子的人,我不会像对生意场上的对手,对手下的弟兄,对多年的老朋友那样对你,你明白吗?”

  他这么简单的两句话,忽然奇迹般地将我来之前那种隐约的忐忑一扫而空,我微微一笑,戏谑地问:“让你脱了衣服当人肉蚊香,也肯吗?”

  夏兆柏眼睛一亮,微微笑了起来:“只要你信我肯,我就会肯。”

  我慢慢收敛了笑容,注视着他的眼睛,道:“这句话,很重。”

  “我总还有点诚信在,你放心,我言出必行。”夏兆柏掷地有声地说。

  “好。我可以信你。”我紧跟着问:“既然如此,又何必让陈三少受池鱼之殃?”

  “小逸,不管是不是夏氏授意要吞并陈氏,我都希望你明白一个道理。”夏兆柏缓缓地说:“这也是我要说的第二层意思了。你也做过总裁的位置,应该明白,这个位置,杀伐决断,有时候并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

  我心里一凛,问:“难道你还不算大权在握?不可能,你不是我……”

  夏兆柏摇摇头,说:“我当然占了绝大多数的控制权,但是,决策层与董事局,总公司与分公司,直系部门与旁支部门,我方与他方,都必然有各种各样的矛盾存在。我要兼顾的东西很多,如何均衡各方面需求,追求利益最大化,如何营运夏氏,让它发展得更好,让底下好几万人的饭碗不会打掉,这是门大学问,我坐这个位子,从来就不可以任意妄为。所以像那种是打着你的名义,去做那种听起来好像很浪漫,实际上很愚蠢的,争风吃醋的传闻,你了解我,应该知道,我没那么有空,也没那么无聊。”

  “我知道,”我心里越发安定,微笑道:“你为人一向实际,听歌剧不如去唱K,吃牛扒不如吃牛腩面。”

  夏兆柏呵呵低笑,说:“你走了那三年,港岛每逢交响乐盛典,我其实都有尽量去听。”

  “怎么样?”

  “不如回乡下听阿婆阿婶唱咸水歌。”夏兆柏一脸敬谢不敏说:“这个洋罪,可不是人受的。”

  我们相视一笑,均想起当年一同听歌剧的情形,只是真如歌词所写:多少时光匆匆溜走,转眼人已白了头。这一刻,我们都有些沉默,仿佛一起悼念,那一去不返的岁月如歌。很久以后,我才清清喉咙,说:“这么说,即便是夏氏真的在恶意收购陈氏,你也阻止不了?”

  夏兆柏看着我,说:“如果是我们做的,我也不会阻止。”

  “兆柏,”我皱了皱眉,说:“你别做得太绝好吗?陈氏几代积累才出这份家业,三少其实很有能力,只要给他时间,陈氏必定会在他手中发扬光大,何必赶尽杀绝……”

  “小逸,”夏兆柏正色地打断我,说:“我不喜欢你掺和到我的公司决策中来。”

  我一愣,顿觉窘迫难堪,狼狈地说:“当然,是我僭越。”

  夏兆柏叹了口气,伸出手想抱我,却被我侧身避开,他无奈地说:“小逸,这是我的原则,你不能理解吗?”

  “我自觉多嘴,不用再听了,”我站了起来,淡淡地说:“夏先生放心,以后鄙人会明白自己身份,也请夏先生自持身份。”

  “小逸,”夏兆柏脸上绷紧,一把将我不由分说拉入怀中,说:“别闹脾气,别闹!”他提高嗓门,我心底隐约还是有些怕他,被他一低吼,竟然乖乖地不再挣扎。夏兆柏缓和了口气,低头看我的眼睛,说:“觉得委屈?我刚刚说的话削了你面子?你也坐过这个位置,你也明白商人是怎么一回事,那你说,为你一句话,我决定公司放掉到嘴的鸭子,这是一个成熟的决策者会做的事吗?”

  我被他堵得哑口无言,却听夏兆柏继续说:“陈氏的收购,我自有分寸,但我觉得你该明白,无论夏氏跟陈氏恩怨怎样,这都是商场上的事,跟你,跟我们的感情,没有任何关系!我若要啃下陈氏这块肥猪肉,那也是因为它经营不善,理该被啃,不是为了他家三少纠缠你那点破事!老实说,陈成涵那点伎俩,我还没放在眼里!”

  我猛然抬头,责问道:“这就是说,陈氏陷入危机,还真是你一手策划的了?难为你了啊夏先生,布这么一个局得花不少时间吧?从什么时候开始筹划的?居然还能腾出时间来医院陪我,你可真了不起,撞见陈成涵的时候挺得意的吧?他那点伎俩你不放在眼里,那么我呢?你知不知道现在全世界都以为你夏兆柏为了一个男人怒发冲冠,陈家人恨我入骨?陈成涵只怕也跟着恨我,你开心了?”

  夏兆柏脸色阴沉,狠狠地问:“我说了,重点不在于这件事是不是我干的,而在于无论是不是我干的,你都该相信我不会算计你!还是说,你根本就很在乎姓陈的小白脸恨不恨你?!”

  我被他的脸色骇住,低下头,小声说:“我跟他,只是算谈得来的朋友。”

  夏兆柏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努力平息怒火,我看了他一眼,忽然觉得这段争吵毫无意义。我的本意并不是要宣泄,而是要沟通,并不是要责怪他害我被陈家人痛恨,而是要问清楚他到底想拿陈氏怎么办。想到这里,我微微叹息,换了语气说:“兆柏,我的意思,是不太愿意看到一个朋友的公司因为你而垮台。这种破产的经历并不好受,越是心高气傲的人,越接受不了这个事实。公事上你的考虑我都明白,但是我不愿我的朋友,因为你而陷入困境,这样我会很愧疚。”

  夏兆柏冷冷地问:“为什么?”

  “什么?”

  “为什么你会觉得愧疚?”夏兆柏目光炯炯地盯着我:“他就算被我逼跳楼,也是我造孽,与你何干?”

  我一下被问住,呐呐地说不出话来。夏兆柏跨前一步,将我环在胸前,低声问:“我可以理解成,你觉得跟我是一家的,所以替我难过愧疚?可以这样理解吗?”

  我的脑子轰的一声炸开,脸颊迅速感觉到火辣辣,慌忙垂下头,却被夏兆柏一把勾住下巴,紧接着唇上一热,他的吻已经逼了上来,辗转反侧,带着试探和压抑的怒气。我仰起头,乖乖让他亲,心里也明白,这个时候再去逆鳞无疑找死。就在此时,门口忽然传开剥啄之声。

  “有,有人……”我趁机从他的吻下逃开,好意提醒他。

  夏兆柏眉毛皱得快拧出水来,不情不愿地放开我,阴沉地吼道:“进来!”

  来的是那位兢兢业业的助理先生,他察觉气氛不对,立即垂头说:“对不起夏先生,您的会议到时间了。”

  “我马上就去。”夏兆柏怒气冲冲地道:“让他们等一下会死吗?”

  “是,对不起。”那位助理鞠躬退出。我摸摸被他咬肿的嘴唇,说:“我回去了,你忙吧。”

  “小逸,等等,”夏兆柏拿过我的围巾,亲自替我带上去拉好,说:“我让司机送你。”

  “好。”我点点头,他欲言又止,半响才在我脸颊上吻了一下,说:“别胡思乱想,回去好好吃药休息,晚上我去看你。”

  “恩。”我答应了。

  午后时分,从顶层办公室望下去,这个都市却不肯稍微安宁,仍旧车水马龙,热闹非凡。我坚决不用夏兆柏陪同,与他的助理一并慢慢乘坐电梯下去。助理姓王,缄默寡言,身上有深深令人信赖的气质,对我也颇为客气,眼神坦荡,丝毫没有半分好奇或鄙夷。我与他一路无话,等到快到达一层大堂,他方微微一笑,用醇厚的大陆北方口音说着悦耳标准的国语:“简少回去后,请务必记得卧床休息,夏先生说过,您每天中午要睡午觉,不然就会很没精神。”

  我有些尴尬,颔首说:“谢谢,我会注意。”我看了他一眼,又补充了一句:“希望我的这些琐事没有麻烦到您。”

  “简少太客气了。”王助理微笑说:“这是我的职责所在。”

  我又笑了笑,随即闭嘴。哪知向来不多话的王助理,忽然又说道:“如果您有空,能帮我一个忙吗?”

  “什么?”

  “夏先生每日午餐都草率应对,我们这些做员工的很难跟他沟通。”王助理不在意地看了我一眼,说:“如果有简少过问两句,我想夏先生一定会当回事。”

  我想起中午夏兆柏也不过一杯咖啡,一个三明治应对,不觉有些难以置信,问:“他,每天都这样?”

  “差不多。”王助理点头说。

  “你不觉得,如果我过问,会干涉你的工作?”我忍不住说。

  “简少,”王助理说:“我跟了夏先生有些年头,从大陆过来就一直跟着他。夏先生不是一个听劝的人,但他为了您,破例很多。”他淡淡地笑了,说:“我想,如果您过问一下,效果会不一样……”

  他话音未落,却听“叮当”一声,一楼已到。王助理按住按钮,躬身请我先出,我点头道谢,踏出电梯门,忽然听到一声熟悉的声音:“我已经来了三趟,你们都借故推搪,我真的是来与夏先生做生意的,你们怎么可以这样就把客户拒之门外?”

  “对不起先生,可夏先生真的没空,我们已经尽量在为您通报他的秘书室了……”

  我心头一震,循声望去,那人正好转头看过来,一见到我,眼睛一亮,随即喊道:“简简,你怎么在这里?上帝,我找你都快找疯了。”

  他是用法语说的。

  我不自觉苦笑了下,说:“Simon,你呢,又怎么会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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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青草原 资深腐女

 楼主| 发表于 2020-10-20 15:32:49 | 显示全部楼层
第 64 章



  陈成涵脸上尽是失而复得的惊喜,快步过来,张开双臂,正要给我一个拥抱,哪知还没近身,就被我身边的助理先生单手格开,刚刚还文质彬彬的助理先生,霎时间强硬冷峻,口气僵冷地说:“对不起这位先生,简少身体不适,您有话说话……”

  陈成涵眼中的喜悦迅速降温,甚至取而代之一种隐忍的黯然,这是我从未在他身上看到过的。记忆中的陈三少,永远风度翩翩,永远和煦如风,我从未在他身上见过一丝狼狈,就如从未在他的衣服上见过一丝褶皱一般。但是现在的他,却明显没了意气风发的那种自信,脸上带着疲惫,眼里蕴含红丝,似乎有好几天没好好休息过。身上的穿着倒仍如旧时不显山露水的华贵典雅,但是整个人却仿佛被抹去一层风采一般,显得黯淡无光,尤其他看着我的眼神,从惊喜一层层蜕变到恍然、失落、伤怀,到最后自嘲一笑,仍旧温柔地用法语说:“抱歉,可有时间,我想跟您谈谈,”他顿了顿,摇头坚定地说:“不,我必须跟您谈谈。”

  他用回了敬称。

  我在刹那之间,确乎感到与这个男子之间,仿佛隔了一道看不见的玻璃门,在那时的某个时候,我们相处愉快,并没有这么明显的阻隔,但现在,我忽然明白,又有一些事情回不去了。就如人生许多次的遗憾和不可挽回一样,我再一次,确凿无疑地失掉了什么。

  但是,谁的生活,难道不是在失去与叹息之中跌跌撞撞往前跋涉?我叹了口气,微笑颔首说:“当然,我也恳切地希望能跟您谈一谈。”

  助理先生用疑惑而警惕的眼神打量我们,我转过头去,若无其事地道:“我遇到老朋友了,你先上去吧。”

  “可是夏先生吩咐过……”

  我拍拍他的肩膀,笑了笑说:“夏先生,不会希望我把他当成监狱看守。你若不放心,可以先跟夏先生打个电话报备下。”

  王助理一张北方汉子的脸霎时间有些涨红,支吾着说:“简少,我不是这个意思……”

  “没关系,我明白你也是打份工而已。”我冲他微微一笑,对陈成涵说:“我们走吧。”

  “简少,你现在需要休息……”王助理拉住我。

  我回头,静静地看他,直看到他怏怏松开手,这才微笑说:“再见,王助理。”

  我与陈成涵并没有走远,只到这附近的咖啡厅坐下。今天并非礼拜日,店里二十几张桌子空空荡荡,角落的钢琴也慎重地蒙上红天鹅绒罩子。空气中弥漫橘子味道的微酸香气,混合着炭烧咖啡,竟然出奇的相应得彰。我们在角落里的藤状摇椅上坐下,陈成涵替我要了一个靠垫,考虑到我出院不久,午后始终容易倦怠的缘故。这个男子总是如此恰到好处地善解人意,若真是爱上他,只怕这种细心体贴,将如何溺死人。

  “你恢复得不错。”他静静地端详我,微笑着说。

  “还好。”我回答说:“家里两个妈咪,一起监督我吃饭休息,想不好都难。”

  “是吗?”陈成涵的微笑不变,语气却有些黯然:“关爱你的人,听起来很多,这样我就放心了。”

  “少了你的问候,始终是遗憾。”我含笑看向他。

  陈成涵淡淡一笑,轻声问:“我该说,我很荣幸,还是我很悲哀?”

  “Simon,”我认真地说:“你是我看重的朋友,你能理解吗?”

  “不能。”陈成涵坐直了身子,盯着我,语气迫切地问:“上次,你答应过我,要考虑的事情,如今考虑得怎么样?”

  “我以为,”我为难地说:“我以为,我上次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简简,”陈成涵有些哀伤地看着我,语气缓慢地说:“我这一次,难道真的输了吗?”

  “Simon,本来就不存在输赢,”我斟酌着措辞,小心地说:“我不能接受你,我以为你明白,那不过是一种选择。”

  “这种选择的结果,最终落到夏先生身上?”陈成涵笑容有些惨淡。

  我一时语塞,转过脸,看着窗外,隔了半响方说:“我和他的情况,我不知道怎么说。”

  “是吗?”陈成涵长长地叹了口气,说:“简简,我知道你很善良,可你知不知道,有时候你这种善良,很,令我,几乎会丧失理智。”

  我吃了一惊,随即涌上一层愧疚,低下头,认真地说:“对不起。”

  “别道歉!”陈成涵一把扔下咖啡勺,随即颓丧地陷入椅背,揉揉太阳穴,疲态尽显地说:“不好意思,我有点失态。简简,怎样都好,请你,别道歉。”

  我心里万分难过,不知说什么话好。

  “你不好受?”陈成涵看着我,淡淡一笑,伸手触摸我的脸颊,柔声说:“别不好受,一看到你这样,我比你更心疼。”

  “Simon,”我握住他的手,仿佛看到当年那个独自咽下伤痛,对谁也不能说,还要强颜欢笑的自己,心里一痛,说:“我该怎么办?告诉我,怎么才能令你不这么难过?”

  “怎么能让我不怎么难过?你知道的。”陈成涵哑声说,目光温柔忧伤,“但你不会那么做,我也,舍不得你勉强自己。那么,就按你的意愿来吧,不用管我了。”

  我无声地摇着头,心里明明隐隐作痛,却又无法做出任何承诺,这个男人,是我转世以来,第一个可以坦诚相待,无需提防,无需假装的朋友,无论如何,我都无法对着他的痛苦而转过身去。可我能做到的,却偏偏那么有限,我甚至不能说出安慰,因为此时此刻,任何的安慰,听起来都像嘲讽和得意洋洋。反倒是陈成涵,收起脸上的悲色,反过来温柔安慰我:“别这样简简,我会好起来的,更何况,就算得不到你的回应,”他眼中满溢着柔情,轻声用英语颂咏道:“忠诚的爱情仍充溢在我的心里,我无法估计自己享有的财富。”

  这样纷乱的世界,却仍然有人能如此清晰有力地说出这句几百年前的爱语,我的眼中迅速蒙上一层泪雾。这句话,真正击中了我的心脏,我含着类微笑,对着他摇头,哽咽着说:“你真是个傻瓜。”

  “没关系,我做了太久的聪明人了,偶尔,是该当一次傻瓜。”他对着我笑了起来,捧住我的脸颊,额头抵住额头,柔声说:“你要保证,每个决定,都是出于自己本身的意愿,都没有屈从任何的强迫和软弱,这样我才能安心离开你,能保证吗?”

  我点点头,眼泪差点掉下,他微微凑起身,绅士十足地轻轻吻了我的额头,含笑说:“好了,我的天使,笑一下,我就要真的离开你了,笑一下,让我珍藏起来,好吗?”

  我努力挤出一丝笑容,他回报我以惯有的温暖微笑,轻轻拍拍我的脸,正待说什么,就在这时,手机忽然响起,陈成涵拿出电话,看了号码,立即接听,沉声问:“Richard,怎样了?”

  他静静听着,忽然脸色一变,脱口而出道:“不行!世纪明珠是我们最后的希望,不管怎样,都必须拿下来……”

  我心中一惊他看了我一眼,略带歉意地点点头,站起身走到远一点的角落讲这个电话。我涌起一种不好的预感,看着他的背影,似乎能感觉得到这个男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挫败和绝望,以及在绝望当中的奋力挣扎。过了好一会,他才讲完这个电话,走回来时,脸色已经有些灰白,看着我勉强笑了一下,说:“抱歉,我,有些工作上的急事,要先回去处理了。简简,我们,后会有期好吗?”

  “Simon,”我担忧地问:“什么事?有我能够帮得上忙的吗?”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却最终撇过脸去,转换话题说:“我来埋单,可能不能送你回去了,你能自己回去吗?或者让谁来接你?”

  “Simon,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我心里的不安越发明显。

  他柔柔地看着我,叹了口气,伸手轻轻碰了下我的脸颊,温言说:“你还太小,帮不上忙,相信我,我能处理好。”

  “是陈氏出了问题吗?”我脱口而出问道:“现在怎么样了?”

  陈成涵一愣,随即说:“你听说了什么?”

  “我听说与我有关。”我看着他,缓缓地说:“我听说都是因为我。”

  “不关你的事。”陈成涵迅速打断我,扬手命侍应生埋单,说:“别把责任揽到你身上,这是商业竞争,你还不构成商业竞争的筹码。”

  “可是……”

  “简简,”陈成涵严肃地说:“人都有猎奇和传播谣言的本能,我不知道这种说法是谁捏造出来的,但我不认为需要为这种没有根据的说法伤脑筋。”他冲我安慰一笑,说:“我是个公开的同志,夏先生据我所知,在这方面也不避讳,自然会有人以此大做文章。不过你该明白,无聊的人会从这里面解读出夺爱之恨,但商人们只会在这里面看到利益和竞争。”

  我忧心忡忡地说:“我知道,但是,我怕你……”

  “不要多想。”他果断地说:“我会没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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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青草原 资深腐女

 楼主| 发表于 2020-10-20 15:33:00 | 显示全部楼层
第 65 章



  陈成涵虽然一再保证他会没事,但我却不这么乐观,因为我比他更了解夏兆柏的为人,但凡被他盯上,那就从没见过有谁能全身而退。我心里非常不安,万分不愿意看到事态往更糟的方向发展。原因很简单,在被这个男人如此温柔地对待过后,我无法眼睁睁看着他陷入破产困境而什么事也不做。这不仅仅是出于对无法回应他一腔情意的内疚,更出于我内心不为人知的原因:我仿佛在他身上看到当年林世东四面楚歌,求助无门,却犹自苦苦挣扎的境况,陈成涵在我面前的隐忍,强颜欢笑的温柔,这都令我无比熟悉,同时,也令我有感同身受的痛苦和焦虑,不得不压抑的恐惧和疲倦。我在脑海中仔细回想了这次会面的每个情形后,终于明白我的不安来自何处。

  我之所以这么不安,是因为,无论如何,我都没法看着他一败涂地。这个愿望与善良、怜悯或者其他美好的品质无关,对我而言,只是因为看着他,就像看着我自己。我想没有人能够袖手旁观,冷静地看着自己再次死去。我哑然失笑,这才发现,原来对于以前的命运,我并不是那么甘心。我在伤痛、遗忘、淡薄之后,其实也会想,如果再来一次,我会不会仍然输得那么惨?

  我想起陈成涵之前接到的电话提到“世纪明珠”几个字,这大概是个大项目,不然陈成涵不会用“最后的希望”来形容它。我打开桌子上的笔记本电脑,开始搜索“世纪明珠”这四个字。在排除了许多叫这个名字的酒楼茶肆之后,我忽然看到一则报道庆祝港岛回归大陆十几周年的新闻,在交代了港府各部门一系列繁文缛节的庆典式礼仪后,报道透露,在二十周年大庆的时候,港府会将临海原有码头重新改换,将那个地区建成一个集饮食、娱乐、购物、旅游为一体的大型休闲集合地,期望这个地方成全新的高端旅游标志性地区。末尾提到这地区内原有的某星级酒店,将积极投入这项改造工程,首先便是更换原带殖民色彩的名字,改名世纪明珠。

  这个酒店,就是陈成涵管理的那一家。

  我托着下巴,陷入沉思中,现在看来,陈成涵是要抓住这最后的一张牌,打个漂亮的翻身仗了。这个项目原本可牟取利益甚多,应该并不难吸引注资才对。但是值此风雨飘摇之际,陈氏内忧外患,要啃下这块骨头,得当多大风险,却也是显而易见的。我想起白天见到陈成涵在夏氏楼下备受忽略,那一句“我是来与夏先生谈生意的”足见一斑。可怜他那样的天之骄子,如果不是山穷水尽,又怎会走到亲自登门求敌的地步?我正想着,忽见msn上头像闪动,打开一看,却是李世钦叫我。

  “这么晚都不睡?”

  “睡不着。”

  “睡不着也回床上躺着。”

  我淡淡一笑,这孩子倒有做唠叨家长的潜质。我想了想,索性实话实说:

  “在想陈氏的事。”

  那边发来一个翻白眼的表情,立即打来一堆话:

  “你以为谁啊?我麻烦你用个脑想下,你想了又有毛用?”

  “你一个细路仔(小朋友),他们大人的事,关你x事?”

  “我警告你啊,不许为这个求那个,没用的,惹火上身,没你好处!”

  “人呢?听到没有!!!”

  我笑了起来,慢慢打了一行字:

  “放心,我识做(知道怎么做)。”

  “烂好人,好心不一定有好报的。”

  我回他:“知道了,管家仔,我只是,前日撞见Simon。”

  “理他去死!你不会真的钟意他吧?”

  “我在夏氏楼下遇到他,比较奇怪而已。”

  “没什么好奇怪的,夏兆柏趁火打劫,低价收了陈氏三成股份,他要做什么,得去请夏兆柏同意。”

  原来如此。我叹了口气,打了一行字:

  “我睡了,晚安。”

  随即不管李世钦如何反应,我关了msn,愣了一会,又关了电脑。

  这件事,看来怎么样,都绕不过夏兆柏了。

  这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无法入睡,索性爬了起来,心里默默盘算着,如果我有心介入这件事,那么该如何着手,会最有效呢?

  我无钱无势,最直接的方式,当然是说服夏兆柏。无论是不是他在幕后操作恶意收购陈氏一事,如果我是他,绝对不会不去分一杯羹。让他不要去落井下石尚且很难,再让他雪中送炭,那简直是异想天开。夏兆柏有句话说得很对,因为我而去改变他们公司的决断,那不是他会做出来的事。何况,这个对象是陈成涵,我近乎本能地知道,若是由我开口,只怕会适得其反,夏兆柏,夏兆柏,我默念这个名字,不由有些沮丧,到底,我心里还是怕他。

  深夜,简妈早已入睡,寓所中一片寂静,我穿着浅蓝格子的棉布睡衣,拧亮了壁灯,站在书房临窗伫立,外面却依然万家灯火。只不过夜一深,那些灯火,便显得飘渺而隐约了起来,仿佛有层薄纱轻轻笼罩。我看得有些入神,忽然之间,手机响起。

  我吓了一跳,生怕吵到简妈,赶紧接听,竟然传来的是夏兆柏略带了犹豫的声音:“小逸——”

  我惊诧莫名,随后,却有一阵无奈夹杂着感慨涌上心头。我目光穿过夜色,万家灯火之下,或许人人有其不同的故事和人生,只是我兜兜转转,跨过两世,在这样的深夜当中,却仍然听到这个人的声音。我默然不语,他今夜却也沉寂,只陪我隔着电话,一同呼吸,良久,我才吁出一口长气,压低声音问:“怎么啦?”

  “没有,只是看到你的灯亮了,想你,也许没有睡。”

  我微微吃惊,说:“你在楼下?”

  “路过而已。”夏兆柏柔声说:“这几天事多,腾不出手来见你,觉得好像隔了很久似的,有点想。下来见我好吗?”

  “可是,太晚了。”我轻声说。

  “不晚,就见一面,五分钟,然后我就走。”他的语气中带了哀求。

  我淡淡地拒绝:“要换衣服,太麻烦。”

  “那我上去。”他断然决定,随即挂了电话。

  我愣愣地听着忙音,忽然醒悟到,他的意思是要上来看我。这人疯了不曾?简妈已经入睡,难道要将她生生吵醒吗?我立即走到玄关处,刚刚打开灯,又听见电话响起,我手忙脚乱地接通,夏兆柏沉声说:“我到了。”

  他一如既往,没有给我留下拒绝的机会便挂了电话。我叹了口气,轻手轻脚打开房门,门外俨然站着他,一身深蓝色西服仿佛夹带深秋寒意,看到我,眼里眉里却尽是温暖的笑意,也不废话,一见我开门立即欠身进来。我认命地蹲下去给他拿换的拖鞋,还没来得及蹲下,夏兆柏却手一拉,把我整个拥入怀里,像紧紧地抱着不撒手。

  “小逸,小逸,”他喃喃地低呼我的名字,将头埋在我的颈项之间,热热的呼吸喷在此处敏感的肌肤上,登时令人有些心跳加速,我有些出乎意料,愣了愣,才扶住他,低声说:“别闹了。”

  “让我抱,不许拒绝。”他含糊地说着,站直了身板,将我拥入胸膛,一声声低喊着:“小逸,小逸。”

  他的声音中带了平时绝无仅有的紧张,仿佛有些怨气,更多却像在示弱,仿佛只靠着叫我的名字,便能表达那无法明言的话语。我心里一软,伸手环过他的腰,轻轻拍他的后背以示安慰。夏兆柏身子一僵,随即更紧地抱住我,在我耳边轻声喊着:“小逸,小逸……”

  “我在。”我抚摸着他厚实的背部,软言安慰着。

  夏兆柏又抱了许久,才慢慢松开了我,强笑说:“我,有点失态了。抱歉。”

  “夏兆柏,”我看着他,困惑地问:“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

  “怎么会有事?”夏兆柏伸手摸摸我的脸颊,轻笑说:“我看着呢,出不了事。”

  “可你看起来,”我蹙眉说:“不像没事的样子。”

  他微微一笑,拉着我的手,径直穿过客厅,走进我的房间,轻轻关上门,猛地一下将我顶在门上。我蹙眉低喊道:“兆柏,你干嘛……”

  话音未落,他的手指已经饥渴地触摸上来,从脸颊一直摸到脖子,在蜿蜒而下,顺着胸膛腰线一路摩挲,隔着睡衣,他的手指无微不至地在我身上游走,仿佛在确认,又像在倾诉,仿佛在交流,又向在单方面叫嚷着什么。他手掌的温度烧炙着我的身体,我的呼吸逐渐变粗,心脏在耳边异常大声地发出声响,惶恐和酥麻蜂拥而至,我抓住他的胳膊,几乎像要站不住一般。夏兆柏眼神深邃专注,就这样看着我,低叹一声,俯身吻住我的唇,如同沙漠当中即将渴死的人遇到活命的泉水那般,贪婪而迫切,锲而不舍又不知疲倦地辗转反侧,撬开我的唇舌,深入内里搅动激荡而绵长的情绪。我被他吻到几乎要窒息,头脑昏沉之间,只觉整个身体的发条都像松开一般无法动弹。

  待到身下一软,才恍惚明白,他不知何时已将我移到床上,拉开我的睡衣,唇手并用,在肌肤上点燃火种,肆意制造痕迹,就是这种感觉,这种宛若灭顶之灾的快感,这种只要他挨近就启动身体内核开始燃烧,不顾我的意愿开始挥发喷涌的激荡,令我恐惧却又无法抗拒。

  我的睡衣已经被解开,睡裤在磨蹭当中已经不自觉地褪下,这具十七岁半的身体完全展开在这个男人面前。这种感觉很奇怪,并没有羞涩之意,在三十几岁的灵魂操纵下,我不觉得袒露身体是件多么不得了的事情。但是,我想要回避和抗拒的,却是这种被他拉入看不见底的漩涡的无力感,这种瘫软在他身下,只能喘息,发出怎么压抑也压抑不住的细微呻吟,却无法制止,无法躲避,只能被他一手操控的快感指引和追逐的恐惧。

  我又一次射在他手掌里。和上一次不同的是,他也射了,我们一起在他的手指撸动中攀上□。我疲倦地闭上眼,心里宛如经历一场萧杀一样空落。他收拾完一切后,脱了衣服上来,把我紧紧拥在胸前,轻轻抚摸,仿佛在无声安慰一般。随后,又开始吻我的脸颊,他的唇滑到我的唇边之时,我侧过脸去。

  夏兆柏手不自觉一紧,随后更加温柔地对待我,轻声问:“刚刚不舒服吗?”

  “不喜欢。”我闭着眼哑声说。

  他没有发怒,只是微微一愣,随即苦笑说:“小逸,你这样,对我可真是打击。”

  我沙哑着声音说:“不喜欢,被你带着走,沉溺欲望,没有办法抵抗。”

  夏兆柏呆滞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我在说什么,小心地问:“你是说,你不喜欢的,不是我对你做的事,而是做这种事的时候,你没有理智来抵御?”

  我尴尬起来,侧身把脸藏进他的怀里,闷声说:“反正就讨厌。”

  “宝贝,”他的声音分明忍着笑,说:“你两世人性经验却贫乏到等于零,由我来主导,有什么不好?而且,我让你舒服,你就闭上眼享受好了,这种事,有没快感更重要。”

  “那跟动物有什么区别?”我睁开眼驳斥他。

  夏兆柏道:“这本来就是人动物性的一种,要跟动物区别什么?”

  我脸上发烫,却忍不住说:“动物性是为了繁衍,可不包括两个同性一起。”

  “所以去除了繁衍目的,我们的性才能更尽兴和美妙。”他终于忍不住低笑起来,抱着我,结实亲了几下,低声问:“别尽扯些没用的,刚才爽吗?”

  我横了他一眼,气闷不语。

  夏兆柏的手却不老实地上下动起来,邪笑着说:“不说是不是,那看来得再回味一下。”

  他的手已经滑到我两腿之间,吓得我差点惊跳起来,忙不迭地挣扎说:“好了好了,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乖,乱动什么?仔细冷到。”他一把将我捞回被窝,抱着我,喟叹说:“如果能每天这么抱你,我也没什么好求的了。”

  我呆了呆,小声说:“真没什么好求吗?陈氏三成的股份你不是吞得很惬意?”

  夏兆柏一僵,口气生硬地说:“小逸,我不管你怎么知道这个消息,但我说过了,商场上的事,你不适合,也不要过问比较好。”

  我默然不语。夏兆柏抱紧我,吻了吻我的耳垂,缓和了口吻说:“还介意外面的流言?乖,明眼人都知道,陈氏破产是必然的,跟你无关,还是说,你为他们难过,有其他我不知道的原因?”

  我叹了口气,幽幽地说:“兆柏,你真愿意听我说吗?”

  夏兆柏含笑说:“当然。”

  我淡淡地说:“我看到陈三,就像看到我当年一样。”

  夏兆柏沉默了,半响,才细细地亲吻我的后颈,含糊说:“别多想,他不是你。”

  “你不明白,”我转过身,推开他,沙哑着声音说:“你在商场上几乎战无不胜,根本不能明白,不能明白我当年破产,其实是多大的打击。”

  “我承认,我是不适合经商,可是,你要明白,那毕竟是我为之努力了很久的东西。”我垂下头,努力地,缓缓地说:“如果有一件事,即便你不适合,做不好,不喜欢,但你不得不去当成人生中最重要的事情去做,那么,这件事到最后,就跟情绪无关,而变成你的责任。就像身体里长了一个良性肿瘤那样,即便它有病变的危险,可长得久了,它就像你身体的一部分一样。”

  夏兆柏静静地听着,我陷入自己的回忆,叹了口气,说:“那种生活,当然很有问题,但我能说这句话,是因为我跳出了那个身份,可你想想,在我置身其中的时候,其实,生活并没有太多的可能性,而且,你也不允许自己有其他的可能性。”

  我抬起头,看着他的脸,微微一笑说:“所以,你当年击垮林氏,又出了那么多事,我除了一死了之,真的没有其他出路,不是因为本性软弱,也不是因为我骄傲到没法接受失败,而是因为,林世东的生活,已经只有一条路,那条路走不通,他就不能再走下去,你明白了吗?”

  夏兆柏愣住了,深深地看着我,目光中有歉疚和悔意,半响,才摸上我的脸颊,哑声说:“我明白,我明白得太晚了。后来我遭报应了。这里,”他抓住我的手,贴近他的胸膛,悲声说:“这里受的苦,不会比你少。”

  “兆柏,陈成涵的情况,其实跟我那时候差不多。我承认,我拒绝他的感情,对他很有歉疚,但是我不想看到他失败,却是因为自己的原因。我看着他,就像看到自己那时候一样。我清楚地知道,他藏在面具后的挣扎,痛苦,现在的哀告无门,四面楚歌。让我看着自己再死一次,我做不到。”我徐徐地吁出一口长气,说:“我清楚让你公私不分,是为难了你,也违背你做人的原则。可是,我想说的是,也许对你来说,陈氏不过是夏氏发展的一个战利品,但是对别人来说,这却是攸关生死的大事。你,真的不能再考虑一下吗?”我看着他,带了祈求。

  夏兆柏抓起我的手,贴近他的脸颊,目光专注地看着我,问:“你知道,我是商人,要对得起自己的身份。”

  “我知道。”我轻轻地抚摩他的脸,柔声说:“我也知道,你是个人,你并不是只有夏氏总裁这个身份。”

  “是的,我有很多身份。”夏兆柏闭上眼,又睁开,抓紧我的手,眼中闪出炙热的渴望:“但我最想要的那一个,我还没有得到。”

  我微微笑了,说:“那就拿出你的诚意来,我保证,我会考虑的。”

  夏兆柏眼睛一亮,一朵暗色火焰在眼底骤然燃烧,他嘴角上勾,微笑起来,哑声说:“小坏蛋,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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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青草原 资深腐女

 楼主| 发表于 2020-10-20 15:33:10 | 显示全部楼层
第 66 章



  那天夜里,我们在床上很安静地入眠,夏兆柏犹如拥着一个孩子那样将我牢牢扣在怀中,当我习惯性侧躺蜷缩入睡时,他从侧面环抱着我,小心翼翼将我圈起来。令人仿佛置身一片暖阳当中,任那体温一点一点渗透进心底,比之与他共同经历性的极致快感,这样的相拥而眠,令我感觉就像一场文静的交汇,仿佛在这一刻,心里有汩汩水流漫漫流淌,终于汇入身后这片宽广而包容的温泉中。我甚至产生了重回母亲怀抱那种安全的错觉,虽然我的童年记忆中从未有过母亲怀抱这样煽情的东西,但无可否认,这种感觉太过温馨,令人全身放松,每个毛孔都自在地敞开、呼吸。

  我想我应该在简妈起来之前醒过来,让夏兆柏趁早离开,但挣扎着从一片暖洋洋的舒适中醒来不是件容易的事,于是我心里有个声音在说,再睡一会,再睡一会。等到我真的醒来来,屋里已经一片光亮,我吓了一跳,立即跳起来,却被环在身上的一双手臂拉紧跌回夏兆柏怀里。夏兆柏带着戏谑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怎么了?慌里慌张的。”

  “糟了,几点了,你怎么在还在?简妈看到怎么办?”我一边推他,一边忙乱着找衣服,一看床头的小钟,竟然已经指到十点半,我懊丧地低叫一声:“上帝啊,这下完蛋了。”

  我一转头,看到夏兆柏笑意盎然地看着我,登时没好气地说:“笑什么?我还是未成年人啊,简妈看到还不发飙?没一个家长能接受大清早发现自己儿子房里多了个男人。”

  “是吗?”夏兆柏坐了起来,被子滑下,露出健壮的上半身,笑着眨眼说:“两个小时前,我看见简师奶轻轻扭开了房门,你如果担心被她知道,那她已经知道了。”

  “啊!”我大叫一声,懊恼地说:“我死定了,这下非被女王陛下打断腿不可。都怪你,”我怒气冲冲地冲夏兆柏低吼:“都怪你,三更半夜来干嘛?来就来了,干嘛不走?我就不信夏总裁要瞒天过海还做不到?你,你明明就是故意的……”我扑了上去开打,夏兆柏哈哈大笑,一把抱住我,象征性地陪着我挨了几下拳头,在床上滚了几下,在我开始气喘吁吁的时候圈紧我,宠溺地说:“宝贝,等等,哎呦,你怎么这么凶?疼了,真疼了。”

  我恨死他一身结实肌肉,一拳砸到他胸口上,骂道:“你疼个屁!”

  他抓住我的拳头,飞快吻了一下,含笑说:“我怕你手疼。”

  我瞪了他一眼,确实,打这种人,到头来吃亏的是我自己。我怏怏地想从他身上爬下来,却被他搂紧了腰,说:“宝贝,你怎么能打完人就走,不负责任啊。”

  我怒道:“夏兆柏,装死可有悖你一向的光辉形象。”

  “野蛮也有悖你一向的贵公子形象。”夏兆柏笑嘻嘻地说:“不过我喜欢。”

  “我看你就是欠扁。”我又扑上去掐住他的脖子。

  夏兆柏装模作样怪叫两下,忽然一个翻身,将我压在身下,一只手轻易止住我的双手,低哑着声音说:“宝贝,对我负责吧。”

  我蹙眉说:“负责什么?”

  大腿根处分明贴上一个又硬又热的物件,我明白过来,立即觉得脸颊火烧一片,瞪着他说:“禽兽!简妈那关还没过呢,你疯了……”

  话音未落,他的吻已经炙热地压了下来,一边迫不及待地在我脖子胸口流连啃咬,一边含含糊糊地说:“放心,简妈只是瞪了我一眼,不让我吵醒你……”

  “你说什么?”我猛地推开他,“我妈说什么?”

  夏兆柏无奈地笑了笑,说:“简师奶是那种很实在的人,如果不同意,那就是拿扫把赶也要赶我出门。现在这样,摆明了接受我们的事。早上她见到我,就算心里不舒服,也不会当面给你难堪,这是做妈的体恤你。而且,她信我的为人。”

  我听出他话里的意思,立即问:“她信你什么?你们难道背着我有什么协议吗?”

  “宝贝,”夏兆柏重新抱住我,低声哄说:“你现在这个妈咪对你真是好,她知道我们的事后,找我谈了一次,问我的意思。如果是玩玩而已,她就算跟我拼命,也不会自己儿子折堕(堕落),如果我对你是真心的,那么她要我发誓好好照顾你,而且,在你满十八岁之前,不能跟你发生性关系。”

  我心里涌上一阵暖流,靠在夏兆柏怀里,默然不语。

  “我这次真的很高兴,因为她是真心为你打算。”夏兆柏笑着说:“难怪别人说仗义每多屠狗辈,你在她这里,可比以前开朗得太多了。包括刚刚要揍我,以前我没法想象你会这样,小模样心疼死人,”他哑声说:“你一骑到我身上,我就硬了。”

  我满脸黑线,明明很温情的话,到了最后一句,怎么就能拐成这样?夏兆柏急切地抓住我的手,贴到他腿间的硬物上,带了祈求说:“怎么办,我兄弟越来越难过了,不能进去,安慰奖总得有吧?”

  我窘得不知如何是好,想抽回手,却被他按住不放。正迟疑间,夏兆柏趁机又狂风骤雨地亲了下来,在他攻城掠池般撬开我的牙齿之际,那位夏小兄弟在我手掌间,分明硬如烙铁,憋得难受。我又好气又好笑,与此同时,却也有种说不出的甜蜜萦绕心头,怯怯地伸出舌头,回应他狂热的亲吻,却听他倒抽一口气,更为激烈地回应回去。这一来一往之间,我早已被他吻到头昏脑胀,四肢乏力,瘫软在他身下就像一汪解冻的春水。夏兆柏将我刚刚才穿好的睡衣扯下,贪婪而坚决地顺着下颌一路吻下去,微微的痛感中夹杂着酥麻快感。在他吮吸啃咬胸前最敏感之处时,我终于忍不住呻吟出声,从此再难抑制。体内仿佛有奔腾洪流,在他的撩拨挑 逗之下苏醒乱窜,令我无法抗拒。终于,腿间早已颤巍巍抬头的小东西被含入一处温暖潮湿的地方,一种灭顶快感袭击而来,我又怕又急,想推开他,却被他舌尖轻轻一勾,那力气顿时转成一声柔媚入骨的低吟。顷刻之间,世界仿佛不再存在,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被他挑弄的那处地方,我难以自持地弓起身,将自己更彻底地献出去,更彻底地追逐那灭顶的快感。

  攀上高峰的瞬间,我想抽身而退,却哪里控制得了,终于还是忍不住射在他嘴里。我大口大口地喘气,愣愣地看着他抽出纸巾,吐出那东西。下一秒,我被夏兆柏猛地翻过了身,他的手顺着我的腰线往下,贪婪大力地揉捏我的臀部,呼吸越来越粗,喷在我后颈的时候热得几乎可以烫人。那手指辗转缠绵,寻幽探秘,终于接近那处穴 口。我浑身一僵,哑声说:“别——”

  夏兆柏呆了呆,骂了句什么,猛地并拢我的双腿,低吼道:“夹紧了!”

  我正不知何意,臀下腿间却挤进一根硬得发烫的东西。我脸上一阵火辣,把头埋进枕头间,鸵鸟一样任他使劲抽 插,心慌意乱之间,只听见他的喘息越来越明显,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大腿内侧的皮肤都被磨得隐隐作痛,他才低吼一声,将一股炙热粘稠的液体射在我的腿间。我一动也不敢动,感觉他拿纸巾擦拭完毕,拍拍我的屁股,笑着说:“好了,快穿好衣服,不然我可不能担保。”

  我手忙脚乱地翻身套上衣服,弄好了,才看到夏兆柏好整以暇地站起来,裸着身体打开房门,我着急道:“你,你怎么这样?”

  夏兆柏说:“怕什么,简师奶上班去了。外面没人。”

  “这不是关键,”我难堪地说:“不穿衣服不雅观……”

  “你又不是没见过。”夏兆柏不以为然地看看自己,自恋一笑说:“而且我的身材,你不也很满意?”

  我翻了白眼,转过身去不理会他。夏兆柏哈哈大笑,自顾自拉开房门,走出去,不一会便传来浴室水洒的声音。我呆了呆,起床整理床铺,打开窗户,让房间内这阵欢爱的味道散去,心里有些奇怪的陌生感,那个男人,前几个月还视为仇人,怎么就变得亲密如斯了?人生境遇,真的处处玄妙,初看毫无章法,细细品味,却令人击节赞叹。夏兆柏对我毫无保留的爱恋,毫无掩饰的欲望,不知为何,竟然令我感到分外喜欢,似乎从来没有被人如此需要过,而被人需要的感觉,其实远远要比你需要别人来得要好。

  我微微一笑,正胡思乱想间,却听门铃一响。我心里一跳,忙跑出去,开了木门,之间铁门外王助理一身正装,看到我笑得别有深意,说:“简少,我给夏先生送换洗的衣服。”

  我脑中轰鸣一声,犹如被人抓奸在床一样恨不得地上找条逢钻进去。偏偏这个时候,浴室门打开,夏兆柏只围着一条浴巾走出来,老神在在地过来开门,说:“你来了,东西放那边。”

  这简直是此地无银了,我两辈子的人生经验中,都没有任何应对这种场景的方法。相比之下,夏兆柏和王助理倒显得游刃有余,仿佛理该如此,没什么好窘迫的。我如被人点穴一般呆呆地看着他们一个放下东西,一个点头,再一个将东西拿出来,一个稍微看看,表示几句满意。等到他们开始一个汇报公事,一个作简短指示的时候,我忽然察觉出不忿的地方来:怎么有人能腰间围一块浴巾,却像穿着井然有序的三件套那样挥洒自如?我终于找回这间屋子主人的自觉,打断他们的对话,指着王助理带过来的东西简单说:“不好意思打断一下,夏兆柏,换衣服去,有什么事穿好衣服再说,被人看见成什么样子。”

  他们俩都笑了起来,夏兆柏尤其心满意足,微笑说:“你等等,我家宝贝最在意待客之道,我马上回来。”

  王助理好笑说:“是,先生。”

  他拿起衣服,走进房间,我尴尬地朝王助理笑了笑,没话找话说:“那个,要喝水吗?”

  “不用客气,我马上就走。”王助理含笑看着我,说:“只怕夏先生也得跟我一块走,简少不会介意吧。”

  “当然不会。”我说:“公事要紧。”

  王助理看着我,忽然说:“恭喜你们。”

  我窘得不知怎么办,脱口而出说:“我,我们,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怎么想无所谓,”王助理含笑看着我,说:“重要的是,夏先生很高兴,简少看起来,也很高兴。”

  我笑了起来,这个助理先生,倒也有些意思,正要跟他交谈两句,夏兆柏却已经穿戴完毕出来,微笑说:“小逸,我公司有点事,不陪你吃午饭了,晚上再来看你。”

  我点点头,说:“你不来也好,我想看书温习。”

  夏兆柏笑了起来,拉过我,摇头叹说:“也就是你才敢这么不给我面子。”

  “我要给你面子,不是伤了你里子吗?”我戏谑地说。

  夏兆柏含笑点头,吻了吻我的脸颊,说:“所以我还得谢谢你?”

  “走吧,伟大的夏先生,多少员工嗷嗷待哺等着你呢。”我没好气地推了他一下,对王助理点头说:“再见,不送了。”

  王助理欠欠身,说:“再见,简少。”

  “等等,”我拉住夏兆柏,看着他的眼睛说:“兆柏,昨天晚上我们讨论过的问题……”

  夏兆柏登时沉下脸,半响才无奈地吁出一口长气,摸摸我的头,郑重地说:“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我笑了起来,说:“谢谢。”

  夏兆柏摇头叹了口气,亲亲我的额头,爱宠地说:“真拿你没办法。”

  一个礼拜后,我接到陈成涵的电话,语气一扫之前的颓丧,又开始透着意气风发的飞扬意味。他询问了我的近况,避开一切敏感话题,只是与我话了家常。坦白说,我也愿意与陈三少这样如好友一般交往,毕竟与他共同话题很多,彼此也很谈得来。

  又过了十日左右,报纸电视开始长篇报道夏氏注资陈氏“世纪明珠”改造工程的新闻,称这场合作是一次“双赢”行为,我看过后了然一笑,这个夏兆柏,真是不占点便宜誓不罢休,想必“世纪明珠”这块大蛋糕,他也获益不少。这样也好,看起来一切都在利益驱动下运作,对夏氏董事局和他的员工,也交代得过去。

  财经杂志上刊登夏兆柏与陈成涵握手言笑的大幅照片,两人俱是风采绝佳,彼此相谈甚欢,倒一点也看不出之前的不愉快来。我在报刊亭见了,心里一动,掏钱将那本杂志买下,回家后仔细看这两人容颜。若在以前,我自然倾向欣赏陈成涵这类美男子,英俊得令人无法侧目,一举一动之间极为讲究,尽显出教养良好,进退得当。夏兆柏这一类型可挑的毛病太多,眉毛太粗,线条太硬,眼神太厉,鼻翼太厚,嘴巴太大,胡子,好像也太扎人。我微笑了起来,手指情不自禁摸上他的脸,真是不知道夸他哪里长得好,可为什么现在看起来,却顺眼了许多?

  我正自顾自看着,却被一人从后面抢了去,我吓了一跳,正见到照片中的主人公冷着脸看我,恨恨地问:“我比那个小白脸帅多了,是不是?”

  我哑然失笑,说:“夏总裁,陈三少长得像东南亚人,皮肤不白啊。”

  “那他就是不白的小白脸。”夏兆柏断然说:“反正我比他像男人。”

  “是啊,邋里邋遢的男人。”我故意逗他,说:“你看你的领带,根本不配那套西服的颜色,你已经长得够严肃了,还弄一身黑,想演无间道还是纵横四海?还有啊,领带夹的位置不对,大家都知道那个是贵东西,可这么别法,不是为了显富吗……”

  夏兆柏脸色越来越黑,一把扔下那本杂志,怒道:“你反正看那个小白脸比较顺眼啦。”

  实在不知道,原来大名鼎鼎的夏总裁也会爆出这么幼稚的话来,我忍笑说:“是吗?我刚刚其实一直在想,为什么你这么多毛病,可我就是觉得你比陈三少顺眼呢?”

  夏兆柏眼睛一亮,粘过来抱着我说:“真的?不骗我?”

  “假的。”我没好气地说:“你刚刚产生幻听。”

  “真的真的,”夏兆柏化身幼稚小朋友,亲来亲去,嗅来嗅去,笑嘻嘻的说:“我都听到了。”

  “那你还问?”我笑出声来,推开他说:“得了,去洗手,今晚有你喜欢吃的菜。”

  “你做的?”

  我含笑看他,点头说:“我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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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青草原 资深腐女

 楼主| 发表于 2020-10-20 15:33:25 | 显示全部楼层
第 67 章



  世纪明珠的工程如火如荼地展开,各方面反馈都不错,似乎工程进展也分外顺利。具体内情如何我并不知晓,但夏氏注资以来,陈氏股份一路看涨,颇有咸鱼翻身的架势。陈成涵打来的电话,语气也恢复早先亲切从容,那意气风发的陈三公子仿佛又回来了。我心里欣慰异常,无论如何,能够让一个优秀的年轻人避免被拖垮毁灭,这都是令人高兴的一件事。而且我看人眼光还在,陈成涵绝非池中之物,没出意外的话,陈氏在他手中发扬光大,也是指日可待的事。

  这句话我不仅仅想,还直接说了出来。听到我的祝愿,陈成涵在电话那端长时间沉默了,过了大概五分钟,我以为他挂线了或者走开,却听见他语气艰涩地说:“简简,谢谢,还有,对不起。”

  “第一句我接受,”我微笑着说:“因为我笨拙地恭维了你这么久,但第二句,我想不出有什么理由。除非,你在某个我不知道的时候欠了我的钱?”

  陈成涵没有笑,呼吸却有些急促,断续地说:“我,我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的心情,我甚至,不敢问你,为我做了什么,以及,为了我,付出了什么代价……”

  “等等,”我打断了他,笑着说:“停止这种自怨自艾,你让我想起一个世纪前要靠嗅盐过活的女士了。”

  他似乎强笑了一下,随即又问:“简简,我该怎么办?我原本打算站在远处祝福你就好,但现在,我不能确定,这是不是个好的决定。”

  我脸上的笑容收敛了,想了想,认真地对他说:“Simon,情况并没有你想的那么糟。还记得你那天要我答应的那句话吗?”

  “记得。”他哑声说。

  “我可以跟你复述一遍,到目前为止,我的每个决定,都是出于自己本身的意愿,都没有屈从任何的强迫和软弱。”我微笑起来,温言说:“这样,你放心了吗?”

  电话那端又是长久的沉默,过了好一会,才听见他似乎有些轻快的声调:“是这样啊,那就好。”他停顿了一下,问:“夏先生跟你,你们俩,幸福吗?”

  “我不知道什么是幸福,”我想了想,说:“但毫无疑问的是,兆柏给了我另一个可能性,你知道,我其实不是很善于开拓可能性的人。”我笑了起来,说:“而这种可能性,也许是契合我内在需求,或者被我长期否认的。现在,我又看到它的存在,很新奇,很,美好,我想,我愿意去尝试它。”

  “我明白了。”陈成涵哑声说:“小心点,任何可能性,都未必会引导到好的结果。”

  “但好的结果,却一定要来自某种可能。”我笑着说。

  “无论如何,都祝你愉快。”他说。

  “谢谢,你也一样。”

  我挂了电话,尚未转身,就已经有手臂霸道地将我圈入怀中,我放松靠了上去,微笑说:“偷听人电话可不是什么礼貌行为。”

  “不偷听,可不就错过精彩的部分?”夏兆柏在我耳边得意地低笑:“陈三这小子,这下要彻底死心了吧?跟这种人说话就是累,好好一句话,非得拐个七八里,完了还抓不住重点。要我来说,其实就一句,简逸是我的,你小子有多远滚多远,不然大耳光抽你……”

  我故意逗他,板着脸说:“我说话就跟他一个调,你要受不了,也有多远滚多远。”

  夏兆柏一愣,笑了起来,不由分说把我搂得更紧,柔声说:“他怎么能跟你比?同样的话,他说了我烦,你说了我爱听。宝贝,你刚刚说得真好,哄得我心里跟开了花似的,比赚了一亿还令人开心。”

  “真的?”我好笑地看他,伸出手说:“那趁早给钱,别尽扯些没用的。”

  夏兆柏一愣,呵呵低笑,手指点着我,说:“鬼灵精,还真有东西给你。”

  “什么?”

  他从一旁的书桌上拿过一个精致的天鹅绒扁长盒子,递到我面前。我接过后困惑地蹙眉问:“这是?”

  “打开看看就知道了。”夏兆柏微笑着说。

  我打开一看,一挂剔透冰清的翡翠项链静静躺在那里,黑色天鹅绒衬得那每颗翡翠都莹润光泽,令人心动。我恍惚看到,当年它如何闪烁在林夫人高傲的颈边,如何陪衬着裁剪得体的旗袍见证她一个又一个商业奇迹。我细细摩挲那翡翠的冰凉润滑的质感,它华贵如昔,只是配戴它的妇人却早已化成黄土,那个衬托它的显赫家族如今也七零八落,再难重现当日辉煌。

  “怎么了?物归原主不喜欢吗?”夏兆柏低头柔声问我。

  “其实我不是很喜欢它。”我合上盒子,淡淡地说:“看到它,总想起林夫人板着脸训我的样子。”

  夏兆柏接过首饰盒,将它放到一旁,默不作声,只是轻轻抱紧我。

  “我从没叫过她一声妈,”我淡然地说:“只是称呼母亲,如果在公司里,要喊林夫人,因为怕我仗着她成为纨绔子弟,她对我一直很严苛。”

  夏兆柏吻了吻我的脸颊,喟叹说:“你受苦了,可惜我那时不认识你,不然就把你从那老虔婆手中救出来。”

  “她可不是什么老虔婆,”我笑了起来,更深地偎依进他怀里,说:“她不算美人,却绝对是个有魄力和个人魅力的女人。我现在还记得她穿旗袍穿梭宾客之间的样子,真是如挺拔的松柏一样,刚毅毓秀,风姿不凡。”

  夏兆柏说:“我其实蛮欣赏她。”

  “她如果见到你,也会欣赏你。”我拍拍他的手,微笑说:“只怕会恨为什么你不是她儿子,那样林氏就能保住这一代富贵了。”

  夏兆柏嗤笑说:“我可不想有这种妈。妈妈的角色,还是适合在家里做饭洗衣服,晒萝卜干,千方百计想辙填饱全家人肚子。”

  我仰起脸,微笑说:“所以你比我运气要好。”

  “我一直都运气很好,”他笑着低下头吻住我,辗转了片刻,方分开,哑声说:“我的运气好到,有时候想起来会怕。”他收紧手臂,下巴磨蹭着我的脸颊,低低地说:“你不会离开的对吗?会一直在我身边的对吗?”

  我心里有些酸涩涌了上来,没有说话,却抬起头,主动吻住他的唇。夏兆柏一愣,随即热烈地回应我,托住我的后脑,几乎像要把我吞噬殆尽那般亲吻。我们正吻得难解难分,忽然听见一旁有人重重咳嗽一声。

  我一惊,立即推开夏兆柏,一回头,竟然看到简妈叉腰没好气地看着我们。我的脑子涌上一股热潮,脸上颈上迅速火烫一片,不用看,一定如猴子屁股一样红透难堪。夏兆柏却无所谓地站在一旁,居然冷声说:“简师奶,我们说好的事中,可不包括打扰我跟小逸亲热。”

  “呸,我再不出声,仔仔都让你拆骨入腹了。仔仔,过来!”

  我抱歉地看了夏兆柏一眼,乖乖走过去,立即被简妈掐了一下,我揉揉胳膊,委屈地说:“妈咪,你又发什么癫啊?”

  “死仔,你阿妈应承你拍拖,不是让你在家里演十八禁!”简妈狠狠白了夏兆柏一眼,骂道:“夏先生,你别不记得,仔仔还未有十八岁!”

  “如果他满十八岁,你就不是在这看到他了。”夏兆柏抱着胳膊气场十足地说:“他一个成年人,难道还要身后跟着个老妈管头管脚吗?”

  “兆柏!”我忙喝止了这人,天知道他下面会不会说出让简妈爆血管的话来,我忙搂住简妈胳膊说:“妈咪别听他乱讲,我永远都做你的乖仔。”

  “你做到先啦。”简妈没好气地白了我一眼,缓和了口气说:“你今次死硬啦,刚刚这一出十八禁,看到的不止你妈,还包括你契妈。你得闲先想下怎么哄回她老人家啦。”

  我心里一惊,说:“七婆怎么来了?她现在在哪?”

  “我怎么知道?她在客厅坐着。”简妈努了下嘴,无奈地说:“气得不清,现在连我也不睬了。”

  我心里忐忑不安,回头求助地看了夏兆柏一眼,夏兆柏站直身子,说:“别担心,我跟你过去,迟早要让她知道的。”

  我想了想,摇头说:“不,你不了解她。我去就够了。妈咪,你也不用过来。”

  “这恐怕不妥,”夏兆柏皱起眉,说:“七婆可不是那么好相与(相处)的。”

  “我知道,放心,我知道怎么做。”

  我深知要过七婆这一关,不能让简妈在场。于是便寻了个理由,请简妈出去找朋友搓几圈麻将再回来。简妈叹气直说让我快点搞定七婆,她“没眼看”我这些事,遂依言出了门,把房间留给我、夏兆柏和七婆三个人。我出客厅的时候,正见七婆笔直坐着,撑着拐杖,满头华发整齐梳往脑后,脸上每根皱纹似乎都绷紧起来,微微喘气,显然气得不清。我端了一杯她爱喝的陈年普洱,放在她面前,轻声唤了句:“姆妈——”

  “别叫我!”七婆狠狠拿拐杖砸了下地砖,道:“我没你这样不知羞的孩子。”

  我叹了口气,说:“对不起。”

  “你不是对不起我,你是对不起死去的老爷太太,对不起林家祖业,对不起你自己的命!”七婆压低嗓门怒气冲冲地道。

  这已经是非常严重的措辞了。我还未来得及说话,七婆换了口吻,悲切地说:“东官,你自己想想,由小到大,七婆哪里舍得对你说过一句重话?你无论做错什么,在我这里,也不算是个错,因为我护短啊,我自己养出来的孩子,好不好,都轮不到别人来说!但是你这次,你真的令我太失望了。”

  我垂下头,低声说:“姆妈,不管你接受与否,我都不再是林世东。”

  七婆一愣,随即破口大骂:“不做东官就可以没有廉耻跟个男人混在一块吗?不做东官,就可以没有是非,忘了根本,去跟那个姓夏的衰人搞在一起吗?那个人是谁?那是害你害到一命呜呼的仇人啊!你忘了你的身份,难道连谁是亲人谁是仇人都忘记了吗?!”

  我抬起头,看着她,轻声说:“我不再是林世东。”

  “胡说!”七婆猛地一挥手,一巴掌清脆地落在我脸颊上,我被打歪了头,还没来得及说话,却听见夏兆柏大步跨进来的脚步,以及冷到骨子里的声调:“欧阳女士,你怎么不掂量下自己的身份,你有资格打这巴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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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10-20 15:33:35 | 显示全部楼层
第 68 章



  几乎在同时,夏兆柏当着七婆的面拥我入怀,小心翼翼地抬起我的脸,心疼地说:“痛吗?”

  我忙甩开他的手,急着道:“没事,你出来干嘛?还嫌不够乱是怎么着?”

  夏兆柏自顾自轻轻抚摸我脸上的指痕,冷笑说:“不出来怎么看得到这种奇观?下人倒打了少爷的嘴巴,都说林家规矩大,这种规矩,我倒没听说过。”

  “兆柏!”我恨不得立即堵上堵上他的嘴。

  对面七婆气得浑身发抖,颤声说:“我们林家的人说话,还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插嘴!”  

  “林家人?”夏兆柏笑了起来,说:“您二人一个姓欧阳,一个姓简,我怎么愣没瞧出谁姓林?”

  七婆抓起拐杖狠狠一击地面,尖声喊道:“是啊,是没人姓林,姓林都不都让你害死了吗?林家不都让你弄没了吗?说起来都是夏先生好本事,好涵养,硬生生把一家子弄到家破人亡,这时候倒没事人似的坐这跟我老婆子叫板!夏先生,你行行好,积点德吧,看看你边上那位,你害了人一世还不够,还没觉着过瘾,还想害第二回吗?啊?你跟林家有什么深仇大恨要这么赶尽杀绝?”

  七婆这番话尖刻异常,句句见血,我听了都尚且不堪,更何况夏兆柏?我只觉他浑身不由崩紧,抱着我的手微微颤抖起来,抬起头,已然发现他脸色铁青,眼中尽是痛楚,那段往事谁都不堪回首,况且其间千回百转,却早已不是简单对错,谁是被害,谁又是害人那个?没有人是无辜的,可也没有人,是罪大恶极,罪无可恕。  

  “姆妈,那些事,有很多,您并不知情……”我困难地斟酌话语。

  七婆啐了一声打断我,怒道:“闭嘴!你现在被这姓夏的灌了迷魂汤,当然为他说话!枉你活了两世人,还这么耳根浅心肠软,别人说几句好话你就相信啦?爆了内情你就原谅了?你到底有没有脑子?有没有记性?林家百年基业,就这么白白送给这个人了?你倒大方得紧,就算钱财都是身外物,那命呢?你大少爷的身份呢?你本来上层人士的生活呢?这些都可以不计较了吗?”

  我心里一痛,正要说什么,夏兆柏拍拍我的手,柔声说:“我来吧。”

  我为难地看了他一眼,他微微一笑,低声说:“放心,你的干妈,我怎样都要给面子。”

  他的话低沉有力,有说不出的抚慰作用,我不安的心情奇迹般得到些许安抚,点了点头说:“好。”  

  夏兆柏深吸一口气,沉声说:“欧阳女士,今日索性说开这些话。我以前是对不住世东,我也不为自己说开脱的话,这是我的罪,可我夏兆柏能对天发誓,我从没想过害他。当初弄成那样,有些事是我没想明白,有些事,则不是我能控制。但无论如何,大错已然铸成,我心里非常抱歉。”

  七婆怒斥道:“抱歉?你轻轻松松一句抱歉就完了?我辛苦带大的孩子,偌大一间公司在那等着他,前程似锦,风光无限,就因为你而毁得干干净净,你倒有脸说抱歉?你怎么说得出口?!”

  “欧阳女士,你要这么说,咱们的话就没法进行下去。”夏兆柏微微眯了双目,提高声调说:“世东出车祸,我心里的痛绝不比您少!这三年,您跟我住在同一栋楼房里,我过的什么日子,您也看得清清楚楚!别的不说,单单对您,我如果真是狼心狗肺,犯得着跟供个祖宗似的把您养在林宅吗?犯得着把林宅一分一毫,都不敢动半点吗?”他看到七婆哑然无语,缓和了口吻说:“这三年我们都过得很难,您扛不住还能哭嚎一阵,还能守着世东的花房回想点好日子,可我呢?您有想过我扛不住该怎么办吗?我他妈一千多天,天天就跟光膀子站在冰天雪地里,人冻得由里到外,全没感觉,我就跟个活死人似的只剩喘气这件事,每天晚上闭上眼躺那,想起明天还要这么活,都恨不得拿枪给自己一个痛快。”  

  “可我能给自己痛快吗?我不能!”夏兆柏皱了眉,说:“我也有一大摊子事等着,一大堆人靠我养着,我不能说撂担子就撂担子,不能说老子不玩了就不玩。但我过的是什么日子?说出来,也许能让您解气,那段日子,真不是人过的。我这辈子做事,从没对不住谁,头一回对不住的,竟然是我放在心尖上的人,这种滋味,我想您不会想知道。”

  七婆勐然抬头盯着夏兆柏,语气稍微和缓,说出来的话却更为尖刻:“夏先生,您现在是在说自己有多后悔吗?笑话!你要跟东官在一起,你要拿什么跟他在一起?你现在是有头有面的大人物,他不过是无权无势的小孩子。你让他跟你,就算同性恋全社会不歧视,你们俩,这不是明摆着跟包二奶似的豢养吗?你口口声声自己有多后悔,怎么事到临头,却还是要这样侮辱他践踏他?你想干什么啊?你想让全港人指着他的背嵴说他不学好,是男人养的倡优一流吗?你跟林家有这么大的仇怨,非要弄死了不算,活过来又生生受你折辱吗?” 

  “姆妈!”我低喊了起来:“您说得太过分了。”

  “我今日过分好过你日后痛苦!”七婆振振有词地骂道:“你自己掂量掂量,人言可畏的事,还需要我来提醒你吗?你吃过的亏难道忘了?那一年,报纸杂志,八卦怎么骂你的……”

  这话犹如炸雷一般,令我脑中轰鸣回响。“行了!”夏兆柏低吼一声,握紧我瑟瑟发抖的手,低声安慰说:“没事,那件事早过去了,没事。”

  我痛苦地闭上眼睛,又睁开来,七婆顿觉失言,心疼地看着我,哆哆嗦嗦地说:“东官,姆妈不是那个意思……”

  我低声问她:“姆妈,你相信,我是个猥亵男童的变态佬吗?”

  七婆立即摇头说:“不是,当然不是。”

  “那就好。”我低哑着声音说:“同样,你相信我是夏兆柏豢养的宠物,解闷的玩意吗?”

  “他敢!”七婆狠狠锤击一下地板。  

  我真心地说:“您说的那些,是真正为我考虑,我很感激,姆妈,谢谢你。”

  七婆冷哼一声。

  “您不说,我还真不知道,原来以前,我在您眼中竟然是前程似锦,风光无限。”我苦笑了一下,说:“怎么您都忘了,我整个童年,都没好好玩过一次玩具,没试过一家人去海洋公园或迪斯尼,没试过今天跟简妈这样抱着妈咪撒娇,甚至没下厨尝试一道自己想吃的菜肴。我的生活,永远都只是学习,培训,社交,学习。就这样,您真觉得,我过得好吗?”

  七婆脸上松动了些,张了张嘴唇想说什么,却终于没说出来。

  我低头看着夏兆柏与我相握的手,微笑着说:“您知道吗?要换在以前,我没法想象,能在您面前握着一个男人的手。因为林家大少爷是要娶名媛,生一堆孩子,管理家业,发扬光大,他身上寄托着那么多人的期望,那些期望太多了,以至于早已占满他整个生活。他根本没法告诉您,他其实不喜欢女人,他喜欢的是男人。”  

  七婆震惊地睁大眼。

  “对不起,”我看着七婆,低声说:“姆妈,我不想再当林世东,这句话的意思就是,我不想再承担您的期望。您的期望只适合放在林家大少爷身上,但他已经死了。他活着的时候,这些各种各样的期望,让他过得很不开心,死了,这些期望就该跟他入土为安。而我只是简逸。”我抬头看着夏兆柏,微微一笑,说:“我只是简逸,我不会逃避自己的性向,我喜欢的是男人。我是死过一次的人了,今时今日,很艰难才有了自己的生活,才开始聆听自己内心的需求。也很艰难,才开始想着也许,我能跟一个人好好过日子,不再那么孤独。我想,我和兆柏,都受够了一个人的滋味。”  

  “就算那样,又何必一定要夏兆柏?”七婆呜咽出声:“那个衰人害得你还不够吗?你这样,姆妈怎么可能放心得下?”

  “这层你可以放心。”夏兆柏看着说:“天可怜见,世东才回来了。我恨不得给全港的庙里菩萨都镀上金身,这种奇迹,实在是太不容易。所以,今天对着谁,我都敢把话撂这,他就是我夏兆柏要一辈子对他好的人,谁敢跟我抢,那就是跟我抢活命的那口粮食,那就别怪我不客气!我夏兆柏的底细也不怕您知道,早些年为博出位,什么没干过,我能豁出去喜欢他,就这点而言,大概没人能比得上。”  

  这种情话,难为夏兆柏说得如此理直气壮,没脸没皮。我微觉窘迫,但心里却不可否认,有一种新奇的喜悦。但现在不是高兴的时候,我看向七婆,却见她眼神闪烁,口气却依旧冷硬:“这些废话能顶什么用?又不能做呈堂证供,又不能换真金白银。要我相信,必须有点实际的保障。”

  “等小逸到了合法年龄,我就与他移民加拿大,在那边登记结婚。”夏兆柏说。

  “现在离婚率这么高,结婚证书又管什么用?”七婆嗤之以鼻。

  “那你要我怎么做?”

  “很简单,”七婆狠狠地说:“找律师拟一份法律文书,如果你与简逸和平分手,你必须割让百分之三十的财产给他。如果被抓到你偷情的证据,你要赔他百分之五十的财产作精神损失费;如果他单方面想与你结束关系,你必须立即无条件答应,不然就要损失百分之五十财产;如果他意外身亡,你的财产中百分之八十,立即成立以他命名的慈善基金会,最终全部捐给中国大陆希望工程。如果你先死,那对不住了,”七婆目光中闪出精光:“你名下所有的财产,都归简逸所有。”  

  我和夏兆柏都有些愣住,对视了一眼,我不可思议地说:“姆妈,您在说什么,别胡闹了。”

  七婆冷冷地说:“我是老人家了,甜言蜜语还抵不上猪肉价,夏先生不是信誓旦旦吗?这点小小的让步,难道还不敢?”

  夏兆柏哈哈大笑起来,说:“老太太,不用费心给我下套,我夏兆柏不想做的事,你再激将也没用,我若想做,不用你说,我也会做。”

  他站了起来,目光炯炯地盯着七婆,大声说:“可你忒瞧不起我夏某人,我有什么不敢?”

  “好!真说话算话,就明日立律师文件。”七婆也站起来,双手叠在拐杖头,气势汹汹地道:“你敢不敢?”

  “老太太,不是我敢不敢,而是我需要不需要。”夏兆柏好整以暇地交叉手臂,低头温柔地看着我,微笑说:“小逸,她说得对,跟我在一起,你确实需要些保障,省得外面的人乱嚼舌根。”

  我愣愣地听着,猛然反应过来他们在说什么,惊跳起来说:“夏兆柏你疯了,立这种文件算怎么回事?我才不要……”

  “我要。”夏兆柏狡黠地眨眨眼说:“这样你必定觉得对不住我,更加不会离开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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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10-20 15:33:45 | 显示全部楼层
第 69 章



  

  这份荒谬的文件过几天真的委托常驻夏氏的大律师拟好,夏兆柏郑重签了名字锁入保险柜,完了只在晚餐桌上随口一说,然后立即接了下一句:“这个丝瓜竹笙汤真好喝,小逸,你也多喝点。”

  语气轻松得仿佛将偌大家产随手赠送,就如谈论桌上晚餐菜肴几何一般。

  我却心头大震,长久没有回过神来。我万万没想到带着如此明显不平等的条款,真的能成为有效的法律文件,真的能让夏兆柏这位出了名的奸商欣然签署,我看着他吃得眉飞色舞的脸,忍不住多说了一句:“夏兆柏,你知道自己签的是什么吗?”

  夏兆柏不无思索地略歪下头,说:“当然知道,那就是一份丧权辱国的不平等条约。”

  “知道你还签得这么痛快?”我急着说:“你傻了?这东西还能销毁吗?”

  “不能了。”夏兆柏摇头说:“逻辑上一式两份,已经公证过,跟我的遗嘱一起托交律师行保管。”  

  “太可笑了,”我蹙眉低声说:“兆柏,你不是最讲究在商言商的吗?这样的东西你也签?”

  夏兆柏忙不迭地给我夹菜,岔开话题说:“吃饭吃饭,这个椒盐做得没你做得好,是简太太的手艺?”

  我摇头说:“不是,是七婆带过来的厨子做的。”

  “怪不得,那是做鲁菜的师傅,我说怎么椒盐里尝出大葱味来。”夏兆柏放下筷子,说:“改天让老王聘个正经粤菜厨子……”

  “别打岔了。”我瞪着他:“趁着今天没其他人,简妈又去上班,我们谈谈怎么解决那份文件吧。”

  “解决?”夏兆柏慢条斯理放下筷子,微笑问:“你不喜欢吗?”  

  “我又不是没见过钱。”我微笑着说:“拿多少钱就担多少责任,我还没过够现在的轻松日子。再说了,你觉着我需要靠分你的身家,才能在你面前直起腰杆有话语权吗?”

  夏兆柏呵呵低笑,握着我的手轻轻摩挲着,说:“那是,我在你面前,是我没话语权。”

  “真的?那你以后保持缄默吧,”我笑着说:“我买块大黑板挂你脖子上,要表达什么意思你就写上面。”

  “宝贝,这我怎么听着那么像文革产品?”夏兆柏瞪大了眼。

  “不只,我还得给你做个高帽带头顶上,那才叫全套装备。”我忍着笑,比划了一下,说:“最好再剃个阴阳头……”

  夏兆柏大笑起来,一把把我拉进怀里,说:“小将饶命。”

  “乖,”我拍拍他的脑袋,说:“把那份四不像的文件销毁了,我可不想当你们夏氏的便宜老板。”  

  “小逸,你听我说。”夏兆柏把我固定在他膝盖上,抱紧了,温柔地开口:“钱可是个好东西,没有的时候,你天天想,有的时候,你还想更多,有种说法称钱多到一定程度,就成为一种数字游戏,那简直是放屁,钱到什么时候,都是钱,都是可以明明白白换各种各样好东西,看得见的,看不见的,你想得到的,你想不到的,林林种种。人爱钱,绝对不是什么不好的品质,相反,它让你有欲望,有力量,有计谋,有野心和狠劲去往前走。这就是我对钱的看法。”

  “既然这么爱钱,那就自己留着吧。”我微笑起来,摸摸他的脸,说:“你的钱来得不容易,别只是因为我,就打破规则。”

  夏兆柏握住我的手,送到嘴边轻轻吻着,目光温柔地注视我,说:“我对着你,常常想对你好,好到比好再好。但我不知道怎么表达这种感觉。可以用钱来说,要比说那一箩筐酸话更符合我的脾性。小逸,我想把我喜欢的东西送给你,想跟你一起分享这么多年打下来的基业。你不知道,我签下名字的时候,心里忽然安定了。我知道这样一来,要比签什么结婚证书更有用,原因很简单,如果你爱钱,那么你会为了钱跟我在一起;如果你不爱钱,那么你会为了感动而跟我在一起。现在,你告诉我,你感动吗?” 

  我心里一阵暖意涌上,调侃他说:“铁公鸡肯拔毛,这不是感动,这是叹为观止了。”

  夏兆柏说:“七婆顾虑得是,外头很多人瞧不上我们,我不能让你受委屈。”他抱紧了我,埋头在我的颈项间喟叹道:“小时候看见我爸把赚到的钱全交给我妈,再从她那领钱买烟卷,就想过,几时成了家,我也这么对媳妇。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才终于实现,真像做梦一样。”

  我狠狠敲了一下他的脑袋,说:“做什么梦!我不是你媳妇!”

  “那我是你媳妇?”夏兆柏笑呵呵地反问。

  “去。”我一脚踹了过去,骂道:“有这闲工夫瞎扯,还不给我吃了饭回公司,别忘了你现在可是为我打工!” 

  我话音未落,电话却已响起,我挣脱了夏兆柏,跑过去接起来,竟然是个陌生的来电,说了一会,我放下电话,夏兆柏走过来问:“谁啊?什么事?”

  我回过神来,说:“是电视塔编导打来,说我上次得奖那个文章他们看了,很满意。想请我去做他们一个重游故地的特邀嘉宾。”

  夏兆柏皱眉说:“这听起来怎么对你这么有利?”

  “是啊,我也很奇怪,而且他们摄制组第一站去法国卢浮宫,想请我跟队去。”我困惑地说:“现在的年轻人能这么容易得到这种机会吗?”

  “一般来说很少。”夏兆柏沉下脸说:“除非你有更好的利用价值。”

  “更好的利用价值,难道是因为你?”我问道。

  “有可能。”夏兆柏说:“但夏氏不参与传媒业,这事有些古怪。你先别答应,我去查查后再说。”

  “我知道,我刚刚答应,可也没把话说死。”

  “放心好了宝贝,”夏兆柏微笑起来,摸摸我的脸颊说:“想对你不利,先得过我这关。”   我点点头,既然有夏兆柏把关,我也就没什么好担心的,毕竟能正面惹得起夏兆柏的人都没必要这么做,因为两败俱伤想必没人愿意看到。这件事沉寂了一个多星期,我照样每天做我的事情。夏兆柏接下来的几天非常忙碌,连给我打电话,都是抽空进行。我趁着这几天没有他纠缠,倒也潜心下来看了点书,就在我几乎要把这件事忘记的时候,忽然有一天,夏兆柏打电话给我,说电视台那个节目他查清楚了,没有太大问题。估计是有人看到我的模样,觉得找个清俊的中学生做穿插嘉宾,可以吸引年轻观众,对收视会起到一定帮助。

  夏兆柏问我想不想去,我其实心里有些松动。卢浮宫是我最喜欢的博物馆之一,在法国其间,在那里度过我求学阶段几乎最为美好一段时光。如果能故地重游,我打心眼里愿意,但电视台、摄影机这样的东西让我犯怵,我并不想抛头露面,引起不必要的关注和麻烦。

  我将我的顾虑坦白告诉了夏兆柏,夏兆柏沉默了一会,说:“那么就这么办,我让人帮你推掉电视台的邀请,然后安排人带你去法国做个短期旅行。”

  “只有我一个人,我去干嘛?”我笑着拒绝他。

  “对不起,最近我太忙了。”夏兆柏柔声说:“过了这段时间就好了。等我。”  

  结果我却没能等到夏兆柏帮我解决这件事,第二天就接到电视台的电话。对方又是哀求,又是保障,说了一大堆,让我务必帮他们录制那一期的节目。我将自己的身体状况说了一遍,又说现在未成年,所做决定需有监护人同意。对方却毫不气馁,立即挂电话找到简妈,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竟然说得简妈心动起来。后来,他们又打电话给我,讲了许多好处,又描绘了许多美景,又说属于我的行程最多两周,到后来,我已经有些怦然心动,终于挪不过,口头答应了他们。

  夏兆柏听后也只是笑笑,倒没反对,只是给我电话号码,并安排了法国那边分公司的人过来照顾我。简妈异常兴奋,为我添置许多用不上的东西,七婆也掺和进来,竟然将我原先压箱底的正装改小几套送了过来。电视台与我接洽的那位先生,也过来见面,将文稿和整个节目设想与我交了底,那种纪录片式的制作方式深得我心,大家相谈甚欢。由此又忙乱了好几日,我忽然想起,已经有好多天没有见到夏兆柏了。虽说我们经常通电话,但是他竟然忙成这样,连我要飞法国,也抽不出时间来见我一见,只是派人送了一款机械名表给我,说如果上镜,需要有名表衬托,才显得高贵大方,不丢他的脸。  

  我也不推辞,当即戴在手上,却发现大小正合适,品味也颇符合我的审美,不觉点头赞叹,原来暴发户夏兆柏,也终于懂得买这些东西。到了上机那一日,七婆、简妈都出发送我到机场,我见过电视台这次一起去的几位同仁,大家都笑着与我打招呼,言语间客气而又不失亲热,令我放松不少。到了时间入闸,我与两位妈妈挥手告别,走入候机厅,这是我重生以来第一次出远门,心情忐忑而新奇,想起来给夏兆柏打个电话,拨了过去,竟然关机。

  我心底有些小小的疑虑,又打了一次,竟然还是关机。那疑虑不禁扩大,这是从未有过的情况,夏兆柏有多重视我的来电我很清楚,这个私人手机,他为了不错过我任何一个电话,从来随身携带,且不会关机。我的心情变得不安起来,起身与那些刚刚认识的朋友打了招呼,往洗手间方向走去,一边走,一边又拨打他的电话,那一端仍然传来机械女声没有表情的话语,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我啪的合上电话,忽然开始觉得这整件事透着说不出的古怪,但到底古怪在哪?一时半会之间,我却说不出来。  

  就在我有些恍惚之际,不知觉却撞到迎面一个人,我忙举手道歉,那人不言不语,我以为撞到的是外国人,忙用英文重复了一遍道歉的话,谁知却听到一声熟悉的语调:“怎么,是你?”

  我抬起头,眼前的男子面容秀美,身材颀长,穿着牛仔裤,背着登山包,一副出外旅行的模样,竟然是多日不见的林俊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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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青草原 资深腐女

 楼主| 发表于 2020-10-20 15:33:55 | 显示全部楼层
第 70 章



  我大吃一惊,磕磕绊绊地说:“俊清?你,你怎么在这,你要出远门吗?”

  林俊清深深地注视我半天,问:“很惊奇看到我?难得见你脸上露出这么可爱的表情。我参加无国界医生行动,今天飞苏丹。”

  我这才注意到他的胸口T恤上有无国界医生的标识,不由一笑,说:“是吗?太好了,”我想了想,不由有些担忧,问:“在外要注意安全。”

  林俊清垂下头,嘴角渐渐浮上一丝微笑,说:“你呢,去哪?看起来身体康复得还不错,夏先生呢?”他四下看了看,说:“怎么放心你一个人出门?”

  “我不算独自出门。”我指了指那边电视台人员呆着的地方,微笑说:“跟电视台的摄制组一起的,去巴黎卢浮宫。”

  林俊清淡淡扫了他们一眼,说:“卢浮宫是个好地方,以前,我堂哥,就是林世东,也很喜欢。”

  我点点头,说:“我也很喜欢。”

  林俊清看着我,有些欲言又止,踌躇着说:“我的飞机还要等一个多小时,如果你有空,能一起喝个咖啡吗?”

  我默然不语,林俊清笑了笑,说:“我以前对你有些成见,别介意,这次出国,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你知道,人生际遇可遇而不可求,也许,我们以后都找不到这样的机会……”

  “你还年轻,不要说这种话。”我打断他说:“我们去那边吧林医生。”

  “请。”他伸出手作出手势。

  我们一同在候机厅一旁的咖啡店坐下,要了两杯咖啡。林俊清慢慢地搅和里面的泡沫,如释重负一般深深吸了一口,缓缓呼出一口气,清浅地笑了笑,说:“我现在有些明白,为什么故去的家兄,会将你视为忘年交了。”

  “他不过是,想找个人说话罢了。”我坦然看向他的眼睛。

  “是啊,”林俊清幽幽地叹了口气,一声不响地盯着咖啡杯,沉默的时间很长,长到我几乎要以为他忘记了对面还有我,他忽然又开口:“东哥,总是很寂寞。”

  我看着他,默然不语。

  “我以前不懂,不懂他其实很寂寞。”林俊清淡淡一笑,嘴角略略挑起:“我不算一个合格的弟弟,很多年来,只养成注意自己情绪的习惯。现在想来,我记忆里的林世东,竟然总是一个孤独的身影。不是伫立在窗口,就是站在门边,总之,从来都是一个人。”

  “所以,离开这个世界,对他来说未必是什么坏事。”我接过他的话。

  “可是,对我来说,却像狠狠砸开一个伤口,一个再也愈合不了的伤口。”他看着我,低哑这声音说:“我很想他。”

  我心里钝钝地发痛,却不是以前那种无法承受之痛,而是一种惯性的,习以为常的发痛。我端起杯子,饮了一口,说:“逝者已矣,林医生总要往前看才好。”

  “往前看?”林俊清的声音空落落地回响:“踏往前方的每一步,有哪个不是从昨天走来?”

  是的,但即便那样,我们却仍然要往前看,不然,生活何以为继?何以继续进行?我叹了口气,温言道:“相信我,他真的希望你好,就算为了他的期待,你也该好好的。”

  林俊清沉默了。他长久地注视咖啡杯中的漩涡,低声问:“还有一点时间,你愿意听一下我跟他的故事吗?”

  “如果,你愿意说。”我挺起腰,无奈地说。

  “谢谢,这些事,我憋在心里头太久,都快要烂了。”林俊清低头一笑,说:“可我不能跟任何人说。所有认识我们俩的人,都觉得我对不住他,都觉得我没资格提起他的名字。我没法找到一个跟我一块共同怀念他的人。”

  “我跟他的恩怨,其实哪个豪门里都有,兄弟反目,为了一点家产争得头破血流。尤其是我,我勾结外人,整垮林氏,背叛从小疼爱自己的兄长,最后还逼得他出了车祸。就这点来说,我确实,很过分。”

  我微微闭上眼,心里的钝痛并未加剧,却仍然漠然地疼痛着,于己无关地疼痛着。

  “可有谁知道,我从小到大,林家所有人都指着林世东说我运气真好,说我原本该无父无母,孤苦伶仃,却被他亲自收到身边来悉心教导,呵护备至。所有人都说我该对他感恩,我该一辈子比他低微,一辈子做他听话的狗。可我不甘心,我真的不甘心。那个人,”他蹙眉说:“明明什么都很一般,明明我什么都比他强。可就因为他是林夫人的独生子,就是林家名正言顺的当家人。论起血脉,我才是林家最有资格的继承人,而林世东,他甚至原本都不是姓林……”他猛地顿住了,手指微微颤抖,端起咖啡喝了一大口。

  “你受委屈了。”我长叹一声,哑声说。

  “谢谢你会这么说,”林俊清自嘲地苦笑了一下,说:“但在当时,我身边所有人都觉得我有这种想法简直忘恩负义,可在我的感觉中,对林世东却很不服气,可偏偏他对我那么好,好到无可挑剔,他的好无处不在,你根本想象不来,被人那样无微不至地照顾着,是多么令人窒息的一件事。”

  “都过去了。”我淡淡地说:“现在,你自由了。”

  他面容一呆,现出颓败的神色,低声地重复:“是啊,都过去了,我自由了。”

  “俊清,往前看,林世东死了,他不该成为你的阴影。今天先这样吧,我还是先走一步。”我拍拍他的肩膀,站了起来。

  “但为什么我现在却那么痛苦?”他嘶哑着声音问我,抬起头,目光中尽是痛切之色,说:“为什么我想起他,总是胸口一片撕裂的疼痛,哪怕吸大麻,哪怕做很多疯狂的事情,这种痛苦仍然挥之不去,深入骨髓?”

  我顿住脚步,低头说:“忘了吧。”

  “你让我怎么忘?”林俊清死死盯着我:“我早就习惯了他对我的好,现在怎么忘得了?”

  我垂下头,重新回到沙发上坐好,做了几次深呼吸,才说:“他对你的方式错了。你本来不想读医,是他硬强迫你去读,你本该过自由自在的生活,是他硬把你留在身边。他错了,你不用承担他的错误。”

  “是,我早就知道他错了,因此我恨他,”林俊清咬牙切齿地说:“我恨他,我要的一切都被他拥有,我小时候原本崇敬的敦厚兄长,是他,是他变成一个恶心的猥琐佬……”

  “林俊清!”我猛然喝止他,提高声调,厉声问:“他难道曾经猥亵过你吗?难道承认打扰过你了吗?他在你身边十几年如一日,难道不是每时每刻都兢兢战战,卑微地乞求你一点点温暖吗?”

  我怒气冲冲地瞪着对面的年轻人,忽然明白,我真的已经不再爱这个男人,因为不再爱他,所以能够如听陌生人故事那样听他诉说自己的过往;因为不再爱他,所以能够疾言厉色为自己曾经所经历的爱情讨点公道。我抬起头,叱责道:“是,林世东一辈子爱着你,是很窝囊,很没用,那禁忌的爱确实拿不上台面,说出来羞辱了你高贵的灵魂。但是他做过什么了?对你的事,他哪一次不是关心则乱,全力以赴?他何尝忍心拒绝过你那些过分的要求?他所求的不过能站着远远看你生活,如此而已!就这样,真有那么妨碍到你的生活吗?真要那么侮辱到你的感情吗?”

  “就算他卑鄙龌龊,如你所说那样,为了家产逼你读你不想读的专业,做你不喜欢做的事情,但你呢?你自己在这整件事中有尝试过表达自己的意愿吗?如果你说过了,以他那么宠你,难道还舍得让你不如愿吗?你所谓的逼迫,真的是逼迫吗?还是说,那根本只是一个卑微的老男人出于保护你所做的一点不如你意的安排?”

  我猛然住口,平息了下心中的激动,缓和了口气说:“对不起,我失态了。就当林世东对不起你,反正他也死了,你也不用再介意了。原谅他吧,他反正早已原谅你。”

  我匆匆说完这句话,便站起身要离去,就在此时,却听见林俊清颤抖的声音问:“夏兆柏,就是因为这个而爱你吗?”

  我诧异地转过头,却见他面如土色,以手掩面,颤声说:“夏兆柏,就是因为你清白无垢,有资格站着指摘别人而爱你的吗?”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明白。”

  “那个男人,我爱了他许多年,”林俊清沙哑着声音说:“我几乎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就被他吸引住,用了许多手段,终于让他也注意上我,终于让他与我合作,到头来,我却如小丑一样,不过是他整个布局中一枚不起眼的棋子,连跟他上一次床,都也不过是他的算计中的一个步骤。”

  “你说什么?”我心里怦怦直跳。

  “总是这样,”他惨淡地笑了起来,喃喃地说:“总是这样,一开始是为了林世东,然后是为了你,他为什么从来不回头看看,我为他做了什么?而你们又为他做过什么?”

  “你为他做了什么?”

  林俊清奇怪地看着我,然后自嘲一笑,说:“我有夏氏百分之二的股份,是当年帮他搞垮林氏的报酬。前几天,他要我用这个股份支持他通过陈氏那个鬼世纪明珠的工程。明眼人都知道,陈氏漏洞百出,风雨飘摇,这个时候注资进去,很有可能血本无归。可夏兆柏那样六亲不认的人,竟然甘愿为了你一句话,做这蚀本生意。”

  我如遭重击,后退了一步,颤声问:“你,你说的是真的?”

  “你竟然不知道?”林俊清震惊地睁大眼,忽然嗬嗬惨笑起来:“他居然护你护到这种地步,真没想到,真是没有想到……”

  我抢上一步,抓住他的肩膀,怒道:“快告诉我,事态现在怎么样了?”

  “能怎么样?夏氏被陈氏那个烂摊子拖住了。”林俊清冷笑一下:“这也算是夏兆柏经商以来最大的败笔,不过他多行不义,现在也算有了报应。”

  我愣愣地松开他的手,手脚冰凉,恍惚之间,仿佛四周人流俱听不清,脑海中只一遍遍回响林俊清的话:“这是他经商以来最大的败笔,……他现在,也算有了报应。”

  报应吗?不,就算报应,也不该由我带来!我猛然惊醒,朝候机厅外冲了出去,身后一堆追赶的脚步声,突然之间,我的胳膊被人狠狠拽住,我一个踉跄,险些摔倒,抬头一看,抓住我的竟然是那位电视台编导。

  “对不起,我家里出了急事,我不能跟你们去法国了,对不起。”我急急忙忙地想挣脱他,但挣脱了半天,却无法挣开分毫。

  我怒道:“放手!有什么事,我先出去了再说!”

  “行啊,但我们先谈谈好不好?”他古怪一笑,淡淡地说了这句,在我没反应过来之时,将我猛然一拉,拖往一旁的洗手间。我心里莫名惊恐起来,死命挣扎,但那人手劲奇大,拿捏人的地方显然受过专业训练,令我无法挣脱分毫。正待我要尖声呼救,一块脱脂棉捂上我的口鼻,在一阵奇怪的刺激性味道传来时,我听见那个人在我耳边说:“对不起,简先生,这次不管你愿意不愿意,都必须跟我去法国。”

  我又怒又怕,抬脚想踢,却觉眼前一黑,一阵眩晕袭击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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